在马殷来湖南之前,以湖南为主的楚国统治区域,经历了唐初由山南道、江南道和岭南道管辖;唐玄宗时期由江南西道、黔中道和岭南道东部管辖,区域分隔更明显;再到安史之乱后建立鄂岳观察使、湖南观察使和桂管观察使,行政区划更加细化;再到唐末的武安节度使、武贞节度使、静江节度使。可见这块区域脱离唐朝中央控制愈来愈明显、独立趋势愈来愈强。 [82]
马殷入湘之前,湖南主要有武安节度使邓处讷、静江节度使刘士政、武贞节度使雷满等几大势力,可谓纷繁复杂。三个节度使各自为政,实际上已是独立的政治势力,唐王朝在湖南地区的统治名存实亡。然而邓处讷虽名为湖南之主,但实际所控只有潭、邵两州,且本身军将不多,实力不足; [80]雷满以蛮族起家,领着蛮军四处抢掠,并无经营成熟政权之意,但也独立发展、割据一方; [81]刘士政南有容管和邕管,北有武安节度使管辖地区,属于据军自守。湖南各处的地方贼帅各自据郡为帅,势力薄弱。湖南各地蛮族活动区域较大也大都据险自守,与内地往来不多,但有时“侵扰楚边”,对后来的楚国有着很重要的影响。 [82]
唐末湖南地区可谓分崩离析,地方势力逐步兴起,但是各方割据势力自身实力不够,还不足以控制整个湖南地区,并且正因为各独立势力实力较弱,所很容易被其他较强的军事势力所征服,因此当时湖南的政治局势就给经由江西过来的蔡州军团可乘之机。
唐昭宗景福元年(892年),蔡州军将孙儒战死后,其兵将多投降杨行密,唯刘建锋和马殷收余众七千,南走江西豫章等地,后来规模扩至十余万。 [85-86]乾宁元年(894年),刘建锋和马殷带着蔡州军团从澧陵进入湖南,杀死邓处讷自称武安留后,随后开始征服湖南各方势力。 [84]蒋励本来是邓处讷的邵州指挥使,后降刘建锋,邓处讷死后,蒋励求为邵州刺史,刘建锋不许,故占据邵州,连飞山、梅山蛮起兵攻掠湘潭,马殷率军于次年正月攻破。 [87]乾宁三年(896年)四月,刘建锋被部下陈赡杀死,张佶推马殷为主。 [66]九月,马殷被唐朝任命为潭州刺史、判湖南军府事。 [67]光化元年(898年),唐昭宗任命马殷为武安军留后。当时湖南治下七州,除潭州、邵州外,杨思远占据衡州(今湖南衡阳)、唐世旻占据永州(今湖南零陵)、蔡结占据道州(今湖南道县)、陈彦谦占据郴州、鲁景仁占据连州(今广东连州)。 [68]大将姚彦章向马殷请兵收复五州,并推举李琼为将,马殷遂命李琼与秦彦晖、张图英、李唐攻取衡州、永州。 [69]光化二年(899年),马殷又命部将李唐攻取道州。不久,李琼取郴州、连州。至此,湖南全境皆被马殷平定。 [70]
光化三年(900年),静江军节度使刘士政命陈可璠、王建武屯兵全义岭(今越城岭),防备马殷。马殷欲与刘士政修好,派遣使者前往,在边境被刘士政的大将陈可璠拒绝,马殷命李琼攻打静江军,坑杀陈可璠等人。之后,李琼俘虏刘士政,尽取其治下桂州、宜州、岩州、象州、柳州。 [71]光化四年(901年),马殷被唐廷正式任命为武安军节度使。 [72]天复二年(902年),唐昭宗又加马殷为同平章事。 [73]天复三年(903年),淮南杨行密派刘存攻打武昌军节度使杜洪,围困鄂州(今湖北武昌)。杜洪求救于朱温,朱温命马殷与荆南节度使成汭、武贞节度使雷彦威一同出兵救援。马殷派秦彦晖、许德勋率水军救援杜洪。不久,杜洪兵败被杀,刘存又指挥军队攻打马殷。 [74]在秦彦晖等人的抵抗下,刘存屡战不胜,便打算与马殷讲和。马殷在秦彦晖的劝阻下,急攻淮南军,斩杀刘存,趁势夺取岳州(今湖南岳阳)。
后梁开平元年(907年),朱温称帝,建立后梁。马殷遣使朝贡,朱温封马殷为侍中兼中书令、楚王,承认其对湖南的割据。不久,马殷又兼任武昌节度使,充本道招讨制置使。 [7]同年九月,朱温削除武贞军节度使雷彦恭(雷彦威之弟)官爵,命马殷与荆南节度使高季兴出兵讨伐。雷彦恭向淮南杨行密求救,被马殷部将许德勋击败。马殷又派秦彦晖攻打朗州(今湖南常德),雷彦恭投奔淮南,其弟雷彦雄等被擒获。澧州(今湖南澧县)、辰州(今湖南沅陵)、溆州(今湖南怀化)等州全都归附马殷。 [76]
开平二年(908年),马殷命许德勋征讨荆南节度使高季兴,高季兴又遣使请和。马殷又派步军都指挥使吕师周攻打岭南,与清海军节度使刘隐十余战,夺取昭州(今广西平乐)、贺州、梧州、蒙州(今广西昭平)、龚州(今广西平南)、富州(今广西昭平)。 [23]开平四年(910年),马殷请求开天策府,置办官属。不久,马殷被拜为天策上将军,并任命其弟马賨为左相,马存为右相,廖光图等十八人为学士。 [24]乾化二年(912年),马殷又被后梁封为武安、武昌、静江、宁远等军节度使,洪、鄂四面行营都统。 [25]
后唐同光元年(923年),后唐庄宗李存勖灭亡后梁,建立后唐。马殷又命其子马希范入洛阳朝贡,并上缴后梁所授予的都统印信。 [26]同光二年(924年),后唐加封楚王马殷兼尚书令。 [27]同光三年(925年),后唐庄宗灭亡前蜀,马殷感到危机,上表请求致仕,后唐庄宗不许。 [77]天成元年(926年),后唐明宗李嗣源即位,马殷遣使进贡,被封为守尚书令。 [78]后唐天成二年(927年),后唐明宗封马殷为楚国王。马殷仿效朝廷体制, [28]改潭州为长沙府,作为国都,并在长沙城内修宫殿,置百官,建立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独立王国。马殷建立楚后,任命姚彦章为左相,许德勋为右相,李铎为司徒,崔颖为司空,拓跋恒为仆射,马珙为尚书;又任命弟弟马賨为静江军节度使,长子马希振为武顺军节度使。 [30]
天成四年(929年)三月,马殷命次子马希声知政事,总领内外诸军事,先行后闻。七月,马希声矫令诬杀重要谋士高郁。长兴元年(930年),马殷病逝,终年七十九岁,葬于衡阳上潢,谥号武穆。 [29]马殷在位时期奖励农桑、发展茶叶、倡导纺织、重视贸易,使楚国经济得以发展。
马希声继位后,声称奉马殷的遗命,除去楚国国王的规制,恢复节度使藩镇的旧制。 [31]十二月二十一日,后唐任命马希声为武安、静江节度使,加官兼任中书令。 [32]后唐长兴三年(932年),马希声死,追封为衡阳王。 [33]
马希声去世后,因马殷临终时遗命兄终弟及,因此六军使袁诠、潘约等人迎接在朗州任镇南节度使的马希范继位。 [34]九月初三日,后唐任命马希范为武安节度使,兼任侍中。 [35]长兴四年(933年)二月初九日,后唐任命马希范为武安、武平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任中书令,行潭州大都督府长史,封扶风郡侯。 [36]清泰元年(934年)正月二十一日,后唐封马希范为楚王。 [37-38]后晋天福二年(937年)十二月,后晋高祖石敬瑭下诏加任马希范为江南诸道都统。 [39]天福三年(938年)十月,马希范之妻彭氏去世。彭氏死后,马希范开始纵情声色,通宵饮宴娱乐,楚国内外皆是如此。 [40]
后晋天福四年(939年)四月初七日,后晋加封马希范为天策上将军,赐予官印,由他开府设置官属。 [41]八月,黔南节度使巡属之内的溪州刺史彭士愁率领奖州、锦州土家军万余人袭扰辰州、澧州,焚掠镇戍之所。九月初三日,马希范命令左静江指挥使刘勍、决胜指挥使廖匡齐率领衡山兵五千人出击。 [42]十一月,马希范始开天策府,设置护军中尉、领军司马等官职,任用其诸弟以及将校充任。同时任用幕僚拓跋恒、李弘、廖匡图,徐仲雅等十八人为学士。 [43]同月,刘勍等人进攻溪州,望城一战,土家军战败,彭士愁放弃州城,退守保山寨。石崖四面绝壁,刘勍派人用遣梯栈包围他们。廖匡齐战死,楚军一时士气低落。 [44]
天福五年(940年)正月,刘勍等借着大风,用火箭焚烧彭士愁的山寨,向他进攻,彭士愁率领他指挥下的土兵逃入奖州、锦州的深山,正月二十九日,彭士愁遣派其子彭师暠率领诸土酋长献纳溪、奖、锦三州的印信、地图向楚国投降。因彭士愁在土家民族中威望颇高,马希范一时无可奈何,只得相约议和。经过谈判后,历时两年的割据战争结束。 [45]二月,刘勍领兵回师长沙。马希范表奏彭士愁为溪州刺史,任用刘勍为锦州刺史。从此土家儿女归于楚国,纳二十余州入楚国版图。 [46]
天福七年(942年),马希范建造天策府,楼宇的宏伟盛大达于极点,马希范与他的子弟以及僚属游乐饮宴在其间。 [47]财物用度不足,马希范便加重赋敛。常常派遣使者查计田亩,专事增加顷亩来记功,民众负担不起租赋而逃走。 [48]天福八年(943年),马希范采用孔目官周陟的建议,下令在正常租税之外,大县贡纳米二千斛,中县一千斛,小县七百斛;没有米的县输纳布帛。 [49]晚年马希范不仅崇尚奢侈,而且昏庸无道,残害忠良。后晋开运二年(945年),马希范怀疑静江节度使兼侍中、主政朗州的马希杲得人心,派人前去窥探他。马希杲害怕,称病要求归还,马希范不准许,派医者前往察看疾病,因而把马希杲毒杀。 [50]同年,楚国湘阴的隐士戴偃作诗多有讥讽朝廷的意思,马希范把他囚禁起来;天策副都军使丁思瑾上书恳切劝谏,马希范却削除他的官职爵位。
后晋开运三年(946年),马希范知道后晋出帝石重贵喜好奢侈华丽,于是多次献上珍玩宝物,求封为都元帅。九月十七日,后晋出帝任命马希范为诸道兵马都元帅。 [52]开运四年(947年),马希范去世,终年四十九岁,谥号文昭。 [53]
马希范去世后,将领排除马希范诸弟中年龄最长的马希萼,拥护马希广继位,后汉高祖刘知远封马希广天策上将军、武安军节度使、江南诸道都统、兼中书令、楚王。同年冬十月,马希萼到都城潭州(今湖南长沙)奔丧,周廷诲和张少敌建议趁机除掉马希萼,马希广不愿杀兄。 [54]
后汉乾祐二年(949年),马希萼叛乱,率军南下进攻潭州,马希广希望以国让给其兄。马希萼战败,马希广以不愿伤其兄为由,放弃追击。冬十月,后汉加封其为太尉。乾祐三年(950年)马希萼勾结辰州(今湖南怀化)、梅山(今湖南安化)的蛮族军再度攻击马希广,并向南唐称臣,请求发兵攻潭州。马希广派军讨伐马希萼,大败。马希萼遂与蛮族军兵围潭州,守将许可琼投降,潭州陷落,马希广被擒。不久,被马希萼赐死。 [55]
马希萼又自称天策上将军,武安、武平、静江、宁远等军节度使,楚王。因不满当初后汉偏袒马希广转而向南唐称臣。李璟册封马希萼为楚王,马希萼将军政大事都托付于其弟马希崇。 [56]马希崇任用私人,刑政系乱。原由马希萼从朗州带来的旧将颇多离心。马希萼又宠家谢彦顺,纵容谢在宫里与嫔妃杂坐,无上下尊卑之礼;府里设宴,坐于诸将之上,将领见此多有不平。马希萼又“以府舍焚荡”,大修宫室。这些事都命朗州静江指挥使王逵、副使周行逢带领朗兵操作,事后也无赏,以致引起不满。事后,王逵、周行逢逃归朗州,将马希萼子马光赞的“留后”免掉,立马希振儿子马光惠为节度使,负责朗州政事。马希萼遇事犹豫不决,且怀疑部下,使将领终日惶恐不安。许可琼之父许德勋乃马殷大将、右丞相、侍中,马希广颇依赖许可琼。在马希萼进攻长沙时,他已积功至水军指挥使,被马希萼利诱而率全军降。马希萼入长沙后,“赏不及于可琼”,怀疑其有怨,命其为蒙州(治今广西蒙山县东南、蒙江南岸)刺史。许可琼由此怨恨颇深。同时,对兵士“不加存抚”。如马希萼派徐威、陈敬迁、鲁公绾、陆孟俊等带兵抵御朗兵进攻,不加以抚慰。
南唐保大九年(951年)秋九月,马希崇被推为武安留后,马希萼则被移往衡山县囚禁。马希崇被南唐封为永泰军节度使,兼侍中,镇舒州(治今安徽潜山),居扬州。周世宗征淮南,陷扬州,竭力安抚马氏子孙。南唐曾一度收复扬州,但马希崇率兄弟17人奔后周都城大梁(今河南开封),拜右羽林统军,后应死于此。 [167]
马希崇是武穆王庶子,有野心。其实,马希广很信任他,命他为天策左司马,可他身在曹营心在汉。其兄马希萼在朗州时,他去信挑起内斗,说什么“废长立少,以干大伦”。果然,马希萼兴师争国。朗兵进入长沙时,马希崇“帅将吏诣希萼劝进”。正因为夺国有功,马希萼命他为节度副使,判军府事,权力极大。马希崇平日拉拢马希萼获宠家僮谢彦颙,以此麻痹其兄马希萼。谢“常肩随希崇,或拊其背,希崇衔之”。同时,马希崇掌握军政大权后,安插私人,致使“刑政紊乱”,造成部下对马希萼不满。并挑起潭州将领与朗州将领不和,以致潭州的徐威等发动叛乱,“使人先啮<足是>马十余匹入府,以壮士执檛随之,突入其府,劫库兵纵横击人"。最后囚希萼,杀谢彦颙。到此,马希崇上台的时机成熟,被叛乱将领立为“武安留后”。 [167]
南唐保大九年(951年),王逵、周行逢首先占据朗州,拥护马殷长子马希振之子马光惠为节度使。数月后,徐威等将领也发动兵变,拥护马希崇为武安留后,马希萼被囚禁于衡山县。马希萼抵衡山后,又被廖偃、廖匡凝、彭师暠等拥护他为衡山王。十月,刘言以讨篡夺之罪的名义,遣兵去潭州,并屯军于益阳西,兵锋直指盘踞长沙的马希崇。马希崇一面发兵2000拒刘言军,一面又遣使于朗州请和,约为邻藩。刘言幕僚李观象认为马希萼旧将佐还在,武力攻取长沙时机还不成熟,不如传檄天下取马希崇首级,于此可定湖南。刘言于是告天下,追杀马希崇。马希崇在刘言的追剿下,被迫杀都军判官杨仲敏、掌书记刘光辅、牙内都指挥使魏师进、都押牙黄勍等十余人,并函首朗州以求和解,然而此举非但没有让刘言罢兵,反而使得马希崇统治集团内部人人自危,不得安宁。马希崇全力对付刘言的朗州兵的同时,又遭衡山王马希萼的袭击。此时逃亡衡山的马希萼断江为栅,编竹为战舰,积极准备北伐长沙,夺回王位,并遣使求援于南唐。这样马希崇就处于朗州刘言与衡山马希萼两个军事集团的夹击之中,进退两难,岌岌可危。 [168]
正当马希崇处于大兵压境,骑虎难下之际,其亲信部将徐威等又暗中谋划兵变,欲杀马希崇以自求解脱。马希崇发觉事态变化后,上表请兵于南唐,唐主遂命边镐自袁州将兵万人赴湖南。 [168]同年冬十月,南唐大将边镐带兵万余来长沙,打开仓库赈救湖南灾民。至此,马氏楚国灭亡。南唐尽迁文肃(曾祖马筠谥号)以下及将佐千余人归南唐。 [167]马希萼被南唐任命为江南西道观察使,仍封楚王。其后在入朝的时候,被南唐元宗李璟扣留,南唐保大十一年(953年),马希萼在南唐都城金陵(今江苏南京)去世,谥恭孝王。
南唐还未站稳脚跟,马殷旧将刘言又起兵击败了南唐军,继续据有湖南。南唐保大十一年(953年),周行逢密谋杀刘言,占据潭州(今湖南长沙)。 [57]北宋建隆三年(962年)周行逢去世,其子周保权继位。乾德元年(963年)正月,宋朝命山南东道节度使慕容延钊为湖南道行营前军都部署,枢密副使李处耘为都监,率十州兵以助湖南讨张文表为名,借道荆南。 [58]时周保权已干息内乱,知宋欲图湖南,为阻宋军南下,命指挥使张从富领兵阻截。二月底,宋军水陆并进,突破三江口(今湖南岳阳北),缴获战船七百艘,占领岳州(治今湖南岳阳)。三月,占领朗州,周保权被俘,湖南遂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