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春风一向夹杂着黄沙和寒意,左宗棠在1868年踏入陕西时,身边的幕僚说,城里的老百姓几乎都在打听:“这回来的,可是救命的人吗?”彼时的西安,满城都是紧张的气息——西捻军在灞桥打败清军,刚刚包围过西安城,衙门门口连夜加固了栅栏。左宗棠下榻的院子里,灯火通明,他一面翻看捻军的动向,一面听着属下刘松山、高连升的汇报,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董志原的回军还在边境虎视眈眈,不能让“捻回合流”拖垮整个战局。
那年初,西捻军张宗禹带着骑兵如旋风般窜入关中,左宗棠的楚军与李鸿章的淮军合力追击,整个陕西的防线仿佛绷紧到极限。坊间的说法是:“捻军一动,关中就乱。”有清史专家后来评价,左宗棠的“先捻后回”是当时唯一可行的选择:先干掉流窜的捻军,再回头稳扎稳打肃清坐寇回军。据说西安城外老百姓在墙缝里塞上干粮,生怕哪天又被捻军围困。直到1868年8月,茌平徒骇河畔炮声大作,捻军终于被清军彻底围歼,陕西的百姓这才敢在傍晚重开集市,街头卖茶的老人小声念叨:“今儿能安心喝口茶了。”
捻军平定后,左宗棠指挥刘松山、刘典等,在邠州、长武筑起防线,回军几次试图杀回陕西,都被击退。小股回军在陕北、陕南还偶尔扰乱,但很快被清剿。那年冬天,董福祥父子带着部众投降,被编入清军,后来成了收复新疆时的“董字三营”。有地方志记载,董福祥部在旬邑驻扎时,兵士们在庙门口烧火做饭,附近村民送来红薯和干粮——乱世中,这样的温情细节,谁都记得清。
1869年初,董志原回军自己内讧,撤到宁夏金积堡,左宗棠趁机收复董志原,把陕西彻底平平稳稳地收回。那会儿西安城里,回民和汉民都在重建家园,左宗棠下令禁止报复,亲自派人分发农具、种子。老街头的米铺老板说过一嘴:“左老爷子让大家都好好过日子,没让人再打起来。”
进军甘肃时,左宗棠挑选精兵猛将,刘松山攻打金积堡,结果阵亡,清军士气低落。左宗棠当晚没说话,第二天早上在军帐里抽了一阵旱烟,把刘锦棠提为主将。金积堡战役持续近一年,双方死伤无数,最后马化龙粮尽援绝,被清军俘获,左宗棠亲自决断,将其处死,家属却得以安置。河州的马占鳌,见势头不妙,选择投降,左宗棠收编他的部队,授以“三旗马队”名号。马占鳌后来在临夏的乡间讲起当年,说:“那阵子,左公赏了我一口宝刀,还叫我管自己的兵,大家都服气。”
肃州是最后一块硬骨头。左宗棠亲自督战,围城一年多,城破时,愤怒下令严厉处置投降回军。肃州克复,陕甘的战乱才算真正结束。坊间流传一句话:“肃州的风里,夹杂着十年血泪。”战后,左宗棠主张迁徙回民,分地恢复生产,禁止汉回仇杀,推行军屯民屯。河西走廊的田野里,那时能见到刚修好的水渠,每到傍晚,总有孩子在渠边追着小鱼跑。
新疆的局势更复杂。1864年库车叛乱,乌鲁木齐、喀什噶尔、和阗、叶尔羌各成割据,阿古柏趁中亚浩罕汗国之便,1865年入侵新疆,先后吞并南北疆,建立哲德沙尔汗国。英国与俄国在中亚角力,英国扶持阿古柏,俄国则在1871年占领伊犁,以“代管”为名,暗中虎视眈眈。1874年日本侵台,清廷内部争论“海防”与“塞防”,李鸿章主张放弃新疆,左宗棠坚持“收新疆以保京师”,最终获准督办新疆军务。
左宗棠筹措军饷,建粮台、驿站,采购粮食,用骆驼队、大车运输。兰州制造局开始自造枪炮,还从欧洲购进后膛枪炮。刘锦棠被任命为前敌总指挥,主力2.5万人,北疆战役自1876年4月打响。奇袭黄田、攻克古牧地,乌鲁木齐守将白彦虎弃城逃跑,清军兵不血刃收复首府。玛纳斯南城攻破后,北疆肃清。
南疆战役,达坂城、吐鲁番、托克逊三城互为犄角。刘锦棠夜袭达坂城,炮弹击中弹药库,守军大乱。吐鲁番守军见势投降,托克逊阿古柏弃城逃亡。1877年阿古柏死于库尔勒,传说是被部下毒杀,也有人说服毒自尽。其子伯克·胡里与兄弟海古拉争权,政权内乱,清军乘胜收复库尔勒、库车、阿克苏、乌什,喀什噶尔最后一战,白彦虎、伯克·胡里逃入俄境。1878年1月,和阗光复。新疆全境收复,只剩伊犁被俄国把持。
伊犁谈判,崇厚签《里瓦几亚条约》,赔款割地,朝野哗然。左宗棠愤怒上书,坚决反对。1880年,左宗棠抬棺出征,前线大营设在肃州,军士们说:“左大人是真要拼命了。”这举动传到俄国,俄方感受到压力。清廷改派曾纪泽出使,1881年签《中俄改订条约》,最终收回伊犁九城与特克斯河流域,赔款虽增但损失大为减少。新疆在1884年正式建省,刘锦棠任首任巡抚,新疆与内地行政制度接轨。
坊间流传一句话:“左公走过的地方,连草都长得精神。”河西走廊旧时的驿站墙上,偶尔还能见到左宗棠军队驻扎时刻下的标语,模糊不清,却能辨认出“保卫疆土”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