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政坛波诡云谲,晚清帝国在落日余晖中摇摇欲坠,权力的角逐与体制的崩塌交织出一幅凌厉的众生相。在这一时期,政坛流传着“清末三屠”之说,这并非指血腥的屠戮,而是对三位行事风格极端、权力影响巨大的封疆大吏的戏称。这三人分别是“民屠”袁世凯、“财屠”张之洞,以及被称为“官屠”的岑春煊。袁世凯因平定乱局时杀伐决断、手段强硬而被冠以民屠之名;张之洞因推行新政、兴办实业耗资巨万,被讥为财屠;而岑春煊之所以被称为官屠,则源于其治下对官场贪腐与平庸势力的毁灭性打击。
岑春煊出身名门,其父岑毓英曾任云贵总督,门第显赫加之性情刚烈,使其在官场中表现出一种近乎偏执的道德洁癖与法治冷酷。他在出任四川总督、两广总督期间,掀起了数次震动朝野的廉政风暴。据史料记载,岑春煊每到一处,便大刀阔斧地整肃吏治,不论背景深浅、职位高低,只要涉及贪墨或渎职,他皆上疏弹劾。他在两广任上曾一次性弹劾官员数百人,一生中被他拉下马的官吏多达千余人,其中甚至包括权倾朝野的庆亲王奕劻的亲信。这种不畏权贵、近乎不近人情的官场清洗,虽然在客观上起到了整饬纲纪的作用,却也让他成为了官僚阶层的众矢之的,官屠之名由此传遍寰宇。
在岑春煊跌宕起伏的政治生涯中,张鸣歧是一个绕不开的关键人物。两人之间的关系,既有着传统官场中恩师与门生的提携之义,又充斥着权力博弈中的背叛与裂痕。张鸣歧早年因才干突出受到岑春煊的极力赏识,在岑的极力荐拔下,张鸣歧的仕途如履平地,从一介幕僚快速升迁,直至掌控地方大权。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张鸣歧被视为岑春煊最为信赖的政治羽翼,甚至在许多重大政务中充当其代言人的角色。
清末政治权力的重组并未给这段师徒名分留下温情的空间。随着丁未政潮的爆发,岑春煊在与袁世凯、奕劻集团的权力斗争中逐渐失势。面对恩师的政治危机,张鸣歧并未选择同舟共济,而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政治风向的变化。为了保全自身的权位并寻求更高的晋升阶梯,张鸣歧倒向了袁世凯一方,甚至在关键时刻落井下石,通过密报等手段反戈一击,加速了岑春煊的黯然下台。这段关系的崩塌,不仅是个人品格的角力,更是晚清派系斗争残酷性的缩影。
岑春煊的孤傲与张鸣歧的投机,在那个旧秩序瓦解、新力量萌发的时代背景下,共同构筑了一段令人唏嘘的历史。作为官屠,岑春煊试图以个人的铁腕挽救王朝的颓势,却终究无法阻挡官僚体制整体性的腐朽。而他与张鸣歧关系的演变,则冷峻地揭示了在王朝末路面前,私恩与道义往往在赤裸裸的权力生存法则面前显得不堪一击。历史最终记住了岑春煊那冷峻的弹劾奏折,也记住了那段在大变局前夜破碎的同僚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