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味词典网】-优秀的文字文化查询网站。
当前位置:首页>古籍>春秋 > 05.僖公(元年~33年)
详情
章节
设置

阅读设置

640px
800px
900px
1200px
-
18px
+
楷体
宋体
微软雅黑
收起

05.僖公(元年~33年)

作者:左丘明| Ctrl+D 收藏本站

僖公元年

【经】元年,春,王正月。齐师、宋师、曹伯次于聂北,救邢。夏,六月,邢迁于夷仪。齐师、宋师、曹师城邢。秋,七月戊辰,夫人姜氏,薨于夷,齐人以归。楚人伐郑。八月,公会齐侯、宋公、郑伯、曹伯、邾人于柽。九月,公败邾师于偃。冬,十月壬午,公子友帅师败莒于郦。获莒拏。十有二月丁巳,夫人氏之丧至自齐。

【译文】:(鲁僖公)元年春天,周历正月。齐国、宋国、曹国的军队驻扎在聂北,救援邢国。夏天,六月,邢国迁都到夷仪。齐国、宋国、曹国的军队为邢国修筑城池。秋天,七月戊辰日,夫人姜氏在夷地去世,齐国人将她的遗体带回(鲁国)。楚国攻打郑国。八月,僖公在柽地与齐侯、宋公、郑伯、曹伯、邾国人会见。九月,僖公在偃地打败邾国军队。冬天,十月壬午日,公子友率领军队在郦地击败莒国军队。俘获了莒子的弟弟拏。十二月丁巳日,夫人姜氏的灵柩从齐国运到(鲁国)。

【传】元年春,不称即位,公出故也。公出复入,不书,讳之也。讳国恶,礼也。

【译文】:元年春天,《春秋》没有记载僖公即位,是因为僖公(此前)出奔在外的缘故。僖公出奔后又回国即位,《春秋》不记载,是为了隐讳(这宗国家的丑事)。隐讳国家的坏事,是合乎礼的。

诸侯救邢。邢人溃,出奔师。师遂逐狄人,具邢器用而迁之,师无私焉。

【译文】:诸侯救援邢国。邢国人溃散,逃奔到诸侯的军队里。军队于是赶走了狄人,收拾好邢国的器物财货而迁移(邢国百姓),军队没有私自占有(任何东西)。

夏,邢迁夷仪,诸侯城之,救患也。凡侯伯救患分灾讨罪,礼也。

【译文】:夏天,邢国迁都到夷仪,诸侯为它筑城,这是救助患难。凡是诸侯的领袖,救助患难、分担灾害、讨伐罪人,是合乎礼的。

秋,楚人伐郑,郑即齐故也。盟于荦,谋救郑也。

【译文】:秋天,楚国攻打郑国,是因为郑国亲近齐国的缘故。(僖公和诸侯)在荦地会盟,谋划救援郑国。

九月,公败邾师于偃,虚丘之戍将归者也。

【译文】:九月,僖公在偃地打败邾国军队,(这支部队)是戍守虚丘将要返回的军队。

冬,莒人来求赂。公子友败诸郦,获莒子之弟拏。非卿也,嘉获之也。公赐季友汶阳之田及费。

【译文】:冬天,莒国人来(鲁国)索取财礼。公子友在郦地打败了他们,俘获了莒子的弟弟拏。(《春秋》记载“获莒拏”,是因为)拏不是卿,(这样记载是)赞美(公子友)俘获(有功)。僖公赏赐季友汶水以北的田地以及费邑。

夫人氏之丧至自齐。君子以齐人杀哀姜也为已甚矣,女子,从人者也。

【译文】:夫人姜氏的灵柩从齐国运到(鲁国)。君子认为齐国人杀死哀姜是做得太过分了,女子,是依从于人的(她的过错应由她的夫家来处置)。

僖公二年

【经】二年,春,王正月,城楚丘。夏,五月辛巳,葬我小君哀姜。虞师、晋师灭下阳。秋,九月,齐侯、宋公、江人、黄人盟于贯。冬,十月,不雨。楚人侵郑。

【译文】:(鲁僖公)二年春天,周历正月,(诸侯)在楚丘筑城。夏天,五月辛巳日,安葬我国小君哀姜。虞国军队、晋国军队灭掉(虢国的)下阳。秋天,九月,齐侯、宋公、江国人、黄国人在贯地结盟。冬天,十月,不下雨。楚国入侵郑国。

【传】二年,春,诸侯城楚丘而封卫焉。不书所会,后也。

【译文】:二年春天,诸侯在楚丘筑城并把(流亡的)卫国封在那里。《春秋》没有记载(鲁僖公)与哪些诸侯会见,是因为(僖公)迟到了。

荀息请以屈产之乘与垂棘之璧,假道于虞以伐虢。公曰:“是吾宝也。”对曰:“若得道于虞,犹外府也。”公曰:“宫之奇存焉。”对曰:“宫之奇之为人也,懦而不能强谏,且少长于君,君暱之,虽谏,将不听。”乃使荀息假道于虞,曰:“冀为不道,入自颠軨,伐鄍三门。冀之既病,则亦唯君故。今虢为不道,保于逆旅,以侵敝邑之南鄙。敢请假道以请罪于虢。”虞公许之,且请先伐虢。宫之奇谏,不听,遂起师。夏,晋里克、荀息帅师会虞师伐虢,灭下阳。先书虞,贿故也。

【译文】:晋国的荀息请求用屈地出产的马匹和垂棘出产的玉璧,向虞国借路去攻打虢国。晋献公说:“这是我的宝贝啊。”荀息回答说:“如果向虞国借到了路,(这些宝物放在虞国)就像放在外库一样。”献公说:“宫之奇在那里。”荀息回答说:“宫之奇的为人,懦弱而不能坚决进谏,而且从小在国君身边长大,国君亲近他,即使进谏,国君也不会听从。”于是派荀息向虞国借路,说:“冀国无道,从颠軨入侵,攻打虞国鄍邑的三面城门。冀国已经被削弱,那也是为了君王的缘故。现在虢国无道,在客舍里筑起堡垒,来攻打敝国的南部边境。谨敢请求贵国借路,以便向虢国问罪。”虞公答应了,并且请求自己先去攻打虢国。宫之奇劝阻,虞公不听,就起兵(伐虢)。夏天,晋国的里克、荀息率领军队会合虞军攻打虢国,灭了下阳。《春秋》把虞国写在前面,是因为(虞国)接受了贿赂的缘故。

秋,盟于贯,服江、黄也。

【译文】:秋天,(诸侯)在贯地结盟,是为了使江国、黄国归服。

齐寺人貂始漏师于多鱼。

【译文】:齐国的寺人貂开始在多鱼泄漏军事机密。

虢公败戎于桑田。晋卜偃曰:“虢必亡矣。亡下阳不惧,而又有功,是天夺之鉴,而益其疾也。必易晋而不抚其民矣,不可以五稔。”

【译文】:虢公在桑田打败了戎人。晋国的卜偃说:“虢国必定要灭亡了。灭了下阳而不戒惧,反而又建立武功,这是上天夺去了(照见自己得失的)镜子,而加重它的毛病啊。它必定会轻视晋国而不安抚百姓,过不了五年(必定灭亡)。”

冬,楚人伐郑,斗章囚郑聃伯。

【译文】:冬天,楚国攻打郑国,斗章囚禁了郑国的聃伯。

僖公三年

【经】三年,春,王正月,不雨。夏,四月不雨。徐人取舒。六月雨。秋,齐侯、宋公、江人、黄人会于阳谷。冬,公子友如齐涖盟。楚人伐郑。

【译文】:(鲁僖公)三年春天,周历正月,不下雨。夏天,四月不下雨。徐国攻取舒国。六月下雨。秋天,齐侯、宋公、江国人、黄国人在阳谷会见。冬天,公子友到齐国参加盟会。楚国攻打郑国。

【传】三年,春,不雨。夏,六月,雨。自十月不雨至于五月,不曰旱不为灾也。

【译文】:三年春天,不下雨。夏天,六月,下雨。从(去年)十月不下雨一直到(今年)五月,《春秋》没有记载“旱”,是因为没有造成灾害。

秋,会于阳谷,谋伐楚也。

【译文】:秋天,(诸侯)在阳谷会见,是为了谋划攻打楚国。

齐侯为阳谷之会,来寻盟。冬,公子友如齐涖盟。

【译文】:齐桓公为了阳谷的盟会,来(鲁国)重温旧好。冬天,公子友到齐国参加盟会。

楚人伐郑,郑伯欲成。孔叔不可,曰:“齐方勤我,弃德不祥。”

【译文】:楚国攻打郑国,郑文公想要媾和。孔叔不同意,说:“齐国正为我国操心,背弃齐国的恩德是不吉利的。”

齐侯与蔡姬乘舟于囿,荡公。公惧,变色。禁之,不可。公怒,归之,未绝之也。蔡人嫁之。

【译文】:齐桓公和蔡姬在园圃里乘船游玩,蔡姬摇动船身,(使船晃动)吓唬桓公。桓公害怕,脸色都变了,(叫她)停下,蔡姬不听。桓公发怒,把蔡姬送回了蔡国,但并没有断绝(婚姻)关系。蔡国人(却)把蔡姬改嫁了。

僖公四年

【经】四年,春,王正月,公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侵蔡。蔡溃,遂伐楚,次于陉。夏,许男新臣卒。楚屈完来盟于师,盟于召陵。齐人执陈辕涛涂。秋,及江人、黄人伐陈。八月,公至自伐楚。葬许穆公。冬,十有二月,公孙兹帅师,会齐人、宋人、卫人、郑人、许人、曹人,侵陈。

【译文】:(鲁僖公)四年春天,周历正月,僖公会合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入侵蔡国。蔡军溃败,接着攻打楚国,军队驻扎在陉地。夏天,许男新臣去世。楚国的屈完来诸侯军中议和,在召陵结盟。齐国人扣押了陈国的辕涛涂。秋天,(僖公)和江国人、黄国人攻打陈国。八月,僖公从攻打楚国的战场回国。安葬许穆公。冬天,十二月,公孙兹率领军队,会合齐国人、宋国人、卫国人、郑国人、许国人、曹国人,入侵陈国。

【传】四年,春,齐侯以诸侯之师侵蔡。蔡溃。遂伐楚。楚子使与师言曰:“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管仲对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大公曰:‘五侯九伯,女实征之,以夹辅周室。’赐我先君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寡人是征。昭王南征而不复,寡人是问。”对曰:“贡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共给。昭王之不复,君其问诸水滨。”师进,次于陉。

【译文】:四年春天,齐桓公率领诸侯的军队入侵蔡国。蔡军溃败。接着就去攻打楚国。楚成王派使者到军中说:“君王住在北方,寡人住在南方,即使是牛马发情狂奔也不能彼此到达。没有料到君王竟跋涉到我国的土地上,这是什么缘故?”管仲回答说:“从前召康公命令我们的先君太公说:‘五等诸侯、九州之长,你都有权征讨他们,以便辅佐周王室。’赐给我们先君征伐的范围,东边到大海,西边到黄河,南边到穆陵,北边到无棣。你们应该进贡的包茅没有进贡,使天子的祭祀缺乏物资,不能漉酒祭神,寡人为此而来问罪。周昭王南巡没有返回,寡人为此而来责问。”使者回答说:“贡品没有送来,这是寡君的罪过,岂敢不供给?至于昭王没有回去,君王还是到水边去问吧!”诸侯军队前进,驻扎在陉地。

夏,楚子使屈完如师。师退,次于召陵。

【译文】:夏天,楚成王派遣屈完到诸侯军中(议和)。诸侯军队后退,驻扎在召陵。

齐侯陈诸侯之师,与屈完乘而观之。齐侯曰:“岂不谷是为?先君之好是继。与不谷同好,如何?”对曰:“君惠徼福于敝邑之社稷,辱收寡君,寡君之愿也。”齐侯曰:“以此众战,谁能御之?以此攻城,何城不克?”对曰:“君若以德绥诸侯,谁敢不服?君若以力,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虽众,无所用之。”屈完及诸侯盟。

【译文】:齐桓公把诸侯的军队列成阵势,和屈完同乘一辆车检阅。齐桓公说:“(这次用兵)难道是为了我个人吗?是为了继承先君建立的友好关系。和我共同友好,怎么样?”屈完回答说:“君王惠临敝国求福,承蒙君王安抚寡君,这正是寡君的愿望。”齐桓公说:“用这样的军队来作战,谁能抵抗他们?用这样的军队来攻城,什么城攻不下?”屈完回答说:“君王如果用德行安抚诸侯,谁敢不服?君王如果使用武力,楚国以方城山作为城墙,以汉水作为护城河,(君王的军队)虽然众多,也没有用得上的地方。”屈完和诸侯订立了盟约。

陈辕涛涂谓郑申侯曰:“师出于陈郑之间,国必甚病。若出于东方,观兵于东夷,循海而归,其可也。”申侯曰:“善。”涛涂以告,齐侯许之。申侯见,曰:“师老矣,若出于东方而遇敌,惧不可用也。若出于陈郑之间,共其资粮屝屦,其可也。”齐侯说,与之虎牢。执辕涛涂。

【译文】:陈国的辕涛涂对郑国的申侯说:“军队取道陈国和郑国之间,两国必定要供给粮草物资,负担会很重。如果向东走,向东夷显示武力,沿着海边回国,这就行了。”申侯说:“好。”辕涛涂就把这个意见告诉了齐桓公,齐桓公同意了。申侯(进见齐桓公)说:“军队已经很疲乏了,如果往东走遇到敌人,恐怕不能再作战了。如果取道陈国和郑国之间,由两国供给粮食军鞋,这就行了。”齐桓公很高兴,赐给他虎牢之地。拘捕了辕涛涂。

秋,伐陈,讨不忠也。

【译文】:秋天,(诸侯)攻打陈国,是为了讨伐(辕涛涂)对(齐桓公)的不忠。

许穆公卒于师,葬之以侯,礼也。凡诸侯薨于朝会,加一等;死王事,加二等。于是有以衮敛。

【译文】:许穆公死在军中,用侯的礼节安葬他,这是合于礼的。凡是诸侯在朝会时死去,葬礼加一等;为周王作战而死,加二等。在这种情况下可以用天子的礼服入殓

冬,叔孙戴伯帅师,会诸侯之师侵陈。陈成,归辕涛涂。

【译文】:冬天,叔孙戴伯率领军队会合诸侯的军队入侵陈国。陈国求和,(齐国)把辕涛涂放回了陈国。

初,晋献公欲以骊姬为夫人,卜之,不吉;筮之,吉。公曰:“从筮。”卜人曰:“筮短龟长,不如从长。且其繇曰:‘专之渝,攘公之羭。一薰一莸,十年尚犹有臭。’必不可。”弗听,立之。生奚齐,其娣生卓子。及将立奚齐,既与中大夫成谋,姬谓大子曰:“君梦齐姜,必速祭之。”大子祭于曲沃,归胙于公。公田,姬置诸宫六日。公至,毒而献之。公祭之地,地坟;与犬,犬毙;与小臣,小臣亦毙。姬泣曰:“贼由大子。”大子奔新城。公杀其傅杜原款。或谓大子:“子辞,君必辩焉。”大子曰:“君非姬氏,居不安,食不饱。我辞,姬必有罪。君老矣,吾又不乐。”曰:“子其行乎!”大子曰:“君实不察其罪,被此名也以出,人谁纳我?”十二月戊申,缢于新城。姬遂谮二公子曰:“皆知之。”重耳奔蒲。夷吾奔屈。

【译文】:当初,晋献公想立骊姬为夫人,用龟甲占卜,不吉利;用蓍草占筮,吉利。献公说:“听从蓍草所占的结果。”占卜的人说:“蓍草之数短而龟象长,不如按照长的。而且它的兆辞说:‘专宠会发生变乱,将要偷走您的公羊。香草和臭草放在一起,过了十年还会有臭气。’一定不可以。”献公不听,立了骊姬。骊姬生了奚齐,她的妹妹生了卓子。等到准备立奚齐为太子,骊姬已经和中大夫定下了计谋。骊姬对太子申生说:“国君梦见你母亲齐姜,你一定要赶快去祭祀她。”太子到曲沃祭祀,把祭酒祭肉带回来给献公。献公在外打猎,骊姬把酒肉在宫里放了六天。献公回来,骊姬在酒肉里下了毒药而后献给献公。献公以酒祭地,地土突起像坟堆;把肉给狗吃,狗就死掉;给宦官吃,宦官也死了。骊姬哭着说:“阴谋是从太子那里来的。”太子逃奔到新城。献公杀了太子的师傅杜原款。有人对太子说:“您如果声辩,国君必定会弄明白的。”太子说:“国君没有骊姬,就睡不安,吃不饱。我如果声辩,骊姬必定有罪。国君老了,(失去骊姬)我也不会快乐。”那人说:“您要出走吗?”太子说:“国君既然没有明察我的罪过,我带着这个罪名出去,别人谁会接纳我?”十二月戊申日,太子在新城上吊自杀。骊姬就诬陷两位公子说:“(太子的阴谋)他们都参与了。”于是重耳逃亡到蒲城,夷吾逃亡到屈邑。

僖公五年

【经】五年,春,晋侯杀其世子申生。杞伯姬来朝其子。夏,公孙兹如牟。公及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会王世子于首止。秋,八月,诸侯盟于首止。郑伯逃归不盟。楚人灭弦,弦子奔黄。九月戊申朔,日有食之。冬,晋人执虞公。

【译文】:(鲁僖公)五年春天,晋侯杀死他的太子申生。杞伯姬来鲁国朝见并让她的儿子(也来朝见)。夏天,公孙兹到牟国。僖公和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首止会见周王的太子。秋天,八月,诸侯在首止结盟。郑伯逃回(郑国)没有参加盟会。楚国灭掉弦国,弦子逃亡到黄国。九月戊申日,初一,发生日食。冬天,晋国人捉拿了虞公。

【传】五年,春,王正月,辛亥,朔,日南至。公既视朔,遂登观台以望。而书,礼也。凡分、至、启、闭,必书云物,为备故也。

【译文】:五年春天,周历正月,辛亥日,初一,冬至。僖公在太庙听政以后,就登上观台观望云气。《春秋》记载这件事,是合于礼的。凡是春分秋分、夏至冬至、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必定要记载云气云色,是为了(了解气候的变异)做准备(以防灾患)的缘故。

晋侯使以杀大子申生之故来告。

【译文】:晋献公派使者来(鲁国)报告杀死太子申生的原因。

初,晋侯使士蒍为二公子筑蒲与屈,不慎,置薪焉。夷吾诉之。公使让之。士蒍稽首而对曰:“臣闻之,无丧而戚,忧必仇焉;无戎而城,仇必保焉。寇仇之保,又何慎焉!守官废命不敬,固仇之保不忠,失忠与敬,何以事君?诗云:‘怀德惟宁,宗子惟城。’君其修德而固宗子,何城如之?三年将寻师焉,焉用慎?”退而赋曰:“狐裘尨茸,一国三公,吾谁适从?”及难,公使寺人披伐蒲。重耳曰:“君父之命不校。”乃徇曰:“校者吾仇也。”逾垣而走。披斩其祛,遂出奔翟。

【译文】:当初,晋献公派士蒍为重耳和夷吾修筑蒲城和屈城,不小心,城墙里放进了木柴。夷吾向献公报告了这件事。献公派人责备士蒍。士蒍叩头回答说:“臣听说:‘没有丧事而悲伤,忧愁必然跟着来到;没有兵患而筑城,(国内的)仇敌必然据以守卫。’仇敌可以守卫,又哪里需要谨慎呢?担任官职而不接受命令,这是不敬;巩固仇敌可以据守的城池,这是不忠。失去了忠和敬,用什么来侍奉君主?《诗》说:‘心存德行就是安宁,同宗子弟就是城池。’君王只要修养德行而使公子们的地位巩固,什么样的城池能比得上?三年以后就要用兵了,哪里用得着谨慎?”士蒍退出去赋诗说:“狐皮袍子乱蓬蓬,一个国家有三公,我该跟从谁才成?”等到发生祸难,献公派遣寺人披攻打蒲城。重耳说:“君父的命令不能抵抗。”就传令说:“抵抗的就是我的敌人。”重耳跳墙逃走,寺人披砍掉了他的袖口,重耳于是逃亡到翟国。

夏,公孙兹如牟,娶焉。

【译文】:夏天,公孙兹到牟国,在那里娶了亲。

会于首止,会王大子郑,谋宁周也。

【译文】:(诸侯)在首止会见,会见周王的太子郑,是为了商量安定周王室。

陈辕宣仲怨郑申侯之反己于召陵,故劝之城其赐邑,曰:“美城之,大名也,子孙不忘。吾助子请。”乃为之请于诸侯而城之,美。遂谮诸郑伯,曰:“美城其赐邑,将以叛也。”申侯由是得罪。

【译文】:陈国的辕涛涂(宣仲)怨恨郑国的申侯在召陵出卖了自己,所以故意劝他在齐桓公赐给他的封邑虎牢筑城,说:“把城筑得美观,可以扩大名声,子孙不会忘记。我帮您请求。”就替他向诸侯请求而筑起了城墙,筑得很美观。辕涛涂就在郑文公跟前诬陷申侯说:“他把赐封的城墙筑得那么美观,是准备叛乱啊。”申侯因此得罪了(郑文公)。

秋,诸侯盟。王使周公召郑伯曰:“吾抚女以从楚,辅之以晋,可以少安。”郑伯喜于王命而惧其不朝于齐也,故逃归不盟。孔叔止之曰:“国君不可以轻,轻则失亲。失亲患必至,病而乞盟,所丧多矣,君必悔之。”弗听,逃其师而归。

【译文】:秋天,(诸侯)会盟。周惠王派周公召见郑文公说:“我安抚你去跟随楚国,又让晋国辅助你,这就可以稍稍安定了。”郑文公对周王的命令感到高兴,但对于没有朝见齐国又感到害怕,所以逃回国不参加盟会。孔叔劝阻他说:“国君不能轻率行事,轻率就会失去亲近的人。失掉了亲近的人,祸患必然来到。国家困难了再去请求结盟,所失掉的就多了,您一定会后悔。”郑文公不听,丢下军队单身逃回国内。

楚斗谷於菟灭弦,弦子奔黄。

【译文】:楚国的斗谷於菟灭掉弦国,弦子逃亡到黄国。

于是江、黄、道、柏方睦于齐,皆弦姻也。弦子恃之而不事楚,又不设备,故亡。

【译文】:当时江国、黄国、道国、柏国正和齐国友好,它们都和弦国有婚姻关系。弦子仗着这些关系而不去事奉楚国,又不设置防备,所以灭亡。

晋侯复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奇谏曰:“虢,虞之表也。虢亡,虞必从之。晋不可启,寇不可玩,一之谓甚,其可再乎?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者,其虞、虢之谓也。”公曰:“晋,吾宗也,岂害我哉?”对曰:大伯、虞仲,大王之昭也。大伯不从,是以不嗣。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为文王卿士,勋在王室,藏于盟府。将虢是灭,何爱于虞?且虞能亲于桓,庄乎,其爱之也?桓、庄之族何罪,而以为戮,不唯逼乎?亲以宠逼,犹尚害之,况以国乎?”公曰:“吾享祀丰洁,神必据我。”对曰:“臣闻之,鬼神非人实亲,惟德是依。故《周书》曰‘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又曰‘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又曰‘民不易物,惟德繄物。’如是,则非德,民不和,神不享矣。神所冯依,将在德矣。若晋取虞而明德以荐馨香,神其吐之乎?”弗听,许晋使。宫之奇以其族行,曰:“虞不腊矣,在此行也,晋不更举矣。”

【译文】:晋献公再次向虞国借路去攻打虢国。宫之奇劝阻说:“虢国是虞国的屏障。虢国灭亡了,虞国必定会跟着灭亡。晋国的野心不能开启,对待外寇不能玩忽。借路一次已经过分了,难道还可以来第二次吗?俗话所说的‘面颊和牙床互相依存,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感到寒冷’,说的就是虞国和虢国的关系。”虞公说:“晋国是我的同宗,难道会害我吗?”宫之奇回答说:“太伯、虞仲,是太王的儿子。太伯没有跟随在侧,所以没有继位。虢仲、虢叔,是王季的儿子,做过文王的卿士,对王室有功勋,记载他们功劳的盟书藏在盟府里。(晋国)将要灭掉虢国,对虞国又有什么爱惜的?况且虞国能比晋国的桓叔、庄伯更亲近吗?(如果晋国爱惜同宗的话,)桓叔、庄伯的族人有什么罪过,而(晋献公)却把他们全部杀掉了,不就是因为(他们)逼近自己而感到威胁吗?亲近的人由于受宠而逼近公室,尚且杀害了他们,何况国家呢?”虞公说:“我祭祀的祭品丰盛又清洁,神灵必定依从我。”宫之奇回答说:“臣听说,鬼神并不亲近哪一个人,而只是依从德行。所以《周书》说:‘上天没有私亲,只辅助有德行的人。’又说:‘祭祀的黍稷不芳香,美德才芳香。’又说:‘人们不能改变祭品,只有德行可以当作祭品。’像这样,那么不是德行,百姓就不和睦,神灵也不肯享用祭品了。神灵所凭依的,就在于德行了。如果晋国攻取虞国,而发扬美德作为芳香的祭品奉献给神灵,神灵难道会吐出来吗?”虞公不听,答应了晋国使者的要求。宫之奇带领了他的族人出走,说:“虞国过不了今年的腊祭了。就是这一次,晋国不必再次出兵了。”

八月甲午,晋侯围上阳。问于卜偃曰:“吾其济乎”?对曰:“克之。”公曰:“何时?”对曰:“童谣云:‘丙之晨,龙尾伏辰,均服振振,取虢之旂。鹑之贲贲,天策焞焞,火中成军,虢公其奔。’其九月、十月之交乎。丙子旦,日在尾,月在策,鹑火中,必是时也。”

【译文】:八月甲午日,晋献公包围虢国的上阳。献公问卜偃说:“我能够成功吗?”卜偃回答说:“能攻克。”献公说:“什么时候?”卜偃回答说:“童谣说:‘丙子日的清晨,龙尾星为日光所照;军服威武盛大,夺取虢国的旗号。鹑火星像只大鸟,天策星没有光耀,鹑火星下列成军阵,虢公将要逃跑。’这日子恐怕在九月底十月初吧!丙子日的清晨,日在尾星之上,月在天策星之上,鹑火星在日月的中间,一定是这个时候。”

冬,十二月丙子,朔,晋灭虢,虢公丑奔京师。师还,馆于虞,遂袭虞,灭之,执虞公及其大夫井伯,以媵秦穆姬。而修虞祀,且归其职贡于王。

【译文】:冬天,十二月初一,晋国灭掉了虢国。虢公丑逃亡到京城。晋军回国,住在虞国,乘机袭击虞国,灭了它。俘虏了虞公和大夫井伯,把井伯作为秦穆姬的陪嫁随从。仍然祭祀虞国的山川之神,并且把虞国的赋税归于周王。

故书曰:“晋人执虞公。”罪虞,且言易也。

【译文】:所以《春秋》记载说“晋人执虞公”,这是归罪于虞公,而且说明(晋国)灭虞很容易。

僖公六年

【经】六年,春,王正月。夏,公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伐郑,围新城。秋,楚人围许,诸侯遂救许。冬,公至自伐郑。

【译文】:(鲁僖公)六年春天,周历正月。夏天,僖公会合齐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攻打郑国,包围了新城。秋天,楚国人包围许国,诸侯于是救援许国。冬天,僖公从攻打郑国的战场回国。

【传】六年,春,晋侯使贾华伐屈。夷吾不能守,盟而行。将奔狄,郤芮曰:“后出同走,罪也。不如之梁。梁近秦而幸焉。”乃之梁。

【译文】:六年春天,晋献公派贾华攻打屈邑。夷吾守不住,和屈城人订立盟约后出走。准备逃亡到狄。郤芮说:“在重耳之后出走,又是去同一个狄,这就说明你有同谋的罪过。不如去梁国。梁国靠近秦国而且得到秦国的信任。”于是就去梁国。

夏,诸侯伐郑,以其逃首止之盟故也。围新密,郑所以不时城也。

【译文】:夏天,诸侯攻打郑国,是因为郑国逃避首止盟会的缘故。包围了新密,这就是郑国在不宜动土的时令而筑城的缘故。

秋,楚子围许以救郑,诸侯救许,乃还。

【译文】:秋天,楚成王包围许国来救援郑国。诸侯救援许国,楚军就回国了。

冬,蔡穆侯将许僖公以见楚子于武城。许男面缚,衔璧,大夫衰绖,士舆榇。楚子问诸逢伯,对曰:“昔武王克殷,微子启如是。武王亲释其缚,受其璧而祓之;焚其榇,礼而命之,使复其所。”楚子从之。

【译文】:冬天,蔡穆侯带着许僖公到武城去见楚成王。许男两手反绑,嘴里衔着玉璧,大夫穿着孝服,士抬着棺材。楚成王询问逢伯(该怎么办)。逢伯回答说:“从前武王战胜殷朝,微子启就是这样做的。武王亲自解开他的捆绑,接受他的玉璧而举行扫除凶恶之礼,烧掉了他的棺材,给以礼遇而命令他,让他回到原来的地方去。”楚成王听从了逢伯的话。

僖公七年

【经】七年,春,齐人伐郑。夏,小邾子来朝。郑杀其大夫申侯。秋七月,公会齐侯、宋公、陈世子款、郑世子华,盟于宁母。曹伯班卒。公子友如齐。冬,葬曹昭公。

【译文】:(鲁僖公)七年春天,齐国人攻打郑国。夏天,小邾子来鲁国朝见。郑国杀死它的大夫申侯。秋天七月,僖公会合齐侯、宋公、陈国太子款、郑国太子华,在宁母结盟。曹伯班去世。公子友到齐国。冬天,安葬曹昭公。

【传】七年,春,齐人伐郑。孔叔言于郑伯曰:“谚有之曰:‘心则不竞,何惮于病。’既不能强,又不能弱,所以毙也。国危矣,请下齐以救国。”公曰:“吾知其所由来矣。姑少待我。”对曰:“朝不及夕,何以待君?”

【译文】:七年春天,齐国人攻打郑国。孔叔对郑文公说:“谚语有这样的话:‘心志如果不坚强,又何必害怕屈辱?’既然不能坚强,又不能软弱,这就是导致败亡的原因。国家危急了,请向齐国屈服以挽救国家。”郑文公说:“我知道他们来的原因,(姑且)稍稍等我一下。”孔叔回答说:“情况危急,早晨到不了晚上,怎么等待君王呢?”

夏,郑杀申侯以说于齐,且用陈辕涛涂之谮也。

【译文】:夏天,郑国杀了申侯以讨好齐国,同时也是因为陈国辕涛涂的诬陷。

初,申侯,申出也,有宠于楚文王。文王将死,与之璧,使行,曰,“唯我知女,女专利而不厌,予取予求,不女疵瑕也。后之人将求多于女,女必不免。我死,女必速行。无适小国,将不女容焉。”既葬,出奔郑,又有宠于厉公。子文闻其死也,曰:“古人有言曰‘知臣莫若君。’弗可改也已。”

【译文】:当初,申侯是申氏所生,受到楚文王的宠信。文王临死前,给他玉璧,让他出走,说:“只有我了解你。你垄断财货而永不满足,从我这里取,从我这里求,(我)不挑剔你。后来的人将会向你索取大量财物,你必定不免于罪。我死后,你一定赶快走,不要到小国去,他们不会容纳你的。”安葬楚文王后,申侯逃亡到郑国,又受到郑厉公的宠信。子文听到他的死讯,说:“古人有句话说:‘了解臣子没有像国君那样清楚的。’这句话是不能改变的啊!”

秋,盟于宁母,谋郑故也。

【译文】:秋天,(诸侯)在宁母结盟,是为了策划攻打郑国。

管仲言于齐侯曰:“臣闻之,招携以礼,怀远以德,德礼不易,无人不怀。”齐侯修礼于诸侯,诸侯官受方物。

【译文】:管仲对齐桓公说:“臣听说:招抚有二心的国家,用礼;怀念疏远的国家,用德。凡事不违背德和礼,没有人不归附的。”齐桓公就以礼对待诸侯,诸侯的官员接受了齐国赏赐的土特产。

郑伯使大子华听命于会,言于齐侯曰:“泄氏、孔氏、子人氏三族,实违君命。若君去之以为成。我以郑为内臣,君亦无所不利焉。”齐侯将许之。管仲曰:“君以礼与信属诸侯,而以奸终之,无乃不可乎?子父不奸之谓礼,守命共时之谓信。违此二者,奸莫大焉。”公曰:“诸侯有讨于郑,未捷。今苟有衅,从之,不亦可乎?”对曰:“君若绥之以德,加之以训辞,而帅诸侯以讨郑,郑将覆亡之不暇,岂敢不惧?若总其罪人以临之,郑有辞矣,何惧?且夫合诸侯以崇德也,会而列奸,何以示后嗣?夫诸侯之会,其德刑礼义,无国不记。记奸之位,君盟替矣。作而不记,非盛德也。君其勿许,郑必受盟。夫子华既为大子而求介于大国,以弱其国,亦必不免。郑有叔詹、堵叔、师叔三良为政,未可间也。”齐侯辞焉。子华由是得罪于郑。

【译文】:郑文公派太子华接受会议的命令,太子华对齐桓公说:“泄氏、孔氏、子人氏三族,违背您的命令。(您)如果除掉他们而和敝国讲和,我把郑国作为齐国的封邑(内臣),您也没有什么不利。”齐桓公准备答应他。管仲说:“君王用礼和信会合诸侯,而用邪恶来结束,未免不行吧。儿子和父亲不相违背叫做礼,见机行事完成君命叫做信。违背这两点,没有比这更大的邪恶了。”齐桓公说:“诸侯进攻郑国,没有得胜。现在幸而有隙可乘,利用这点,不是很好吗?”管仲回答说:“君王如果用德来安抚,加上训诫,他们不接受,然后率领诸侯讨伐郑国;郑国挽救危亡还来不及,哪敢不害怕?如果领着他的罪人以兵攻打郑国,郑国就有理了,还害怕什么?而且会合诸侯是为了尊崇德行,会合而让奸邪之人列于君位,将用什么垂示后代?诸侯的会见,他们的德行、刑罚、礼仪、道义,没有一个国家不加以记载。如果记载了让邪恶的人居于君位,君王的盟约就难以实现了。事情做了而不记载,这就不是崇高的道德。君王还是不要同意,郑国一定会接受盟约的。子华既然做了太子,而要求凭借大国来削弱他的国家,也一定不能免于祸患。郑国有叔詹、堵叔、师叔三个贤明的人执政,还不能钻它的空子。”齐桓公于是拒绝了子华的要求。子华因此得罪了郑国。

冬,郑伯请盟于齐。

【译文】:冬天,郑文公派使者到齐国请求订立盟约。

闰月,惠王崩。襄王恶大叔带之难,惧不立,不发丧而告难于齐。

【译文】:闰十二月,周惠王去世。襄王担心大叔带作乱,害怕不能立为国君,所以不发布丧事的消息而把祸难报告给齐国。

僖公八年

【经】八年,春,王正月,公会王人、齐侯、宋公、卫侯、许男、曹伯、陈世子款盟于洮。郑伯乞盟。夏,狄伐晋。秋,七月,禘于大庙,用致夫人。冬,十有二月,丁未,天王崩。

【译文】:(鲁僖公)八年春天,周历正月,僖公会见周王的使者、齐侯、宋公、卫侯、许男、曹伯、陈国太子款,在洮地结盟。郑伯请求加入盟会。夏天,狄人攻打晋国。秋天,七月,在太庙举行禘祭,把(哀姜的)神主放入太庙。冬天,十二月丁未日,周天子去世。

【传】八年,春,盟于洮,谋王室也。郑伯乞盟,请服也。襄王定位而后发丧。

【译文】:八年春天,(诸侯)在洮地会盟,商量安定周王室。郑文公请求参加盟会,表示顺服。襄王的君位安定后才举行丧礼。

晋里克帅师,梁由靡御。虢射为右,以败狄于采桑。梁由靡曰:“狄无耻,从之必大克。”里克曰:“拒之而已,无速众狄。”虢射曰:“期年,狄必至,示之弱矣。”

【译文】:晋国的里克率领军队,梁由靡驾御战车,虢射作为车右,在采桑打败了狄人。梁由靡说:“狄人没有羞耻,如果追击,必然大胜。”里克说:“让他们害怕就行了,不要因为追击而招来更多的狄人。”虢射说:“一年以后,狄人必然再来,不追击就是向他们示弱了。”

夏,狄伐晋,报采桑之役也。复期月。

【译文】:夏天,狄人进攻晋国,这是为了报复采桑战役。(狄人来的时间)正好是一年。

秋,禘而致哀姜焉,非礼也。凡夫人不薨于寝,不殡于庙,不赴于同,不祔于姑,则弗致也。

【译文】:秋天,(鲁国)举行禘祭,把哀姜的神主放入太庙,这是不合于礼的。凡是夫人,如果不死在正房里,不停棺在祖庙里,不向同盟国发讣告,不陪祀祖姑,就不能把神主放入太庙。

冬,王人来告丧,难故也,是以缓。

【译文】:冬天,周王室的使者来(鲁国)报告丧事,由于发生祸难,所以报告晚了。

宋公疾,大子兹父固请曰:“目夷长,且仁,君其立之。”公命子鱼,子鱼辞曰:“能以国让,仁孰大焉?臣不及也,且又不顺。”遂走而退。

【译文】:宋桓公生病,太子兹父坚决请求说:“目夷年长而且仁爱,君王应该立他为国君。”宋桓公就命令(立)目夷(为君)。目夷推辞说:“能够把国家辞让给别人,还有比这更大的仁爱吗?臣下不如他!而且又不合于立君的礼制和顺序。”于是就快步退了出去。

僖公九年

【经】九年,春,王三月,丁丑,宋公御说卒。夏,公会宰周公、齐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于葵丘。秋,七月乙酉,伯姬卒。九月戊辰,诸侯盟于葵丘。甲子,晋侯佹诸卒。冬,晋里奚克杀其君之子奚齐。

【译文】:(鲁僖公)九年春天,周历三月丁丑日,宋公御说去世。夏天,僖公和宰周公、齐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葵丘会见。秋天,七月乙酉日,伯姬去世。九月戊辰日,诸侯在葵丘结盟。甲子日,晋侯佹诸去世。冬天,晋国的里克杀死他国君的儿子奚齐。

【传】九年,春,宋桓公卒,未葬,而襄公会诸侯,故曰子。凡在丧,王曰小童,公侯曰子。

【译文】:九年春天,宋桓公去世。还没有安葬,宋襄公就会见诸侯,所以《春秋》称他为“子”。凡是在丧事期间,天子称为“小童”,公侯称为“子”。

夏,会于葵丘,寻盟,且修好,礼也。

【译文】:夏天,(僖公和诸侯)在葵丘会见,重申过去的盟约,并且发展友好关系,这是合于礼的。

王使宰孔赐齐侯胙,曰:“天子有事于文武,使孔赐伯舅胙。”齐侯将下拜。孔曰:“且有后命。天子使孔曰:‘以伯舅耋老,加劳,赐一级,无下拜’”。对曰:“天威不违颜咫尺,小白余敢贪天子之命无下拜?恐陨越于下,以遗天子羞。敢不下拜?”下拜,登受。

【译文】:周襄王派宰孔把祭肉赐给齐桓公,说:“天子祭祀文王、武王,派宰孔把祭肉赐给伯舅。”齐桓公准备下阶跪拜接受。宰孔说:“还有后面的命令。天子派宰孔我说:‘因为伯舅年纪大了,加上功劳,赐给一等,不用下阶跪拜。’”齐桓公回答说:“天子的威严就在颜面之前咫尺之远,小白我岂敢接受天子的命令而不下拜?(不下拜)我恐怕在下面摔倒,给天子带来羞辱。岂敢不下拜?”于是下阶跪拜,登堂接受祭肉。

秋,齐侯盟诸侯于葵丘,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宰孔先归,遇晋侯曰:“可无会也。齐侯不务德而勤远略,故北伐山戎,南伐楚,西为此会也。东略之不知,西则否矣。其在乱乎。君务靖乱,无勤于行。”晋侯乃还。

【译文】:秋天,齐桓公在葵丘和诸侯会盟,说:“凡是我们一起缔结盟约的人,既然已经盟誓,就要彼此友好。”宰孔先行回国,遇到晋献公,说:“可以不必去参加会盟了。齐侯不致力于德行而忙于远征,所以向北攻打山戎,向南攻打楚国,在西边就举行了这次会盟。是否要向东方有所行动还不知道,攻打西边是不可能的。晋国恐怕会有祸乱吧!君王应该从事于安定国内的祸乱,不要急于前去。”晋献公就回国了。

九月,晋献公卒,里克、郑欲纳文公,故以三公子之徒作乱。

【译文】:九月,晋献公去世。里克、邳郑想要接纳文公(重耳)为国君,所以就发动三位公子(申生、重耳、夷吾)的党羽作乱。

初,献公使荀息傅奚齐,公疾,召之,曰:“以是藐诸孤,辱在大夫,其若之何?”稽首而对曰:“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贞。其济,君之灵也;不济,则以死继之。”公曰:“何谓忠贞?”对曰:“公家之利,知无不为,忠也;送往事居,耦俱无猜,贞也。”及里克将杀奚齐,先告荀息曰:“三怨将作,秦、晋辅之,子将何如?”荀息曰:“将死之。”里克曰:“无益也。”荀叔曰:“吾与先君言矣,不可以贰。能欲复言而爱身乎?虽无益也,将焉辟之?且人之欲善,谁不如我?我欲无贰而能谓人已乎?”

【译文】:当初,晋献公派荀息辅助奚齐。献公病重的时候,召见荀息,说:“把这个弱小的孤儿(奚齐)托付给您,您打算怎么办?”荀息叩头回答说:“下臣愿意竭尽辅佐的力量,再加上忠贞。事情成功,那是君王在天之灵的保佑;不成功,我就继之以死。”献公说:“什么叫忠贞?”荀息回答说:“有利于公室的事,知道了没有不做的,这就是忠;送走去世的,侍奉活着的,两方面都没有猜疑,这就是贞。”等到里克将要杀掉奚齐,先告诉荀息说:“三位公子的党羽将要作乱,秦国和晋国都支持他们,您打算怎么办?”荀息说:“打算死。”里克说:“(死)没有用!”荀息说:“我和先君说过了,不能改变。难道能既想要实践诺言又爱惜身躯吗?虽然没有用,又能躲到哪里去呢?而且人们要想做好事,谁不像我一样?我不想改变诺言,难道能对别人说不要这样做吗?”

冬十月,里克杀奚齐于次。书曰:“杀其君之子。”未葬也。荀息将死之,人曰:“不如立卓子而辅之。”荀息立公子卓以葬。十一月,里克杀公子卓于朝,荀息死之。君子曰:诗所谓‘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荀息有焉。”

【译文】:冬十月,里克在居丧的茅屋里杀死了奚齐。《春秋》记载说“杀其君之子”,因为献公还没有安葬。荀息准备自杀,有人说:“不如立卓子为国君而辅助他。”荀息就立了公子卓为国君而安葬了献公。十一月,里克在朝廷上杀死了公子卓。荀息就自杀了。君子说:“《诗》所说的‘白玉圭上的斑点,还可以磨掉;说话有了毛病,就不可以追回了。’荀息就是这样的情况啊!”

齐侯以诸侯之师伐晋,及高梁而还,讨晋乱也。令不及鲁,故不书。

【译文】:齐桓公带领诸侯的军队攻打晋国,到达高梁就回国了,这是为了讨伐晋国的祸乱。命令没有到达鲁国,所以《春秋》没有记载。

晋郤芮使夷吾重赂秦以求入,曰:“人实有国,我何爱焉。入而能民,土于何有。”从之。齐隰朋帅师会秦师,纳晋惠公。秦伯谓郤芮曰:“公子谁恃?”对曰:“臣闻亡人无党,有党必有仇。夷吾弱不好弄,能斗不过,长亦不改,不识其他。”公谓公孙枝曰:“夷吾其定乎?对曰:“臣闻之,唯则定国。诗曰:‘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文王之谓也。又曰:‘不僣不贼,鲜不为则。’无好无恶,不忌不克之谓也。今其言多忌克,难哉!”公曰:“忌则多怨,又焉能克?是吾利也。”

【译文】:晋国的郤芮要夷吾给秦国送上重礼,以请求秦国帮助他回国,并对夷吾说:“别人占有了国家,我们有什么可爱惜的?回国而得到百姓,土地有什么了不起?”夷吾听从了。齐国的隰朋率领军队会合秦军,送晋惠公(夷吾)回国即位。秦穆公对郤芮说:“公子依靠谁?”郤芮回答说:“臣听说逃亡在外的人没有党羽,有了党羽必定就有仇敌。夷吾小时候不喜欢玩耍,能够争斗而不过分,年纪大了也没有改变,其他我就不知道了。”秦穆公对公孙枝说:“夷吾能够安定晋国吗?”公孙枝回答说:“臣听说:只有行为合乎准则才能安定国家。《诗》说:‘无知无识,顺应上天的自然法则。’这说的是文王啊。又说:‘不弄假,不伤害,很少不能做典范。’没有偏好,也没有怨恨,既不猜忌也不好胜。如今他的话里边既猜忌又好胜,要安定晋国,难呀!”秦穆公说:“猜忌就多怨恨,又怎么能取胜?这对我们有利。”

宋襄公即位,以公子目夷为仁,使为左师以听政,于是宋治。故鱼氏世为左师。

【译文】:宋襄公做了国君,认为公子目夷仁爱,让他做左师掌管政事,宋国于是大治。所以(目夷的后代)鱼氏世世代代承袭左师的官。

僖公十年

【经】十年,春,王正月,公如齐。狄灭温,温子奔卫。晋里克弑其君卓及其大夫荀息。夏,齐侯、许男伐北戎。晋杀其大夫里克。秋,七月。冬,大雨雪。

【译文】:(鲁僖公)十年春天,周历正月,僖公到齐国。狄人灭亡温国,温子逃亡到卫国。晋国的里克杀死他的国君卓以及大夫荀息。夏天,齐侯、许男攻打北戎。晋国杀死它的大夫里克。秋天,七月。冬天,下大雪。

【传】十年,春,狄灭温,苏子无信也。苏子叛王即狄,又不能于狄,狄人伐之,王不救,故灭。苏子奔卫。

【译文】:十年春天,狄人灭亡温国,这是因为苏子不讲信义。苏子背叛周天子而投靠狄人,又不能和狄人相处下去,狄人攻打他,周天子不去救援,所以灭亡。苏子逃亡到卫国。

夏,四月,周公忌父、王子党会齐隰朋立晋侯。晋侯杀里克以说。将杀里克,公使谓之曰:“微子则不及此。虽然,子弑二君与一大夫,为子君者不亦难乎?”对曰:“不有废也,君何以兴?欲加之罪,其无辞乎?臣闻命矣。”伏剑而死。于是郑聘于秦,且谢缓赂,故不及。

【译文】:夏天,四月,周公忌父、王子党会合齐国的隰朋立了晋惠公(夷吾)。晋惠公杀死里克以讨好(秦国和荀息的党羽)。将要杀掉里克时,惠公派人对他说:“如果没有您,我就到不了这一步。即使如此,您杀了两个国君和一个大夫,做您国君的人,不也太难了吗?”里克回答说:“没有奚齐、卓子的被废,君王怎么能兴起?要给人加上罪名,还怕没有话说吗?下臣知道国君的意思了。”说完,用剑自杀而死。当时邳郑正在秦国聘问,并且为推迟割让国土的事表示歉意,所以没有碰上这次祸难。

晋侯改葬共大子。

【译文】:晋惠公改葬了太子申生。

秋,狐突适下国,遇大子,大子使登,仆而告之曰:“夷吾无礼,余得请于帝矣。将以晋畀秦,秦将祀余。”对曰:“臣闻之‘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君祀无乃殄乎?且民何罪?失刑乏祀,君其图之。”君曰:“诺。吾将复请。七日新城西偏,将有巫者而见我焉。”许之,遂不见。及期而往,告之曰:“帝许我罚有罪矣,敝于韩。”

【译文】:秋天,狐突到陪都曲沃去,在那里遇见太子申生。太子让他登车作为驾车的人,告诉他说:“夷吾无礼,我已经请求上帝并且得到同意,准备把晋国给予秦国,秦国将会祭祀我。”狐突回答说:“臣听说:‘神灵不享用别族的祭品,百姓也不祭祀别族的神灵。’您的祭祀恐怕会断绝吧?而且百姓有什么罪?处罚不当而又祭祀断绝,请您考虑一下。”太子申生说:“好,我打算重新请求。过七天,在新城西边将有一个巫师,我打算附在他身上(借此表达意见)。”狐突同意去见巫师,申生就不见了。到时候狐突前往,巫师告诉他说:“上帝允许我惩罚有罪的人了,他将在韩地大败。”

郑之如秦也,言于秦伯曰:“吕甥、郤称、冀芮实为不从,若重问以召之,臣出晋君,君纳重耳,蔑不济矣。”

【译文】:邳郑去秦国的时候,对秦穆公说:“吕甥、郤称、冀芮是不同意给秦国土地的。如果用重礼对他们表示问候而后召请他们,下臣赶走晋国国君,君王让重耳回国即位,这就没有不成功的。”

冬,秦伯使冷至报问,且召三子。郤芮曰:“币重而言甘,诱我也。”遂杀郑、祁举及七舆大夫:左行共华、右行贾华、叔坚、骓颛、累虎、特宫、山祁,皆里之党也。豹奔秦,言于秦伯曰:“晋侯背大主而忌小怨,民弗与也,伐之必出。”公曰:“失众,焉能杀。违祸,谁能出君。”

【译文】:冬天,秦穆公派冷至到晋国回聘,并且召请吕甥等三人。郤芮说:“财礼重而说话动听,是为了引诱我们。”于是就杀掉了邳郑、祁举和七个舆大夫:左行共华、右行贾华、叔坚、骓颛、累虎、特宫、山祁,都是里克、邳郑的党羽。邳豹逃亡到秦国,对秦穆公说:“晋侯背叛大主(秦国)而忌恨小怨,百姓不拥护他。如果进攻,他一定会被赶走。”秦穆公说:“(夷吾)如果失去了百姓,哪里还能杀掉大臣?百姓都要逃难,谁能赶走国君?”

僖公十一年

【经】十有一年,春。晋杀其大夫郑父。夏,公及夫人姜氏会齐侯于阳谷。秋,八月,大雩。冬,楚人伐黄。

【译文】:(鲁僖公)十一年春天,晋国杀死它的大夫邳郑父。夏天,僖公和夫人姜氏在阳谷会见齐侯。秋天,八月,举行盛大的求雨祭祀。冬天,楚国人攻打黄国。

【传】十一年,春,晋侯使以郑之乱来告。

【译文】:十一年春天,晋惠公派使者来(鲁国)报告邳郑发动的叛乱。

天王使召武公、内史过赐晋侯命。受玉惰。过归,告王曰:“晋侯其无后乎。王赐之命而惰于受瑞,先自弃也已,其何继之有?礼,国之干也;敬,礼之舆也。不敬则礼不行,礼不行则上下昏,何以长世?”

【译文】:周襄王派遣召武公、内史过赐给晋惠公命圭。晋惠公接受玉璧的时候显得懒散。内史过回去,告诉周襄王说:“晋侯的后代恐怕不能享有禄位了吧!天子赐给他命圭,而他接受玉璧的时候懒散,这就是先自暴自弃了,他还能有什么继承人?礼,是国家的躯干;敬,是载礼的车子。不恭敬,礼就不能实施;礼不能实施,上下就昏乱,凭什么延长世代?”

夏,扬、拒、泉、皋、伊、洛之戎,同伐京师,入王城,焚东门,王子带召之也。秦、晋、伐戎以救周。秋,晋侯平戎于王。

【译文】:夏天,扬、拒、泉、皋和伊水、洛水的戎人一起进攻京城,进了王城,烧了东门,这是王子带召引来的。秦军、晋军攻打戎军来救援周朝。秋天,晋惠公让戎人和周天子媾和。

黄人不归楚贡。冬,楚人伐黄。

【译文】:黄国人不给楚国进贡品。冬天,楚国人攻打黄国。

僖公十二年

【经】十有二年,春,王三月,庚午,日有食之。夏,楚人灭黄。秋,七月。冬,十有二月,丁丑,陈侯杵臼卒。

【译文】:(鲁僖公)十二年春天,周历三月庚午日,发生日食。夏天,楚国灭亡黄国。秋天,七月。冬天,十二月丁丑日,陈侯杵臼去世。

【传】十二年,春,诸侯城卫楚丘之郛,惧狄难也。

【译文】:十二年春天,诸侯在卫国的楚丘修筑外城,这是因为害怕狄人入侵。

黄人恃诸侯之睦于齐也,不共楚职,曰:“自郢及我九百里,焉能害我?”夏,楚灭黄。

【译文】:黄国人依靠诸侯和齐国和睦,不向楚国进贡,说:“从郢都到我国有九百里,楚国怎么能危害我国?”夏天,楚国灭亡了黄国。

王以戎难故,讨王子带。秋,王子带奔齐。

【译文】:周襄王由于戎人入侵的缘故,讨伐王子带。秋天,王子带逃亡到齐国。

冬,齐侯使管夷吾平戎于王,使隰朋平戎于晋。

【译文】:冬天,齐桓公派管仲让戎人和周天子媾和,派隰朋让戎人和晋国媾和。

王以上卿之礼飨管仲,管仲辞曰:“臣,贱有司也,有天子之二守国、高在。若节春秋来承王命,何以礼焉?陪臣敢辞。”王曰:“舅氏,余嘉乃勋,应乃懿德,谓督不忘。往践乃职,无逆朕命。”管仲受下卿之礼而还。君子曰:管氏之世祀也宜哉!让不忘其上。诗曰:“恺悌君子,神所劳矣”。

【译文】:周襄王以上卿的礼节设宴招待管仲。管仲辞谢说:“陪臣是低贱的官员。现在有天子所任命的国氏、高氏在那里,如果他们在春秋两季来接受天子的命令,又用什么礼节来接待他们呢?陪臣谨请辞谢。”天子说:“舅父,我赞美你的功勋,接受你的美德,这可以说是深厚而不能忘记的。去执行你的职务吧,不要违背我的命令!”管仲最终还是接受了下卿的礼节而回国。君子说:“管氏世代受到祭祀是多么恰当啊!谦让而不忘记爵位比他高的上卿。《诗》说:‘和悦平易的君子,是天神所要福佑的。’”

僖公十三年

【经】十有三年,春,狄侵卫。夏,四月,葬陈宣公。公会齐侯、宋公、陈侯、郑伯、许男、曹伯于咸。秋,九月,大雩。冬,公子友如齐。

【译文】:(鲁僖公)十三年春天,狄人入侵卫国。夏天,四月,安葬陈宣公。僖公在咸地会见齐侯、宋公、陈侯、郑伯、许男、曹伯。秋天,九月,举行盛大的求雨祭祀。冬天,公子友到齐国。

【传】十三年,春,齐侯使仲孙湫聘于周,且言王子带。事毕,不与王言。归,复命曰:“未可。王怒未怠,其十年乎。不十年,王弗召也。”

【译文】:十三年春天,齐桓公派仲孙湫到成周聘问,同时要他说起王子带的事。聘问完了,仲孙湫没有和周襄王说起王子带。回国,向齐桓公复命说:“(现在让王子带回国)还不行。天子的怒气没有消散,也许要等十年吧。不到十年,天子是不会召他回去的。”

夏,会于咸,淮夷病杞故,且谋王室也。

【译文】:夏天,(诸侯)在咸地会见,这是因为淮夷使杞国受到威胁,同时也是为了商量如何捍卫周王室。

秋,为戎难故,诸侯戍周,齐仲孙湫致之。

【译文】:秋天,由于戎人造成的祸难,诸侯派兵守卫成周。齐国的仲孙湫带领军队前去。

冬,晋荐饥,使乞籴于秦。秦伯谓子桑:“与诸乎?”对曰:“重施而报,君将何求?重施而不报,其民必携,携而讨焉,无众必败。”谓百里:“与诸乎?”对曰:“天灾流行,国家代有,救灾恤邻,道也。行道有福。”

【译文】:冬天,晋国再次发生饥荒,派人到秦国请求购买粮食。秦穆公对子桑说:“给他们吗?”子桑回答说:“再一次施给恩惠而得到晋国的报答,那君王还要求什么?再一次施给恩惠而得不到晋国的厚报,他们的百姓必然离心;离心以后再去讨伐,他没有群众就必然失败。”秦穆公对百里说:“给他们吗?”百里回答说:“天灾流行,总会在各国交替发生的。救援灾荒,周济邻国,这是正道。按正道办事会有福禄。”

郑之子豹在秦,请伐晋。秦伯曰:“其君是恶,其民何罪?”秦于是乎输粟于晋,自雍及绛相继,命之曰泛舟之役。

【译文】:邳郑的儿子邳豹在秦国,请求乘机攻打晋国。秦穆公说:“厌恶他们的国君,百姓有什么罪?”秦国于是把粟米运送到晋国,船队从雍城到绛城接连不断,人们把这次运粮称为“泛舟之役”。

僖公十四年

【经】十有四年,春,诸侯城缘陵。夏,六月,季姬及鄫子遇于防。使鄫子来朝。秋,八月,辛卯,沙鹿崩。狄侵郑。冬,蔡侯肝卒。

【译文】:(鲁僖公)十四年春天,诸侯在缘陵筑城。夏天,六月,季姬和鄫子在防地见面。让鄫子来鲁国朝见。秋天,八月辛卯日,沙鹿山崩塌。狄人入侵郑国。冬天,蔡侯肝去世。

【传】十四年,春,诸侯城缘陵而迁杞焉。不书其人,有阙也。

【译文】:十四年春天,诸侯在缘陵筑城而把杞国迁过去。《春秋》没有记载筑城的是哪些国家,是因为文字有缺漏。

鄫季姬来宁,公怒,止之,以鄫子之不朝也。夏,遇于防,而使来朝。

【译文】:鄫季姬回鲁国娘家,僖公发怒,留住她不让回去,是因为鄫子不来朝见的缘故。夏天,季姬和鄫子在防地见面,鄫季姬让鄫子来朝见。

秋,八月,辛卯,沙鹿崩。晋卜偃曰:“期年将有大咎,几亡国。”

【译文】:秋天,八月辛卯日,沙鹿山崩塌。晋国的卜偃说:“一周年将会有大灾难,几乎要亡国。”

冬,秦饥,使乞籴于晋,晋人弗与。庆郑曰:“背施无亲,幸灾不仁,贪爱不祥,怒邻不义。四德皆失,何以守国?”虢射曰:“皮之不存,毛将安傅?”庆郑曰:“弃信背邻,患孰恤之?无信患作,失授必毙,是则然矣。”虢射曰:“无损于怨,而厚于寇,不如勿与。”庆郑曰:“背施幸灾,民所弃也。近犹仇之,况怨敌乎?”弗听。退曰:“君其悔是哉!”

【译文】:冬天,秦国发生饥荒,派人到晋国请求购买粮食。晋国人不给。庆郑说:“背弃恩惠就没有亲人,幸灾乐祸就是不仁,贪图所爱惜的东西就是不祥,使邻国愤怒就是不义。这四种道德都丢掉了,用什么来保卫国家?”虢射说:“皮已经不存在了,毛又依附在哪里?”庆郑说:“丢掉信用,背弃邻国,患难谁来周济?没有信用就会发生患难,失掉了救援必定灭亡。就是这样。”虢射说:“(给了粮食)也不会减少秦国对我们的怨恨,反而增加了敌人的实力,不如不给。”庆郑说:“背弃恩惠,幸灾乐祸,是百姓所唾弃的。亲近的人还会因此结仇,何况是怨家敌人呢?”晋惠公不听。庆郑退下来说:“国君要后悔的!”

僖公十五年

【经】十有五年,春,王正月,公如齐。楚人伐徐。三月,公会齐侯、宋公、陈侯、卫候、郑伯、许男、曹伯,盟于牡丘,遂次于匡。公孙敖帅师及诸侯之大夫救徐。夏,五月,日有食之。秋,七月,齐师、曹师伐厉。八月,螽。九月,公至自会。季姬归于鄫。己卯,晦,震夷伯之庙。冬,宋人伐曹。楚人败徐于娄林。十有一月,壬戌,晋侯及秦伯战于韩,获晋侯。

【译文】:(鲁僖公)十五年春天,周历正月,僖公到齐国。楚国攻打徐国。三月,僖公会合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牡丘结盟,接着军队驻扎在匡地。公孙敖率领军队和诸侯的大夫救援徐国。夏天,五月,发生日食。秋天,七月,齐国军队、曹国军队攻打厉国。八月,发生蝗灾。九月,僖公从盟会回国。季姬回到鄫国。己卯日,月末,雷击夷伯的庙宇。冬天,宋国攻打曹国。楚国在娄林打败徐国。十一月壬戌日,晋侯和秦伯在韩地作战,秦军俘获了晋侯。

【传】十五年,春,楚人伐徐,徐即诸夏故也。三月,盟于牡丘,寻蔡丘之盟,且救徐也。孟穆伯帅师及诸侯之师救徐,诸侯次于匡以待之。

【译文】:十五年春天,楚国攻打徐国,是因为徐国亲近中原各国的缘故。三月,(诸侯)在牡丘结盟,是为了重温葵丘的盟约,同时也是为了救援徐国。孟穆伯率领军队和诸侯的军队救援徐国,诸侯住在匡地等候他。

夏,五月,日有食之。不书朔与日,官失之也。

【译文】:夏天,五月,发生日食。《春秋》没有记载朔日和日期,这是由于史官的漏记。

秋,伐厉,以救徐也。

【译文】:秋天,攻打厉国,以此救援徐国。

晋侯之入也,秦穆姬属贾君焉,且曰:“尽纳群公子。”晋侯烝于贾君,又不纳群公子,是以穆姬怨之。晋侯许赂中大夫,既而皆背之。赂秦伯以河外列城五,东尽虢略,南及华山,内及解梁城,既而不与。晋饥,秦输之粟;秦饥,晋闭之籴,故秦伯伐晋。

【译文】:晋惠公回国继承君位的时候,秦穆姬把贾君托付给他,而且说:“把公子们都接回国内。”晋惠公和贾君通奸,又不接纳公子们回国,因此秦穆姬怨恨他。晋惠公曾答应给中大夫馈送财礼,后来也都不给了。还答应给秦穆公黄河以南和以西的五座城,东边到虢略镇,南边到华山,还有黄河之内的解梁城,事情过后都不给了。晋国发生饥荒,秦国输送粟米;秦国发生饥荒,晋国却拒绝秦国买粮,所以秦穆公攻打晋国。

卜徒父筮之,吉。涉河,侯车败。诘之,对曰:“乃大吉也,三败必获晋君。其卦遇“蛊”,曰‘千乘三去,三去之余,获其雄狐。’夫狐蛊,必其君也。“蛊”之贞,风也;其悔,山也。岁云秋矣,我落其实而取其材,所以克也。实落材亡,不败何待?”

【译文】:卜徒父用筮草占卜,吉利:“渡过黄河,侯的车子毁坏。”秦穆公追问,卜徒父回答说:“这是大吉大利。晋军连败三次,晋国国君必然被俘获。这一卦得到《蛊》䷑,卦辞说:‘三次驱除一千辆兵车,三次驱除之余,获得了那只雄狐。’雄狐指的一定是他们的国君。《蛊》的内卦是风,外卦是山。如今已经是秋天,我们的风吹过他们的山上,吹落他们的果实,还取得他们的木材,所以能战胜。果实吹落,木材丢失,不失败还等待什么?”

三败及韩。晋侯谓庆郑曰:“寇深矣,若之何?”对曰:“君实深之,可若何?”公曰:“不孙。”卜右,庆郑吉,弗使。步扬御戎,家仆徒为右,乘小驷,郑入也。庆郑曰:“古者大事,必乘其产。生其水土,而知其人心;安其教训,而服习其道。唯所纳之,无不如志。今乘异产,以从戎事,及惧而变,将与人易。乱气狡愤,阴血周作,张脉偾兴,外强中干。进退不可,周旋不能,君必悔之。”弗听。

【译文】:晋军三次战败,退到韩地。晋惠公对庆郑说:“敌人深入了,怎么办?”庆郑回答说:“君王让他们深入的,能够怎么办?”晋惠公说:“放肆!”占卜车右的人选,庆郑得吉卦。但是晋惠公不用他,让步扬驾御战车,家仆徒作为车右。以小驷马驾车,是从郑国来的。庆郑说:“古代发生战争,一定要用本国的马驾车。出生在本国的水土上,知道主人的心意;安于受主人的调教,熟悉这里的道路;随你放在哪里,没有不如意的。现在用外国出产的马来驾车,从事战斗,等到一害怕而失去正常状态,就会不听指挥了。鼻子里乱喷粗气表示狡猾和愤怒,血液在全身奔流,使血管扩张突起,外表强壮而内部枯竭。进也不能,退也不是,转身都难,君王一定要后悔的。”晋惠公不听。

九月,晋侯逆秦师,使韩简视师,复曰:“师少于我,斗士倍我。”公曰:“何故?”对曰:“出因其资,入用其宠,饥食其粟,三施而无报,是以来也。今又击之,我怠秦奋,倍犹未也。”公曰:“一夫不可狃,况国乎。”遂使请战,曰:“寡人不佞,能合其众而不能离也,君若不还,无所逃命。”秦伯使公孙枝对曰:“君之未入,寡人惧之,入而未定列,犹吾忧也。苟列定矣,敢不承命。”韩简退曰:“吾幸而得囚。”

【译文】:九月,晋惠公迎战秦军,先派韩简视察军情。韩简回来说:“敌军比我们少,能奋力作战的人却倍于我们。”晋惠公说:“什么原因?”韩简回答说:“君王逃亡时依靠他们的资助,回国是由于他们的宠信,有了饥荒吃他们的粟米,三次给我们恩惠而没有报答,他们是为了这个来的。现在又将迎击他们,我方懈怠,秦国奋发,斗志相差一倍都不止啊!”晋惠公说:“一个人还不能轻侮,何况是国家呢?”于是就派韩简去约战,说:“寡人不才,能集合我的部下而不能让他们离散。君王如果不回去,我们将没有地方逃避命令。”秦穆公派公孙枝回答说:“晋君没有回国,我为他忧惧;回国后没有安定,我还是担心。如果君位已定,寡人难道敢不接受作战的命令?”韩简退下去说:“我如果被俘囚禁就是幸运的。”

壬戌,战于韩原,晋戎马还泞而止。公号庆郑。庆郑曰:“愎谏违卜,固败是求,又何逃焉?”遂去之。梁由靡御韩简,虢射为右,辂秦伯,将止之。郑以救公误之,遂失秦伯。秦获晋侯以归。晋大夫反首拔舍从之。秦伯使辞焉,曰:“二三子何其戚也?寡人之从君而西也,亦晋之妖梦是践,岂敢以至。”晋大夫三拜稽首曰:“君履后土而戴皇天,皇天后土实闻君之言,群臣敢在下风。”

【译文】:壬戌日,在韩原作战。晋惠公的小驷马陷在烂泥中盘旋不出。晋惠公向庆郑呼喊求救。庆郑说:“不听劝谏,违抗占卜,本来是自求失败,又为什么要逃走呢?”于是就离开了。梁由靡驾御韩简的战车,虢射作为车右,迎战秦穆公的战车,将要俘虏他。庆郑因为叫他们救援晋惠公而耽误了时机,就失掉了捕获秦穆公的机会。秦军俘虏了晋惠公回国。晋国的大夫披头散发,拔出帐篷,跟随晋惠公。秦穆公派使者辞谢说:“你们几位为什么那样忧愁啊!寡人跟随晋国国君往西去,只是实现晋国的妖梦罢了,岂敢做得太过分?”晋国的大夫三拜叩头说:“君王脚踩后土,头顶皇天,皇天后土都听到了君王的话,下臣们谨在下边听候吩咐。”

穆姬闻晋侯将至,以大子荦、弘与女简、璧登台而履薪焉,使以免服衰绖逆,且告曰:“上天降灾,使我两君匪以玉帛相见,而以兴戎。若晋君朝以入,则婢子夕以死;夕以入,则朝以死。唯君裁之。”乃舍诸灵台。

【译文】:秦穆姬听说晋惠公将要来到,领着太子荦、公子弘和女儿简、璧登上高台,踩着柴草(准备自焚)。她派遣使者捧着丧服去迎接秦穆公,说:“上天降下灾祸,让我两国国君不是用玉帛相见,而是兴动甲兵。如果晋国国君早晨进入(国都),那么我就晚上自焚;晚上进入,那么我就早晨自焚。请君王裁夺。”于是秦穆公把晋惠公拘留在灵台。

大夫请以入。公曰:“获晋侯,以厚归也。既而丧归,焉用之?大夫其何有焉?且晋人戚忧以重我,天地以要我。不图晋忧,重其怒也;我食吾言,背天地也。重怒难任,背天不祥,必归晋君。”公子絷曰:“不如杀之,无聚慝焉。”子桑曰:“归之而质其大子,必得大成。晋未可灭而杀其君,只以成恶。且史佚有言曰:‘无始祸,无怙乱,无重怒。’重怒难任,陵人不祥。”乃许晋平。

【译文】:大夫请求把晋惠公带回国都。秦穆公说:“俘获晋侯,本来是带着丰厚的收获回来的,但一回来就要发生丧事,这有什么用?大夫又能得到什么呢?而且晋国人用忧愁来感动我,用天地来约束我。如果不考虑晋国人的忧愁,就会加深他们的愤怒;我如果自食其言,就是违背天地。加深愤怒,难以承当;违背上天,不吉利,一定要放晋君回国。”公子絷说:“不如杀了他,不要积聚邪恶。”子桑说:“放他回国而用他的太子作为人质,必然会得到很有利的媾和条件。晋国还不会灭亡,而杀掉它的国君,只能造成很坏的后果。而且史佚有话说:‘不要发动祸患,不要依靠动乱,不要增加愤怒。’增加愤怒会难以承当,欺凌别人会不吉利。”于是就允许晋国媾和。

晋侯使郤乞告瑕吕饴甥,且召之。子金教之言曰:“朝国人而以君命赏,且告之曰:‘孤虽归,辱社稷矣。其卜贰圉也。’”众皆哭。晋于是乎作爰田。吕甥曰:“君亡之不恤,而群臣是忧,惠之至也。将若君何?”众曰:“何为而可?”对曰:“征缮以辅孺子,诸侯闻之,丧君有君,群臣辑睦,甲兵益多,好我者劝,恶我者惧,庶有益乎!”众说。晋于是乎作州兵。

【译文】:晋惠公派郤乞告诉瑕吕饴甥,同时召他前来。瑕吕饴甥替郤乞出主意说:“把国都城内的人都召集到宫门前,用国君的名义赏赐他们,并且告诉他们说:‘孤虽然回来了,已经给国家带来了耻辱!还是占卜一下立太子圉为君吧。’”郤乞照办,大家都哭。晋国就在这时开始改易田制,开阡陌以赏赐群臣。吕甥说:“国君不为自己在外而担忧,反而为群臣担忧,这是最大的恩惠了,我们准备怎样对待国君?”大家说:“怎么办才行呢?”吕甥说:“征收赋税,修理武器装备,以辅助继位的国君。诸侯听到我们失去了国君,又有新的国君,群臣和睦,装备武器比以前更多。喜欢我们的就会勉励我们,讨厌我们的就会有所害怕,或许会有好处吧!”大家感到高兴,晋国就在这时开始创建“州兵”制度。

初,晋献公筮嫁伯姬于秦,遇“归妹”三之“睽”三。史苏占之曰:“不吉。其繇曰:‘士刲羊,亦无衁也。女承筐,亦无贶也。西邻责言,不可偿也。“归妹”(注:兑下震上,归妹。)之“睽”(注:兑下离上,睽),犹无相也。’“震”之“离”,亦“离”之“震”,为雷为火,为嬴败姬;车说其輹,火焚其旗;不利行师,败于宗丘。“归妹”“睽”孤,寇张之弧,侄其从姑,六年其逋,逃归其国,而弃其家,明年其死于高梁之虚。”及惠公在秦,曰:“先君若从史苏之占,吾不及此夫。”韩简侍,曰:“龟,象也;筮,数也。物生而后有象,象而后有滋,滋而后有数。先君之败德,及可数乎?史苏是占,勿从何益?诗曰‘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僔沓背憎,职竞由人。’”

【译文】:当初,晋献公为嫁伯姬给秦国而占筮,得到《归妹》䷵变成《睽》䷥。史苏预测说:“不吉利。卦辞说:‘男人宰羊,不见血浆;女人拿筐,白忙一场。西邻责备,不可补偿。《归妹》变《睽》,没人相帮。’《震》卦变成《离》卦,也就是《离》卦变成《震》卦。《震》是雷,《离》是火,胜者是嬴,败者是姬。车子脱落车伏兔,大火烧掉军旗。不利于出师作战,在宗丘一定会败得惨。《归妹》嫁女,《睽》离单孤,敌人的木弓将要张舒。侄子跟着姑姑,六年之后,逃回自己所居,抛弃了他的家,明年死在高梁的废墟。”等到晋惠公在秦国,说:“先君如果听从了史苏的占卜,我不会到这个地步!”韩简随侍在侧,说:“龟甲,是形象;筮草,是数字。事物生长以后才有形象,有形象以后才能滋长,滋长以后才有数字。先君败坏的道德,难道可以数得完吗?史苏的占卜,即使听从了,又有什么好处?《诗》说:‘百姓的灾祸,不是从天上降下的。当面附和,背后仇恨,争端都因人所造成。’”

震夷伯之庙,罪之也,于是展氏有隐慝焉。

【译文】:雷击夷伯的庙宇,这是降罪于他,从这里可以知道展氏有别人不知道的罪恶。

冬,宋人伐曹,讨旧怨也。

【译文】:冬天,宋国人攻打曹国,这是为了讨伐过去结下的怨恨。

楚败徐于娄林,徐恃救也。

【译文】:楚国在娄林打败徐国,徐国之所以失败,是由于专靠别国去救援。

十月,晋阴饴甥会秦伯,盟于王城。

【译文】:十月,晋国的阴饴甥会见秦穆公,在王城订立盟约。

秦伯曰:“晋国和乎?”对曰:“不和。小人耻失其君而悼丧其亲,不惮征缮以立圉也,曰:‘必报仇,宁事戎狄。’君子爱其君,而知其罪;不惮征缮,以待秦命。曰:‘必报德,有死无二。’以此不和。”秦伯曰:“国谓君何?”对曰:“小人戚,谓之不免。君子恕,以为必归。小人曰:‘我毒秦,秦岂归君?’君子曰:‘我知罪矣,秦必归君。贰而执之,服而舍之,德莫厚焉,刑莫威焉。服者怀德,贰者畏刑。此一役也,秦可以霸。纳而不定,废而不立,以德为怨,秦不其然。’”秦伯曰:“是吾心也。”改馆晋侯,馈七牢焉。

【译文】:秦穆公说:“晋国和睦吗?”阴饴甥回答说:“不和睦。小人以失去国君为耻辱而哀悼战死的亲属,不怕征税整装以立圉为国君,说:‘一定要报仇,宁可因此而事奉戎狄。’君子爱护国君而知道他的罪过,不怕征税整装以等待秦国的命令,说:‘一定要报答恩德,有必死之志而无二心。’因为这样才不和睦。”秦穆公说:“全国认为国君的前途会怎么样?”阴饴甥回答说:“小人忧愁,认为他不会被赦免;君子宽恕,以为他一定会回来。小人说:‘我们得罪了秦国,秦国怎么能让国君回来?’君子说:‘我们已经认罪了,秦国一定让国君回来。有三心二意就抓起来,服了罪就释放他,德行没有比这更宽厚的,刑罚没有比这更威严的。服罪的怀念德行,有三心二意的害怕刑罚。这一战役,秦国可以称霸诸侯。让他回国而不使之安定,甚至废掉他而不立他为国君,使恩惠变为怨恨,秦国不会这样做吧!’”秦穆公说:“这正是我的心意啊。”于是改变对晋惠公的待遇,让他住进宾馆,赠送七副牛、羊、猪的食品。

蛾析谓庆郑曰:“盍行乎?”对曰:“陷君于败,败而不死,又使失刑,非人臣也。臣而不臣,行将焉入?”十一月,晋侯归。丁丑,杀庆郑而后入。

【译文】:蛾析对庆郑说:“何不逃走呢?”庆郑回答说:“使国君陷于失败,失败了不死反而逃走,又让国君失去用刑罚(处置我的机会),这就不是做臣子的样子了。做臣子而不合乎臣道,又能逃到哪里去?”十一月,晋惠公回国。丁丑日,杀了庆郑然后进入国都。

是岁,晋又饥,秦伯又饩之粟,曰:“吾怨其君而矜其民。且吾闻唐叔之封也,箕子曰:‘其后必大。’晋其庸可冀乎!姑树德焉以待能者。”于是秦始征晋河东,置官司焉。

【译文】:这一年,晋国又发生饥荒,秦穆公又赠给他们粟米,说:“我怨恨他们的国君而怜悯他们的百姓。而且我听说唐叔受封的时候,箕子说:‘他的后代必定昌大。’晋国还是很有希望的!我们姑且树立德行,来等待有才能的人。”从这时起,秦国开始在晋国黄河东部征收赋税,设置官员。

僖公十六年

【经】十有六年,春,王正月,戊申,朔,陨石于宋五。是月,六鹢退飞,过宋都。三月,壬申,公子季友卒。夏,四月,丙申,鄫季姬卒。秋,七月,甲子,公孙兹卒。冬,十有二月,公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邢侯、曹伯于淮。

【译文】:(鲁僖公)十六年春天,周历正月初一,在宋国坠落五块陨石。这个月,六只鹢鸟向后倒飞,经过宋国国都。三月壬申日,公子季友去世。夏天,四月丙申日,鄫季姬去世。秋天,七月甲子日,公孙兹去世。冬天,十二月,僖公在淮地会见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邢侯、曹伯。

【传】十六年,春,陨石于宋五,陨星也。六鹢退飞过宋都,风也。周内史叔兴聘于宋,宋襄公问焉,曰;“是何祥也?吉凶焉在?”对曰:“今兹鲁多大丧,明年齐有乱,君将得诸侯而不终。”退而告人曰:“君失问。是阴阳之事,非吉凶所生也。吉凶由人,吾不敢逆君故也。”

【译文】:十六年春天,在宋国坠落五块石头,这是坠落的星星。六只鹢鸟向后倒飞,经过宋国国都,这是由于风太大的缘故。周内史叔兴在宋国聘问,宋襄公询问这两件事,说:“这是什么预兆?吉凶在哪里?”叔兴回答说:“今年鲁国多有大的丧事,明年齐国有动乱,君王将会得到诸侯的拥护而不能保持到最后。”退下来告诉别人说:“国君询问得不恰当,这是有关阴阳的事情,与人事吉凶没有关系。吉凶由人的行为所决定。我这样回答,是由于不敢违背国君的缘故。”

夏,齐伐厉不克,救徐而还。

【译文】:夏天,齐国进攻厉国,没有得胜,救援了徐国而后回国。

秋,狄侵晋,取狐、厨、受铎,涉汾,及昆都,因晋败也。

【译文】:秋天,狄人入侵晋国,占取了狐、厨、受铎,渡过汾水,到达昆都,因为晋国战败了。

王以戎难告于齐,齐征诸侯而戍周。

【译文】:周天子把戎人造成的祸难告诉齐国。齐国调集诸侯的军队到成周去防守。

冬,十一月乙卯,郑杀子华。

【译文】:冬天,十一月乙卯日,郑国杀了子华。

十二月会于淮,谋郐,且东略也。城鄫,役人病。有夜登丘而呼曰:“齐有乱。”不果城而还。

【译文】:十二月,(僖公和诸侯)在淮地会见,是为了商量郐国的事情,同时准备向东方用兵。替鄫国筑城,服劳役的人生了病,有人夜里登上小山头喊叫说:“齐国发生动乱了!”诸侯没有等到筑完城就各自回国了。

僖公十七年

【经】十有七年,春,齐人、徐人伐英氏。夏,灭项。秋,夫人姜氏会齐侯于卞。九月,公至自会。冬,十有二月,乙亥,齐侯小白卒。

【译文】:(鲁僖公)十七年春天,齐国、徐国攻打英氏。夏天,灭掉项国。秋天,夫人姜氏在卞地会见齐侯。九月,僖公从盟会回国。冬天,十二月乙亥日,齐侯小白去世。

【传】十七年,春,齐人为徐伐英氏,以报娄林之役也。

【译文】:十七年春天,齐国人为徐国攻打英氏,以报复娄林战役(的失败)。

夏,晋大子圉为质于秦,秦归河东而妻之。惠公之在梁也,梁伯妻之。梁赢孕,过期,卜招父与其子卜之。其子曰:“将生一男一女。”招曰:“然。男为人臣,女为人妾。”故名男曰圉,女曰妾。及子圉西质,妾为宦女焉。

【译文】:夏天,晋国的太子圉在秦国当人质,秦国把河东土地归还晋国而把女儿嫁给他。晋惠公在梁国的时候,梁伯把女儿嫁给他。梁嬴怀孕,过了预产期。卜招父和他的儿子占卜,他的儿子说:“将要生一男一女。”卜招父说:“对。男的做别人的奴仆,女的做别人的奴婢。”所以把男孩取名为圉,女孩取名为妾。等到子圉到西方作人质,妾就在秦国做了侍女。

师灭项。淮之会,公有诸侯之事,未归而取项。齐人以为讨,而止公。

【译文】:(鲁国的)军队灭亡了项国。在淮地会见的时候,僖公正有和诸侯相会的大事,没有回国,鲁军就占领了项国。齐国人认为这是僖公下令进攻的,因此把僖公扣留了起来。

秋,声姜以公故,会齐侯于卞。九月,公至。书曰:“至自会。”犹有诸侯之事焉,且讳之也。

【译文】:秋天,声姜因为僖公的缘故,在卞地会见齐桓公。九月,僖公回国。《春秋》记载说“至自会”,这是由于国家大事还没有处理完,而且(不说被扣留之事)是出于讳言。

齐侯之夫人三:王姬,徐嬴,蔡姬,皆无子。齐侯好内,多内宠。内嬖如夫人者,六人:长卫姬,生武孟;少卫姬,生惠公;郑姬,生孝公;葛嬴,生昭公;密姬,生懿公;宋华子,生公子雍。公与管仲属孝公于宋襄公,以为太子。雍巫有宠于卫共姬,因寺人貂以荐羞于公,亦有宠,公许之立武孟。

【译文】:齐桓公的三位夫人:王姬、徐嬴、蔡姬,都没有儿子。齐桓公喜欢女色,内宠很多,宫内受宠的女人中待遇如同夫人的有六人:大卫姬,生了武孟;小卫姬,生了惠公;郑姬,生了孝公;葛嬴,生了昭公;密姬,生了懿公;宋华子,生了公子雍。桓公和管仲把孝公托付给宋襄公,以他为太子。雍巫受到卫共姬的宠信,由于寺人貂的关系把美味的食品进献给齐桓公,又受到齐桓公的宠信。齐桓公答应他们立武孟为太子。

管仲卒,五公子皆求立。冬,十月,乙亥,齐桓公卒。易牙入,与寺人貂因内宠以杀群吏,而立公子无亏。孝公奔宋。十二月,乙亥,赴。辛巳,夜殡。

【译文】:管仲死后,五个公子都谋求立为嗣君。冬天,十月乙亥日,齐桓公去世。易牙进入宫中,和寺人貂依靠那些如夫人杀死一些大夫,立公子无亏为国君。孝公逃亡到宋国。十二月乙亥日,(齐国)发讣告。辛巳日,夜里入殓停柩。

僖公十八年

【经】十有八年,春,王正月,宋公、曹伯、卫人、邾人伐齐。夏,师救齐。五月戊寅,宋师及齐师战于甗,齐师败绩。狄救齐。秋八月,丁亥,葬齐桓公。冬,邢人,狄人伐卫。

【译文】:(鲁僖公)十八年春天,周历正月,宋公、曹伯、卫国人、邾国人攻打齐国。夏天,(鲁国)出兵救援齐国。五月戊寅日,宋国军队和齐国军队在甗地作战,齐国军队大败。狄人救援齐国。秋天,八月丁亥日,安葬齐桓公。冬天,邢国人、狄人攻打卫国。

【传】十八年,春,宋襄公以诸侯伐齐。三月,齐人杀无亏。

【译文】:十八年春天,宋襄公率领诸侯军攻打齐国。三月,齐国人杀了公子无亏。

郑伯始朝于楚,楚子赐之金,既而悔之,与之盟曰:“无以铸兵。”故以铸三钟。

【译文】:郑文公开始到楚国朝见。楚成王赐给他铜,不久又后悔,就和郑文公盟誓说:“不要用来铸造兵器。”因此郑文公就用它铸造了三座钟。

齐人将立孝公,不胜,四公子之徒遂与宋人战。夏,五月,宋败齐师于甗,立孝公而还。

【译文】:齐国人准备立孝公为国君,挡不住四公子一伙的反对,孝公逃奔宋国,四公子一伙就和宋军作战。夏天,五月,宋国在甗地打败了齐军,立了孝公为君然后回国。

秋,八月,葬齐桓公。

【译文】:秋天,八月,安葬齐桓公。

冬,邢人、狄人伐卫,围菟圃。卫侯以国让父兄子弟及朝众曰:“苟能治之,燬请从焉。”众不可,而后师于訾娄。狄师还。

【译文】:冬天,邢人、狄人进攻卫国,包围了菟圃。卫文公把国君的地位推让给父兄子弟和朝廷上的其他人,说:“如果谁能够治理国家,我就跟从他。”大家不同意,而后在訾娄摆开军阵。狄军就退回去了。

梁伯益其国而不能实也,命曰新里,秦取之。

【译文】:梁伯扩充了疆土,却不能把百姓迁往那里,他把那里命名为新里,但被秦国占取了。

僖公十九年

【经】十有九年,春,王三月,宋人执滕子婴齐。夏,六月,宋公、曹人、邾人盟于曹南。鄫子会盟于邾。己酉,邾人执郐子,用之。秋,宋人围曹。卫人伐邢。冬,会陈人、蔡人、楚人、郑人盟于齐。梁亡。

【译文】:(鲁僖公)十九年春天,周历三月,宋国人捉拿了滕子婴齐。夏天,六月,宋公、曹国人、邾国人在曹国南部结盟。鄫子在邾国参加盟会。己酉日,邾国人捉住郐子,杀了他来祭祀。秋天,宋国人包围曹国。卫国人攻打邢国。冬天,(僖公)与陈国人、蔡国人、楚国人、郑国人在齐国结盟。梁国灭亡。

【传】十九年,春,遂城而居之。

【译文】:十九年春天,秦国就筑了城而移民居住在新里。

宋人执滕宣公。

【译文】:宋国人捉拿了滕宣公。

夏,宋公使邾文公用鄫子于次睢之社,欲以属东夷。司马子鱼曰:“古者六畜不相为用,小事不用大牲,而况敢用人乎?祭祀以为人也。民,神之主也。用人,其谁飨之?齐桓公存三亡国以属诸侯,义士犹曰薄德。今一会而虐二国之君,又用诸淫昏之鬼,将以求霸,不亦难乎?得死为幸!”

【译文】:夏天,宋襄公派邾文公杀死鄫子来祭祀次睢的土地神,想因此使东夷来归附。司马子鱼说:“古代六畜不能相互用作祭祀,小的祭祀不杀大牲口,何况敢用人呢?祭祀是为了人。百姓,是神的主人。杀人祭祀,有谁来享用?齐桓公恢复了三个被灭亡的国家以使诸侯归附,义士还说他德行浅薄;现在一次会盟而侵害两个国家的国君,又用来祭祀邪恶昏乱的鬼神,要用这种办法来求取霸业,不也是很难吗?能够得到善终就是幸运了!”

秋,卫人伐邢,以报菟圃之役。于是卫大旱,卜有事于山川,不吉。宁庄子曰:“昔周饥,克殷而年丰。今邢方无道,诸侯无伯,天其或者欲使卫讨邢乎?”从之,师兴而雨。

【译文】:秋天,卫军进攻邢国,以报复菟圃这一战役。这时卫国大旱,为祭祀山川而占卜,不吉利。宁庄子说:“从前周室发生饥荒,打败了商朝后就丰收。现在邢国无道,诸侯没有领袖,上天或者是要让卫国进攻邢国吧!”听从了他的话,出动军队就下了雨。

宋人围曹,讨不服也。子鱼言于宋公曰:“文王闻崇德乱而伐之,军三旬而不降,退修教而复伐之,因垒而降。诗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今君德无乃犹有所阙,而以伐人,若之何?盍姑内省德乎?无阙而后动。”

【译文】:宋军包围曹国,以讨伐曹国的不肯顺服。子鱼对宋襄公说:“文王听到崇国德行昏乱而去攻打,打了三十天,崇国不投降。退兵回国,修明教化,再去攻打,文王大军驻扎在以前所筑的营垒里,崇国就投降了。《诗》说:‘在嫡妻面前做出榜样,然后在兄弟面前推及,再推广到治理国家。’现在君王的德行恐怕还有所欠缺,而以此攻打曹国,能把它怎么办?何不姑且退回去自己检查一下德行,等到没有欠缺了再行动。”

陈穆公请修好于诸侯,以无忘齐桓之德。冬,盟于齐,修桓公之好也。

【译文】:陈穆公请求在诸侯间重修友好关系,以示不忘齐桓公的德行。冬天,(僖公和陈、蔡、楚、郑)在齐国会盟,重修齐桓公建立的友好关系。

梁亡,不书其主,自取之也。初,梁伯好土功,亟城而弗处,民罢而弗堪,则曰:“某寇将至。”乃沟公宫,曰:“秦将袭我。”民惧而溃,秦遂取梁。

【译文】:梁国灭亡,《春秋》没有记载灭亡它的人,是因为梁国是自取灭亡。当初,梁伯喜欢大兴土木,屡次筑城而无人居住,百姓疲倦得不能忍受,就说:“某某敌人要来了。”于是在国君的宫室外挖沟,说:“秦国将要袭击我国。”百姓害怕而溃散,秦国就占取了梁国。

僖公二十年

【经】二十年,春,新作南门。夏,郜子来朝。五月,乙巳,西宫灾。郑人入滑。秋,齐人、狄人盟于邢。冬,楚人伐随。

【译文】:(鲁僖公)二十年春天,重新建造南门。夏天,郜子来鲁国朝见。五月乙巳日,西宫发生火灾。郑国攻入滑国。秋天,齐国人、狄人在邢国会盟。冬天,楚国人攻打随国。

【传】二十年,春,新作南门。书,不时也。凡启塞从时。

【译文】:二十年春天,重新建造南门。《春秋》记载这件事,是由于妨碍农时。凡是修建城门和道路,应该不违农时。

滑人叛郑而服于卫。夏,郑公子士、洩堵寇帅师入滑。

【译文】:滑国人背叛郑国而顺服卫国。夏天,郑国的公子士、洩堵寇率领军队攻入滑国。

秋,齐、狄盟于邢,为邢谋卫难也。于是卫方病邢。

【译文】:秋天,齐国和狄人在邢国会盟,为邢国谋划对付卫国的侵犯。这时卫国才担心邢国。

随以汉东诸侯叛楚。冬,楚斗穀於菟帅师伐随,取成而还。

【译文】:随国率领汉水东边的诸侯国背叛楚国。冬天,楚国的斗穀於菟率领军队攻打随国,讲和以后回国。

君子曰:随之见伐,不量力也。量力而动,其过鲜矣。善败由己,而由人乎哉?诗曰:“岂不夙夜,谓行多露。”

【译文】:君子说:“随国被攻打,是由于不估计自己的力量。估量自己的力量然后行动,祸害就少了。成败在于自己,难道在于别人?《诗》说:‘难道不想早晚奔波,无奈路上露水太多。’”

宋襄公欲合诸侯,臧文仲闻之,曰:“以欲从人,则可;以人从欲,鲜济。”

【译文】:宋襄公想要会合诸侯。臧文仲听到了,说:“使自己的愿望服从别人(的愿望)是可以的,使别人(的愿望)服从自己的愿望就很少能成功。”

僖公二十一年

【经】二十有一年,春,狄侵卫。宋人、齐人、楚人盟于鹿上。夏,大旱。秋,宋公、楚子、陈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会于盂。执宋公以伐宋。冬,公伐邾。楚人使宜申来献捷。十有二月,癸丑,公会诸侯盟于薄。释宋公。

【译文】:(鲁僖公)二十一年春天,狄人入侵卫国。宋国人、齐国人、楚国人在鹿上结盟。夏天,大旱。秋天,宋公、楚子、陈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在盂地会见。楚国捉拿了宋公并攻打宋国。冬天,僖公攻打邾国。楚国人派宜申来(鲁国)进献战利品。十二月癸丑日,僖公和诸侯在薄地会盟。释放了宋公。

【传】二十一年,春,宋人为鹿上之盟,以求诸侯于楚。楚人许之。公子目夷曰:“小国争盟,祸也。宋其亡乎,幸而后败。”

【译文】:二十一年春天,宋国人和齐国人、楚国人在鹿上举行会盟,向楚国要求(允许)那些归附楚国的中原诸侯推自己为盟主,楚国人答应了。公子目夷说:“小国争当盟主,这是灾祸。宋国恐怕要灭亡了!失败得晚一点就算是幸运了。”

夏,大旱。公欲焚巫兀。臧文仲曰:“非旱备也。修城郭,贬食省用,务穑劝分,此其务也。巫兀何为?天欲杀之,则如勿生;若能为旱,焚之滋甚。”公从之。是岁也饥而不害。

【译文】:夏天,大旱。僖公想要烧死巫人和仰面朝天的畸形人。臧文仲说:“这不是防备旱灾的办法。修理城墙、节减饮食、节省开支、致力农事、劝人施舍,这才是应该做的事。巫人和仰面朝天的畸形人能做什么?上天要杀他们,就应当不生他们;如果他们能造成旱灾,烧死了他们会更厉害。”僖公听从了。这一年,虽有饥荒,但没有伤害百姓。

秋,诸侯会宋公于盂。子鱼曰:“祸其在此乎!君欲已甚,其何以堪之?”于是楚执宋公以伐宋。

【译文】:秋天,(楚、陈、蔡、郑、许、曹)诸侯在盂地会见宋襄公。子鱼说:“祸患就在这里吧!国君的欲望太过分,那怎么能忍受得了?”会上楚国捉拿了宋襄公来攻打宋国。

冬,会于薄以释之。子鱼曰:“祸犹未也,未足以惩君。”

【译文】:冬天,(诸侯)在薄地会盟,释放了宋襄公。子鱼说:“祸患还没有完,这一次不足以惩罚国君。”

任、宿、须句、颛臾,风姓也。实司大皞与有济之祀,以服事诸夏。邾人灭须句,须句子来奔,因成风也。成风为之言于公曰:“崇明祀,保小寡,周礼也;蛮夷猾夏,周祸也。若封须句,是崇皞、济而修祀,纾祸也。”

【译文】:任国、宿国、须句、颛臾,都姓风,主持太皞和济水神的祭祀,而服从中原各国。邾国人灭亡了须句,须句国君逃亡到鲁国来,这是因为须句是成风的娘家。成风对僖公说:“尊崇明祀,保护弱小,这是周的礼仪;蛮夷扰乱中原,这是周的祸患。如果封了须句国,这是尊崇太皞、济水神而修明祭祀,缓解祸患啊。”

僖公二十二年

【经】二十有二年,春,公伐邾,取须句。夏,宋公、卫侯、许男、滕子伐郑。秋八月,丁未,及邾人战于升陉。冬,十有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战于泓,宋师败绩。

【译文】:(鲁僖公)二十二年春天,僖公攻打邾国,夺取须句。夏天,宋公、卫侯、许男、滕子攻打郑国。秋天八月丁未日,和邾国人在升陉作战。冬天,十一月己巳日,初一,宋公和楚国人在泓水作战,宋国军队大败。

【传】二十二年春,伐邾,取须句,反其君焉,礼也。

【译文】:二十二年春天,鲁国攻打邾国,夺回须句,让它的国君回国,这是合于礼的。

三月,郑伯如楚。

【译文】:三月,郑文公到楚国去。

夏,宋公伐郑。子鱼曰:“所谓祸在此矣。”

【译文】:夏天,宋襄公攻打郑国。子鱼说:“所说的祸患就在这里了。”

初,平王之东迁也,辛有适伊川,见被发而祭于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礼先亡矣。”秋,秦、晋迁陆浑之戎于伊川。

【译文】:当初,周平王东迁洛邑的时候,辛有到了伊川,见到披着头发在野外祭祀的人,说:“不到一百年,这里就要变成戎人居住的地方了!它的礼仪先就消失了。”秋天,秦国、晋国把陆浑的戎人迁到伊川。

晋大子圉为质于秦,将逃归,谓嬴氏曰:“与子归乎?”对曰:“子,晋大子,而辱于秦,子之欲归,不亦宜乎?寡君之使婢子侍执巾栉,以固子也。从子而归,弃君命也。不敢从,亦不敢言。”遂逃归。

【译文】:晋国的太子圉在秦国作人质,准备逃回晋国,对嬴氏说:“跟你一起回去吗?”嬴氏说:“你是晋国的太子,而屈居在秦国。你想回去,不也是很应该的吗?我国君主让婢子侍候你,为你捧着手巾梳子,是为了使你安心。跟你回去,就丢弃了国君的命令。我不敢跟从,也不敢泄露。”太子圉就逃回晋国。

富辰言于王曰:“请召大叔。诗曰:‘协比其邻,昏姻孔云。’吾兄弟之不协,焉能怨诸侯之不睦?”王说。王子带自齐复归于京师,王召之也。

【译文】:富辰对周襄王说:“请您把太叔召回来。《诗》说:‘和他的邻居融洽,姻亲才能友好。’我国兄弟都不融洽,哪里能埋怨诸侯的不顺服?”周襄王听了很高兴。王子带就从齐国回到京城,这是周襄王把他召回来的。

邾人以须句故出师。公卑邾,不设备而御之。臧文仲曰:“国无小,不可易也。无备,虽众不可恃也。诗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又曰:‘敬之敬之,天惟显思,命不易哉!’先王之明德,犹无不难也,无不惧也,况我小国乎!君其无谓邾小。蜂虿有毒,而况国乎?”弗听。

【译文】:邾人由于鲁国帮助须句的缘故出兵攻打鲁国。僖公轻视邾国,不做准备便去抵御。臧文仲说:“国家无所谓弱小,不能轻视。没有准备,虽然人多,还是不足以依靠的。《诗》说:‘战战兢兢,如同面临深渊,如同踩着薄冰。’又说:‘谨慎又谨慎,上天光明普照,得到天命不容易啊!’以先王的美德,还没有不困难的,没有不戒惧的,何况我们小国呢?君王不要认为邾国弱小。黄蜂、蝎子都有毒,何况一个国家呢?”僖公不听。

八月,丁未,公及邾师战于升陉,我师败绩。邾人获公胄,县诸鱼门。

【译文】:八月丁未日,僖公和邾军在升陉作战,我军大败。邾军获得僖公的头盔,把它挂在鱼门上。

楚人伐宋以救郑。宋公将战,大司马固谏曰:“天之弃商久矣,君将兴之,弗可赦也已。”弗听,

【译文】:楚国攻打宋国以救援郑国。宋襄公准备应战,大司马固劝阻说:“上天丢弃我们商朝后代已经很久了,您想复兴它,这是违背上天而不能被赦免的。”宋襄公不听。

冬,十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战于泓。宋人既成列,楚人未既济。司马曰:“彼众我寡,及其未既济也,请击之。”公曰:“不可。”既济,而未成列,又以告。公曰:“未可。”既陈,而后击之,宋师败绩。公伤股,门官歼焉。

【译文】:冬天,十一月初一,宋襄公和楚国人在泓水边上作战。宋军已经排成队列,楚军还没有全部渡过河。司马说:“他们兵多,我们兵少,趁他们没有全部渡过河的时候,请君王下令攻击他们。”宋襄公说:“不行。”楚军渡过河以后还没有排开阵势,司马又把刚才的意见报告宋襄公。宋襄公说:“还不行。”等楚军摆开阵势然后才攻击他们,宋军被打得大败,宋襄公大腿后受箭伤,跟随宋襄公的护卫门官被歼灭。

国人皆咎公。公曰:“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古之为军也,不以阻隘也。寡人虽亡国之余,不鼓不成列。”子鱼曰:“君未知战。勍敌之人隘而不列,天赞我也。阻而鼓之,不亦可乎?犹有惧焉。且今之勍者,皆吾敌也。虽及胡耇,获则取之,何有于二毛?明耻教战,求杀敌也,伤未及死,如何勿重?若爱重伤则如勿伤,爱其二毛则如服焉。三军以利用也,金鼓以声气也。利而用之,阻隘可也;声盛致志,鼓儳可也。”

【译文】:都城里的人都责怪宋襄公。宋襄公说:“君子不两次伤害敌人,不擒捉头发花白的敌人。古代的作战,不靠关塞险阻取胜。寡人虽然是殷商亡国的后裔,不攻击没有摆开阵势的敌人。”子鱼说:“国君不懂战争。强大的敌人,由于地形狭隘而没有摆开阵势,这是上天在帮助我;把他们拦截而攻击,不也是可以的吗?可是还害怕不能取胜。现在强大的国家,都是我们的敌人,虽然是老头子,俘虏了就抓回来,管什么头发花白不花白。说明什么是耻辱,以此教导士兵作战,目的就是杀死敌人。敌人受伤而没有死,为什么不可以再伤害他一次?如果怜悯敌人,不愿意再去伤害受伤的敌人,就应该一开始就不伤害他;怜悯头发花白的敌人,就应该向他们投降。军队,由于有利才加以使用;鸣金击鼓,是用声音来鼓舞士气。有利而使用,在狭路攻击是可以的;鼓声大作鼓舞了士气,攻击没有摆开阵势的敌人也是可以的。”

丙子晨,郑文夫人羋氏、姜氏劳楚子于柯泽。楚子使师缙示之俘馘。君子曰:非礼也。妇人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逾阈,戎事不迩女器。

【译文】:丙子日早晨,郑文公夫人羋氏、姜氏在柯泽慰劳楚成王。楚成王派师缙把俘虏和被杀死的敌人的左耳给她们看。君子说:“这是不合于礼的。女人送迎不出房门,和兄弟相见不出门槛,战争中不接近女人的用具。”

丁丑,楚子入飨于郑,九献,庭实旅百,加笾豆六品。飨毕,夜出,文羋送于军,取郑二姬以归。叔詹曰:“楚王其不没乎!为礼卒于无别,无别不可谓礼,将何以没?”诸侯是以知其不遂霸也。

【译文】:丁丑日,楚成王进入郑国接受享礼,主人敬酒九次,院子里陈列的礼品有一百件,另外再加笾豆礼品六件。宴请完毕,夜里出来,文羋送他到军营里。楚成王带了郑国的两个姬姓女子回去。叔詹说:“楚成王恐怕不得寿终正寝吧!执行礼节而最后至于男女没有区别。男女没有区别就不能认为合于礼。他将怎么能得到好死?”诸侯因此知道楚成王完成不了霸业。

僖公二十三年

【经】二十有三年,春,齐侯伐宋,围緍。夏,五月,庚寅,宋公兹父卒。秋,楚人伐陈。冬,十有一月,杞子卒。

【译文】:(鲁僖公)二十三年春天,齐侯攻打宋国,包围缗地。夏天,五月庚寅日,宋公兹父去世。秋天,楚国人攻打陈国。冬天,十一月,杞子去世。

【传】二十三年春,齐侯伐宋,围缗,以讨其不与盟于齐也。

【译文】:二十三年春天,齐孝公攻打宋国,包围缗地,讨伐宋国不参加(在齐国举行的)会盟。

夏,五月,宋襄公卒,伤于泓故也。

【译文】:夏天,五月,宋襄公去世,这是因为他在泓水之战中受伤的缘故。

秋,楚成得臣帅师伐陈,讨其贰于宋也。遂取焦、夷,城顿而还。子文以为之功,使为令尹。叔伯曰:“子若国何?”对曰:“吾以靖国也。夫有大功而无贵仕,其人能靖者与有几?”

【译文】:秋天,楚国的成得臣率领军队攻打陈国,讨伐陈国(曾)归附宋国。于是占取了焦、夷两邑,修筑了顿国的城墙后回国。子文把这些作为他的功劳,让他做令尹。叔伯说:“您打算把国家怎么办?”子文回答说:“我是用这个来安定国家的。有了大功而不居高位,这样的人能够安定国家的有几个?”

九月,晋惠公卒。怀公命无从亡人。期,期而不至,无赦。狐突之子毛及偃从重耳在秦,弗召。冬,怀公执狐突曰:“子来则免。”对曰:“子之能仕,父教之忠,古之制也。策名委质,贰乃辟也。今臣之子,名在重耳,有年数矣。若又召之,教之贰也。父教子贰,何以事君?刑之不滥,君之明也,臣之愿也。淫刑以逞,谁则无罪?臣闻命矣。”乃杀之。

【译文】:九月,晋惠公去世。怀公即位,下令不要跟随逃亡在外的人(重耳)。规定了期限,到期不回来的,不赦免。狐突的儿子毛和偃跟随重耳在秦国,狐突不召他们回来。怀公逮捕了狐突,说:“你的儿子回来就赦免你。”狐突回答说:“当儿子能够做官,父亲教他懂得忠诚的道理,这是古代的制度。名字写在简策上,给主子送了进见的礼物,如果三心二意就是罪过。现在下臣的儿子,名字在重耳那里已经有年头了,如果又召他回来,这是教他三心二意。父亲教儿子三心二意,用什么来事奉国君?刑罚不滥用,这是君王的贤明,也是下臣的愿望。滥用刑罚以图快意,谁能没有罪?下臣知道您的意思了。”晋怀公于是杀了狐突。

卜偃称疾不出,曰:“《周书》有之:‘乃大明服。’己则不明而杀人以逞,不亦难乎?民不见德而唯戮是闻,其何后之有?”

【译文】:卜偃推说有病不出门,说:“《周书》上有这样的话:‘君王伟大贤明臣民然后顺服。’自己如果不贤明,反而杀人以图快意,不也很难吗?百姓看不到德行,反而只听到杀戮,他的后代哪里还能长享禄位?”

十一月,杞成公卒。书曰“子”,杞,夷也。不书名,未同盟也。凡诸侯同盟,死则赴以名,礼也。赴以名,则亦书之,不然则否,辟不敏也。

【译文】:十一月,杞成公去世。《春秋》记载称“子”,因为杞是夷人。不记载名字,是因为没有和鲁国结过盟。凡是同盟的诸侯,死后就在讣告上写上名字,这是合于礼的。讣告上写上名字,《春秋》就加以记载,否则就不记载,这是为了避免因弄不清楚而误记。

晋公子重耳之及于难也,晋人伐诸蒲城。蒲城人欲战。重耳不可,曰:“保君父之命而享其生禄,于是乎得人。有人而校,罪莫大焉。吾其奔也。”遂奔狄。从者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狄人伐廧咎如,获其二女:叔隗、季隗,纳诸公子。公子取季隗,生伯儵、叔刘,以叔隗妻赵衰,生盾。将适齐,谓季隗曰:“待我二十五年,不来而后嫁。”对曰:“我二十五年矣,又如是而嫁,则就木焉。请待子。”处狄十二年而行。

【译文】:晋国的公子重耳遭受祸难的时候,晋国军队在蒲城攻打他。蒲城人想要迎战,重耳不肯,说:“依靠了国君父亲的命令而享有养生的俸禄,因此才得到百姓的拥护。有了百姓的拥护而反抗,没有比这再大的罪过了。我还是逃亡吧。”于是就逃亡到狄人那里,跟随的有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狄人攻打廧咎如,俘虏了他两个女儿叔隗、季隗,送给公子。公子娶了季隗,生了伯儵、叔刘。把叔隗嫁给赵衰,生了赵盾。公子准备到齐国去,对季隗说:“等我二十五年,不回来再改嫁。”季隗回答说:“我已经二十五岁了,又再过二十五年改嫁,就要进棺材了。我等您。”公子在狄一共住了十二年然后离开。

过卫。卫文公不礼焉。出于五鹿,乞食于野人,野人与之块,公子怒,欲鞭之。子犯曰:“天赐也。”稽首,受而载之。

【译文】:经过卫国,卫文公不加礼遇。从五鹿经过,向乡下人讨饭吃,乡下人给他一块泥土。公子发怒,要鞭打他。子犯说:“这是上天的赐与啊!”公子叩头接受,把泥土装上车子。

及齐,齐桓公妻之,有马二十乘,公子安之。从者以为不可。将行,谋于桑下。蚕妾在其上,以告姜氏。姜氏杀之,而谓公子曰:“子有四方之志,其闻之者吾杀之矣。”公子曰:“无之。”姜曰:’行也。怀与安,实败名。”公子不可。姜与子犯谋,醉而遣之。醒,以戈逐子犯。

【译文】:到达齐国,齐桓公为他娶妻,有马八十匹。公子安于齐国的生活。跟随的人认为这样不行,准备离去,在桑树下商量。养蚕的侍妾正好在树上听到,把这事告诉姜氏。姜氏杀了她,告诉公子说:“您有远大的志向,听到的人,我已经杀掉了。”公子说:“没有这回事。”姜氏说:“走吧!留恋妻子和贪图安逸,实在败坏名声。”公子不肯。姜氏和子犯商量,灌醉了公子,然后打发他走。公子酒醒,拿起长戈追逐子犯。

及曹,曹共公闻其骈胁,欲观其裸。浴,薄而观之。僖负羁之妻曰:“吾观晋公子之从者,皆足以相国。若以相,夫子必反其国。反其国,必得志于诸侯。得志于诸侯而诛无礼,曹其首也。子盍蚤自贰焉。”乃馈盘飧,置璧焉。公子受飧反璧。

【译文】:到达曹国,曹共公听说晋公子的肋骨排比很密,好像并成一块,想要看到他裸体的样子。乘公子洗澡,隔着帘子从外面偷看。僖负羁的妻子说:“我看晋公子的随从人员,都足以辅助国家。如果用他们作辅助,晋公子必定能回晋国做国君。回到晋国,一定能在诸侯中得志。在诸侯中得志而惩罚对他无礼的国家,曹国就是第一个。您何不早一点向他表示好感呢!”僖负羁于是就向晋公子馈送一盘食品,里边藏着璧玉。公子接受食品,退回璧玉。

及宋,宋襄公赠之以马二十乘。

【译文】:到达宋国,宋襄公送给他八十匹马。

及郑,郑文公亦不礼焉。叔詹谏曰:“臣闻天之所启,人弗及也。晋公子有三焉,天其或者将建诸,君其礼焉。男女同姓,其生不蕃。晋公子,姬出也,而至于今,一也。离外之患,而天不靖晋国,殆将启之,二也。有三士足以上人而从之,三也。晋、郑同侪,其过子弟,固将礼焉,况天之所启乎?”弗听。

【译文】:到达郑国,郑文公也不加礼遇。叔詹劝谏说:“臣听说上天所赞助的人,别人就比不上了。晋公子有三件不同寻常的事,上天或许将要立他为国君吧,君王还是以礼相待。父母同姓,子孙不能昌盛。晋公子是姬姓女子所生,而能活到今天,这是一。经受逃亡在外的忧患,而上天不使晋国安定,大概是要赞助他了,这是二。有三个人足以居于别人之上,却一直跟随着他,这是三。晋国和郑国地位平等,他们的子弟路过还应当以礼相待,何况是上天所赞助的呢?”郑文公不听。

及楚,楚之飨之,曰:“公子若反晋国,则何以报不谷?”对曰:“子女玉帛则君有之,羽毛齿革则君地生焉。其波及晋国者,君之余也,其何以报君?”曰:“虽然,何以报我?”对曰:“若以君之灵,得反晋国,晋、楚治兵,遇于中原,其辟君三舍。若不获命,其左执鞭弭、右属櫜鞬,以与君周旋。”子玉请杀之。楚子曰:“晋公子广而俭,文而有礼。其从者肃而宽,忠而能力。晋侯无亲,外内恶之。吾闻姬姓,唐叔之后;其后,衰者也,其将由晋公子乎。天将兴之,谁能废之。违天,必有大咎。”乃送诸秦。秦伯纳女五人,怀嬴与焉。奉匜沃盥,既而挥之。怒曰:“秦、晋匹也,何以卑我!”公子惧,降服而囚。

【译文】:到达楚国,楚成王设宴招待他,说:“公子如果回到晋国,用什么报答我?”公子回答说:“子、女、玉、帛,那是君王所拥有的;鸟羽、皮毛、象牙、犀革,那是君王土地上所生长的。那些波及晋国的,已经是君王的剩余了,我能用什么来报答君王呢?”楚成王说:“尽管这样,究竟用什么报答我?”公子回答说:“如果托君王的福,能够回到晋国,一旦晋、楚两国演习军事,在中原相遇,那就后退九十里。如果还得不到君王的宽大,那就左手执鞭执弓,右边挂着弓袋箭袋,跟君王较量一下。”子玉请求楚成王杀掉他。楚成王说:“晋公子志向远大而生活俭约,文辞华美而合乎礼仪。他的随从严肃而宽厚,忠贞而有能力。晋侯没有亲近的人,国内国外都讨厌他。我听说姬姓是唐叔的后代,将会最后衰亡,这恐怕是从晋公子为君以后的缘故吧!上天将要使他兴起,谁能够废掉他?违背上天,必然有大灾。”于是就把他送到秦国。秦穆公送了五个女子给重耳,怀嬴也在内。怀嬴捧着盛水器浇水给重耳洗手,重耳洗完挥手让怀嬴走开。怀嬴生气地说:“秦、晋两国地位相等,为什么轻视我?”公子害怕,脱去上衣自囚表示谢罪。

他日,公享之。子犯曰:“吾不如衰之文也。请使衰从。公子赋《河水》,公赋《六月》。赵衰曰:“重耳拜赐。”公子降,拜,稽首,公降一级而辞焉。衰曰:“君称所以佐天子者命重耳,重耳敢不拜。”

【译文】:有一天,秦穆公设宴席招待重耳。子犯说:“我不如赵衰那样有文采,请您让赵衰跟随赴宴。”公子在宴会上赋《河水》这首诗,秦穆公赋《六月》这首诗。赵衰说:“重耳拜谢恩赐!”公子走下台阶,跪拜,叩头,秦穆公走下一级台阶辞谢。赵衰说:“君王把所以辅助天子的事命令重耳,重耳岂敢不拜?”

僖公二十四年

【经】二十有四年,春,王正月。夏,狄伐郑。秋,七月。冬,天王出居于郑。晋侯夷吾卒。

【译文】:(鲁僖公)二十四年春天,周历正月。夏天,狄人攻打郑国。秋天,七月。冬天,周天子出奔居住在郑国。晋侯夷吾去世。

【传】二十四年,春,王正月,秦伯纳之,不书,不告入也。

【译文】:二十四年春天,周历正月,秦穆公把公子重耳送回晋国。《春秋》没有记载这件事,因为晋国没有把重耳已经进入晋国的事通知鲁国。

及河,子犯以璧授公子,曰:“臣负羁绁从君巡于天下,臣之罪甚多矣。臣犹知之,而况君乎?请由此亡。”公子曰:“所不与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投其璧于河。济河,围令狐,入桑泉,取臼衰。二月,甲午,晋师军于庐柳。秦伯使公子絷如晋师,师退,军于郇。辛丑,狐偃及秦、晋之大夫盟于郇。壬寅,公子入于晋师。丙午,入于曲沃。丁未,朝于武宫。戊申,使杀怀公于高梁。不书,亦不告也。吕、郤畏逼,将焚公宫而弑晋侯。寺人披请见,公使让之,且辞焉,曰:“蒲城之役,君命一宿,女即至。其后余从狄君以田渭滨,女为惠公来求杀余,命女三宿,女中宿至。虽有君命,何其速也。夫祛犹在,女其行乎。”对曰:“臣谓君之入也,其知之矣。若犹未也,又将及难。君命无二,古之制也。除君之恶,唯力是视。蒲人、狄人,余何有焉。今君即位,其无蒲、狄乎?齐桓公置射钩而使管仲相,君若易之,何辱命焉?行者甚众,岂唯刑臣。”公见之,以难告。三月,晋侯潜会秦伯于王城。己丑晦,公宫火,瑕甥、郤芮不获公,乃如河上,秦伯诱而杀之。晋侯逆夫人嬴氏以归。秦伯送卫于晋三千人,实纪纲之仆。

【译文】:到达黄河岸边,子犯把玉璧还给公子,说:“下臣背着马笼头马缰绳跟随您在天下巡行,下臣的罪过很多,下臣自己尚且知道,何况您呢?请您让我从这里走开吧。”公子说:“如果不和舅父同心,有河神作证。”把他的玉璧扔到了黄河里。渡过黄河,包围了令狐,进入桑泉,占取了臼衰。二月某日,晋国的军队驻扎在庐柳。秦穆公派遣公子絷到晋国军队里(陈说利害)。晋军退走,驻扎在郇地。某日,狐偃和秦国、晋国的大夫在郇地结盟。某日,公子重耳到达晋国军队里。某日,进入曲沃。某日,在晋武公的庙宇中朝见群臣。某日,派人在高梁杀死了晋怀公。《春秋》没有记载这件事,也是由于晋国没有来通知。吕甥、郤芮害怕受到重耳的迫害,准备焚烧宫室而杀死晋文公。寺人披请求进见。晋文公派人责备他,而且拒绝接见,说:“蒲城那一次战役,国君命令你过一个晚上到达,你立刻就到了。后来我跟随狄君在渭水边上打猎,你为惠公来杀我,惠公命令你过三个晚上到达,你过两晚就到了。虽然有国君的命令,为什么那么快呢?那只袖口还在,你还是走吧!”寺人披回答说:“小臣原来认为国君回国以后,已经了解情况了。如果还没有,就会又一次遇到祸难。执行国君的命令只有一心一意,这是古代的制度。除去国君所厌恶的人,自己有多大力量就要尽多大力量。蒲人、狄人,对我来说算什么呢?现在您即位做国君,也会同我心目中一样没有蒲、狄吧!齐桓公把射钩的事放在一边,而让管仲辅助他。君王如果改变这种做法,(我会自己走的)哪里需要辱承君命呢?走的人很多,岂独是我受过宫刑的小臣?”晋文公接见了他,他就把祸乱报告了晋文公。三月,晋文公秘密地和秦穆公在王城会见。三十日,文公的宫殿起火。瑕甥、郤芮找不到晋文公,于是就到了黄河边上,秦穆公把他们诱去杀掉了。晋文公迎接夫人嬴氏回国。秦穆公赠送给晋国卫士三千人,都是得力的仆人。

初,晋侯之竖头须,守藏者也。其出也,窃藏以逃,尽用以求纳之。及入,求见,公辞焉以沐。谓仆人曰:“沐则心覆,心覆则图反,宜吾不得见也。居者为社稷之守,行者为羁绁之仆,其亦可也,何必罪居者?国君而仇匹夫,惧者甚众矣。”仆人以告,公遽见之。

【译文】:当初,晋文公有个侍臣名叫头须,是管理财物的。当晋文公在国外的时候,头须偷了财物潜逃,把这些财物都用来设法让晋文公回国。等到晋文公回来,头须请求进见。晋文公推辞说正在洗头。头须对仆人说:“洗头的时候心就倒过来,心倒了意图就反过来,无怪我不能被接见了。留在国内的人是国家的守卫者,跟随在外的是背着马笼头马缰绳的仆人,这也都是可以的,何必要以留在国内的为有罪?身为国君而仇视普通人,害怕的人就多了。”仆人把这些话告诉晋文公,晋文公立即接见了他。

狄人归季隗于晋而请其二子。文公妻赵衰,生原同、屏括、搂婴。赵姬请逆盾与其母,子余辞。姬曰:“得宠而忘旧,何以使人?必逆之!”固请,许之,来,以盾为才,固请于公以为嫡子,而使其三子下之,以叔隗为内子而己下之。

【译文】:狄人把季隗送回到晋国,而请求留下她的两个儿子。晋文公把女儿嫁给赵衰,生了原同、屏括、搂婴。赵姬请求迎接赵盾和他的母亲。赵衰辞谢不肯。赵姬说:“得到新宠而忘记旧好,以后还怎么使用别人?一定要把他们接回来。”坚决请求,赵衰同意了。回来以后,赵姬认为赵盾有才,坚决向赵衰请求,把赵盾作为嫡子,而让她自己生的三个儿子居于赵盾之下,让叔隗作为正妻,而自己居于她之下。

晋侯赏从亡者,介之推不言禄,禄亦弗及。推曰“献公之子九人,唯君在矣。惠、怀无亲,外内弃之。天未绝晋,必将有主。主晋祀者,非君而谁?天实置之,而二三子以为己力,不亦诬乎?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乎?下义其罪,上赏其奸,上下相蒙,难与处矣!”其母曰:“盍亦求之,以死谁怼?”对曰:“尤而效之,罪又甚焉,且出怨言,不食其食。”其母曰:“亦使知之若何?”对曰:“言,身之文也。身将隐,焉用文之?是求显也。”其母曰:“能如是乎?与女偕隐。”遂隐而死。晋侯求之,不获,以绵上为之田,曰:“以志吾过,且旌善人。”

【译文】:晋文公赏赐跟随他逃亡的人,介之推没有提及禄位,禄位也没有给他。介之推说:“献公的儿子九个,只有国君在世了。惠公、怀公没有亲近的人,国内国外都抛弃了他们。上天不使晋国绝后,定会有君主。主持晋国祭祀的人,不是国君又会是谁?这实在是上天立他为君,而他们这些人却认为是自己的力量,这不是欺骗吗?偷别人的财物,尚且叫做盗,何况贪天之功以为自己的力量呢?下面的人把贪功的罪过当成合理,上面的人对欺骗加以赏赐,上下相互欺骗,这就难以和他们相处了。”他母亲说:“为什么不也去求赏?因为这样而死,又能怨谁?”介之推回答说:“明知错误而去效法,错误就更大了。而且我口出怨言,不能吃他的俸禄。”他母亲说:“也让他知道一下,怎么样?”介之推回答说:“说话,是身体的文饰。身体将要隐藏,哪里用得着文饰?这是去求显露了。”他母亲说:“你能够这样吗?我和你一起隐居起来。”于是就隐居而死。晋文公派人到处找寻他没有找到,就把绵上的田封给他,说:“用这来记载我的过失,并且表扬好人。”

郑之入滑也,滑人听命。师还,又即卫。郑公子士、泄堵俞弥帅师伐滑。王使伯服、游孙伯如郑请滑。郑伯怨惠王之入而不与厉公爵也,又怨襄王之与卫、滑也,故不听王命而执二子。王怒,将以狄伐郑。富辰谏曰:“不可。臣闻之,大上以德抚民,其次亲亲以相及也。昔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亲戚以蕃屏周。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文之昭也。邘晋应韩,武之穆也。凡蒋刑茅胙祭,周公之胤也。召穆公思周德之不类,故纠合宗族于成周而作诗曰:‘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其四章曰:‘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如是,则兄弟虽有小忿不废懿亲。今天子不忍小忿以弃郑亲,其若之何?庸勋亲亲,暱近尊贤,德之大者也。即聋从昧,与顽用嚚,奸之大者也。弃德崇奸,祸之大者也。郑有平、惠之勋,又有厉、宣之亲,弃嬖宠,而用三良,于诸姬为近,四德具矣。耳不听五声之和为聋,目不别五色之章为昧,心不则德义之经为顽,口不道忠信之言为嚚,狄皆则之,四奸具矣。周之有懿德也,犹曰‘莫如兄弟’,故封建之。其怀柔天下也,犹惧有外侮;扞御侮者,莫如亲亲,故以亲屏周。召穆公亦云。今周德既衰,于是乎又渝周、召以从诸奸,无乃不可乎?民未忘祸,王又兴之,其若文、武何?”王弗听,使颓叔、桃子出狄师。夏,狄伐郑,取栎。

【译文】:郑军进入滑国的时候,滑人听从命令。军队回去,滑国又亲附卫国。郑国的公子士、泄堵俞弥率领军队攻打滑国。周襄王派伯服、游孙伯到郑国请求不要攻打滑国。郑文公怨恨周惠王回到成周而不给厉公饮酒礼器杯子,又怨恨周襄王偏袒卫、滑两国,所以不听周襄王的命令,而逮捕了伯服和游孙伯。周襄王发怒,准备领着狄人进攻郑国。富辰劝谏说:“不行。下臣听说:最高的人用德行来安抚百姓,其次的亲近亲属,由近到远。从前周公感伤管叔、蔡叔不得善终,所以把亲戚分封建制以作为周的屏障。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各国,是文王的儿子。邘、晋、应、韩各国,是武王的儿子。凡、蒋、邢、茅、胙、祭各国,是周公的后代。召穆公忧虑周德衰微,所以集合了宗族在成周而做诗,说:‘郁李的花儿,花朵是那么漂亮艳丽,如今的人们,总不能亲近得像兄弟。’诗的第四章说:‘兄弟们在墙里争吵,一到墙外就共同对敌。’像这样,那么兄弟之间虽然有小小怨忿,也不能废弃好亲属。现在您不忍耐小怨而丢弃郑国这门亲属,又能把它怎么办?酬答功劳,亲近亲属,接近近臣,尊敬贤人,这是德行中的大德。靠拢耳背的人,跟从昏暗的人,赞成固陋的人,使用奸诈的人,这是邪恶中的大恶。抛弃德行,崇尚邪恶,这是祸患中的大祸。郑国有过辅助平王、惠王的功劳,又有厉王、宣王的亲属关系,郑国国君舍弃宠臣而任用三良,在姬姓诸姓中属于近亲,四种德行都具备了。耳朵不能听到五声的唱和是耳聋,眼睛不能辨别五色的文饰是昏暗,心里不学德义的准则是顽固,嘴里不说忠信的话是奸诈。狄人效法这些,四种邪恶都具备了。周室具有美德的时候,尚且说‘总不能亲近得像兄弟’,所以分封建制。当它笼络天下的时候,尚且害怕有外界的侵犯;抵御外界侵犯的措施,没有比亲近亲属再好的了,所以用亲属作为周室的屏障。召穆公也是这样说的。现在周室的德行已经衰败,而这时又改变周公、召公的措施以服从各种邪恶,恐怕不可以吧!百姓没有忘记祸乱,君王又把它挑起来,怎么来对待文王、武王呢?”周襄王不听,派遣颓叔、桃子出动狄军。夏天,狄军进攻郑国,占取了栎地。

王德狄人,将以其女为后。富辰谏曰:“不可。臣闻之曰‘报者倦矣,施者未厌。’狄固贪惏,王又启之,女德无极,妇怨无终,狄必为患。”王又弗听。

【译文】:周襄王感谢狄人,准备把狄君的女儿做王后。富辰劝阻说:“不行。臣听说:‘报答的人已经厌倦了,施恩的人还没有满足。’狄人本来贪婪,而您又引导他们。女子的德行没有尽头,妇人的怨恨没有终了,狄人必然成为祸患。”周襄王又不听。

初,甘昭公有宠于惠后,惠后将立之,未及而卒。昭公奔齐,王复之,又通于隗氏。王替隗氏。颓叔、桃子曰:“我实使狄,狄其怨我。”遂奉大叔,以狄师攻王。王御士将御之。王曰:“先后其谓我何?宁使诸侯图之。王遂出。及坎欿,国人纳之。

【译文】:当初,甘昭公(王子带)受到惠后的宠爱,惠后准备立他为嗣君,没有来得及惠后就死去了。昭公逃亡到齐国,周襄王让他回来,他又和隗氏私通。周襄王废了隗氏。颓叔、桃子说:“实在是我们指使狄人(进攻郑国)的,狄人会怨恨我们。”就奉事太叔攻打周襄王。周襄王的侍卫人员准备抵御,周襄王说:“如果杀死太叔,先王后将会说我什么?宁可让诸侯来商量一下。”周襄王于是就离开成周,到达坎欿,都城里的人又把周襄王接回去。

秋,颓叔、桃子奉大叔,以狄师伐周,大败周师,获周公忌父、原伯、毛伯、富辰。王出适郑,处于汜。大叔以隗氏居于温。

【译文】:秋天,颓叔、桃子奉事太叔率领狄人的军队进攻成周,把周军打得大败,俘虏了周公忌父、原伯、毛伯、富辰。周襄王离开成周去郑国,住在汜地。太叔和隗氏住在温地。

郑子华之弟子臧,出奔宋,好聚鹬冠。郑伯闻而恶之,使盗诱之。八月,盗杀之于陈、宋之间。

【译文】:郑国子华的兄弟子臧逃亡到宋国,喜欢收集鹬毛帽子。郑文公听说后很讨厌他,指使杀手骗他出来。八月,杀手将子臧杀死在陈国和宋国交界的地方。

君子曰:服之不衷,身之灾也。诗曰:“彼己之子,不称其服。”子臧之服,不称也夫。诗曰:“自诒伊戚”,其子臧之谓矣。《夏书》曰:“地平天成”,称也。”

【译文】:君子说:“衣服的不合适,这是身体的灾祸。《诗》说:‘那一个人啊,和他的服饰不相称。’子臧的服饰,就是不相称啊!《诗》说:‘自己给自己找来忧戚。’这话正适用于子臧。《夏书》说:‘大地平静,上天成全。’这就是上下相称了。”

宋及楚平。宋成公如楚,还入于郑。郑伯将享之,问礼于皇武子。对曰:“宋,先代之后也,于周为客,天子有事膰焉,有丧拜焉,丰厚可也。”郑伯从之,享宋公有加,礼也。

【译文】:宋国和楚国讲和。宋成公到楚国。回国时,进入郑国。郑文公准备设宴招待他,向皇武子询问礼仪。皇武子回答说:“宋国是先朝的后代,在周朝是客人。天子祭祀宗庙,要送给他祭肉;有了丧事,宋国国君来吊唁,天子是要拜谢的。丰盛地招待他是可以的。”郑文公听从皇武子的话,设享礼招待宋成公,比常礼有所增加。这是合于礼的。

冬,王使来告难曰:“不谷不德,得罪于母弟之宠子带,鄙在郑地汜,敢告叔父。”臧文仲对曰:“天子蒙尘于外,敢不奔问官守。”王使简师父告于晋,使左鄢父告于秦。天子无出,书曰“天王出居于郑”,辟母弟之难也。天子凶服降名,礼也。郑伯与孔将鉏、石甲父、侯宣多省视官具于汜,而后听其私政,礼也。

【译文】:冬天,周襄王的使者来(鲁国)报告发生的祸难,说:“不谷缺乏德行,得罪了母亲所宠爱的儿子带,现在僻处在郑国的汜地,谨敢将这件事情报告叔父。”臧文仲回答说:“天子在外边蒙受尘土,岂敢不赶紧去问候左右?”周襄王派简师父向晋国报告,派左鄢父到秦国报告。天子无所谓出国,《春秋》记载说“天王出居于郑”,意思是由于躲避兄弟所造成的祸难。天子穿着凶服,自称“不谷”,这是合于礼的。

卫人将伐邢,礼至曰:“不得其守,国不可得也。我请昆弟仕焉。”乃往,得仕。

【译文】:卫国人准备攻打邢国,礼至说:“不得到他们的正卿,国家是得不到的。我请求派我们兄弟去邢国做官。”他们就前去邢国,做了官。

僖公二十五年

【经】二十有五年,春,王正月,丙午,卫侯燬灭邢。夏,四月癸酉,卫侯燬卒。宋荡伯姬来逆妇。宋杀其大夫。秋,楚人围陈,纳顿子于顿。葬卫文公。冬十有二月,癸亥,公会卫子、莒庆盟于洮。

【译文】:(鲁僖公)二十五年春天,周历正月丙午日,卫侯燬灭亡邢国。夏天,四月癸酉日,卫侯燬去世。宋国荡伯姬来(鲁国)迎娶儿媳。宋国杀死它的大夫。秋天,楚国人包围陈国,把顿子送回顿国。安葬卫文公。冬天,十二月癸亥日,僖公和卫子、莒庆在洮地结盟。

【传】二十五年,春,卫人伐邢,二礼从国子巡城,掖以赴外,杀之。正月丙午,卫侯燬灭邢,同姓也,故名。礼至为铭曰:“余掖杀国子,莫余敢止。”

【译文】:二十五年春天,卫军进攻邢国,礼氏两兄弟跟随邢国大官国子在城上巡察,两人左右挟持国子把他扔到城外,杀死了他。正月丙午日,卫文公灭亡邢国。由于卫国和邢国同姓,所以记载卫文公的名字。礼至在铜器上作铭文说:“我挟持杀死国子,没有人敢来阻止我。”

秦伯师于河上,将纳王。狐偃言于晋侯曰:“求诸侯,莫如勤王。诸侯信之,且大义也。继文之业而信宣于诸侯,今为可矣。”使卜偃卜之,曰:“吉。遇黄帝战于阪泉之兆。”公曰:“吾不堪也。”对曰:“周礼未改。今之王,古之帝也。”公曰:“筮之。”筮之,遇“大有”(注:乾下离上,大有)之“睽”(注:兑下离上,为睽),曰:“吉。遇‘公用享于天子’之卦也。战克,而王飨,吉孰大焉,且是卦也,天为泽以当日,天子降心以逆公,不亦可乎?“大有”去“睽”而复,亦其所也。”晋侯辞秦师而下。三月甲辰,次于阳樊。右师围温,左师逆王。夏,四月丁巳,王入于王城,取大叔于温,杀之于隰城。

【译文】:秦穆公把军队驻扎在黄河边上,准备送周襄王回朝。狐偃对晋文公说:“求得诸侯的拥护,没有像为天子的事情尽力这样有效。可以得到诸侯信任,而且合于大义。继续文侯的事业,同时信用宣扬在诸侯之中,现在是机会了。”让卜偃占卜,说:“吉利。得到黄帝在阪泉作战的预兆。”晋文公说:“我当不起啊。”卜偃回答说:“周室的礼制没有改变,现在的王,就是古代的帝。”晋文公说:“占筮!”又占筮,得到《大有》䷍变成《睽》䷥,说:“吉利。得到‘公被天子设享礼招待’这一卦,战胜以后天子设享礼招待,还有比这更大的吉利吗?而且这一卦,天变成水泽来承受太阳的照耀,象征天子自己降格来迎接您,不也是可以吗?《大有》变成《睽》而又回到《大有》,天子也就回到他的处所。”晋文公辞退秦军,顺流而下。三月十九日,军队驻扎在阳樊,右翼部队包围温地,左翼部队迎接周襄王。夏季四月初三日,周襄王进入王城。在温地抓了太叔,把他杀死在隰城。

戊午,晋侯朝王,王飨醴,命之宥。请隧,弗许,曰:“王章也。未有代德而有二王,亦叔父之所恶也。”与之阳樊、温、原、欑茅之田。晋于是始启南阳。

【译文】:初四日,晋文公朝见周襄王。周襄王用甜酒招待晋文公,又让晋文公向自己敬酒。晋文公请求死后能用隧道葬他,周襄王没有答应,说:“这是天子的典章。还没有取代周室的德行而有两个天子,这也是叔父所厌恶的。”赐给晋文公阳樊、温、原、欑茅的田地。晋国在这时候才开辟了南阳的疆土。

阳樊不服,围之。苍葛呼曰:“德以柔中国,刑以威四夷,宜吾不敢服也。此谁非王之亲姻,其俘之也!”乃出其民。

【译文】:阳樊人不服,晋国军队包围了阳樊。苍葛大喊说:“德行用来安抚中原国家,刑罚用来威慑四方夷狄,你们这样干,无怪我们不敢降服了。这里谁不是天子的亲戚,难道能俘虏他们吗?”于是就放百姓出城了。

秋,秦、晋伐鄀。楚斗克、屈御寇以申、息之师戍商密。秦人过析隈,入而系舆人以围商密,昏而傅焉。宵,坎血加书,伪与子仪、子边盟者。商密人惧曰:“秦取析矣,戍人反矣。”乃降秦师。囚申公子仪、息公子边以归。楚令尹子玉追秦师,弗及,遂围陈,纳顿子于顿。

【译文】:秋天,秦国和晋国进攻鄀国。楚国的斗克、屈御寇带领申、息两地的军队戍守商密。秦军经过析地,绕道丹江水湾,同时捆绑着自己的士兵假装俘虏,以包围商密,黄昏的时候逼近城下。夜里,掘地歃血,把盟书放在上面,假装和斗克、御寇盟誓的样子。商密人害怕,说:“秦国已经占领析地了!戍守的人背叛了!”于是就向秦军投降。秦国军队囚禁了申公斗克、息公屈御寇而回国。楚国的令尹子玉追赶秦军,没有赶上,就包围陈国,把顿子送回到顿国。

冬,晋侯围原,命三日之粮。原不降,命去之。谍出,曰:“原将降矣。”军吏曰:“请待之。”公曰:“信,国之宝也,民之所庇也,得原失信,何以庇之?所亡滋多。”退一舍而原降。迁原伯贯于冀。赵衰为原大夫,狐溱为温大夫。

【译文】:冬天,晋文公率军包围原国,命令携带三天的粮食。到了三天原国不投降,就下令离开。间谍从城里出来,说:“原国准备投降了。”军官说:“请等待一下。”晋文公说:“信用,是国家的宝贝,百姓靠它庇护。得到原国而失去信用,用什么庇护百姓?所丢掉的东西更多。”退兵三十里,原国投降。晋文公把原伯贯迁到冀地。任命赵衰作为原大夫,狐溱作为温大夫。

卫人平莒于我,十二月,盟于洮,修卫文公之好,且及莒平也。

【译文】:卫国人调停莒国和我国的关系。十二月,僖公和卫子、莒庆在洮地结盟,重温卫文公时代的旧好,同时和莒国讲和。

晋侯问原守于寺人勃鞮,对曰:“昔赵衰以壶飱从径,馁而弗食。”故使处原。

【译文】:晋文公向寺人勃鞮询问镇守原地的人选。寺人勃鞮回答说:“以前赵衰用壶携带了食物跟随您,一个人走在小路上,饿了也不去吃它。”所以晋文公让赵衰作为原大夫。

僖公二十六年

【经】二十有六年,春,王正月,己未,公会莒子、卫宁速盟于向。齐人侵我西鄙,公追齐师,至酅,不及。夏,齐人伐我北鄙。卫人伐齐。公子遂如楚乞师。秋,楚人灭夔,以夔子归。冬,楚人伐宋,围緍。公以楚师伐齐,取谷。公至自伐齐。

【译文】:(鲁僖公)二十六年春天,周历正月己未日,僖公在向地会见莒子、卫国的宁速并结盟。齐国入侵我国西部边境,僖公追击齐军,到达酅地,没有追上。夏天,齐国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卫国攻打齐国。公子遂到楚国请求出兵。秋天,楚国灭掉夔国,把夔子抓回(楚国)。冬天,楚国攻打宋国,包围缗地。僖公率领楚国军队攻打齐国,夺取谷地。僖公从攻打齐国的战场回国。

【传】二十六年,春,王正月,公会莒兹公、宁庄子盟于向,寻洮之盟也。齐师侵我西鄙,讨是二盟也。

【译文】:二十六年春天,周历正月,僖公在向地会见莒兹公、卫国的宁庄子并结盟,是为了重温洮地的盟约。齐国军队入侵我国西部边境,是为了讨伐(鲁国参与)这两次盟会。

夏,齐孝公伐我北鄙。卫人伐齐,洮之盟故也。

【译文】:夏天,齐孝公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卫国攻打齐国,这是因为(卫国遵守)洮地盟约的缘故。

公使展喜犒师,使受命于展禽。

【译文】:僖公派展喜去犒劳齐国军队,让他先向展禽(柳下惠)请教如何措辞。

齐侯未入竟,展喜从之曰:“寡君闻君亲举玉趾,将辱于敝邑,使下臣犒执事。”齐侯曰:“鲁人恐乎?”对曰:“小人恐矣,君子则否。”齐侯曰:“室如县罄,野无青草,何恃而不恐?”对曰:“恃先王之命。昔周公、大公股肱周室,夹辅成王。成王劳之而赐之盟,曰:‘世世子孙,无相害也。’载在盟府,大师职之。桓公是以纠合诸侯而谋其不协,弥缝其阙而匡救其灾,昭旧职也。及君即位,诸侯之望曰:‘其率桓之功。’我敝邑用不敢保聚,曰‘岂其嗣世九年而弃命废职,其若先君何?’君必不然。恃此以不恐。”齐侯乃还。

【译文】:齐孝公还没有进入鲁国国境,展喜就出境迎上去说:“寡君听说君王亲自出动大驾,将要光临敝邑,所以派遣下臣来犒劳您的左右侍从。”齐孝公说:“鲁国人害怕吗?”展喜回答说:“小人害怕了,君子则不怕。”齐孝公说:“房屋里像挂起的罄一样空无一物,田野里连青草都没有,靠什么而不害怕?”展喜回答说:“依靠先王的命令。从前周公、太公辅助周室,在左右协助成王。成王慰劳他们,赐给他们盟约,说:‘世世代代的子孙,不要互相侵害。’这个盟约藏在盟府里,由太史掌管着。齐桓公因此联合诸侯,而解决他们之间的不和谐,弥补他们的缺失,而救援他们的灾难,这都是显扬过去的职责。等到君王即位,各国诸侯盼望说:‘他会继承桓公的功业吧!’我敝邑因此不敢聚众保城,说:‘难道他继位九年,就抛弃王命、废弃职责?他怎么对待先君?他一定不会这样的。’依仗这个,所以不害怕。”齐孝公于是就回国了。

东门襄仲、臧文仲如楚乞师,臧孙见子玉而道之伐齐、宋,以其不臣也。

【译文】:东门襄仲(公子遂)、臧文仲到楚国请求出兵。臧文仲进见楚国的子玉,引导他攻打齐国、宋国,因为齐、宋两国不肯臣服(楚国)。

夔子不祀祝融与鬻熊,楚人让之,对曰:“我先王熊挚有疾,鬼神弗赦,而自窜于夔。吾是以失楚,又何祀焉?”秋,楚成得臣、斗宜申帅师灭夔,以夔子归。

【译文】:夔君不祭祀祝融和鬻熊,楚国人责备他。夔君回答说:“我们的先王熊挚有病,鬼神不肯赦免他,所以自己流窜到夔地,我国因此失去了楚国的救助,又祭祀什么呢?”秋天,楚国的成得臣、斗宜申率领军队灭亡夔国,俘虏了夔君回国。

宋以其善于晋侯也,叛楚即晋。冬,楚令尹子玉、司马子西帅师伐宋,围缗。

【译文】:宋国因为他们和晋文公交好,背叛楚国而亲近晋国。冬天,楚国令尹子玉、司马子西率领军队攻打宋国,包围了缗地。

公以楚师伐齐,取谷。凡师能左右之曰以。置桓公子雍于谷,易牙奉之以为鲁援。楚申公叔侯戍之。桓公之子七人,为七大夫于楚。

【译文】:僖公率领楚国军队攻打齐国,占取了谷地。凡是出兵,能够随意指挥别国军队叫做“以”。把齐桓公的儿子雍安置在谷地,由易牙事奉他作为鲁国的后援。楚国的申公叔侯(奉命)戍守在那里。齐桓公的七个儿子,都在楚国做了大夫。

僖公二十七年

【经】二十有七年,春,杞子来朝。夏,六月庚寅,齐侯昭卒。秋,八月乙未,葬齐孝公。乙巳,公子遂帅师入杞。冬,楚人、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围宋。十有二月甲戌,公会诸侯,盟于宋。

【译文】:(鲁僖公)二十七年春天,杞子来鲁国朝见。夏天,六月庚寅日,齐侯昭去世。秋天,八月乙未日,安葬齐孝公。乙巳日,公子遂率领军队进入杞国。冬天,楚国人、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包围宋国。十二月甲戌日,僖公与诸侯会面,在宋国结盟。

【传】二十七年,春,杞桓公来朝,用夷礼,故曰子。公卑杞,杞不共也。

【译文】:二十七年春天,杞桓公来鲁国朝见,因为他用的是夷人的礼节,所以《春秋》称他为“子”。僖公看不起杞子,因为杞子不恭敬。

夏,齐孝公卒。有齐怨,不废丧纪,礼也。

【译文】:夏天,齐孝公去世。鲁国虽然对齐国有怨恨,但是仍然没有废除对邻国君主的丧礼,这是合于礼的。

秋,入杞,责无礼也。

【译文】:秋天,(公子遂)带兵进入杞国,是为了责备杞君的无礼。

楚子将围宋,使子文治兵于睽,终朝而毕,不戮一人。子玉复治兵于蒍,终日而毕,鞭七人,贯三人耳。国老皆贺子文,子文饮之酒。蒍贾尚幼,后至,不贺。子文问之,对曰:“不知所贺。子之传政于子玉,曰:‘以靖国也。’靖诸内而败诸外,所获几何?子玉之败,子之举也。举以败国,将何贺焉?子玉刚而无礼,不可以治民。过三百乘,其不能以入矣。苟入而贺,何后之有?”

【译文】:楚成王准备包围宋国,派子文在睽地演习作战,一早上就完事,没有杀一个人。子玉又在蒍地演习作战,一天才完事,鞭打七个人,用箭穿了三个人的耳朵。元老们都祝贺子文。子文招待他们喝酒。蒍贾年纪还小,迟到了,不祝贺。子文问他,回答说:“不知道祝贺什么。您把政权传给子玉,说‘为了安定国家’,安定于内而失败于外,所得到的有多少?子玉的对外作战失败,是由于您的推举。推举而使国家失败,有什么可祝贺的呢?子玉刚愎无礼,不能让他治理百姓,率领的兵车超过三百辆,恐怕就不能回来了。如果回来,再祝贺,有什么晚呢?”

冬,楚子及诸侯围宋,宋公孙固如晋告急。先轸曰:“报施救患,取威定霸,于是乎在矣。”狐偃曰:“楚始得曹而新昏于卫,若伐曹、卫,楚必救之,则齐、宋免矣。”于是乎蒐于被庐,作三军。谋元帅。赵衰曰:“郤縠可。臣亟闻其言矣,说礼乐而敦《诗》《书》。《诗》《书》义之府也,礼乐德之则也,德义利之本也。《夏书》曰:‘赋纳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君其试之。”及使郤縠将中军,郤溱佐之;使狐偃将上军,让于狐毛,而佐之;命赵衰为卿,让于栾枝、先轸。使栾枝将下军,先轸佐之。荀林父御戎,魏准为右。

【译文】:冬天,楚成王和诸侯包围宋国。宋国的公孙固到晋国报告紧急情况。先轸说:“报答施舍,救援患难,取得威望,成就霸业,都在这里了。”狐偃说:“楚国刚刚得到曹国,又新近和卫国结为婚姻之国,如果攻打曹、卫两国,楚国必定救援,那么齐国和宋国就可以免于被攻了。”晋国因此而在被庐阅兵,建立三个军,商量元帅的人选。赵衰说:“郤縠可以。我屡次听到他的话,喜爱礼乐而重视《诗》《书》。《诗》《书》是道义的府库;礼乐是德行的法则;德行道义,是利益的根本。《夏书》说:‘有益的话全部采纳,考察效果加以试验,如果成功,用车马衣服作为酬劳。’您不妨试一下!”于是晋文公派郤縠率领中军,郤溱辅助他;派狐偃率领上军,狐偃让给狐毛,自己辅助他;任命赵衰为卿,赵衰让给栾枝、先轸。命栾枝率领下军,先轸辅助他。荀林父驾御战车,魏准作为车右。

晋侯始入而教其民,二年,欲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义,未安其居。”于是乎出定襄王,入务利民,民怀生矣,将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信,未宣其用。”于是乎伐原以示之信。民易资者不求丰焉,明征其辞。公曰:“可矣乎?”子犯曰:“民未知礼,未生其共。”于是乎大蒐以示之礼,作执秩以正其官,民听不惑而后用之。出谷戍,释宋围,一战而霸,文之教也。

【译文】:晋文公一回国,就训练百姓,过了两年,就想使用他们。子犯说:“百姓还不知道道义,还没能各安其位。”晋文公就离开晋国去安定周襄王的君位,回国后致力于便利百姓,百姓就各安于他们的生活了。又打算使用他们,子犯说:“百姓还不知道信用,还不能十分明白信用的作用。”就攻打原国来让百姓看到信用。百姓做买卖不求暴利,明码实价,各无贪鄙。晋文公说:“行了吗?”子犯说:“百姓还不知道礼仪,没有产生他们的恭敬。”由此举行盛大阅兵来让百姓看到礼仪,建立执秩的官职来规定主管官员的职责。等到百姓听到事情能明辨是非,然后才使用他们。赶走谷地的驻军,解除宋国的包围,一次战争而称霸诸侯,这都是因为文公的教化。

僖公二十八年

【经】二十有八年,春,晋侯侵曹,晋侯伐卫。公子买戍卫,不卒戍,刺之。楚人救卫。三月丙午,晋侯入曹,执曹伯。畀宋人。夏,四月己巳,晋侯、齐师、宋师、秦师及楚人战于城濮,楚师败绩。楚杀其大夫得臣。卫侯出奔楚。五月癸丑,公会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卫子、莒子,盟于践土。陈侯如会。公朝于王所。六月,卫侯郑自楚复归于卫。卫元咺出奔晋。陈侯款卒。秋,杞伯姬来。公子遂如齐。冬,公会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人、秦人于温。天王狩于河阳。壬申,公朝于王所。晋人执卫侯,归之于京师。卫元咺自晋复归于卫。诸侯遂围许。曹伯襄复归于曹,遂会诸侯围许。

【译文】:(鲁僖公)二十八年春天,晋侯入侵曹国,晋侯攻打卫国。公子买戍守卫国,没有完成戍守任务,(鲁国)杀了他。楚国救援卫国。三月丙午日,晋侯进入曹国,捉拿了曹伯。将他交给了宋国。夏天,四月己巳日,晋侯、齐国军队、宋国军队、秦国军队与楚国人在城濮作战,楚国军队大败。楚国杀死它的大夫得臣。卫侯出奔到楚国。五月癸丑日,僖公与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卫子、莒子,在践土结盟。陈侯到会。僖公到周王住所朝见。六月,卫侯郑从楚国重新回到卫国。卫国的元咺出奔到晋国。陈侯款去世。秋天,杞伯姬来(鲁国)。公子遂到齐国。冬天,僖公在温地会见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国人、秦国人。周天子在河阳狩猎。壬申日,僖公到周王住所朝见。晋国人捉拿了卫侯,把他送到京城。卫国的元咺从晋国重新回到卫国。诸侯于是包围许国。曹伯襄重新回到曹国,于是会同诸侯包围许国。

【传】二十八年,春,晋侯将伐曹,假道于卫,卫人弗许。还,自南河济。侵曹伐卫。正月戊申,取五鹿。

【译文】:二十八年春天,晋文公准备攻打曹国,向卫国借路。卫国不答应。回来,从南河渡过黄河。入侵曹国,攻打卫国。正月初九日,占取了五鹿。

二月,晋郤縠卒。原轸将中军,胥臣佐下军,上德也。

【译文】:二月,晋国的中军将郤縠去世。原轸(先轸)率领中军,胥臣辅助下军,(这是)把原轸提升,(是因为)崇尚德行。

晋侯、齐侯盟于敛盂。卫侯请盟,晋人弗许。卫侯欲与楚,国人不欲,故出其君以说于晋。卫侯出居于襄牛。

【译文】:晋文公和齐昭公在敛盂结盟。卫成公请求参加盟约,晋国人不答应。卫成公想亲附楚国,国内的人们不愿意,所以赶走了他们的国君,来讨好晋国。卫成公离开国都居住在襄牛。

公子买戍卫,楚人救卫,不克。公惧于晋,杀子丛以说焉。谓楚人曰:“不卒戍也。”

【译文】:公子买戍守卫国,楚国人救援卫国,没有得胜。鲁僖公害怕晋国,杀了公子买来讨好晋国。骗楚国人说:“(公子买)没有完成戍守任务,(所以杀了他)。”

晋侯围曹门焉,多死,曹人尸诸城上。晋侯患之,听舆人之谋,曰称:“舍于墓。”师迁焉,曹人凶惧,为其所得者棺而出之,因其凶也而攻之。三月丙午,入曹。数之,以其不用僖负羁而乘轩者,三百人也。且曰:“献状。”令无入僖负羁之宫而免其族,报施也。

【译文】:晋文公包围曹国,攻城时战死的人很多。曹军把晋军的尸体陈列在城上,晋文公很担心。听了士兵们的主意,声称“在曹国人的墓地宿营”。军队转移。曹国人恐惧,把他们得到的晋军尸体装进棺材运出来。晋军由于曹军恐惧而攻城。三月初八日,进入曹国,责备曹国不任用僖负羁,而做官坐车的反倒有三百人,并且说,要他们“献上功状”(检查是否称职)。下令不许进入僖负羁的家里,同时赦免他的族人,这是为了报答恩惠。

魏犨、颠颉怒曰:“劳之不图,报于何有!”蓺僖负羁氏。魏犨伤于胸,公欲杀之而爱其材,使问,且视之。病,将杀之。魏犨束胸见使者曰:“以君之灵,不有宁也。”距跃三百,曲踊三百。乃舍之。杀颠颉以徇于师,立舟之侨以为戎右。

【译文】:魏犨、颠颉发怒说:“(对我们这些)有功劳的人都不考虑,还谈什么报答僖负羁?”就放火烧了僖负羁的家。魏犨胸部受伤,晋文公想杀他,但又爱惜他的才能,派人去慰问,同时观察病情。如果伤势很重,就准备杀了他。魏犨捆紧胸膛出见使者,说:“由于国君的威灵,难道我敢图安逸吗!”说着就向上跳了很多次,又向前跳了很多次。晋文公于是饶恕了他,而杀死颠颉通报全军,立舟之侨作为车右。

宋人使门尹般如晋师告急。公曰:“宋人告急,舍之则绝,告楚不许。我欲战矣,齐、秦未可,若之何?”先轸曰:“使宋舍我而赂齐、秦,藉之告楚。我执曹君,而分曹、卫之田以赐宋人。楚爱曹、卫,必不许也。喜赂怒顽,能无战乎?”公说,执曹伯,分曹、卫之田以畀宋人。

【译文】:宋国派门尹般到晋军中告急。晋文公说:“宋国来告急,丢开它不管则断绝了交往,请楚国解围,他们又不答应。我们想作战,齐国和秦国又不同意。怎么办?”先轸说:“让宋国丢开我国而去给齐国、秦国赠送财礼,假借他们两国去请求楚国。我们逮住曹国国君,而分曹国、卫国的田地给宋国。楚国喜欢曹国、卫国,一定不答应齐国和秦国的请求。齐国和秦国对宋国的财礼喜欢,而对楚国的固执很生气,能够不打仗吗?”晋文公很高兴,拘捕了曹共公,把曹国和卫国的田地分给了宋国人。

楚子入居于申,使申叔去谷,使子玉去宋,曰:“无从晋师。晋侯在外十九年矣,而果得晋国。险阻艰难,备尝之矣;民之情伪,尽知之矣。天假之年,而除其害。天之所置,其可废乎?《军志》曰:‘允当则归。’又曰:‘知难而退。’又曰:‘有德不可敌。’此三志者,晋之谓矣。”子玉使伯棼请战,曰:“非敢必有功也,愿以间执谗慝之口。”王怒,少与之师,唯西广、东宫与若敖之六卒实从之。

【译文】:楚成王进入申城并住下来,让申叔离开谷地,让子玉离开宋国,说:“不要去追逐晋国军队!晋文公在外边十九年了,而果然得到了晋国。险阻艰难,都尝过了;民情真假,也都知道了。上天给予他年寿,同时除去了他的祸害,上天所设置的,难道可以废除吗?《军志》说:‘适可而止。’又说:‘知难而退。’又说:‘有德行的人不能抵挡。’这三条记载,适用于晋国。”子玉派遣伯棼向楚成王请战,说:“不敢说一定有功劳,愿意借此堵塞奸邪小人的口。”楚成王发怒,少给他军队,只有西广、东宫和若敖的一百八十辆战车跟去。

子玉使宛春告于晋师曰:“请复卫侯而封曹,臣亦释宋之围。”子犯曰:“子玉无礼哉!君取一,臣取二,不可失矣。”先轸曰:“子与之。定人之谓礼,楚一言而定三国,我一言而亡之。我则无礼,何以战乎?不许楚言,是弃宋也。救而弃之,谓诸侯何?楚有三施,我有三怨,怨仇已多,将何以战?不如私许复曹、卫以携之,执宛春以怒楚,既战而后图之。”公说,乃拘宛春于卫,且私许复曹、卫。曹、卫告绝于楚。

【译文】:子玉派宛春到晋军中报告说:“请恢复卫侯的君位,同时把土地退还曹国,我也解除对宋国的包围。”子犯说:“子玉无礼啊!给君王的,只是解除对宋国的包围一项,而要求君王给出的,却是复卫封曹两项。机会不可失掉了。”先轸说:“君王答应他!安定别人叫做礼,楚国一句话而安定三国,我们一句话而使它们灭亡。我们就无礼,拿什么来作战呢?不答应楚国的请求,这是抛弃宋国;救援了又抛弃它,将对诸侯说什么?楚国有三项恩惠,我们有三项怨仇,怨仇已经多了,准备拿什么作战?不如私下里答应恢复曹国和卫国来离间他们,逮了宛春来激怒楚国,等打起仗再说。”晋文公很高兴。于是把宛春囚禁在卫国,同时私下允诺恢复曹、卫。曹、卫就与楚国断绝邦交。

子玉怒,从晋师。晋师退。军吏曰:“以君辟臣,辱也。且楚师老矣,何故退?”子犯曰:“师直为壮,曲为老。岂在久乎?微楚之惠不及此,退三舍辟之,所以报也。背惠食言,以亢其仇,我曲楚直。其众素饱,不可谓老。我退而楚还,我将何求?若其不还,君退臣犯,曲在彼矣。”退三舍。楚众欲止,子玉不可。

【译文】:子玉发怒,追逐晋军。晋军退走。军吏说:“以国君而躲避臣下,这是耻辱;而且楚军已经疲劳不堪,为什么退走?”子犯说:“出兵作战,有理就气壮,无理就气衰,哪里在于在外边时间的长短呢?如果没有楚国的恩惠,我们到不了这里。退三舍躲避他们,就是作为报答。背弃恩惠而说话不算数,要用这个来庇护他们的敌人,我们理屈而楚国理直,加上他们的士气一向饱满,不能认为是衰疲。我们退走而楚军回去,我们还要求什么?如果他们不回去,国君退走,而臣下进犯,他们就理亏了。”晋军退走三舍。楚国骑士要停下来,子玉不同意。

夏,四月,戊辰,晋侯、宋公、齐国归父、崔夭、秦小子慭次于城濮。楚师背酅而舍,晋侯患之,听舆人之诵,曰:“原田每每,舍其旧而新是谋。”公疑焉。子犯曰:“战也。战而捷,必得诸侯。若其不捷,表里山河,必无害也。”公曰:“若楚惠何?”栾贞子曰:“汉阳诸姬,楚实尽之,思小惠而忘大耻,不如战也。”晋侯梦与楚子搏,楚子伏己而盬其脑,是以惧。子犯曰:“吉。我得天,楚伏其罪,吾且柔之矣。”

【译文】:夏四月初一日,晋文公、宋成公、齐国的国归父、崔夭、秦国的小子慭驻在城濮。楚军背靠着险要的丘陵扎营,晋文公担心这件事。听到士兵念诵说:“休耕田里的绿草繁茂,丢开旧的而对新的加以犁锄。”晋文公很疑惑。子犯说:“出战吧!战而得胜,一定得到诸侯;如果不胜,我国外有大河,内有高山,一定没有什么害处。”晋文公说:“对楚国的恩惠怎么办?”栾枝说:“汉水以北的姬姓诸国,楚国都把它们吞并完了。想着小恩惠,而忘记大耻大辱,不如出战。”晋文公梦见和楚成王搏斗,楚成王伏在自己身上咀嚼自己的脑浆,因而害怕。子犯说:“吉利。我得到上天,楚国伏罪,而且我们已经安抚他们了。”

子玉使斗勃请战,曰:“请与君之士戏,君冯轼而观之,得臣与寓目焉。”晋侯使栾枝对曰:“寡君闻命矣。楚君之惠未之敢忘,是以在此。为大夫退,其敢当君乎?既不获命矣,敢烦大夫谓二三子,戒尔车乘,敬尔君事,诘朝将见。”

【译文】:子玉派斗勃向晋国请战,说:“请和君王的斗士作一次角力游戏,君王靠在车横板上观看,得臣可以陪同君王一同观看了。”晋文公派栾枝回答说:“寡君听到命令了。楚君的恩惠,没有敢忘记,所以待在这里。以为大夫已经退兵了,臣下难道敢抵挡国君吗?既然大夫不肯退兵,那就烦大夫对贵部将士们说:‘准备好你们的战车,忠于你们的国事,明天早晨将再见面。’”

晋车七百乘,韅、靷、鞅、靽。晋侯登有莘之虚以观师,曰:“少长有礼,其可用也。”遂伐其木以益其兵。己巳,晋师陈于莘北,胥臣以下军之佐当陈、蔡。子玉以若敖六卒将中军,曰:“今日必无晋矣。”子西将左,子上将右。胥臣蒙马以虎皮,先犯陈、蔡。陈、蔡奔,楚右师溃。狐毛设二旆而退之。栾枝使舆曳柴而伪遁,楚师驰之。原轸、郤溱以中军公族横击之。狐毛、狐偃以上军夹攻子西,楚左师溃。楚师败绩。子玉收其卒而止,故不败。

【译文】:晋国战车七百辆,装备齐全。晋文公登上莘国的废城观看军容,说:“年少的和年长的排列有序,合于礼,可以使用了。”就命令砍伐山上的树木,以增加武器。初二日,晋军在莘北摆开阵势,胥臣让下军分别抵挡陈、蔡军队。子玉用若敖的一百八十乘率领中军,说:“今天就一定没有晋国了。”子西率领左军,子上率领右军。胥臣把马蒙上老虎皮,先攻陈、蔡两军。陈、蔡两军奔逃,楚军的右翼部队溃散。狐毛派出前军两队击退楚军的溃兵。栾枝让车子拖着木柴假装逃走,楚军追击,原轸、郤溱率领中军的禁卫军拦腰袭击。狐毛、狐偃率领上军夹攻子西,楚国的左翼部队溃散。楚军大败。子玉及时下令收兵,所以他的中军没有溃败。

晋师三日馆谷,及癸酉而还。甲午,至于衡雍,作王宫于践土。

【译文】:晋军休整三天,吃楚军留下的粮食,到初六日起程回国。二十七日,到达衡雍,为天子在践土建造了一座王宫。

乡役之三月,郑伯如楚致其师,为楚师既败而惧,使子人九行成于晋。晋栾枝入盟郑伯。五月丙午,晋侯及郑伯盟于衡雍。

【译文】:这一战役之前的三个月,郑文公派军队到楚国助战,因为楚军已经失败而害怕,派子人九和晋国媾和。晋国的栾枝进入郑国和郑文公订立盟约。五月初九日,晋文公和郑文公在衡雍结盟。

丁未,献楚俘于王,驷介百乘,徒兵千。郑伯傅王,用平礼也。

【译文】:初十日,把楚国的战俘献给周襄王:驷马披甲的战车一百辆,步兵一千人。郑文公作为相礼,用的是周平王时的礼仪。

己酉,王享醴,命晋侯宥。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内史叔兴父策命晋侯为侯伯,赐之大辂之服,戎辂之服,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秬鬯一卣,虎贲三百人。曰:“王谓叔父,敬服王命,以绥四国。纠逖王慝。”晋侯三辞,从命。曰:“重耳敢再拜稽首,奉扬天子之丕显休命。”受策以出,出入三觐。

【译文】:十二日,周襄王设甜酒款待晋文公,又让晋文公向自己敬酒。周襄王命令尹氏和王子虎、内史叔兴父用策书任命晋文公为诸侯的领袖,赐给他大辂车、戎辂车以及相应的服装仪仗,红色的弓一把、红色的箭一百枝,黑色的弓十把和箭一千枝,黑黍加香草酿造的酒一卣,勇士三百人,说:“天子对叔父说:‘恭敬地服从天子的命令,以安抚四方诸侯,惩治王朝的邪恶。’”晋文公辞谢三次,然后接受命令,说:“重耳谨再拜叩头,接受和宣扬天子的重大赏赐和命令。”接受了策书就离开成周。从进入成周到离开,朝觐了三次。

卫侯闻楚师败,惧出奔楚,遂适陈,使元咺奉叔武以受盟。

【译文】:卫成公听说楚军战败,害怕,逃亡到楚国,又到了陈国,派遣元咺侍奉叔武去接受盟约。

癸亥,王子虎盟诸侯于王庭,要言曰:“皆奖王室,无相害也。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队其师,无克祚国。及而玄孙,无有老幼。”君子谓是盟也信,谓晋于是役也能以德攻。

【译文】:二十六日,王子虎和诸侯在天子的庭院里盟誓,约定说:“全部辅助王室,不要互相伤害!谁要违背盟约,就要受到神的诛杀,使他军队颠覆,不能享有国家,直到你的玄孙,不论老小。”君子认为这次结盟是守信用的,认为晋国在这次战役中能够用道德来进攻。

初,楚子玉自为琼弁玉缨,未之服也。先战,梦河神谓己曰:“畀余,余赐女孟诸之麋。”弗致也。大心与子西使荣黄谏,弗听。荣季曰:“死而利国。犹或为之,况琼玉乎?是粪土也,而可以济师,将何爱焉?”弗听。出,告二子曰:“非神败令尹,令尹其不勤民,实自败也。”既败,王使谓之曰:“大夫若入,其若申、息之老何?”子西、孙伯曰:“得臣将死,二臣止之曰:‘君其将以为戮。’”及连谷而死。晋侯闻之而后喜可知也,曰:“莫余毒也已!蒍吕臣实为令尹,奉己而已,不在民矣。”

【译文】:当初,楚国的子玉自己制作了镶玉的马冠马鞅,还没有使用。作战之前,梦见黄河河神对他说:“送给我,我赐给你孟诸的沼泽地。”子玉没有送去。他儿子大心和子西派荣黄劝谏,子玉不听。荣季说:“死而有利于国家,尚且还要去做,何况是美玉呢?这不过是粪土罢了。如果可以使军队成功,有什么可爱惜的?”子玉仍然不肯。荣黄出来告诉两个人说:“不是神明让令尹失败,令尹不以百姓的事情为重,实在是自取失败啊。”子玉失败之后,楚成王派使臣对子玉说:“申、息的子弟大多伤亡了,大夫如果回来,怎么向申、息两地的父老交代呢?”子西、孙伯说:“得臣准备自杀,我们两个阻止他说:‘君王还准备杀你呢。’”到了连谷,子玉就自杀了。晋文公听说子玉自杀,喜形于色,说:“没有人再来害我了。蒍吕臣做令尹,不过是奉养自己而已,心思不在百姓身上。”

或诉元咺于卫侯曰:“立叔武矣。”其子角从公,公使杀之。咺不废命,奉夷叔以入守。

【译文】:有人向卫成公诬告元咺说:“他已立了叔武做国君了。”元咺的儿子角跟随卫成公,卫成公派人杀了他。元咺并没有因此而废弃卫成公的命令,还是侍奉叔武回国摄政。

六月,晋人复卫侯。宁武子与卫人盟于宛濮,曰:“天祸卫国,君臣不协,以及此忧也。今天诱其衷,使皆降心以相从也。不有居者,谁守社稷?不有行者,谁扞牧圉?不协之故,用昭乞盟于尔大神以诱天衷。自今日以往,既盟之后,行者无保其力,居者无惧其罪。有渝此盟,以相及也。明神先君,是纠是殛。”国人闻此盟也,而后不贰。卫侯先期入,宁子先,长佯守门,以为使也,与之乘而入。公子颛犬、华仲前驱。叔武将沐,闻君至,喜,捉发走出,前驱射而杀之。公知其无罪也,枕之股而哭之。颛犬走出,公使杀之。元咺出奔晋。

【译文】:六月,晋国人让卫侯回国。宁武子和卫国官吏、大夫等在宛濮结盟,说:“上天降祸卫国,君臣不和谐,所以才遭到这样的忧患。现在天意保佑我国,让大家放弃成见互相听从。没有留下的人,谁来守卫国家?没有跟随君王的人,谁去保卫那些牧牛养马的人?由于不和谐,因此乞求在大神面前明白宣誓,以求天意保佑。从今天订立盟约之后,在外的人不要仗恃自己的功劳,留下的人不要害怕有罪。谁要违背盟约,祸害就降临到他头上。神明和先君在上,加以惩罚诛杀。”国内的人们知道了这盟约,才没有二心。卫成公比约定的日期先进入卫国,宁武子先(一步进城),长牂把守城门,以为他是国君的使者,和他同乘一辆车进入。公子颛犬、华仲作为前驱。叔武正要洗发,听说国君来到,很高兴,用手抓着头发跑出来,前驱把他射死了。卫成公知道他没有罪,把头枕在尸体的大腿上哭他。颛犬逃跑,卫成公派人把他杀死了。元咺逃亡到晋国。

城濮之战,晋中军风于泽,亡大旆之左旃。祁瞒奸命,司马杀之,以徇于诸侯,使茅茷代之。师还。壬午,济河。舟之侨先归,士会摄右。

【译文】:城濮战役中,晋军的中军在沼泽地里遇到大风,丢掉了前军左边的大旗。祁瞒犯了军令,司马把他杀了,并通报诸侯,派茅茷代替他。军队回来,六月十六日,渡过黄河。舟之侨擅自先行回国,士会代理车右。

秋,七月丙申,振旅,恺以入于晋。献俘授馘,饮至大赏,征会讨贰。杀舟之侨以徇于国,民于是大服。

【译文】:秋季,七月初二日,军队胜利归来,高唱凯歌进入晋国,在太庙报告俘获和杀死敌人的数字,置酒犒赏,召集诸侯会盟和攻打有二心的国家。杀舟之侨并通报全国,百姓因此而大为顺服。

君子谓:文公其能刑矣,三罪而民服。诗云:“惠此中国,以绥四方。”不失赏刑之谓也。

【译文】:君子认为:“晋文公能够严明刑罚,杀了颠颉、祁瞒、舟之侨三个罪人而百姓顺服。《诗》说:‘施惠于中原国家,安定四方的诸侯’,说的就是(晋文公)没有失去公正的赏赐和刑罚。”

冬,会于温,讨不服也。

【译文】:冬天,(僖公和诸侯)在温地会见,是为了讨伐不顺服的国家。

卫侯与元咺讼,宁武子为辅,鍼庄子为坐,士荣为大士。卫侯不胜。杀士荣,刖鍼庄子,谓宁俞忠而免之。执卫侯,归之于京师,置诸深室。宁子职纳橐饘焉。元咺归于卫,立公子瑕。

【译文】:卫成公和元咺争讼,宁武子作为卫成公的诉讼人,鍼庄子作为卫成公的代理人,士荣作为卫成公的答辩人。卫成公没有胜诉。作为诸侯领袖的晋国杀了士荣,砍了鍼庄子的脚,认为宁武子忠诚而赦免了他。捉拿卫成公,把他送到京城,关在牢房里。宁武子负责给卫成公送衣食。元咺回到卫国,立公子瑕为国君。

是会也,晋侯召王,以诸侯见,且使王狩。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故书曰:“天王狩于河阳。”言非其地也,且明德也。

【译文】:这次温地的会盟,晋文公召请周襄王前来,带领诸侯朝见,并让周襄王打猎。孔子说:“以臣下而召请君王,是不能作为榜样的。”所以《春秋》记载说“天王狩于河阳”,是说这里不是周王狩猎的地方,而且是为了表明晋国的功德。

壬申,公朝于王所。

【译文】:十月初七日,僖公到周襄王的住所朝见。

丁丑,诸侯围许。

【译文】:十月十二日,诸侯包围许国。

晋侯有疾,曹伯之竖侯孺货筮史,使曰:“以曹为解。齐桓公为会而封异姓,今君为会而灭同姓。曹叔振铎,文之昭也。先君唐叔,武之穆也。且合诸侯而灭兄弟,非礼也。与卫偕命,而不与偕复,非信也。同罪异罚,非刑也。礼以行义,信以守礼,刑以正邪,舍此三者,君将若之何?”公说,复曹伯,遂会诸侯于许。

【译文】:晋文公有病,曹共公的随从侯孺贿赂晋文公的筮史,让他把得病的原因说成是由于灭了曹国。他就对晋文公说:“齐桓公主持会盟而封异姓的国家,现在君王主持会盟而灭同姓的国家。曹国的叔振铎,是文王的儿子;先君唐叔,是武王的儿子。而且会合诸侯而灭掉兄弟之国,这是不符合礼仪的;曹国和卫国一起得到君王(答应恢复)的诺言,但是不能和卫国一起复国,这是不符合信用的;罪过相同而惩罚不同,这是不符合刑律的。礼仪用来推动道义,信用用来保持礼仪,刑律用来纠正邪恶。丢开了这三项,君王准备怎么办?”晋文公很高兴,恢复了曹共公的君位,曹共公就在许国和诸侯会盟。

晋侯作三行以御狄,荀林父将中行,屠击将右行,先蔑将左行。

【译文】:晋文公建立三个步兵军来抵抗狄人,荀林父率领中行,屠击率领右行,先蔑率领左行。

僖公二十九年

【经】二十有九年,春,介葛卢来。公至自围许。夏六月,会王人、晋人、宋人、齐人、陈人、蔡人、秦人盟于翟泉。秋,大雨雹。冬,介葛卢来。

【译文】:(鲁僖公)二十九年春天,介葛卢来(鲁国)。僖公从包围许国的战场回国。夏天六月,(僖公)与周王的使者、晋国人、宋国人、齐国人、陈国人、蔡国人、秦国人在翟泉会盟。秋天,下大冰雹。冬天,介葛卢再次来(鲁国)。

【传】二十九年,春,葛卢来朝,舍于昌衍之上。公在会,馈之刍米,礼也。

【译文】:二十九年春天,介葛卢来鲁国朝见,住在昌衍山上。僖公正在参加(诸侯围许的)会见,赠送给他草料、粮食等物,这是合于礼的。

夏,公会王子虎、晋狐偃、宋公孙固、齐国归父、陈辕涛涂、秦小子慭,盟于翟泉,寻践土之盟,且谋伐郑也。卿不书,罪之也。在礼,卿不会公、侯,会伯、子、男可也。

【译文】:夏天,僖公和王子虎、晋国的狐偃、宋国的公孙固、齐国的国归父、陈国的辕涛涂、秦国的小子慭在翟泉结盟,重温践土的盟约,同时策划攻打郑国。参加结盟的卿(在《春秋》中)没有记载,这是表示谴责他们。按照礼制,诸侯的卿不能和公、侯会见,和伯、子、男会见是可以的。

秋,大雨雹,为灾也。

【译文】:秋天,有大冰雹,成了灾害。

冬,介葛卢来,以未见公,故复来朝,礼之,加燕好。

【译文】:冬天,介葛卢再次前来,因为上次没有见到僖公,所以再次来朝见。对他加以礼遇,再加上燕礼和赠送上等财礼。

介葛卢闻牛鸣,曰:“是生三犠,皆用之矣,其音云。”问之而信。

【译文】:介葛卢听到牛叫,说:“这头牛生过三头小牛,都用来祭祀了,它的叫声是这样的。”加以询问,果然如此。

僖公三十年

【经】三十年,春,王正月。夏,狄侵齐。秋,卫杀其大夫元咺及公子瑕。卫侯郑归于卫。晋人秦人围郑。介人侵萧。冬,天王使宰周公来聘。公子遂如京师。遂如晋。

【译文】:(鲁僖公)三十年春天,周历正月。夏天,狄人入侵齐国。秋天,卫国杀死它的大夫元咺以及公子瑕。卫侯郑回到卫国。晋国人、秦国人包围郑国。介国人入侵萧国。冬天,周天子派宰周公来(鲁国)聘问。公子遂到京城。接着到晋国。

【传】三十年春,晋人侵郑,以观其可攻与否。狄间晋之有郑虞也,夏,狄侵齐。

【译文】:三十年春天,晋国人入侵郑国,以此来试探郑国是否可以攻打。狄人钻了晋国担心郑国这个空子,夏天,狄人入侵齐国。

晋侯使医衍鸩卫侯。宁俞货医,使薄其鸩,不死。公为之请,纳玉于王与晋侯,皆十瑴,王许之。秋,乃释卫侯。

【译文】:晋文公派医生衍毒死卫成公。宁俞贿赂医生,让他减轻毒药的份量,所以卫成公没有死。僖公为卫成公请求,把玉献给周襄王和晋文公,都是十对。周襄王允许了。秋天,释放了卫成公。

卫侯使赂周颛、冶廑,曰:“苟能纳我,吾使尔为卿。”周、冶杀元咺及子适、子仪。公入祀先君。周、冶既服将命,周颛先入,及门,遇疾而死。冶廑辞卿。

【译文】:卫成公派人贿赂周颛、冶廑说:“如果能接纳我当国君,我让你们当卿。”周、冶两人杀了元咺和子适、子仪。卫成公回国,在太庙祭祀先君。周、冶两人已经穿好卿的礼服,准备接受任命,周颛先进太庙,到门口,发病而死。冶廑害怕了,辞去了卿位。

九月,甲午,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晋军函陵,秦军汜南。

【译文】:九月初十日,晋文公、秦穆公包围郑国,因为郑国对晋国无礼,而且心向楚国。晋军驻扎在函陵,秦军驻扎在汜水南面。

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辞曰:“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已。”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许之,夜缒而出,见秦伯,曰:“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邻之厚,君之薄也。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不阙秦,将焉取之?阙秦以利晋,唯君图之。”秦伯说,与郑人盟,使杞子、逢孙、扬孙戍之,乃还。

【译文】:佚之狐对郑文公说:“国家危险了。如果派烛之武去进见秦君,军队一定退走。”郑文公听从了。烛之武推辞说:“下臣壮年的时候,尚且不如别人;现在老了,不能做什么了。”郑文公说:“我没有能及早任用您,现在形势危急而来求您,这是寡人的过错。然而郑国灭亡,您也有不利啊。”烛之武答应了,夜里用绳子从城上吊下去,进见秦穆公,说:“秦、晋两国包围郑国,郑国已经知道自己要灭亡了。如果灭亡郑国而对君王有好处,那是值得劳动君王左右随从的。越过别国而以远方的土地作为边邑,君王知道是不容易的,哪里用得着灭亡郑国来为邻国增加土地?邻国实力加强,就是君王的削弱。如果赦免郑国,让他做东路上的主人,使者的往来,供应他所缺少的一切,对君王也没有害处。而且君王曾经把好处赐给晋国国君了,他答应给君王焦、瑕两地,早晨渡过河回国,晚上就设版筑城,这是君王所知道的。晋国哪有满足的时候?已经在东边向郑国开拓土地,又要肆意开拓它西边的土地。如果不损害秦国,到哪里去取得土地?损害秦国来有利于晋国的事,请君王考虑。”秦穆公很高兴,和郑国人结盟,派杞子、逢孙、扬孙在郑国戍守,就撤退了。

子犯请击之,公曰:“不可。微夫人力不及此。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吾其还也。”亦去之。

【译文】:子犯请求攻击秦军。晋文公说:“不行。如果没有他们的力量,我们到不了今天。靠了别人的力量反而损害他,这是不仁;失掉了同盟国家,这是不智;用动乱代替整齐,这是不武。我还是回去吧。”晋文公也就撤军回国。

初,郑公子兰出奔晋,从于晋侯。伐郑,请无与围郑。许之,使待命于东。郑石甲父、侯宣多逆以为大子,以求成于晋,晋人许之。

【译文】:当初,郑国的公子兰逃亡到晋国,跟随晋文公攻打郑国,请求不要参加对郑都的包围。晋文公答应了,让他在东部边境等候命令。郑国的石甲父、侯宣多把他接回来做太子,向晋国讲和,晋国答应了。

冬,王使周公阅来聘,飨有昌歜、白、黑、形盐。辞曰:“国君,文足昭也,武可畏也,则有备物之飨以象其德。荐五味,羞嘉谷,盐虎形,以献其功。吾何以堪之?”

【译文】:冬天,周襄王派遣周公阅来鲁国聘问,宴请他的食物有昌蒲菹、白米糕、黑黍糕和虎形块盐。周公阅推辞说:“国家的君主,文治足以显扬四方,武功可以使人畏惧,就备有特殊物品宴请,以象征他的德行;进五味的调和,献美好的粮食,有虎形的盐,以象征他的功业。我怎么当得起这个?”

东门襄仲将聘于周,遂初聘于晋。

【译文】:东门襄仲将到成周聘问,就乘机到晋国作第一次聘问。

僖公三十一年

【经】三十有一年,春,取济西田。公子遂如晋。夏,四月,四卜郊,不从,乃免牲。犹三望。秋,七月。冬,杞伯姬来求妇。狄围卫。十有二月,卫迁于帝丘。

【译文】:(鲁僖公)三十一年春天,取得济水以西的田地。公子遂到晋国。夏天,四月,四次占卜郊祭的吉凶,(占卜结果)不吉利,于是免除牺牲。仍然举行望祭。秋天,七月。冬天,杞伯姬来(鲁国)为儿子求取媳妇。狄人包围卫国。十二月,卫国迁都到帝丘。

【传】三十一年,春,取济西田,分曹地也。使臧文仲往,宿于重馆。重馆人告曰:“晋新得诸侯,必亲其共,不速行,将无及也。”从之,分曹地。自洮以南,东傅于济,尽曹地也。

【译文】:三十一年春天,取得济水以西的田地,这是分割曹国的土地。派臧文仲前去,住在重地的宾馆里。重地宾馆里的人告诉他说:“晋国新近得到许多诸侯的拥护,一定亲近恭顺他的人,你不快点走,怕会赶不上。”臧文仲听从了,分割了曹国的土地。从洮水以南,东边挨着济水,都是曹国的土地。

襄仲如晋,拜曹田也。

【译文】:襄仲到晋国去,拜谢取得曹国的田地。

夏,四月,四卜郊,不从,乃免牲,非礼也。犹三望,亦非礼也。礼不卜常祀,而卜其牲日。牛卜日曰牲。牲成而卜郊,上怠慢也。望,郊之细也。不郊,亦无望可也。

【译文】:夏天,四月,四次占卜郊祭的吉凶,(占卜结果)不吉利,于是免除牺牲,这是不合于礼的。仍然举行望祭,也是不合于礼的。按照礼制,不占卜常规的祭祀,而只占卜使用的牺牲和日期。牛,在占卜到好日子以后就改称牲。已经成为牲而还要占卜郊祭的吉凶,这是在上者侮慢大典、亵渎龟甲。望祭,是郊祭的细节。不举行郊祭,也不必举行望祭了。

秋,晋搜于清原,作五军御狄。赵衰为卿。

【译文】:秋天,晋国在清原阅兵,建立五个军来抵抗狄人。赵衰被任命为卿。

冬,狄围卫,卫迁于帝丘。卜曰三百年。卫成公梦康叔曰:“相夺予享。”公命祀相。宁武子不可,曰:“鬼神非其族类,不歆其祀。杞、鄫何事?相之不享于此久矣,非卫之罪也,不可以间成王、周公之命祀。请改祀命。”

【译文】:冬天,狄人包围卫国,卫国迁移到帝丘,占卜的结果说可以立国三百年。卫成公梦见康叔说:“夏后相夺走了我的祭品。”卫成公命令祭祀相。宁武子不同意,说:“鬼神如果不是祭祀者的同族,就不享用那种祭品。杞国和鄫国为什么不祭祀?相在杞国和卫国没有受到祭奠已经很久了,这不是卫国的罪过,不能违反成王、周公所规定的祭祀。请求改变祭祀相的命令。”

郑泄驾恶公子瑕,郑伯亦恶之,故公子瑕出奔楚。

【译文】:郑国的泄驾讨厌公子瑕,郑文公也讨厌他,所以公子瑕逃亡到楚国。

僖公三十二年

【经】三十有二年,春,王正月。夏,四月己丑,郑伯捷卒。卫人侵狄。秋,卫人及狄盟。冬,十有二月,己卯,晋侯重耳卒。

【译文】:(鲁僖公)三十二年春天,周历正月。夏天,四月己丑日,郑伯捷去世。卫国人入侵狄人。秋天,卫国人和狄人结盟。冬天,十二月己卯日,晋侯重耳去世。

【传】三十二年,春,楚斗章请平于晋,晋阳处父报之。晋、楚始通。

【译文】:三十二年春天,楚国的斗章到晋国请求媾和,晋国的阳处父到楚国回聘,晋国和楚国从此开始正式交往。

夏,狄有乱。卫人侵狄,狄请平焉。秋,卫人及狄盟。

【译文】:夏天,狄人发生动乱。卫国人入侵狄人,狄人请求媾和。秋天,卫国人和狄人结盟。

冬,晋文公卒。庚辰,将殡于曲沃,出绛,柩有声如牛。卜偃使大夫拜。曰:“君命大事。将有西师过轶我,击之,必大捷焉。”

【译文】:冬天,晋文公去世。十二月初十日,准备把棺材送到曲沃停放。离开绛城,棺材里有声音像牛叫。卜偃请大夫跪拜,说:“国君发布军事命令:将要有西边的军队过境袭击我国,如果攻击他们,必定大胜。”

杞子自郑使告于秦,曰:“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若潜师以来,国可得也。”穆公访诸蹇叔,蹇叔曰:“劳师以袭远,非所闻也。师劳力竭,远主备之,无乃不可乎!师之所为,郑必知之。勤而无所,必有悖心。且行千里,其谁不知?”公辞焉。召孟明、西乞、白乙,使出师于东门之外。蹇叔哭之曰:“孟子,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公使谓之曰:“尔何知?中寿,尔墓之木拱矣。”蹇叔之子与师,哭而送之,曰:“晋人御师必于殽。殽有二陵焉。其南陵,夏后皋之墓也;其北陵,文王之所辟风雨也。必死是间,余收尔骨焉。”秦师遂东。

【译文】:杞子从郑国派人告诉秦国说:“郑国人让我掌管他们北门的钥匙,如果偷偷地把军队开来,郑国可以拿到手。”秦穆公去问蹇叔。蹇叔说:“使军队疲劳而去侵袭相距遥远的地方,我没有听说过。军队疲劳,力量衰竭,远地的国家有了防备,恐怕不行吧!我们军队的行动,郑国一定知道,费了力气不讨好,士兵一定有抵触情绪。而且行军一千里,谁会不知道?”秦穆公不接受他的意见。召见孟明、西乞、白乙,让他们在东门外出兵。蹇叔哭着送他们说:“孟子,我看到军队出去而看不到回来了!”秦穆公派人对他说:“你知道什么?如果你六七十岁死了,你坟上的树木已经合抱了。”蹇叔的儿子在军队里,蹇叔哭着送他,说:“晋国人必定在殽山抵御我军,殽山有两座山陵。它的南陵,是夏后皋的坟墓;它的北陵,是文王在那里避过风雨的地方。你必定死在那两座山陵之间,我去那里收你的尸骨吧!”秦国军队就向东进发。

僖公三十三年

【经】三十有三年,春,王二月,秦人入滑。齐侯使国归父来聘。夏,四月辛巳,晋人及姜戎败秦师于殽。癸巳,葬晋文公。狄侵齐。公伐邾,取訾娄。秋,公子遂帅师伐邾。晋人败狄于箕。冬十月,公如齐。十有二月,公至自齐。乙巳,公薨于小寝。陨霜不杀草。李梅实。晋人、陈人、郑人伐许。

【译文】:(鲁僖公)三十三年春天,周历二月,秦军进入滑国。齐侯派国归父来(鲁国)聘问。夏天,四月辛巳日,晋国人和姜戎在殽山击败秦国军队。癸巳日,安葬晋文公。狄人入侵齐国。僖公攻打邾国,夺取訾娄。秋天,公子遂率领军队攻打邾国。晋国人在箕地击败狄人。冬天十月,僖公到齐国。十二月,僖公从齐国回来。乙巳日,僖公在寝宫里去世。降霜却没有冻死草。李树、梅树结果实。晋国人、陈国人、郑国人攻打许国。

【传】三十三年,春,秦师过周北门,左右免胄而下。超乘者,三百乘。王孙满尚幼,观之,言于王曰:“秦师轻而无礼,必败。轻则寡谋,无礼则脱。入险而脱。又不能谋,能无败乎?”

【译文】:三十三年春天,秦国军队经过成周北门,(战车上)除御者以外,车左、车右都脱去头盔下车致敬,随即跳上车去的有三百辆战车的将士。王孙满年纪还小,看到了,对周襄王说:“秦国军队轻佻而无礼,一定失败。轻佻就缺少计谋,无礼就满不在乎。进入险地而满不在乎,又不能出主意,能够不打败仗吗?”

及滑,郑商人弦高将市于周,遇之。以乘韦先,牛十二犒师,曰:“寡君闻吾子将步师出于敝邑,敢犒从者,不腆敝邑,为从者之淹,居则具一日之积,行则备一夕之卫。”且使遽告于郑。

【译文】:秦军到达滑国,郑国的商人弦高准备到成周做买卖,碰到秦军,先送秦军四张熟牛皮,再送十二头牛犒劳军队,说:“寡君听说您准备行军经过敝邑,谨来犒赏您的随从。敝邑贫乏,为了您的随从在这里停留,住下就预备一天的供应,离开就准备一夜的保卫。”弦高同时又派邮车紧急地向郑国报告。

郑穆公使视客馆,则束载、厉兵、秣马矣。使皇武子辞焉,曰:“吾子淹久于敝邑,唯是脯资饩牵竭矣。为吾子之将行也,郑之有原圃,犹秦之有具囿也。吾子取其麋鹿以闲敝邑,若何?”杞子奔齐,逢孙、扬孙奔宋。孟明曰:“郑有备矣,不可冀也。攻之不克,围之不继,吾其还也。”灭滑而还。

【译文】:郑穆公派人去探看杞子等人的馆舍,发现他们已经装束完毕、磨利武器、喂饱马匹了。派皇武子辞谢他们,说:“大夫们久住在这里,敝邑的干肉、粮食、牲口都竭尽了。为了大夫们将要离开,郑国有原圃,就如同秦国有具囿,大夫们自己猎取麋鹿,使敝邑得有闲空,怎么样?”于是杞子逃到齐国,逢孙、扬孙逃到宋国。孟明说:“郑国有准备了,不能存有希望了。攻打郑国不能取胜,包围它又没有后援,我还是回去吧。”灭亡了滑国就回去。

齐国庄子来聘,自郊劳至于赠贿,礼成而加之以敏。臧文仲言于公曰:“国子为政,齐犹有礼,君其朝焉。臣闻之,服于有礼,社稷之卫也。”

【译文】:齐国的国庄子来鲁国聘问,从郊外迎接一直到赠礼送行,礼节周到,仪容又好。臧文仲对僖公说:“国子执政,齐国还是有礼的,君王去朝见吧!下臣听说:对有礼之邦顺服,这是国家的保障。”

晋原轸曰:“秦违蹇叔,而以贪勤民,天奉我也。奉不可失,敌不可纵。纵敌患生,违天不祥。必伐秦师。”栾枝曰:“未报秦施而伐其师,其为死君乎?”先轸曰:“秦不哀吾丧而伐吾同姓,秦则无礼,何施之为?吾闻之,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也。谋及子孙,可谓死君乎?”遂发命,遽兴姜戎。子墨衰绖,梁弘御戎,莱驹为右。

【译文】:晋国的原轸说:“秦国违背蹇叔的话,由于贪婪而劳动百姓,这是上天给予我们的机会。给予的不能丢失,敌人不能放走。放走敌人,就会发生祸患;违背天意,就不吉利。一定要进攻秦国军队。”栾枝说:“没有报答秦国的恩惠而进攻它的军队,心目中还有死去的国君吗?”先轸说:“秦国不哀悼我国的丧事而进攻我们的同姓国家,秦国就是无礼,还讲什么恩惠?我听说:‘一天放走敌人,这是几代的祸患。’为子孙后代打算,这可以有话对死去的国君说了吧!”于是就发布起兵的命令,紧急动员姜戎的军队。晋襄公把丧服染成黑色,梁弘驾御战车,莱驹作为车右。

夏,四月,辛巳,败秦师于殽,获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以归,遂墨以葬文公。晋于是始墨。

【译文】:夏天,四月十三日,在殽山打败秦国军队,俘虏了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回国。于是就穿着黑色的丧服来安葬晋文公。晋国从此开始使用黑色丧服。

文嬴请三帅,曰:“彼实构吾二君,寡君若得而食之,不厌,君何辱讨焉!使归就戮于秦,以逞寡君之志,若何?”公许之,先轸朝。问秦囚。公曰:“夫人请之,吾舍之矣。”先轸怒曰:“武夫力而拘诸原,妇人暂而免诸国。堕军实而长寇仇,亡无日矣!”不顾而唾。公使阳处父追之,及诸河,则在舟中矣。释左骖,以公命赠孟明。孟明稽首曰:“君之惠,不以累臣衅鼓,使归就戮于秦,寡君之以为戮,死且不朽。若从君惠而免之,三年将拜君赐。”

【译文】:文嬴请求把三位主帅释放回国,说:“他们挑拨我们两国国君,寡君如果抓到他们,吃他们的肉还不能满足,何必劳君王去讨伐呢?让他们回去在秦国受诛杀,以使寡君快意,怎么样?”晋襄公答应了。先轸上朝,问起秦国的囚犯。晋襄公说:“母亲代他们请求,我放走他们了。”先轸发怒说:“武人花力气在战场上逮住他们,女人说几句谎话就把他们在国都放了,毁伤战果而长敌人的志气,晋国快要灭亡了!”不顾襄公在面前就在地上吐唾沫。晋襄公派阳处父追赶放走的人,追到黄河边,他们已经上船了。阳处父解下车左边的骖马,用晋襄公的名义赠送给他们。孟明叩头说:“承蒙君王的恩惠,不用被囚之臣来祭鼓,让我们回到秦国去受诛戮,寡君如果杀了我们,死而不朽;如果依从君王的恩惠而赦免我们,三年之后将要拜谢君王恩赐。”

秦伯素服郊次,乡师而哭曰:“孤违蹇叔以辱二三子,孤之罪也。不替孟明,孤之过也。大夫何罪?且吾不以一眚掩大德。”

【译文】:秦穆公穿着素服住在郊外,对着被释放回来的将士号哭,说:“我没有听蹇叔的话,使你们几位受到侮辱,这是我的罪过。不撤回孟明的驻军,这也是我的过错,你们三位有什么罪?而且我不能用一次的过错来掩盖大德。”

狄侵齐,因晋丧也。

【译文】:狄人入侵齐国,因为晋国有丧事。

公伐邾,取訾娄,以报升陉之役。邾人不设备。秋,襄仲复伐邾。

【译文】:僖公进攻邾国,占取訾娄,以报复升陉这一战役。邾国没有设防。秋天,襄仲再一次攻打邾国。

狄伐晋,及箕。八月戊子,晋侯败狄于箕。郤缺获白狄子。先轸曰:“匹夫逞志于君而无讨,敢不自讨乎?”免胄入狄师,死焉。狄人归其元,面如生。

【译文】:狄军攻打晋国,到达箕地。八月二十二日,晋襄公在箕地打败狄军。郤缺俘虏了白狄子。先轸说:“一个普通人在国君面前一时快意而没有受惩罚,哪里敢不自己惩罚自己?”先轸脱下头盔冲入狄军中,死在战阵上。狄人送回他的脑袋,面色像活着一样。

初,臼季使过冀,见冀缺耨,其妻馌之。敬,相待如宾。与之归,言诸文公曰:“敬,德之聚也。能敬必有德,德以治民,君请用之。臣闻之,出门如宾,承事如祭,仁之则也。”公曰:“其父有罪,可乎?”对曰:“舜之罪也殛鲧,其举也兴禹。管敬仲,桓之贼也,实相以济。《康诰》曰:‘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也。’诗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君取节焉可也。”文公以为下军大夫。反自箕,襄公以三命命先且居将中军,以再命命先茅之县赏胥臣曰:“举郤缺,子之功也。”以一命命郤缺为卿,复与之冀,亦未有军行。

【译文】:当初,臼季出使,经过冀国,看到冀缺在锄田除草,他妻子给他送饭,很恭敬,彼此像待客人一样。臼季和冀缺一起回到国都,对晋文公说:“恭敬,是德行的集中表现。能够恭敬,就必定有德行。德行用来治理百姓,请君王任用他。下臣听说:‘出门好像会见宾客,承担事情好像参加祭祀,这是仁爱的准则。’”晋文公说:“他的父亲冀芮有罪,可以吗?”臼季回答说:“舜惩办罪人,流放了鲧;他举拔人材却起用鲧的儿子禹。管敬仲是桓公的敌人,任命他为相而得到成功。《康诰》说:‘父亲不慈爱,儿子不诚敬,哥哥不友爱,弟弟不恭敬,这是与别人无关的。’《诗》说:‘采蔓菁,采萝卜,不要把它下部当糟粕。’您挑取他的长处就可以了。”晋文公让冀缺做下军大夫。从箕地回来,晋襄公用诸侯大臣中的最高级别(三命)命令先且居率领中军,用次一等(再命)的命令把先茅的县赏给臼季,说:“推举郤缺,是您的功劳。”用三命(最低级别)的命令任命郤缺为卿,再给他冀地,但是不担任军职。

冬,公如齐,朝,且吊有狄师也。反,薨于小寝,即安也。

【译文】:冬天,僖公到齐国朝见,同时对狄人进攻齐国表示慰问。回国,死在寝宫里,是因为贪图安逸。

晋、陈、郑伐许,讨其贰于楚也。

【译文】:晋国、陈国、郑国进攻许国,惩罚它向着楚国。

楚令尹子上侵陈、蔡。陈、蔡成,遂伐郑,将纳公子瑕,门于桔柣之门。瑕覆于周氏之汪,外仆髡屯禽之以献。文夫人敛而葬之郐城之下。

【译文】:楚国令尹子上进攻陈国、蔡国。陈国、蔡国和楚国媾和,又进攻郑国,准备把公子瑕送回去做国君。在桔柣之门攻城,公子瑕的战车翻倒在周氏的池塘中,外边的仆人髡屯抓住了他献给郑文公。郑文公夫人为他收敛而安葬在郐城下。

晋阳处父侵蔡,楚子上救之,与晋师夹泜而军。阳子患之,使谓子上曰:“吾闻之,文不犯顺,武不违敌。子若欲战,则吾退舍,子济而陈,迟速唯命,不然纾我。老师费财,亦无益也。”乃驾以待。子上欲涉,大孙伯曰:“不可。晋人无信,半涉而薄我,悔败何及,不如纾之。”乃退舍。阳子宣言曰:“楚师遁矣。”遂归。楚师亦归。大子商臣谮子上曰:“受晋赂而辟之,楚之耻也,罪莫大焉。”王杀子上。

【译文】:晋国的阳处父入侵蔡国,楚国的子上前去救援,和晋军隔着泜水对峙。阳处父担心,派人对子上说:“我听说:‘来文的不能触犯顺理的人,来武的不能躲避仇敌之辈。’您如果想打,那么我就后退三十里,您渡河再摆开阵势,早打晚打听您的。不这样,让我缓口气,耗日子,费钱财,也没有什么好处。”于是就驾上战车等着他。子上想要渡河,大孙伯说:“不行。晋国人不讲信用,如果乘我们渡过一半而迫击我们,战败而后悔,哪里还来得及?不如让他们缓口气。”于是就后退三十里。阳子宣布说:“楚国军队逃走了。”就回国去了。楚国军队也就回国。太子商臣诬告子上说:“子上接受了晋国的贿赂而躲避他们,这是楚国的耻辱,罪没有比这再大的了。”楚成王杀死了子上。

葬僖公,缓作主,非礼也。凡君薨,卒哭而祔,祔而作主,特祀于主,烝尝禘于庙。

【译文】:安葬僖公,没有及时制作神主牌位,这是不合于礼的。凡是国君逝世,安葬后十多天停止了不定时的号哭,就把死者的神主附祭于祖庙,附祭就要制作神主牌位,单独向新死者的神主祭祀,烝祭、尝祭、禘祭就在祖庙中连同其他祖先一起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