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初文坛,蒲松龄以其孤愤之书《聊斋志异》构建了一个幽冥交错、狐魅横行的文学世界。这部短篇小说集借神鬼之说,行讽谏之实,将世间百态熔铸于荒诞不经的志怪故事之中。其文字精炼瑰丽,既承袭魏晋志怪的清简,亦具备唐传奇的曲折。作者笔下的狐妖多情、鬼魅有义,往往比冷酷的官僚体系与僵化的礼教更具人性光辉。这种刺贪刺虐的创作主旨,使得《聊斋志异》不仅是文学瑰宝,更是对当时社会现实的深刻投射。
在这位文学巨匠瑰丽想象的背后,却是其一生困顿于场屋、挣扎于贫寒的真实写照。岁末除夕,万家灯火,蒲松龄在萧条的寒斋中写下著名的《除日祭穷神文》。文中以近乎荒诞的幽默与彻骨的凄凉,向纠缠其半生的穷神发出了最后的告白。原文辞曰:“穷神穷神,我与你有何亲,你跟我始终不离身?……待我这回祭了你,你就快快远去别处寻亲。”字里行间虽带有调侃之意,却深藏着科举失意者的愤懑与孤傲。这篇文章与《聊斋志异》相映成趣,前者是浪漫的幻梦,后者则是残酷的自白。
通过这些文字,后世得以窥见蒲松龄复杂的情感世界。他虽困于物质的匮乏,却在精神领域开拓出一片广阔的疆域。祭穷神之举,不仅是对生活重压的自嘲,更是一种文人风骨的显现。他在书写狐鬼的实则是在抚慰自己那颗被现实磨砺的心灵。蒲松龄及其作品,由此成为中国古典文学中一个极具代表性的符号,象征着在困厄中依然不失对尊严与美的追求,让那些闪烁在荒村野店中的幽光,穿透了漫长的历史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