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定公(元年~15年)
定公元年
【经】元年,春,王三月。晋人执宋仲几于京师。夏六月癸亥,公之丧至自乾侯。戊辰,公即位。秋,七月癸巳,葬我君昭公。九月,大雩。立炀宫。冬,十月,陨霜杀菽。
【译文】:定公元年,春季,周历三月。晋国人在京师逮捕了宋国的仲几。夏季六月癸亥日,鲁昭公的灵柩从乾侯运回。戊辰日,定公即位。秋季,七月癸巳日,安葬我国国君昭公。九月,举行盛大的求雨祭祀。建立炀公的庙宇。冬季,十月,降下严霜,杀死了豆类作物。
【传】元年,春,王正月,辛巳,晋魏舒合诸侯之大夫于狄泉,将以城成周。魏子莅政。卫彪傒曰:“将建天子,而易位以令,非义也。大事奸义,必有大咎。晋不失诸侯,魏子其不免乎!”是行也,魏献子属役于韩简子及原寿过,而田于大陆,焚焉,还,卒于宁。范献子去其柏椁,以其未复命而田也。
【译文】:元年春季,周历正月辛巳日,晋国的魏舒在狄泉会合诸侯的大夫,准备增筑成周的城墙。魏舒主持事务。卫国的彪傒说:“将要为天子筑城,而改变自己的地位来发号施令,这是不合于道义的。重大的事情违背道义,必然有大灾祸。晋国如果不失去诸侯,魏子恐怕不能免于祸难吧!”这一次,魏舒把工程交付给韩简子和原寿过,自己到大陆泽去打猎,放火烧荒,回来时,死在宁地。范献子撤掉了安葬他的柏木外棺,因为他没有复命就去打猎了。
孟懿子会城成周,庚寅,栽。宋仲几不受功,曰:“滕、薛、郳,吾役也。”薛宰曰:“宋为无道,绝我小国于周,以我适楚,故我常从宋。晋文公为践土之盟,曰:‘凡我同盟,各复旧职。’若从践土,若从宋,亦唯命。”仲几曰:“践土固然。”薛宰曰:“薛之皇祖奚仲,居薛以为夏车正。奚仲迁于邳,仲虺居薛,以为汤左相。若复旧职,将承王官,何故以役诸侯?”仲几曰:“三代各异物,薛焉得有旧?为宋役,亦其职也。”士弥牟曰:“晋之从政者新,子姑受功。归,吾视诸故府。”仲几曰:“纵子忘之,山川鬼神其忘诸乎?”士伯怒,谓韩简子曰:“薛征于人,宋征于鬼,宋罪大矣。且己无辞而抑我以神,诬我也。启宠纳侮,其此之谓矣。必以仲几为戮。”乃执仲几以归。三月,归诸京师。
【译文】:鲁国的孟懿子参加修筑成周城墙,庚寅日,开始夯土筑墙。宋国的仲几不肯接受任务,说:“滕国、薛国、郳国,是为我们宋国服役的。”薛国的宰臣说:“宋国无道,让我们小国和周朝断绝关系,带着我国投靠楚国,所以我国常常服从宋国。晋文公主持践土盟会时说:‘凡是我们的同盟,各自恢复原来的职位。’或者服从践土的盟约,或者服从宋国,我们都唯命是从。”仲几说:“践土的盟约本来就是让你们为宋国服役。”薛国的宰臣说:“薛国的始祖奚仲,住在薛地,做了夏朝的车正。奚仲迁居到邳地,仲虺住在薛地,做了汤的左相。如果恢复原来的职位,将会接受天子的官位,为什么要为诸侯服役?”仲几说:“夏、商、周三代的事务各不相同,薛国哪里能按旧章程办事?为宋国服役,就是你们的职责。”士弥牟说:“晋国执政的是新人,您姑且接受工程任务,我回去查一下旧档案。”仲几说:“即使您忘了,山川鬼神难道会忘记吗?”士弥牟发怒,对韩简子说:“薛国用人证来证明,宋国用鬼神证来证明,宋国的罪过大了。而且他自己无话可说,用鬼神来压制我们,这是欺骗我们。‘给予宠信反而招来侮辱’,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了。一定要惩罚仲几。”于是就抓了仲几回国。三月,把他送到京师。
城三旬而毕,乃归诸侯之戍。齐高张后,不从诸侯。晋女叔宽曰:“周苌弘、齐高张皆将不免。苌叔违天,高子违人。天之所坏,不可支也。众之所为,不可奸也。”
【译文】:筑城三十天完工,就让诸侯的戍卒回国了。齐国的高张迟到,没有赶上诸侯。晋国的女叔宽说:“周朝的苌弘、齐国的高张都将不免于祸难。苌叔违背上天,高子违背人意。上天要毁坏的,谁也不能维护;大家要做的,谁也不能违背。”
夏,叔孙成子逆公之丧于乾侯。季孙曰:“子家子亟言于我,未尝不中吾志也。吾欲与之从政,子必止之,且听命焉。”子家子不见叔孙,易几而哭。叔孙请见子家子,子家子辞,曰:“羁未得见,而从君以出。君不命而薨,羁不敢见。”叔孙使告之曰:“公衍、公为实使群臣不得事君。若公子宋主社稷,则群臣之愿也。凡从君出而可以入者,将唯子是听。子家氏未有后,季孙愿与子从政,此皆季孙之愿也,使不敢以告。”对曰:“若立君,则有卿士、大夫与守龟在,羁弗敢知。若从君者,则貌而出者,入可也;寇而出者,行可也。若羁也,则君知其出也,而未知其入也,羁将逃也。”丧及坏隤,公子宋先入,从公者皆自坏隤反。
【译文】:夏季,叔孙成子到乾侯迎接昭公的灵柩。季孙说:“子家子多次和我谈话,没有一次不合我的心意。我想让他参与政事,您一定要留住他,并且听取他的意见。”子家子不肯会见叔孙,改变了哭丧的时间。叔孙请求会见子家子,子家子推辞说:“羁(子家子名)没有见到您,就跟着国君出国了。国君没有命令就去世了,羁不敢见您。”叔孙派人告诉他说:“公衍、公为确实是他们让臣子们不能侍奉国君。如果公子宋主持国家,那是群臣的愿望。凡是跟随国君出国而可以回国的人,都将由您决定。子家氏没有继承人,季孙希望和您一起参与政事,这都是季孙的愿望,派我前来奉告。”子家子回答说:“如果立国君,那么有卿士、大夫和守龟在,羁不敢参与。如果谈到跟随国君出国的人,那么表面跟随而出国的,可以回来;像寇仇一样逃出去的,可以走开。至于羁,是国君知道他要出国的,却不知道他该不该回来,羁准备逃走。”灵柩到达坏隤,公子宋先进入国都,跟随昭公的人都从坏隤折返回去了。
六月癸亥,公之丧至自乾侯。
【译文】:六月癸亥日,昭公的灵柩从乾侯到达。
戊辰,公即位。
【译文】:戊辰日,定公即位。
季孙使役如阚,公氏将沟焉。荣驾鹅曰:“生不能事,死又离之,以自旌也。纵子忍之,后必或耻之。”乃止。季孙问于荣驾鹅曰:“吾欲为君谥,使子孙知之。”对曰:“生弗能事,死又恶之,以自信也。将焉用之?”乃止。
【译文】:季孙派劳役到阚地,打算在那里挖沟(将昭公墓与祖坟隔开)。荣驾鹅说:“生前不能侍奉,死后又隔离他的坟墓,这是用来自我彰显(过错)啊。即使您能忍心这样做,后来的人必定会因此感到羞耻。”于是就停止了。季孙问荣驾鹅说:“我想为国君制定谥号,让子孙知道。”荣驾鹅回答说:“生前不能侍奉,死后又给予恶谥,这是用来自我表白啊。哪里用得着这样?”于是就停止了。
秋,七月癸巳,葬昭公于墓道南。孔子之为司寇也,沟而合诸墓。
【译文】:秋季,七月癸巳日,把昭公安葬在墓道南面。孔子做司寇的时候,在昭公墓外挖沟,使它和先公的坟墓合在同一范围内。
昭公出,故季平子祷于炀公。九月,立炀宫。
【译文】:因为昭公出国的缘故,季平子曾向炀公祈祷(祈求废黜昭公,另立新君)。九月,建立了炀公庙。
周巩简公弃其子弟,而好用远人。
【译文】:周朝的巩简公丢开他的子弟,喜欢任用疏远的人。
定公二年
【经】二年,春,王正月。夏,五月壬辰,雉门及两观灭。秋,楚人伐吴。冬,十月,新作雉门及两观。
【译文】:二年,春季,周历正月。夏季,五月壬辰日,鲁国雉门和两边的观楼发生火灾。秋季,楚国攻打吴国。冬季,十月,新建雉门和两观。
【传】二年,夏,四月辛酉,巩氏之群子弟贼简公。
【译文】:二年夏季,四月辛酉日,巩氏的子弟们刺杀了巩简公。
桐叛楚。吴子使舒鸠氏诱楚人,曰:“以师临我,我伐桐,为我使之无忌。”秋,楚囊瓦伐吴,师于豫章。吴人见舟于豫章,而潜师于巢。冬,十月,吴军楚师于豫章,败之。遂围巢,克之,获楚公子繁。邾庄公与夷射姑饮酒,私出。阍乞肉焉。夺之杖以敲之。
【译文】:桐地背叛楚国。吴王派舒鸠氏诱骗楚国人,说:“请楚国用军队逼近我国,我国就去攻打桐地,这是为了让他们对我国没有猜忌。”秋季,楚国的囊瓦攻打吴国,军队驻扎在豫章。吴国人在豫章江边出现船只,却暗中在巢地集结军队。冬季,十月,吴军在豫章攻击楚军,打败了他们。于是包围巢地,攻占了它,俘虏了楚国公子繁。邾庄公和夷射姑喝酒,夷射姑私自出去。守门人向他讨肉,他夺过守门人的棍子敲打他。
定公三年
【经】三年,春,王正月,公如晋,至河,乃复。二月,辛卯,邾子穿卒。夏,四月。秋,葬邾庄公。冬,仲孙何忌及邾子盟于拔。
【译文】:三年,春季,周历正月,定公到晋国去,到达黄河边,就回来了。二月辛卯日,邾国国君穿去世。夏季,四月。秋季,安葬邾庄公。冬季,仲孙何忌和邾国国君在拔地结盟。
【传】三年,春,二月,辛卯,邾子在门台,临廷。阍以瓶水沃廷。邾子望见之,怒。阍曰:“夷射姑旋焉。”命执之,弗得,滋怒。自投于床,废于炉炭,烂,遂卒。先葬以车五乘,殉五人。庄公卞急而好洁,故及是。
【译文】:三年春季,二月辛卯日,邾庄公在门楼上,俯瞰庭院。守门人用瓶装水洒在庭院里。邾庄公看见了,发怒。守门人说:“夷射姑在这里小便了。”邾庄公命令逮捕夷射姑,没有抓到,更加生气。自己从床上跳下来,摔倒在炉子的炭火上,皮肉溃烂,就死了。先用五辆车和五个人殉葬。邾庄公性情急躁而爱好整洁,所以才有这样的结果。
秋,九月,鲜虞人败晋师于平中,获晋观虎,恃其勇也。
【译文】:秋季,九月,鲜虞人在平中打败晋军,俘虏了晋国的观虎,这是因为他自恃勇敢。
冬,盟于郯,修邾好也。
【译文】:冬季,在郯地结盟,这是为了重修和邾国的友好关系。
蔡昭侯为两佩与两裘,以如楚,献一佩一裘于昭王。昭王服之,以享蔡侯。蔡侯亦服其一。子常欲之,弗与,三年止之。唐成公如楚,有两肃爽马,子常欲之,弗与,亦三年止之。唐人或相与谋,请代先从者,许之。饮先从者酒,醉之,窃马而献之子常。子常归唐侯。自拘于司败,曰:“君以弄马之故,隐君身,弃国家,群臣请相夫人以偿马,必如之。”唐侯曰:“寡人之过也,二三子无辱。”皆赏之。蔡人闻之,固请而献佩于子常。子常朝,见蔡侯之徒,命有司曰:“蔡君之久也,官不共也。明日,礼不毕,将死。”蔡侯归,及汉,执玉而沈,曰“余所有济汉而南者,有若大川。”蔡侯如晋,以其子元与其大夫之子为质焉,而请伐楚。
【译文】:蔡昭侯制作了两件玉佩和两件皮衣,带着去楚国,把一件玉佩和一件皮衣献给楚昭王。昭王穿上皮衣戴上玉佩,设享礼招待蔡侯。蔡侯也穿了一件皮衣戴了一件玉佩。子常想要这些东西,蔡侯不给,子常就把蔡侯扣留了三年。唐成公到楚国去,有两匹肃爽马,子常想要,唐成公不给,也把他扣留了三年。唐人互相商量,请求代替先跟去的人,楚人答应了。唐人让先跟去的人喝酒,灌醉了他们,偷了马献给子常。子常送回了唐侯。偷马的人自己囚禁到唐国的司败那里,说:“国君因为玩马的缘故,使自身失去自由,抛弃了国家。臣下们请求帮助那个养马人赔偿马匹,一定像那两匹马一样好。”唐侯说:“这是寡人的过错,您几位不要羞辱自己。”全都赏赐了他们。蔡国人听说了,坚决请求,就把玉佩献给了子常。子常上朝,见到蔡侯的随从,命令官员说:“蔡侯所以长久留在这里,是因为你们不供给饯别的礼物。到明天礼物再不完备,就要处死你们。”蔡侯回国,到达汉水,拿起玉沉入水中,说:“我要是再渡汉水往南,有大河为证!”蔡侯到晋国去,把他的儿子元和大夫的儿子作为人质,请求攻打楚国。
定公四年
【经】四年春,王二月,癸巳,陈侯吴卒。三月,公会刘子、晋侯、宋公、蔡侯、卫侯、陈子、郑伯、许男、曹伯、莒子、邾子、顿子、胡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国夏于召陵,侵楚。夏,四月庚辰,蔡公孙姓帅师灭沈,以沈子嘉归,杀之。五月,公及诸侯盟于皋鼬。杞伯成卒于会。六月,葬陈惠公。许迁于容城。秋七月,至自会。刘卷卒。葬杞悼公。楚人围蔡。晋士鞅、卫孔围帅师伐鲜虞。葬刘文公。冬,十有一月庚午,蔡侯以吴子及楚人战于柏举,楚师败绩。楚囊瓦出奔郑。庚辰,吴入郢。
【译文】:四年春季,周历二月癸巳日,陈侯吴去世。三月,定公在召陵会合刘子、晋侯、宋公、蔡侯、卫侯、陈子、郑伯、许男、曹伯、莒子、邾子、顿子、胡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国夏,入侵楚国。夏季,四月庚辰日,蔡国的公孙姓率领军队灭亡沈国,把沈子嘉带回国,杀了他。五月,定公和诸侯在皋鼬结盟。杞伯成在盟会期间去世。六月,安葬陈惠公。许国迁都到容城。秋季七月,定公从盟会回国。刘卷去世。安葬杞悼公。楚国人包围蔡国。晋国士鞅、卫国孔圉率领军队攻打鲜虞。安葬刘文公。冬季,十一月庚午日,蔡侯带领吴王和楚国人在柏举作战,楚军大败。楚国囊瓦逃亡到郑国。庚辰日,吴军进入郢都。
【传】四年,春,三月,刘文公合诸侯于召陵,谋伐楚也。
【译文】:四年春季,三月,刘文公在召陵会合诸侯,策划攻打楚国。
晋荀寅求货于蔡侯,弗得。言于范献子曰:“国家方危,诸侯方贰,将以袭敌,不亦难乎!水潦方降,疾疟方起,中山不服,弃盟取怨,无损于楚,而失中山,不如辞蔡侯。吾自方城以来,楚未可以得志,只取勤焉。”乃辞蔡侯。
【译文】:晋国的荀寅向蔡侯索求财货,没有得到。就对范献子说:“国家正在危急之中,诸侯正怀有二心,打算在这种情况下袭击敌人,不也很困难吗!大雨正在下着,疟疾正在流行,中山国不肯顺服,抛弃盟约而招来怨恨,对楚国没有什么损害,反而失去了中山国,不如辞谢蔡侯。我们自从方城战役以来,还未能从楚国得志,出兵只是白费力气。”于是就辞谢了蔡侯。
晋人假羽旄于郑,郑人与之。明日,或旆以会。晋于是乎失诸侯。将会,卫子行敬子言于灵公曰:“会同难,啧有烦言,莫之治也。其使祝佗从!”公曰:“善。”乃使子鱼。子鱼辞曰:“臣展四体,以率旧职,犹惧不给而烦刑书,若又共二,徼大罪也。且夫祝,社稷之常隶也。社稷不动,祝不出竟,官之制也。君以军行,祓社衅鼓,祝奉以从,于是乎出竟。若嘉好之事,君行师从,卿行旅从,臣无事焉。”公曰:“行也。”及皋鼬,将长蔡于卫。卫侯使祝佗私于苌弘曰:“闻诸道路,不知信否。若闻蔡将先卫,信乎?”苌弘曰:“信。蔡叔,康叔之兄也,先卫,不亦可乎?”
【译文】:晋国人向郑国借用装饰旌旗的羽毛,郑国人给了他们。第二天,有人把羽毛装饰在旗杆顶上去参加会盟,晋国在这时候就失去了诸侯的拥护。将要举行会盟时,卫国的子行敬子对卫灵公说:“朝会难得协调,争论很多,不好办理。还是让祝佗跟随吧!”卫灵公说:“好。”就派祝佗跟随。祝佗辞谢说:“下臣竭力从事工作,以继承先人的职位,尚且怕完不成任务而得到罪过,如果又兼任第二种职务,就会获得大罪了。而且太祝这个职务,是土地神和五谷神经常使唤的小臣。土地神和五谷神不出动,太祝就不出国境,这是官制规定的。国君率领军队出行,祭祀土地神,杀牲以血涂鼓,太祝奉着社主跟随,在这种情况下才走出国境。如果是朝会一类的好事,国君出去有一师人马跟随,卿出去有一旅人马跟随,下臣是没有事情的。”卫灵公说:“去吧!”到达皋鼬,准备把蔡国安排在卫国前面歃血。卫灵公派祝佗私下对苌弘说:“在道路上听到,不知是否确实,听说把蔡国安排在卫国前面,确实吗?”苌弘说:“确实。蔡叔,是康叔的哥哥,位次在卫国前面,不也是可以的吗?”
子鱼曰:“以先王观之则尚德也。昔武王克商,成王定之,选建明德,以蕃屏周。故周公相王室以尹天下,于周为睦。分鲁公以大路,大旂,夏后氏之璜,封父之繁弱,殷民六族,条氏、徐氏、萧氏、索氏、长勺氏、尾勺氏。使帅其宗氏,辑其分族,将其类丑,以法则周公,用即命于周。是使之职事于鲁,以昭周公之明德。分之土田陪敦,祝、宗、卜、史,备物、典策,官司、彝器。因商奄之民,命以“伯禽”而封于少皞之虚。分康叔以大路、少帛、綪茷、旃旌、大吕,殷民七族,陶氏、施氏、繁氏、锜氏、樊氏、饥氏、终葵氏;封畛土略,自武父以南,及圃田之北竟,取于有阎之土,以共王职。取于相土之东都,以会王之东蒐。聃季授土,陶叔授民,命以“康诰”,而封于殷虚。皆启以商政,疆以周索。分唐叔以大路,密须之鼓,阙巩,沽洗,怀姓九宗,职官五正。命以《唐诰》而封于夏虚,启以夏政,疆以戎索。三者皆叔也,而有令德,故昭之以分物。不然,文、武、成、康之伯犹多,而不获是分也,唯不尚年也。管蔡启商,惎间王室。王于是乎杀管叔而蔡蔡叔,以车七乘,徒七十人。其子蔡仲,改行帅德,周公举之,以为己卿士。见诸王而命之以蔡,其命书云:‘王曰:胡!无若尔考之违王命也。’若之何其使蔡先卫也?武王之母弟八人,周公为大宰,康叔为司寇,聃季为司空,五叔无官,岂尚年哉!曹,文之昭也;晋,武之穆也。曹为伯甸,非尚年也。今将尚之,是反先王也。晋文公为践土之盟,卫成公不在,夷叔,其母弟也,犹先蔡。其载书云:‘王若曰,晋重、鲁申、卫武、蔡甲午、郑捷、齐潘、宋王臣、莒期。’藏在周府,可覆视也。吾子欲复文、武之略,而不正其德,将如之何?”苌弘说,告刘子,与范献子谋之,乃长卫侯于盟。
【译文】:祝佗说:“用先王的标准来看,是崇尚德行。从前武王战胜商朝,成王平定天下,选择有明德的人分封,把他们作为周朝的藩篱屏障。所以周公辅佐王室,治理天下,诸侯也和周朝和睦相处。分赐给鲁公大路、大旂,夏后氏的璜玉,封父的良弓,还有殷朝的六个家族,条氏、徐氏、萧氏、索氏、长勺氏、尾勺氏,让他们率领本宗各氏族,集合其余的小宗族,统治六族的奴隶,来服从周公的法制,由此归附周朝听取命令。这是让他在鲁国执行职务,以宣扬周公的明德。分赐给鲁国附庸小国,太祝、宗人、太卜、太史,服用器物、典籍简册,百官、彝器,安抚商奄的百姓,用《伯禽》来告诫他,而封在少皞的故城。分赐给康叔大路、少帛、綪茷、旃旌、大吕,还有殷朝的七个家族,陶氏、施氏、繁氏、锜氏、樊氏、饥氏、终葵氏;封疆边界,从武父以南到达圃田北界,从有阎氏那里取得土地,以执行王室任命的职务。取得相土的东都,以协助天子在东方巡视。聃季授予土地,陶叔授予百姓,用《康诰》来告诫他,而封在殷朝的故城。鲁公和康叔都沿用商朝的政事,而按照周朝的制度来划定的疆土。分赐给唐叔大路,密须的鼓,阙巩的甲,沽洗钟,还有怀姓的九个宗族,五正的职官,用《唐诰》来告诫他,而封在夏朝的故城。唐叔沿用夏朝的政事,用戎人的制度来划定疆土。这三个人都是天子的弟弟,而有美好的德行,所以用分赐器物来宣扬他们的德行。不这样,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哥哥还很多,而没有得到这些分赐,就是因为不崇尚年龄。管叔、蔡叔引诱商人,策划侵犯王室。天子因此杀了管叔而放逐蔡叔,给了蔡叔七辆车子,七十个奴隶。他的儿子蔡仲改恶从善,周公举荐他,作为自己的卿士。让他拜见天子,天子命令他做了蔡侯。任命书说:‘天子说:胡!不要像你父亲那样违背天子的命令!’怎么能让蔡国在卫国之前呢?武王的同母兄弟八个人,周公做太宰,康叔做司寇,聃季做司空,其余五个叔父没有官职,难道是崇尚年龄吗?曹国,是文王的后代;晋国,是武王的后代。曹国以伯爵作为甸服,并不是由于崇尚年龄。现在要崇尚年龄,这就是违反先王的制度。晋文公召集践土的盟会,卫成公不在场,夷叔,是他的同母兄弟,尚且列在蔡国之前。盟书说:‘天子说:晋国的重、鲁国的申、卫国的武、蔡国的甲午、郑国的捷、齐国的潘、宋国的王臣、莒国的期。’藏在成周的府库里,可以查看的。您想要恢复文王、武王的法度,而不端正自己的德行,您准备怎么办?”苌弘很高兴,告诉了刘子,和范献子商量,就在结盟时让卫侯排在蔡侯前面。
反自召陵,郑子大叔未至而卒。晋赵简子为之临,甚哀,曰:“黄父之会,夫子语我九言,曰:‘无始乱,无怙富,无恃宠,无违同,无敖礼,无骄能,无复怒,无谋非德,无犯非义。’”
【译文】:从召陵回国,郑国的子太叔没有回到国内就去世了。晋国的赵简子吊丧号哭,很悲哀,说:“黄父那次会见,他老人家对我说了九句话,说:‘不要发动祸乱,不要凭借富有,不要依仗宠信,不要违背共同的意愿,不要傲视有礼的人,不要自负有才能,不要为同一事情再次发怒,不要谋划不合道德的事,不要触犯不合正义的事。’”
沈人不会于召陵,晋人使蔡伐之。夏,蔡灭沈。秋,楚为沈故,围蔡。伍员为吴行人以谋楚。楚之杀郤宛也,伯氏之族出。伯州犁之孙嚭为吴大宰以谋楚。楚自昭王即位无岁不有吴师。蔡侯因之,以其子乾与其大夫之子为质于吴。
【译文】:沈国人不参加召陵的会见,晋国人让蔡国攻打沈国。夏季,蔡国灭亡了沈国。秋季,楚国因为沈国被灭的缘故,包围蔡国。伍员做了吴国的行人来策划对付楚国。楚国杀死郤宛的时候,伯氏的族人逃往国外。伯州犁的孙子伯嚭做了吴国的太宰来策划对付楚国。楚国从昭王即位以后,没有一年不和吴国交战。蔡侯仗着这个,把他的儿子乾和一个大夫的儿子放在吴国作为人质。
冬,蔡侯、吴子、唐侯伐楚。舍舟于淮汭,自豫章与楚夹汉。左司马戌谓子常曰:“子沿汉而与之上下,我悉方城外以毁其舟,还塞大隧、直辕、冥厄,子济汉而伐之,我自后击之,必大败之。”既谋而行。武城黑谓子常曰:“吴用木也,我用革也,不可久也。不如速战。”史皇谓子常:“楚人恶子而好司马,若司马毁吴舟于淮,塞城口而入,是独克吴也。子必速战,不然不免。”乃济汉而陈,自小别至于大别。三战,子常知不可,欲奔。史皇曰:“安求其事,难而逃之,将何所入?子必死之,初罪必尽说。”
【译文】:冬季,蔡侯、吴王、唐侯攻打楚国。吴军把船停在淮河拐弯处,从豫章进发,和楚军隔着汉水对峙。楚国的左司马沈尹戌对子常说:“您沿着汉水和他们上下周旋,我带领方城山外的全部人马来毁掉他们的船只,回来时再堵塞大隧、直辕、冥厄。这时您渡过汉水进攻他们,我从后面夹击,必定把他们打得大败。”商量好了就出发。武城黑对子常说:“吴国人用木头制的战车,我们用皮革蒙的战车,天雨不能持久,不如速战速决。”史皇对子常说:“楚国人讨厌您而喜欢司马。如果司马在淮河边上毁掉了吴国的船,堵塞了城口回来,这是他一个人战胜了吴国。您一定要速战速决。不这样,就不能免于祸难。”于是就渡过汉水摆开阵势,从小别山直到大别山。打了三仗,子常知道不行,想逃走。史皇说:“国家太平,您争着当权;国家有了祸难,您就想逃跑,打算逃到哪里去?您一定要拼死作战,以前的罪过必然可以全部免除。”
十一月庚午,二师陈于柏举。阖庐之弟夫概王,晨请于阖庐曰:“楚瓦不仁,其臣莫有死志,先伐之,其卒必奔。而后大师继之,必克。”弗许。夫概王曰:“所谓‘臣义而行,不待命’者,其此之谓也。今日我死,楚可入也。”以其属五千,先击子常之卒。子常之卒奔,楚师乱,吴师大败之。子常奔郑。史皇以其乘广死。吴从楚师,及清发,将击之。夫槩王曰:“困兽犹斗,况人乎?若知不免而致死,必败我。若使先济者知免,后者慕之,蔑有斗心矣。半济而后可击也。”从之。又败之。楚人为食,吴人及之,奔。食而从之,败诸雍澨,五战及郢。己卯,楚子取其妹季羋畀我以出,涉睢。针尹固与王同舟,王使执燧象以奔吴师。庚辰,吴入郢,以班处宫。子山处令尹之宫,夫槩王欲攻之,惧而去之,夫槩王入之。
【译文】:十一月庚午日,两军在柏举摆开阵势。阖庐的弟弟夫概王早晨请示阖庐说:“楚国的囊瓦不仁,他的部下没有拼死的决心。我们先进攻,他们的士兵必定逃跑,然后大部队跟上去,必然得胜。”阖庐不答应。夫概王说:“所谓‘臣下合于道义就去做,不必等待命令’,说的就是这个吧。今天我拼命作战,楚国就可以攻进去了。”于是带着他的部下五千人,抢先攻击子常的士兵。子常的士兵奔逃,楚军乱了阵脚,吴军大败楚军。子常逃亡到郑国。史皇在子常的车上战死。吴军追赶楚军,到达清发,准备发动攻击。夫概王说:“被困的野兽还要争斗,何况人呢?如果明知不免于死而一起拼命,必然打败我们。如果让先渡过河的感到可以逃脱,后边的人羡慕他们,就没有斗志了。渡过一半才可以攻击。”照这样做,又打败了楚军。楚军做饭,吴国人赶到,楚军奔逃。吴军吃完楚军做的饭又追赶,在雍澨打败了楚军。经过五次战斗,吴军到达郢都。己卯日,楚昭王带了他的妹妹季羋畀我逃出郢都,徒步渡过睢水。针尹固和楚王同船,楚昭王让他把点燃的火把系在大象尾巴上冲击吴军。庚辰日,吴军进入郢都,按照官爵尊卑分别住进楚国宫室。子山住进令尹的宫室,夫概王想要攻打他,子山害怕,离开了,夫概王就住了进去。
左司马戌及息而还,败吴师于雍澨,伤。初,司马臣阖庐,故耻为禽焉。谓其臣曰:“谁能免吾首?”吴句卑曰:“臣贱,可乎?”司马曰:“我实失子,可哉!”三战皆伤,曰:“吾不用也已。”句卑布裳,刭而裹之,藏其身而以其首免。
【译文】:左司马沈尹戌到达息地就往回退兵,在雍澨打败吴军,负了伤。当初,左司马曾经做过阖庐的臣下,所以把被吴军俘虏看成羞耻,对他的部下说:“谁能够不让吴国人得到我的脑袋?”吴句卑说:“下臣卑贱,可以吗?”司马说:“我过去竟然没重视您,您行啊!”司马三次战斗都负了伤,说:“我不行了。”句卑展开裙子,割下沈尹戌的头包裹起来,藏好尸体,带着头逃走了。
楚子涉雎,济江,入于云中。王寝,盗攻之,以戈击王。王孙由于以背受之,中肩。王奔郧,钟建负季羋以从,由于徐苏而从。郧公辛之弟怀将弑王,曰:“平王杀吾父,我杀其子,不亦可乎?”辛曰:“君讨臣,谁敢仇之?君命,天也,若死天命,将谁仇?诗曰:‘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矜寡,不畏强御。’唯仁者能之。违强陵弱,非勇也。乘人之约,非仁也。灭宗废祀,非孝也。动无令名,非知也。必犯是,余将杀女。”斗辛与其弟巢以王奔随。吴人从之,谓随人曰:“周之子孙在汉川者,楚实尽之。天诱其衷,致罚于楚,而君又窜之。周室何罪?君若顾报周室,施及寡人,以奖天衷,君之惠也。汉阳之田,君实有之。”楚子在公宫之北,吴人在其南。子期似王,逃王,而己为王,曰:“以我与之,王必免。”随人卜与之,不吉。乃辞吴曰:“以随之辟小而密迩于楚,楚实存之,世有盟誓,至于今未改。若难而弃之,何以事君?执事之患,不唯一人。若鸠楚竟,敢不听命。”吴人乃退。鑢金初宦于子期氏,实与随人要言。王使见,辞,曰:“不敢以约为利。”王割子期之心,以与随人盟。
【译文】:楚昭王渡过睢水,又渡过长江,进入云梦泽。楚昭王睡觉,强盗袭击,用戈击打楚昭王,王孙由于用背去挡,击中了肩膀。楚昭王逃到郧地,钟建背着季羋跟随着。王孙由于慢慢苏醒过来以后,也跟上去。郧公辛的弟弟怀打算杀死楚昭王,说:“平王杀了我父亲,我杀死他的儿子,不也是可以的吗?”辛说:“国君讨伐臣下,谁敢仇恨他?国君的命令,就是上天的意志。如果死于上天的意志,你打算仇恨谁?《诗》说:‘软的也不吃,硬的也不吐,不欺侮鳏寡,不害怕强暴。’这只有仁爱的人才能做到。逃避强大,欺凌弱小,这不是勇;乘人之危,这不是仁;灭亡宗族,废弃祭祀,这不是孝;行动没有好名声,这不是聪明。一定要这样做,我就先杀死你。”斗辛就和他的弟弟巢护卫着楚昭王逃亡到随国。吴国人追赶他们,对随国人说:“周朝的子孙封在汉水一带的,楚国全都灭了他们。上天垂示意愿,降罚于楚国,而您又把楚君藏匿起来。周室有什么罪?您如果报答周室的恩惠,延及于寡人,以完成天意,这是您的恩惠。汉水以北的土地,您就可以享有。”楚王住在随国宫殿的北面,吴军住在南面。子期长得像楚昭王,他逃到楚王那里,穿上楚王的服饰,说:“把我交给他们,国君就一定可以免祸。”随国人为交出子期占卜吉凶,不吉利,就辞谢吴国说:“以随国的偏僻狭小而紧挨着楚国,楚国确实保存了我们。随、楚世世代代都有盟誓,到今天没有改变。如果有了危难而抛弃他们,又怎么能事奉君王?执事所担心的并不在于昭王一个人,如果对楚国境内加以安抚,我国岂敢不听您的命令?”吴军就撤退了。鑢金当初在子期氏那里做家臣,曾经和随国人有过约定不要把楚王交给吴国人。楚昭王让他进见,他辞谢,说:“不敢因为君王处于困苦境地而谋求私利。”楚昭王割破子期的胸口取血和随国人盟誓。
初,伍员与申包胥友。其亡也,谓申包胥曰:“我必复楚国。”申包胥曰:“勉之!子能复之,我必能兴之。”及昭王在随,申包胥如秦乞师,曰:“吴为封豕、长蛇,以荐食上国,虐始于楚。寡君失守社稷,越在草莽。使下臣告急,曰:‘夷德无厌,若邻于君,疆埸之患也。逮吴之未定,君其取分焉。若楚之遂亡,君之土也。若以君灵抚之,世以事君。’”秦伯使辞焉,曰:“寡人闻命矣。子姑就馆,将图而告。”对曰:“寡君越在草莽,未获所伏。下臣何敢即安?”立,依于庭墙而哭,日夜不绝声,勺饮不入口七日。秦哀公为之赋《无衣》,九顿首而坐,秦师乃出。
【译文】:当初,伍员和申包胥是朋友。伍员逃亡的时候,对申包胥说:“我一定要颠覆楚国。”申包胥说:“尽力干吧!您能颠覆它,我一定能复兴它。”等到楚昭王在随国避难,申包胥就到秦国请求出兵,说:“吴国是大猪、长蛇,一再吞食上国,为害从楚国开始。寡君失守国家,远在杂草丛林之中,使下臣报告急难,说:‘夷人的本性从来不能满足,如果成为君王的邻国,这是边境的祸患。乘着吴国没有安定下来,君王可以平分楚国。如果楚国就此灭亡,那就是君王的土地了。如果仰赖君王的福禄安抚楚国,楚国将世世代代事奉君王。’”秦哀公派人辞谢申包胥,说:“寡人知道您的意见了,您姑且到宾馆休息,我们要商量一下再告诉您。”申包胥回答说:“寡君远在杂草丛林之中,还没有得到安身之处,下臣哪敢去安逸的地方?”站着,靠在院墙上嚎哭,日夜哭声不断,七天不喝一勺水。秦哀公为他赋了《无衣》这首诗。申包胥叩头九次,然后坐下。秦军于是出动。
定公五年
【经】五年,春,王三月,辛亥朔,日有食之。夏,归粟于蔡。于越入吴。六月丙申,季孙意如卒。秋七月壬子,叔孙不敢卒。冬,晋士鞅帅师围鲜虞。
【译文】:五年,春季,周历三月辛亥朔日,发生日食。夏季,送粮食给蔡国。越国攻入吴国。六月丙申日,季孙意如去世。秋季七月壬子日,叔孙不敢去世。冬季,晋国士鞅率领军队包围鲜虞。
【传】五年春,王人杀子朝于楚。
【译文】:五年春季,成周人在楚国杀死了王子朝。
夏,归粟于蔡,以周亟,矜无资。
【译文】:夏季,鲁国把粮食送到蔡国,用来救济急难,怜悯他们没有粮食。
越入吴,吴在楚也。
【译文】:越国攻入吴国,这是由于吴国正在楚国(作战)。
六月,季平子行东野,还,未至,丙申,卒于房。阳虎将以与璠敛,仲梁怀弗与,曰:“改步改玉。”阳虎欲逐之,告公山不狃。不狃曰:“彼为君也,子何怨焉?”既葬,桓子行东野,及费。子泄为费宰,逆劳于郊,桓子敬之。劳仲梁怀,仲梁怀弗敬。子泄怒,谓阳虎:“子行之乎?”
【译文】:六月,季平子巡视东野,回来时,还没有到达,丙申日,死在房地。阳虎准备用美玉随葬,仲梁怀不给,说:“步子改变了,佩玉也要改变。”阳虎想要赶走他,告诉公山不狃。不狃说:“他是为国君着想,您有什么可怨恨的呢?”安葬以后,桓子巡视东野,到达费地。子泄做费地宰,在郊外迎接慰劳,桓子对他很尊敬。慰劳仲梁怀,仲梁怀对他却不尊敬。子泄发怒,对阳虎说:“您要把他赶走吗?”
申包胥以秦师至,秦子蒲、子虎帅车五百乘以救楚。子蒲曰:“吾未知吴道。”使楚人先与吴人战,而自稷会之,大败夫槩王于沂。吴人获薳射于柏举,其子帅奔徒以从子西,败吴师于军祥。
【译文】:申包胥带着秦军到达,秦国的子蒲、子虎率领战车五百辆来救援楚国。子蒲说:“我不了解吴国的战术。”让楚军先和吴军作战,秦军在稷地会合,在沂地大败夫概王。吴军在柏举俘虏了薳射,薳射的儿子率领溃逃的士兵跟随子西,在军祥打败了吴军。
秋,七月,子期、子蒲灭唐。
【译文】:秋季,七月,子期、子蒲灭亡了唐国。
九月,夫槩王归,自立也。以与王战而败,奔楚,为堂溪氏。
【译文】:九月,夫概王回国,自立为王。因为和吴王阖庐作战失败,逃亡到楚国,就是后来的堂谿氏。
吴师败楚师于雍澨,秦师又败吴师。吴师居麇,子期将焚之,子西曰:“父兄亲暴骨焉,不能收,又焚之,不可。”子期曰:“国亡矣!死者若有知也,可以歆旧祀,岂惮焚之?”焚之,而又战,吴师败。又战于公婿之溪,吴师大败,吴子乃归。囚闉舆罢,闉舆罢请先,遂逃归。叶公诸梁之弟后臧从其母于吴,不待而归。叶公终不正视。
【译文】:吴军在雍澨打败楚军,秦军又打败了吴军。吴军驻扎在麇地,子期准备放火烧他们,子西说:“父兄亲戚的尸骨暴露在那里,不能收敛,又要烧掉,不行。”子期说:“国家快要灭亡了!死者如果有知觉,他们可以享受以往的祭祀了,哪里还怕烧掉?”放火焚烧吴军,又接着进攻,吴军败退。又在公婿之溪作战,吴军大败,吴王就回国了。吴军俘虏了闉舆罢。闉舆罢请求先行到吴国,就乘机逃回了楚国。叶公诸梁的弟弟后臧和他母亲在吴国,后来后臧抛弃母亲回到楚国。叶公见了他就一直不用正眼看他。
乙亥,阳虎囚季桓子及公父文伯,而逐仲梁怀。冬十月丁亥,杀公何藐。己丑,盟桓子于稷门之内。庚寅,大诅,逐公父歜及秦遄,皆奔齐。
【译文】:乙亥日,阳虎囚禁了季桓子和公父文伯,并驱逐了仲梁怀。冬季十月丁亥日,杀了公何藐。己丑日,在稷门里边和季桓子盟誓。庚寅日,举行大规模的诅咒,驱逐了公父歜和秦遄,两个人都逃亡到齐国。
楚子入于郢。初,斗辛闻吴人之争宫也,曰:“吾闻之:‘不让则不和,不和不可以远征。’吴争于楚,必有乱。有乱则必归,焉能定楚?”王之奔随也,将涉于成臼,蓝尹亹涉其帑,不与王舟。及宁,王欲杀之。子西曰:“子常唯思旧怨以败,君何效焉?”王曰:“善。使复其所,吾以志前恶。”王赏斗辛、王孙由于、王孙圉、钟建、斗巢、申包胥、王孙贾、宋木、斗怀。子西曰:“请舍怀也。”王曰:“大德灭小怨,道也。”申包胥曰:“吾为君也,非为身也。君既定矣,又何求?且吾尤子旗,其又为诸?”遂逃赏。王将嫁季羋,季羋辞曰:“所以为女子,远丈夫也。钟建负我矣。”以妻钟建,以为乐尹。
【译文】:楚昭王进入郢都。当初,斗辛听说吴军争抢宫室,说:“我听说:‘不谦让就不会和睦,不和睦就不能远征。’吴国人在楚国争夺,必然发生动乱;发生动乱,就必然撤军回国,怎么能平定楚国呢?”楚昭王逃亡随国的时候,要在成臼渡河,蓝尹亹用船把自己的妻子儿女渡过河,不把船给楚昭王用。等到安定以后,楚昭王要杀他。子西说:“子常就因为老记着过去的怨恨而失败,君王为什么学他呢?”楚昭王说:“好。让他官复原职,我用这件事来记住以往的过失。”楚昭王赏赐斗辛、王孙由于、王孙圉、钟建、斗巢、申包胥、王孙贾、宋木、斗怀。子西说:“请不要赏赐斗怀。”楚昭王说:“大德消除了小怨,这是合于正道的。”申包胥说:“我是为了国君,不是为自己。国君已经安定了,我还追求什么?而且我怨恨子旗(斗辛之父,贪得无厌),难道又要做子旗那样的人吗?”就逃走不受赏赐。楚昭王打算把季羋嫁出去,季羋辞谢说:“作为女人,就是要远离男人。钟建背过我了。”楚昭王把她嫁给钟建,让钟建做了乐尹。
王之在随也,子西为王舆服以保路,国于脾泄。闻王所在,而后从王。王使由于城麇,复命,子西问高厚焉,弗知。子西曰:“不能,如辞。城不知高厚,小大何知?”对曰:“固辞不能,子使余也。人各有能,有不能。王遇盗于云中,余受其戈,其所犹在。”袒而示之背,曰:“此余所能也。脾泄之事,余亦弗能也。”
【译文】:楚昭王在随国的时候,子西仿制了楚王的车子和服饰来收集和保护溃散的人,在脾泄建立了国都。听说了楚昭王的下落,然后赶去跟随。楚昭王派王孙由于在麇地筑城,王孙由于回来复命,子西问起城墙的高度厚度,王孙由于不知道。子西说:“你干不了,就应该推辞。筑城不知道高度厚度,还知道什么?”王孙由于回答说:“我坚决推辞说干不了,是您让我去的。人人都有干得了的事,也有干不了的事。君王在云梦泽碰上强盗,我挡住强盗的戈,受伤的地方还在。”脱掉衣服把背部给子西看,说:“这是我干得了的。像在脾泄建立国都那样的事,我是干不了的。”
晋士鞅围鲜虞,报观虎之役也。
【译文】:晋国的士鞅包围鲜虞,是为了报复观虎被俘的那次战役。
定公六年
【经】六年,春,王正月,癸亥,郑游速帅师灭许,以许男斯归。二月,公侵郑。公至自侵郑。夏,季孙斯、仲孙何忌如晋。秋,晋人执宋行人乐祁犁。冬,城中城。季孙斯、仲孙忌帅师围郓。
【译文】:六年,春季,周历正月癸亥日,郑国的游速率领军队灭亡许国,把许男斯带回国。二月,定公入侵郑国。定公从入侵郑国回国。夏季,季孙斯、仲孙何忌到晋国去。秋季,晋国人拘捕了宋国的外交官乐祁犁。冬季,修筑内城城墙。季孙斯、仲孙忌率领军队包围郓地。
【传】六年,春,郑灭许,因楚败也。
【译文】:六年春季,郑国灭亡了许国,这是由于楚国战败不能救援。
二月,公侵郑,取匡,为晋讨郑之伐胥靡也。往不假道于卫;及还,阳虎使季、孟自南门入,出自东门,舍于豚泽。卫侯怒,使弥子瑕追之。公叔文子老矣,辇而如公,曰:“尤人而效之,非礼也。昭公之难,君将以文之舒鼎,成之昭兆,定之鞶鉴,苟可以纳之,择用一焉。公子与二三臣之子,诸侯苟忧之,将以为之质。此群臣之所闻也。今将以小忿蒙旧德,无乃不可乎!大姒之子,唯周公、康叔为相睦也。而效小人以弃之不亦诬乎!天将多阳虎之罪以毙之,君姑待之,若何?”乃止。
【译文】:二月,定公发兵侵袭郑国,占领匡地,这是为晋国去讨伐郑国的攻打胥靡。去的时候不向卫国借路;等到回来,阳虎让季桓子、孟懿子从卫国都城的南门进,东门出,住在豚泽。卫灵公发怒,派弥子瑕追赶他们。公叔文子已经告老退休了,坐了人拉的车子去到卫灵公那里,说:“怨恨别人而效法他,这是不符合礼的。鲁昭公遭遇危难的时候,君王准备用文公的舒鼎、成公的宝龟、定公的鞶鉴作为赏赐,如果有人能送鲁昭公回国,就可以选用其中一件。君王的公子和几位大臣的儿子,诸侯如果为鲁昭公操心,就让他们作为人质。这是下臣们所听到的。现在将要用小小的愤恨掩盖过去的恩德,恐怕不行吧!太姒的儿子,只有周公、康叔是互相和睦的,而现在要效法小人而丢掉和睦,不是受骗了吗?上天将要让阳虎的罪过增多而使他灭亡,君王姑且等着,怎么样?”卫灵公就停止出兵。
夏,季桓子如晋,献郑俘也。阳虎强使孟懿子往报夫人之币。晋人兼享之。孟孙立于房外,谓范献子曰:“阳虎若不能居鲁,而息肩于晋,所不以为中军司马者,有如先君!”献子曰:“寡君有官,将使其人。鞅何知焉?”献子谓简子曰:“鲁人患阳虎矣,孟孙知其衅,以为必适晋,故强为之请,以取入焉。”
【译文】:夏季,季桓子去到晋国,这是为了奉献郑国的俘虏。阳虎硬派孟懿子前去向晋夫人回送财礼。晋国人同时设享礼招待他们。孟孙站在房外,对范献子说:“阳虎如果在鲁国住不下去,卸除责任而来晋国,晋国不让他做中军司马,有先君在上!”范献子说:“寡君设立官职,将要选择适当的人,鞅知道什么?”范献子对赵简子说:“鲁国人讨厌阳虎了。孟孙看到了这预兆,认为阳虎一定会来晋国,所以竭力为他请求,以期求得禄位而进入晋国。”
四月,己丑,吴大子终累败楚舟师,获潘子臣、小惟子及大夫七人。楚国大惕,惧亡。子期又以陵师败于繁扬。令尹子西喜曰:“乃今可为矣。”于是乎迁郢于鄀,而改纪其政,以定楚国。
【译文】:四月己丑日,吴国的太子终累打败楚国的水军,俘虏了潘子臣、小惟子和七个大夫。楚国大为恐惧,害怕灭亡。子期又在繁扬被陆军打败。令尹子西高兴地说:“现在可以治理了。”从这时开始就把郢都迁到鄀地,改革政治,来安定楚国。
周儋翩率王子朝之徒,因郑人将以作乱于周。郑于是乎伐冯、滑、胥靡、负黍、狐人、阙外。六月,晋阎没戍周,且城胥靡。
【译文】:成周的儋翩率领王子朝的部下,依靠郑国人,准备在成周发动叛乱。郑国在这时攻打冯地、滑地、胥靡、负黍、狐人、阙外。六月,晋国的阎没到成周戍守,并且在胥靡筑城。
秋,八月,宋乐祁言于景公曰:“诸侯唯我事晋,今使不往,晋其憾矣。”乐祁告其宰陈寅。陈寅曰:“必使子往。”他日,公谓乐祁曰:“唯寡人说子之言,子必往。”陈寅曰:“子立后而行,吾室亦不亡,唯君亦以我为知难而行也。”见溷而行。赵简子逆,而饮之酒于绵上,献杨楯六十于简子。陈寅曰:“昔吾主范氏,今子主赵氏,又有纳焉。以杨楯贾祸,弗可为也已。然子死晋国,子孙必得志于宋。”范献子言于晋侯曰:“以君命越疆而使,未致使而私饮酒,不敬二君,不可不讨也。”乃执乐祁。阳虎又盟公及三桓于周社,盟国人于亳社,诅于五父之衢。
【译文】:秋季,八月,宋国的乐祁对宋景公说:“诸侯中间惟有我们事奉晋国,现在使者不去,晋国恐怕要怨恨我们了。”乐祁把话告诉了他的宰臣陈寅。陈寅说:“一定会让您去。”过了些时候,宋景公对乐祁说:“只有寡人对您的话感到高兴,您一定得去!”陈寅说:“您立了继承人再动身,我们家也不会灭亡,国君也可以认为我们是知道困难才去的。”乐祁就让溷拜见了宋景公才动身。赵简子迎接乐祁,和他在绵上喝酒,乐祁奉献六十面杨木盾牌给赵简子。陈寅说:“从前我们事奉范氏,现在您事奉赵氏,又有进奉的东西。用杨木盾牌招来祸患,没法办了。然而您出使晋国而死,子孙必然在宋国得志。”范献子对晋定公说:“由于国君的命令越过别国出使,没有正式报告使命而私自饮酒,不尊敬两国国君,不能不加以讨伐。”于是就抓了乐祁。阳虎又和鲁定公及三桓在周社盟誓,和国内的人们在亳社盟誓,在五父之衢诅咒。
冬,十二月,天王处于姑莸,辟儋翩之乱也。
【译文】:冬季,十二月,周天子住在姑莸,这是为了逃避儋翩的叛乱。
定公七年
【经】七年,春,王正月。夏,四月。秋,齐侯、郑伯盟于咸。齐人执卫行人北宫结以侵卫。齐侯、卫侯盟于沙。大雩。齐国夏帅师伐我西鄙。九月,大雩。冬,十月。
【译文】:七年,春季,周历正月。夏季,四月。秋季,齐侯、郑伯在咸地结盟。齐国人逮捕了卫国的外交官北宫结并侵袭卫国。齐侯、卫侯在沙地结盟。举行盛大的求雨祭祀。齐国的国夏率领军队攻打我国西部边境。九月,举行盛大的求雨祭祀。冬季,十月。
【传】七年,春,二月,周儋翩入于仪栗以叛。
【译文】:七年春季,二月,周朝的儋翩进入仪栗而叛变。
齐人归郓、阳关,阳虎居之以为政。
【译文】:齐国人归还郓地、阳关,阳虎住在那里主持政事。
夏,四月,单武公、刘桓公败尹氏于穷谷。
【译文】:夏季,四月,单武公、刘桓公在穷谷打败了尹氏。
秋,齐侯、郑伯盟于咸,征会于卫。卫侯欲叛晋,诸大夫不可。使北宫结如齐,而私于齐侯曰:“执结以侵我。”齐侯从之,乃盟于琐。
【译文】:秋季,齐景公、郑献公在咸地结盟,在卫国召集诸侯会见。卫灵公想要背叛晋国,大夫们认为不行。卫灵公派北宫结去到齐国,私下告诉齐景公说:“把结抓起来,侵袭我国。”齐景公听从了他的话,就在琐地结盟。
齐国夏伐我。阳虎御季桓子,公敛处父御孟懿子,将宵军齐师。齐师闻之,堕,伏而待之。处父曰:“虎不图祸,而必死。”苫夷曰:“虎陷二子于难,不待有司,余必杀女。”虎惧,乃还,不败。
【译文】:齐国的国夏攻打鲁国。阳虎为季桓子驾御战车,公敛处父为孟懿子驾御战车,准备夜里袭击齐军。齐军听到这个消息,假装没有防备,设下埋伏等待。公敛处父说:“阳虎你不考虑到这样做会引起祸患,你一定会死。”苫夷说:“阳虎你使季桓子、孟懿子陷于祸难,不等法官的判决,我一定要杀了你。”阳虎害怕,就撤兵,鲁军才得以不败。
冬,十一月戊午,单子、刘子逆王于庆氏。晋籍秦送王。己巳,王入于王城,馆于公族党氏,而后朝于庄宫。
【译文】:冬季,十一月戊午日,单子、刘子在庆氏那里迎接周天子。晋国的籍秦护送周天子。己巳日,周天子进入王城,住在公族党氏家里,然后到庄王庙朝拜。
定公八年
【经】八年,春,王正月,公侵齐。公至自侵齐。二月,公侵齐。三月,公至自侵齐。曹伯露卒。夏,齐国夏帅师伐我西鄙。公会晋师于瓦。公至自瓦。秋,七月戊辰,陈侯柳卒。晋士鞅帅师侵郑,遂侵卫。葬曹靖公。九月,葬陈怀公。季孙斯、仲孙何忌帅师侵卫。冬,卫侯、郑伯盟于曲濮。从祀先公。盗窃宝玉、大弓。
【译文】:八年,春季,周历正月,定公入侵齐国。定公从入侵齐国回国。二月,定公入侵齐国。三月,定公从入侵齐国回国。曹国国君露去世。夏季,齐国的国夏率领军队攻打我国西部边境。定公在瓦地与晋军会合。定公从瓦地回国。秋季,七月戊辰日,陈国国君柳去世。晋国士鞅率领军队入侵郑国,接着入侵卫国。安葬曹靖公。九月,安葬陈怀公。季孙斯、仲孙何忌率领军队入侵卫国。冬季,卫侯、郑伯在曲濮结盟。按照顺序祭祀先公。盗贼窃取了宝玉和大弓。
【传】八年,春,王正月,公侵齐,门于阳州。士皆坐列,曰:“颜高之弓六钧!”皆取而传观之。阳州人出,颜高夺人弱弓,籍丘子鉏击之,与一人俱毙。偃,且射子鉏中颊,殪。颜息射人中眉,退曰:“我无勇,吾志其目也。”师退,冉猛伪伤足而先。其兄会乃呼曰:“猛也殿!”
【译文】:八年春季,周历正月,定公入侵齐国,攻打阳州城门。士兵们都排成行列坐着,说:“颜高的弓有一百八十斤(六钧)重呢!”大家都拿来传看。阳州人出战,颜高抢过别人一把弱弓(准备射箭),籍丘子鉏击打他,颜高和另外一个人都被击倒在地。颜高倒在地上,向子鉏射了一箭,射中他的脸颊,子鉏死了。颜息射人射中眉毛,退下来说:“我没有本事,我本来想射他的眼睛。”军队撤退,冉猛假装脚受伤而走在前面。他的哥哥冉会就大喊说:“猛啊,到后面去压阵!”
二月己丑,单子伐谷城,刘子伐仪栗。辛卯,单子伐简城,刘子伐盂,以定王室。
【译文】:二月己丑日,单子攻打谷城,刘子攻打仪栗。辛卯日,单子攻打简城,刘子攻打盂地,以此来安定王室。
赵鞅言于晋侯曰:“诸侯唯宋事晋,好逆其使,犹惧不至。今又执之,是绝诸侯也。”将归乐祁。士鞅曰:“三年止之,无故而归之,宋必叛晋。“献子私谓子梁曰:“寡君惧不得事宋君,是以止子。子姑使溷代子。”子梁以告陈寅,陈寅曰:“宋将叛晋,是弃溷也,不如侍之。”乐祁归,卒于大行。士鞅曰:“宋必叛,不如止其尸以求成焉。”乃止诸州。
【译文】:赵鞅对晋定公说:“诸侯中只有宋国事奉晋国,好好迎接他们的使者,还怕他们不来,现在又逮捕了他们的使者,这样将会断绝诸侯的。”打算放回乐祁。士鞅说:“扣留了他三年,无缘无故又放他回去,宋国必然背叛晋国。”士鞅私下对乐祁说:“寡君害怕不能事奉宋君,因此把您留下。您姑且让溷来代替您。”乐祁把话告诉陈寅。陈寅说:“宋国将要背叛晋国,这是丢弃溷,不如等一下。”乐祁动身回国,死在大行山。士鞅说:“宋国必定背叛,不如留下他的尸体来求和。”于是就把乐祁的尸体扣留在州地。
公侵齐,攻廪丘之郛。主人焚冲,或濡马褐以救之,遂毁之。主人出,师奔。阳虎伪不见冉猛者,曰:“猛在此,必败。”猛逐之,顾而无继,伪颠。虎曰:“尽客气也。”苫越生子,将待事而名之。阳州之役获焉,名之曰“阳州”。
【译文】:定公入侵齐国,攻打廪丘的外城。廪丘守将放火烧鲁军的冲车,有人把麻布短衣浸湿了灭火,就攻破了外城。守将出战,鲁军奔逃。阳虎假装没有看见冉猛的样子,说:“冉猛如果在这里,一定能打败他们。”冉猛就追逐廪丘人,回头看没有人跟上来,就假装从车上掉下来。阳虎说:“都是假心假意。”苫越生了儿子,打算等待发生大事来命名。阳州这一役俘虏了敌人,就把儿子命名为“阳州”。
夏,齐国夏、高张伐我西鄙。晋士鞅、赵鞅、荀寅救我。公会晋师于瓦。范献子执羔,赵简子、中行文子皆执雁。鲁于是始尚羔。
【译文】:夏季,齐国的国夏、高张攻打我国西部边境。晋国的士鞅、赵鞅、荀寅来援救我国。定公在瓦地与晋军会合。范献子拿着羔羊作为礼物,赵简子、中行文子都拿着大雁。鲁国从这时开始就以羔羊为尊贵的礼物。
晋师将盟卫侯于鄟泽。赵简子曰:“群臣谁敢盟卫君者?”涉佗、成何曰:“我能盟之。”卫人请执牛耳。成何曰:“卫,吾温、原也,焉得视诸侯?”将歃,涉佗捘卫侯之手,及捥。卫侯怒,王孙贾趋进,曰:“盟以信礼也。有如卫君,其敢不唯礼是事,而受此盟也。”
【译文】:晋军将要和卫灵公在鄟泽结盟。赵简子说:“臣下们有谁敢去和卫国国君结盟?”涉佗、成何说:“我们能去和他结盟。”卫国人请他们两人执牛耳(主持盟誓)。成何说:“卫国,不过和我国的温地、原地差不多,哪里能算诸侯?”将要歃血,涉佗推开卫灵公的手,血顺着流到手腕上。卫灵公发怒,王孙贾快步走进,说:“结盟是用来伸张礼仪的,就像卫国国君所做的,岂敢不奉行礼仪而接受这个盟约?”
卫侯欲叛晋,而患诸大夫。王孙贾使次于郊,大夫问故。公以晋诟语之,且曰:“寡人辱社稷,其改卜嗣,寡人从焉。”大夫曰:“是卫之祸,岂君之过也?”公曰:“又有患焉。谓寡人‘必以而子与大夫之子为质。’”大夫曰:“苟有益也,公子则往。群臣之子,敢不皆负羁绁以从?”将行。王孙贾曰:“苟卫国有难,工商未尝不为患,使皆行而后可。”公以告大夫,乃皆将行之。行有日,公朝国人,使贾问焉,曰:“若卫叛晋,晋五伐我,病何如矣?”皆曰:“五伐我,犹可以能战。”贾曰:“然则如叛之,病而后质焉,何迟之有?”乃叛晋。晋人请改盟,弗许。
【译文】:卫灵公想要背叛晋国,又担心大夫们反对。王孙贾让卫灵公住在郊外,大夫们问什么缘故。卫灵公把所受晋国侮辱的事告诉他们,而且说:“寡人使国家蒙受耻辱,还是改卜别人作为先君的继承人,寡人服从。”大夫们说:“这是卫国的祸患,哪里是君王的过错呢?”卫灵公说:“还有使人担心的事呢,他们对寡人说:‘一定要让你的儿子和大夫的儿子作为人质。’”大夫们说:“如果有好处,公子就去,臣下们的儿子岂敢不背负着马笼头和马缰绳跟随前去?”快要动身了,王孙贾说:“如果卫国有了危难,工匠商人未尝不是祸患,要让他们全都离开才行。”卫灵公把话告诉大夫,于是就要他们都走。已经定了动身日期,卫灵公让国内的人们朝见,派王孙贾问他们说:“如果卫国背叛晋国,晋国五次攻打我们,会危险到什么程度?”大家都说:“即使五次攻打我们,我们还是能够作战。”王孙贾说:“那么应当先背叛晋国,发生危险再送人质,有什么晚的呢?”于是就背叛晋国。晋国人请求重新结盟,卫国不答应。
秋,晋士鞅会成桓公,侵郑,围虫牢,报伊阙也。遂侵卫。
【译文】:秋季,晋国的士鞅会合成桓公,侵袭郑国,包围虫牢,这是为了报复伊阙那次战役。于是就乘机侵袭卫国。
九月,师侵卫,晋故也。
【译文】:九月,鲁军侵袭卫国,这是由于晋国的缘故。
季寤、公鉏极、公山不狃皆不得志于季氏,叔孙辄无宠于叔孙氏,叔仲志不得志于鲁。故五人因阳虎。阳虎欲去三桓,以季寤更季氏,以叔孙辄更叔孙氏,己更孟氏。
【译文】:季寤、公鉏极、公山不狃在季氏那里不得志,叔孙辄在叔孙氏那里不受宠信,叔仲志在鲁国不得志,所以这五个人投靠阳虎。阳虎想要除掉三桓,用季寤取代季氏,用叔孙辄取代叔孙氏,自己取代孟氏。
冬十月,顺祀先公而祈焉。辛卯,禘于僖公。壬辰,将享季氏于蒲圃而杀之,戒都车曰:“癸巳至。”成宰公敛处父告孟孙,曰:“季氏戒都车,何故?”孟孙曰:“吾弗闻。”处父曰:“然则乱也,必及于子,先备诸?”与孟孙以壬辰为期。
【译文】:冬季十月,依顺序祭祀先公并且祈祷。辛卯日,在僖公庙举行禘祭。壬辰日,准备在蒲圃设享礼招待季氏而杀死他,命令都城的战车部队说:“癸巳日到。”成地宰臣公敛处父告诉孟孙说:“季氏命令战车部队,是什么缘故?”孟孙说:“我没有听说。”处父说:“那么就是要叛乱了,必然会涉及您,是不是先做准备?”和孟孙约定以壬辰日作为准备日期。
阳虎前驱,林楚御桓子,虞人以铍盾夹之,阳越殿,将如蒲圃。桓子咋谓林楚曰:“而先皆季氏之良也,尔以是继之。”对曰:“臣闻命后。阳虎为政,鲁国服焉。违之,征死。死无益于主。”桓子曰:“何后之有?而能以我适孟氏乎?”对曰:“不敢爱死,惧不免主。”桓子曰:“往也。”孟氏选圉人之壮者三百人,以为公期筑室于门外。林楚怒马及衢而骋,阳越射之,不中,筑者阖门。有自门间射阳越,杀之。阳虎劫公与武叔,以伐孟氏。公敛处父帅成人,自上东门入,与阳氏战于南门之内,弗胜。又战于棘下,阳氏败。阳虎说甲如公宫,取宝玉、大弓以出,舍于五父之衢,寝而为食。其徒曰:“追其将至。”虎曰:“鲁人闻余出,喜于征死,何暇追余?”从者曰:“嘻!速驾!公敛阳在。”公敛阳请追之,孟孙弗许。阳欲杀桓子,孟孙惧而归之。子言辨舍爵于季氏之庙而出。阳虎入于讙、阳关以叛。郑驷歂嗣子大叔为政。
【译文】:阳虎驱车走在前边,林楚为季桓子驾车,警卫军官手持铍、盾在两边护卫,阳越走在最后,将要到蒲圃去。季桓子突然对林楚说:“你的先人都是季氏家的忠良,你要继承他们。”林楚说:“下臣听到这话已经晚了。阳虎执政,鲁国人都服从他,违背他就是找死,死了也对主人没有好处。”季桓子说:“有什么晚的?你能带我到孟孙那里去吗?”林楚回答说:“我不敢爱惜一死,怕的是不能使主人免于祸难。”季桓子说:“去吧!”孟氏挑选了三百个健壮的奴仆,在门外为公期造房子。林楚鞭打乘马,到了大街上就飞快奔跑,阳越用箭射他,没有射中。造房子的人关上门。有人从门缝里用箭射阳越,杀死了他。阳虎劫持定公和武叔,去攻打孟氏。公敛处父率领成地人从上东门进城,和阳氏在南门里边作战,没有战胜。又在棘下作战,阳氏战败。阳虎脱去皮甲到公宫,取了宝玉、大弓出来,住在五父之衢,自己睡下让人做饭。他的同伙说:“追兵恐怕快到了。”阳虎说:“鲁国人听说我出去了,正高兴可以晚点死了,哪里有空来追我?”跟随的人说:“呀!快点套上马车吧,公敛处父在那里。”公敛处父请求追赶阳虎,孟孙不答应。公敛处父想要杀死季桓子,孟孙害怕,就把季桓子送回家去。季寤在季氏的祖庙里向祖先一一斟酒祭告然后逃走。阳虎进入讙地、阳关而叛变。郑国的驷歂继承子太叔执政。
定公九年
【经】九年,春,王正月。夏,四月戊申,郑伯虿卒。得宝玉、大弓。六月,葬郑献公。秋,齐侯、卫侯次于五氏。秦伯卒。冬,葬秦哀公。
【译文】:九年,春季,周历正月。夏季,四月戊申日,郑国国君虿去世。找回了宝玉、大弓。六月,安葬郑献公。秋季,齐侯、卫侯驻扎在五氏。秦国国君去世。冬季,安葬秦哀公。
【传】九年,春,宋公使乐大心盟于晋,且逆乐祁之尸。辞,伪有疾。乃使向巢如晋盟,且逆子梁之尸。子明谓桐门右师出,曰:“吾犹衰绖,而子击钟,何也?”右师曰:“丧不在此故也。”既而告人曰:“己衰绖而生子,余何故舍钟?”子明闻之,怒,言于公曰:“右师将不利戴氏,不肯适晋,将作乱也。不然无疾。”乃逐桐门右师。
【译文】:九年春季,宋景公派乐大心到晋国结盟,并且迎接乐祁的灵柩。乐大心推辞,假装有病。于是就派向巢去到晋国结盟,并且迎接乐祁的灵柩。子明(乐祁之子乐溷)要乐大心出国迎接灵柩,说:“我还穿着丧服,而您却敲钟作乐,这是为什么?”乐大心说:“因为丧事不在这里。”不久以后告诉别人说:“自己穿着丧服却生了孩子,我为什么不敲钟?”子明听到了,发怒,对宋景公说:“乐大心将要不利于宋国。他不肯到晋国去,是准备发动叛乱。不是这样,为什么没病装病?”于是就驱逐了乐大心。
郑驷歂杀邓析,而用其《竹刑》。
【译文】:郑国的驷歂杀了邓析,而用他的《竹刑》。
君子谓:子然于是不忠。苟有可以加于国家者,弃其邪可也。《静女》之三章,取彤管焉。《竿旄》“何以告之”,取其忠也。故用其道,不弃其人。诗云:“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思其人犹爱其树,况用其道而不恤其人乎?子然无以劝能矣。
【译文】:君子认为驷歂在这件事情上不忠。如果一个人有可以有利于国家的地方,就可以不记他的邪恶。《静女》这三章诗,是取它的彤管。《竿旄》的“用什么来劝告他”,是取它的忠诚。所以采用了一个人的主张,就不惩罚这个人。《诗》说:“甘棠树茂密又高大,不要剪它别砍它,召伯曾住在树下。”想念这个人,尚且爱护这棵树,何况用了他的主张而顾念这个人呢?驷歂没有办法勉励贤能的人了。
夏,阳虎归宝玉、大弓。书曰“得”,器用也。凡获器用曰得,得用焉曰获。
【译文】:夏季,阳虎送回宝玉、大弓。《春秋》记载说“得”,因为它们是器物用具。凡是获得器物用具叫做“得”,用器物来获得生物叫做“获”。
六月,伐阳关。阳虎使焚莱门。师惊,犯之而出,奔齐,请师以伐鲁,曰:“三加必取之。”齐侯将许之。鲍文子谏曰:“臣尝为隶于施氏矣,鲁未可取也。上下犹和,众庶犹睦,能事大国,而无天灾,若之何取之?阳虎欲勤齐师也,齐师罢,大臣必多死亡,己于是乎奋其诈谋。夫阳虎有宠于季氏,而将杀季孙,以不利鲁国,而求容焉。亲富不亲仁,君焉用之?君富于季氏,而大于鲁国,兹阳虎所欲倾覆也。鲁免其疾而君又收之,无乃害乎!”齐侯执阳虎,将东之。阳虎愿东,乃囚诸西鄙。尽借邑人之车,锲其轴,麻约而归之。载葱灵,寝于其中而逃。追而得之,囚于齐。又以葱灵逃,奔晋,适赵氏。仲尼曰:“赵氏其世有乱乎!”
【译文】:六月,鲁国攻打阳关。阳虎派人烧了莱门。鲁军惊恐,阳虎突围而出,逃亡到齐国,请求出兵去攻打鲁国,说:“进攻三次一定能占取鲁国。”齐景公准备答应他。鲍文子劝谏说:“下臣曾经在施氏那里做过家臣,鲁国是不能占取的。上下协调,百姓和睦,能够事奉大国而没有天灾,怎么能占取它?阳虎想要劳动齐军,齐军困疲,大臣一定死亡很多,他自己就在这里施展阴谋。阳虎在季氏那里受到宠信,却要杀死季孙,不利于鲁国而求取容身。他亲富有而不亲仁爱,君王哪里用得着他?君王比季氏富有,而比鲁国强大,这就是阳虎所要颠覆的。鲁国免除了他的祸害,而君王又收容他,恐怕是祸害吧!”齐景公逮捕了阳虎,准备把他囚禁在东部边境。阳虎假装愿意去东部,齐景公就把他囚禁在西部边境。阳虎把当地人的车子全都借来,用刀子在车轴上刻得很深,缠上麻然后归还。阳虎在车上装上衣物,躺在里边逃走。齐国人追上去抓住了他,囚禁在齐国都城。他又躺在装衣物的车子里逃走,逃亡到晋国,投靠赵氏。孔子说:“赵氏恐怕世世代代会有祸乱了吧!”
秋,齐侯伐晋夷仪。敝无存之父将室之,辞,以与其弟,曰:“此役也不死,反,必娶于高、国。”先登,求自门出,死于溜下。东郭书让登,犁弥从之,曰:“子让而左,我让而右,使登者绝而后下。”书左,弥先下。书与王猛息。猛曰:“我先登。”书敛甲,曰:“曩者之难,今又难焉!”猛笑曰:“吾从子如骖之靳。”
【译文】:秋季,齐景公攻打晋国的夷仪。敝无存的父亲打算为他娶妻,他推辞,给了他兄弟,说:“这一回如果不死,回来,一定要娶高氏、国氏的女子。”抢先登上城墙,又想从城门冲出去,死在城门的檐下。东郭书抢先登城,犁弥跟着他,说:“您抢着上去向左边,我抢着上去向右边,让登上城的人全都下来了我们再下去。”东郭书上城往左,犁弥先下了城。战斗结束后,东郭书和犁弥一起休息,犁弥说:“是我先登上城墙的。”东郭书收拾一下皮甲,说:“刚才让我为难,现在又为难我!”犁弥笑着说:“我跟着您像骖马跟着服马一样。”
晋车千乘在中牟。卫侯将如五氏,卜过之,龟焦。卫侯曰:“可也。卫车当其半,寡人当其半,敌矣。”乃过中牟。中牟人欲伐之,卫褚师圃亡在中牟,曰:“卫虽小,其君在焉,未可胜也。齐师克城而骄,其帅又贱,遇必败之。不如从齐。”乃伐齐师,败之。齐侯致禚、媚、杏于卫。齐侯赏犁弥,犁弥辞,曰:“有先登者,臣从之,皙帻而衣狸制。”公使视东郭书,曰:“乃夫子也,吾贶子。”公赏东郭书,辞,曰:“彼,宾旅也。”乃赏犁弥。
【译文】:晋国战车千辆在中牟。卫灵公准备到五氏去,占卜经过中牟是吉是凶,龟甲烤焦了。卫灵公说:“行了。卫国的战车相当于他们的一半,寡人也相当于他们的一半,这就相等了。”于是就经过中牟。中牟人想要攻击他们,卫国的褚师圃逃亡在中牟,说:“卫国虽然小,他们的国君在那里,是不能战胜的。齐军攻下城邑而骄傲,他们的元帅又地位低贱,两军相遇,一定可以打败他们,不如迎战齐军。”于是就攻打齐军,打败了他们。齐景公把禚地、媚地、杏地送给卫国。齐景公赏赐犁弥,犁弥辞谢,说:“有先登上城墙的人,下臣跟着他,他戴着白色头巾,穿着狸皮斗篷。”齐景公让他看看是不是东郭书,他说:“正是那一位。我把赏赐让给您。”齐景公赏赐东郭书,东郭书辞谢,说:“他是别国的客卿。”于是齐景公就赏赐犁弥。
齐师之在夷仪也,齐侯谓夷仪人曰:“得敝无存者,以五家免。”乃得其尸。公三襚之。与之犀轩与直盖,而先归之。坐引者,以师哭之,亲推之三。
【译文】:齐军在夷仪的时候,齐景公对夷仪人说:“得到敝无存的人,赏赐五家免役。”于是找到了敝无存的尸体。齐景公三次为尸体穿衣服,给犀牛皮装饰的车子和长柄伞作为殉葬品,而且先把尸体送回去。齐景公让拉车的人跪着行走,全军吊哭,齐景公亲自推车三次。
定公十年
【经】十年,春,王三月,乃齐平。夏,公会齐侯于夹谷。公至自夹谷。晋赵鞅帅师围卫。齐人来归郓、讙、龟阴田。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围郈。秋,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围郈。宋乐大心出奔曹。宋公子地出奔陈。冬,齐侯、卫侯、郑游速会于安甫。叔孙州仇如齐。宋公之弟辰暨仲佗、石彄出奔陈。
【译文】:十年,春季,周历三月,和齐国讲和。夏季,定公在夹谷会见齐侯。定公从夹谷回国。晋国赵鞅率领军队包围卫国。齐国人前来归还郓地、讙地、龟阴的土地。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领军队包围郈地。秋季,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领军队包围郈地。宋国乐大心逃亡到曹国。宋国公子地逃亡到陈国。冬季,齐侯、卫侯、郑国游速在安甫会见。叔孙州仇去到齐国。宋景公的弟弟辰和仲佗、石彄逃亡到陈国。
【传】十年,春,及齐平。
【译文】:十年春季,鲁国和齐国讲和。
夏,公会齐侯于祝其,实夹谷。孔丘相。犁弥言于齐侯曰:“孔丘知礼而无勇,若使莱人以兵劫鲁侯,必得志焉。”齐侯从之。孔丘以公退,曰:“士,兵之!两君合好,而裔夷之俘以兵乱之,非齐君所以命诸侯也。裔不谋夏,夷不乱华,俘不干盟,兵不逼好。于神为不祥,于德为愆义,于人为失礼,君必不然。”齐侯闻之,遽辟之。
【译文】:夏季,定公在祝其会见齐景公,祝其也就是夹谷。孔子相礼。犁弥对齐景公说:“孔丘懂得礼而缺乏勇,如果派莱地人用武力劫持鲁侯,一定可以如愿以偿。”齐景公听从了。孔子带着定公退出,说:“士兵拿起武器攻上去!两君友好会见,而边远的东夷俘虏用武力来捣乱,这不是齐君所以对待诸侯的态度。边远不能图谋中原,东夷不能搅乱华人,俘虏不能侵犯盟会,武力不能逼迫友好。这样做对神灵是不吉祥的,对德行是丧失道义的,对人是丢弃礼制的,君王必定不会这样做。”齐景公听了以后,很快就让莱地人避开。
将盟,齐人加于载书曰:“齐师出竟,而不以甲车三百乘从我者,有如此盟。”孔丘使兹无还揖对曰:“而不反我汶阳之田,吾以共命者,亦如之。”齐侯将享公,孔丘谓梁丘据曰:“齐、鲁之故,吾子何不闻焉?事既成矣,而又享之,是勤执事也。且犠象不出门,嘉乐不野合。飨而既具,是弃礼也。若其不具,用秕稗也。用秕稗,君辱,弃礼,名恶,子盍图之?夫享,所以昭德也。不昭,不如其已也。”乃不果享。
【译文】:将要盟誓,齐国人在盟书上加上一句话说:“如果齐军出境,而鲁国不派三百辆甲车跟随我们的话,有盟誓为证!”孔子让兹无还作揖回答说:“你们不归还我们汶阳的土地,让我们用来供应齐国的需要,也有盟誓为证!”齐景公准备设享礼招待定公。孔子对梁丘据说:“齐国、鲁国旧有的典礼,您为什么没有听说呢?事情已经成功了,而又设享礼,这是让办事人员辛苦了。而且牺尊、象尊不出国门,钟磬不在野外合奏。设享礼而全部具备牺象钟磬,这是抛弃礼仪;如果这些东西不备,那就用秕稗一样轻贱。用秕稗,是君王的耻辱;抛弃礼仪,名声不好。您何不考虑一下!享礼是用来宣扬德行的。不能宣扬,不如不用。”于是终于没有设享礼。
齐人来归郓、欢、龟阴之田。
【译文】:齐国人前来归还郓地、欢地、龟阴的土地。
晋赵鞅围卫,报夷仪也。初,卫侯伐邯郸午于寒氏,城其西北而守之,宵熸。及晋围卫,午以徒七十人门于卫西门,杀人于门中,曰:“请报寒氏之役。”涉佗曰:“夫子则勇矣,然我往,必不敢启门。”亦以徒七十人,旦门焉,步左右,皆至而立,如植。日中不启门,乃退。反役,晋人讨卫之叛故,曰:“由涉佗、成何。”于是执涉佗以求成于卫。卫人不许,晋人遂杀涉佗。成何奔燕。君子曰:此之谓弃礼,必不钧。诗曰:“人而无礼,胡不遄死。”涉佗亦遄矣哉!
【译文】:晋国的赵鞅包围卫国,这是为了报复夷仪那次战役。当初,卫灵公在寒氏攻打邯郸午,攻破城西北角而派兵据守,邯郸午夜里逃散。等到晋国包围卫国,邯郸午带了七十个徒兵攻打卫国西门,在城门里杀了人,说:“用这来报复寒氏那次战役。”涉佗说:“这个人算得是勇敢了,然而我去,他们一定不敢开门。”也带领七十个徒兵,早晨攻打城门,走向城门左右两边,全部站定,像树木一样不动。到中午不开城门,才退回去。退兵以后,晋国人责问卫国背叛的原因,卫国人说:“由于涉佗、成何。”晋国人因此逮捕了涉佗,以此向卫国要求讲和。卫国人不答应,晋国人就杀了涉佗。成何逃亡到燕国。君子说:“这叫做抛弃礼仪,肯定不公平。《诗》说:‘做人如果不讲礼仪,为什么不快点死?’涉佗死得也算很快了。”
初,叔孙成子欲立武叔,公若藐固谏曰:“不可!”成子立之而卒。公南使贼射之,不能杀。公南为马正,使公若为郈宰。武叔既定,使郈马正侯犯杀公若,不能。其圉人曰:“吾以剑过朝,公若必曰:‘谁也剑也?’吾称子以告,必观之。吾伪固,而授之末,则可杀也。”使如之,公若曰:“尔欲吴王我乎?”遂杀公若。
【译文】:当初,叔孙成子想要立武叔(叔孙州仇)为继承人,公若藐坚决劝谏说:“不行。”叔孙成子立了武叔然后死去。公南派坏人用箭射公若,没有成功。公南做马正,就让公若做郈地宰臣。武叔在大局已定之后,派郈地的马正侯犯杀害公若,没能成功。侯犯的管马人说:“我拿着剑经过大堂,公若一定会问:‘这是谁的剑?’我告诉他是您的,他一定要细看这剑,我假装不懂礼节而把剑尖递给他,就可以杀死他了。”侯犯就派他照办。公若说:“你要把我当吴王吗?”管马人就杀死了公若。
侯犯以郈叛,武叔懿子围郈,弗克。秋,二子及齐师复围郈,弗克。叔孙谓郈工师驷赤曰:“郈非唯叔孙氏之忧,社稷之患也。将若之何?”对曰:“臣之业,在《扬水》卒章之四言矣。”叔孙稽首。驷赤谓侯犯曰:“居齐、鲁之际,而无事,必不可矣。子盍求事于齐以临民?不然,将叛。”侯犯从之。齐使至,驷赤与郈人为之宣言于郈中,曰:“侯犯将以郈易于齐,齐人将迁郈民。”众凶惧。驷赤谓侯犯曰:“众言异矣。子不如易于齐,与其死也。犹是郈也,而得纾焉,何必此?齐人欲以此逼鲁,必倍与子地。且盍多舍甲于子之门,以备不虞?”侯犯曰:“诺。”乃多舍甲焉。侯犯请易于齐,齐有司观郈,将至。驷赤使周走呼曰:“齐师至矣!”郈人大骇,介侯犯之门甲,以围侯犯。驷赤将射之。侯犯止之曰:“谋免我。”侯犯请行,许之。驷赤先如宿,侯犯殿。每出一门,郈人闭之,及郭门,止之曰:“子以叔孙氏之甲出,有司若诛之,群臣惧死。”驷赤曰:“叔孙氏之甲有物,吾未敢以出。”犯谓驷赤曰:“子止而与之数。”驷赤止,而纳鲁人。侯犯奔齐,齐人乃致郈。
【译文】:侯犯带领郈地叛变,武叔包围郈地,没有攻下。秋季,武叔、公南和齐军两次包围郈地,也没有攻下。武叔对郈地的工师驷赤说:“郈地不仅是叔孙氏的忧虑,而且是国家的祸患,打算怎么办?”驷赤说:“下臣的事情在《扬水》最后一章的四个字上了。”武叔叩头。驷赤就对侯犯说:“处在齐国、鲁国之间而不事奉哪一国,必定是不行的。您何不请求事奉齐国以统治百姓?不这样,他们将会叛变的。”侯犯听从了。齐国的使者来到,驷赤和郈地人在郈地散布谣言说:“侯犯准备把郈地和齐国交换,齐国人准备迁走郈地的百姓。”大家吵吵嚷嚷很害怕。驷赤对侯犯说:“大家的意见和您不同了。与其死,不如把郈地和齐国交换,您所得到的等于这块郈地,而且可以缓和祸患,为什么非死抱着这里不放?齐国人想借这块地方逼迫鲁国,一定会加倍给您土地。而且何不多准备一些皮甲放在门里以防意外?”侯犯说:“对。”于是就多准备些皮甲放在门里。侯犯请求在齐国换一块土地,齐国的官员要求视察郈地。他们将到达时,驷赤派人遍绕全城喊着说:“齐国的军队到了!”郈地人十分害怕,穿上侯犯准备好的皮甲来包围侯犯。驷赤要射这些人,侯犯阻止他,说:“想办法让我免于祸难。”侯犯请求出走,大家同意了。驷赤先去宿地,侯犯走在最后。每出一道门,郈地人就关上这道门。到了外城门,大家拦住侯犯说:“您带着叔孙氏的皮甲出去,官员们如果因此要治罪,臣下们害怕被杀。”驷赤说:“叔孙氏的皮甲有标记,我没有敢带出去。”侯犯对驷赤说:“您留下来向他们点交。”驷赤留下来,而接纳了鲁国人。侯犯逃亡到齐国。齐国人就把郈地送还鲁国。
宋公子地嬖蘧富猎,十一分其室,而以其五与之。公子地有白马四。公嬖向魋,魋欲之,公取而朱其尾鬛以与之。地怒,使其徒抶魋而夺之。魋惧将走,公闭门而泣之,目尽肿。母弟辰曰:“子分室以与猎也,而独卑魋,亦有颇焉。子为君礼,不过出竟,君必止子。”公子地奔陈,公弗止。辰为之请,弗听。辰曰:“是我<辶壬>吾兄也。吾以国人出,君谁与处?”冬,母弟辰暨仲佗、石彄出奔陈。
【译文】:宋国的公子地宠信蘧富猎,把家产分成十一份,给了蘧富猎五份。公子地有四匹白马。宋景公宠信向魋,向魋想要这四匹马。宋景公把马拿来,在马尾、马鬣上涂上红颜色给了向魋。公子地发怒,派手下人打了向魋一顿并且夺回马匹。向魋害怕,准备逃走,宋景公关上门对向魋哭泣,眼睛都肿了。宋景公的同母兄弟辰对公子地说:“您把家产分给猎,而惟独看不起魋,这也是不公平的。您平日对国君有礼,至多不过出国,国君必定留您。”公子地逃亡陈国,宋景公没有挽留他。公子辰为他请求,宋景公不听。公子辰说:“这是我欺骗了我哥哥。我领着国人出国,国君和谁处在一起?”冬季,宋景公的同母兄弟辰和仲佗、石彄逃亡到陈国。
武叔聘于齐,齐侯享之,曰:“子叔孙!若使郈在君之他竟,寡人何知焉?属与敝邑际,故敢助君忧之。”对曰:“非寡君之望也。所以事君,封疆社稷是以。敢以家隶勤君之执事?夫不令之臣,天下之所恶也。君岂以为寡君赐?”
【译文】:武叔到齐国聘问,齐景公设享礼招待他,说:“子叔孙!如果郈地在君王其他的边境上,寡人知道什么呢?这里刚好和敝邑交界,所以敢帮助您分忧。”武叔回答说:“这不是寡君的愿望。我们事奉君王,是为了国家疆土的安全,岂敢因为家臣的罪过劳动君王的执事?不好的臣下,是天下所共同讨厌的,君王难道用这来作为对寡君的赏赐?”
定公十一年
【经】十有一年,春,宋公之弟辰及仲佗、石彄、公子地自陈入于萧以叛。夏,四月。秋,宋乐大心自曹入于萧。冬,及郑平。叔还如郑莅盟。
【译文】:十一年,春季,宋景公的弟弟辰和仲佗、石彄、公子地从陈国进入萧地而叛变。夏季,四月。秋季,宋国乐大心从曹国进入萧地。冬季,和郑国讲和。叔还去到郑国参加盟会。
【传】十一年,春,宋公母弟辰暨仲佗、石彄、公子地入于萧以叛。秋,乐大心从之,大为宋患,宠向魋故也。冬,及郑平,始叛晋也。
【译文】:十一年春季,宋景公的同母兄弟辰和仲佗、石彄、公子地进入萧地而叛变。秋季,乐大心跟着叛变,大大地成为宋国的祸患,这是由于宠信向魋的缘故。冬季,鲁国和郑国讲和,鲁国开始背叛晋国。
定公十二年
【经】十有二年,春,薛伯定卒。夏,葬薛襄公。叔孙州仇帅师堕郈。卫公孟彄帅师伐曹。季孙斯、仲孙何忌帅师堕费。秋,大雩。冬,十月癸亥,公会齐侯盟于黄。十有一月丙寅朔,日有食之。公至自黄。十有二月,公围成。公至自围成。
【译文】:十二年,春季,薛国国君定去世。夏季,安葬薛襄公。叔孙州仇率领军队拆毁郈邑的城墙。卫国公孟彄率领军队攻打曹国。季孙斯、仲孙何忌率领军队拆毁费邑的城墙。秋季,举行盛大的求雨祭祀。冬季,十月癸亥日,定公在黄地与齐侯会盟。十一月丙寅朔日,发生日食。定公从黄地回国。十二月,定公包围成地。定公从包围成地回国。
【传】十二年,夏,卫公孟彄伐曹,克郊。还,滑罗殿。未出,不退于列。其御曰:“殿而在列,其为无勇乎?”罗曰:“与其素厉,宁为无勇。”
【译文】:十二年夏季,卫国的公孟彄攻打曹国,攻下郊地。军队回国,滑罗殿后。没有离开曹国,滑罗并不从队列里退到最后。他的御者说:“殿后而待在队列里,恐怕是缺乏勇气吧!”滑罗说:“与其空得勇猛之名,宁可让人说我没有勇气。”
仲由为季氏宰,将堕三都,于是叔孙氏堕郈。季氏将堕费,公山不狃、叔孙辄帅费人以袭鲁。公与三子入于季氏之宫,登武子之台。费人攻之弗克。入及公侧。仲尼命申句须、乐颀下,伐之,费人北。国人追之,败诸姑蔑。二子奔齐,遂堕费。将堕成,公敛处父谓孟孙:“堕成,齐人必至于北门。且成,孟氏之保障也,无成,是无孟氏也。子伪不知,我将不堕。”
【译文】:仲由做季氏的家臣总管,准备拆毁三桓的都邑,因此叔孙氏拆毁了郈邑。季氏准备拆毁费邑,公山不狃、叔孙辄率领费邑人袭击鲁国国都。定公和季孙、孟孙、叔孙三人进入季氏的住宅,登上武子之台。费邑人进攻,没有攻下。已经攻到了定公的旁边。孔子命令申句须、乐颀下台反击,费邑人战败。国内的人们追上去,在姑蔑打败了他们。公山不狃、叔孙辄逃亡齐国,于是就拆毁了费邑。将要拆毁成邑,公敛处父对孟孙说:“拆毁成邑,齐国人必定可以直抵国境北门。而且成邑是孟氏的保障,没有成邑,这就是没有孟氏。您假装不知道,我打算不拆毁。”
冬,十二月,公围成,弗克。
【译文】:冬季十二月,定公领兵包围成邑,没有攻下。
定公十三年
【经】十有三年,春,齐侯卫侯次于垂葭。夏,筑蛇渊囿。大蒐于比蒲。卫公孟彄帅师伐曹。晋赵鞅入于晋阳以叛。冬,晋荀寅、士吉射入于朝歌以叛。晋赵鞅归于晋。薛弑其君比。
【译文】:十三年,春季,齐侯、卫侯驻扎在垂葭。夏季,修筑蛇渊囿。在比蒲举行大阅兵。卫国公孟彄率领军队攻打曹国。晋国赵鞅进入晋阳据以叛变。冬季,晋国荀寅、士吉射进入朝歌据以叛变。晋国赵鞅回到晋国都城。薛国人杀了他们的国君比。
【传】十三年,春,齐侯、卫侯次于垂葭,实郹氏。使师伐晋,将济河。诸大夫皆曰:“不可。”邴意兹曰:“可。锐师伐河内,传必数日而后及绛。绛不三月,不能出河,则我既济水矣。”乃伐河内。齐侯皆敛诸大夫之轩,唯邴意兹乘轩。齐侯欲与卫侯乘,与之宴,而驾乘广,载甲焉。使告曰:“晋师至矣!”齐侯曰:“比君之驾也,寡人请摄。”乃介而与之乘,驱之。或告曰:“无晋师。”乃止。
【译文】:十三年春季,齐景公、卫灵公住在垂葭,垂葭就是郹氏。派兵攻打晋国,将要渡过黄河。大夫们都说不行。邴意兹说:“行。用精锐部队攻打河内,传车一定需要几天才能到达绛邑。绛邑兵马没有三个月不能到达黄河,到那时我军已经回兵渡河了。”于是就攻打河内。齐景公把大夫们的车子都收起来,只有邴意兹可以坐车。齐景公想和卫灵公同坐一辆车,跟他一起饮酒而驾乘广车,装载了皮甲。派人报告说:“晋军到了!”齐景公说:“等到君王的车子套好,寡人就代您的御者驾车。”于是就被上皮甲和卫灵公一起坐上车,驱车向前。有人报告说:“没有晋军。”这才停了车。
晋赵鞅谓邯郸午曰:“归我卫贡五百家,吾舍诸晋阳。”午许诺。归,告其父兄,父兄皆曰:“不可。卫是以为邯郸而置诸晋阳,绝卫之道也。不如侵齐而谋之。”乃如之,而归之于晋阳。赵孟怒,召午,而囚诸晋阳。使其从者说剑而入,涉宾不可。乃使告邯郸人曰:“吾私有讨于午也,二三子唯所欲立。”遂杀午。赵稷、涉宾以邯郸叛。夏,六月,上军司马籍秦围邯郸。邯郸午,荀寅之甥也;荀寅,范吉射之姻也,而相与睦。故不与围邯郸,将作乱。董安于闻之,告赵孟,曰:“先备诸?”赵孟曰:“晋国有命,始祸者死,为后可也。”安于曰:“与其害于民,宁我独死,请以我说。”赵孟不可。
【译文】:晋国的赵鞅对邯郸午说:“把卫国进贡的五百家还给我,我要把他们迁到晋阳去。”邯郸午答应了。回去告诉他的父老兄长,父老兄长都说:“不行。卫国是用这五百家来帮助邯郸的,要安置在晋阳,这就是断绝和卫国的友好之路。不如用侵袭齐国的办法来解决。”于是就照着父老兄长的意见办,然后把五百家迁到晋阳。赵鞅发怒,把邯郸午找来,囚禁在晋阳。赵鞅让邯郸午的随从解除佩剑再进来,涉宾不肯。赵鞅就派人告诉邯郸人说:“我私下对午进行惩罚,您几位可以按自己的愿望立继承人。”就杀了邯郸午。赵稷、涉宾带领邯郸人叛变。夏季六月,上军司马籍秦包围邯郸。邯郸午,是荀寅的外甥;荀寅,是范吉射女婿的父亲,彼此和睦,所以不参与包围邯郸,准备发动叛乱。董安于听到了,告诉赵鞅,说:“先做准备吗?”赵鞅说:“晋国有一条法令,开始发动祸乱的人处死。我们后发制人就行了。”董安于说:“与其危害百姓,宁可我一个人死。请用我来作解释。”赵鞅不答应。
秋,七月,范氏、中行氏伐赵氏之宫,赵鞅奔晋阳。晋人围之。范皋夷无宠于范吉射而欲为乱于范氏。梁婴父嬖于知文子,文子欲以为卿。韩简子与中行文子相恶,魏襄子亦与范昭子相恶。故五子谋,将逐荀寅而以梁婴父代之,逐范吉射而以范皋夷代之。荀跞言于晋侯曰:“君命大臣,始祸者死,载书在河。今三臣始祸,而独逐鞅,刑已不钧矣。请皆逐之。”
【译文】:秋季七月,范氏、中行氏进攻赵氏的宫室,赵鞅逃亡到晋阳,晋国人包围晋阳。范皋夷不受范吉射的宠信,想要在范氏中发动叛乱。梁婴父受到知文子的宠信,文子想让他做卿。韩简子和荀寅互相讨厌,魏襄子也和范吉射互相讨厌,所以五个人策划,准备驱逐荀寅而用梁婴父代替他,驱逐范吉射而用范皋夷代替他。荀跞对晋定公说:“君王命令大臣,开始发动祸乱的人处死,盟书沉在黄河里。现在三个大臣开始发动祸乱,而仅仅驱逐赵鞅,处罚已经不公平了。请把他们都驱逐。”
冬,十一月,荀跞、韩不信、魏曼多奉公以伐范氏、中行氏,弗克。二子将伐公,齐高强曰:“三折肱知为良医。唯伐君为不可,民弗与也。我以伐君在此矣。三家未睦可尽克也。克之,君将谁与?若先伐君,是使睦也。”弗听,遂伐公。国人助公,二子败,从而伐之。丁未,荀寅、士吉射奔朝歌。韩、魏以赵氏为请。
【译文】:冬季十一月,荀跞、韩不信、魏曼多事奉晋定公攻打范氏、中行氏,没有攻下。这两个人准备攻打晋定公。齐国的高强说:“久病成良医。惟有攻打国君是不行的,百姓不肯亲附。我正是因为攻打国君才待在这里啊。三家不和睦,可以全部战胜他们。战胜他们,国君还去亲附谁?如果先攻打国君,这是促使他们和睦。”这两个人不听,于是就攻打晋定公。国内的人们帮助晋定公,这两个人战败,三家跟着就去攻打他们。丁未日,荀寅、士吉射逃亡朝歌。韩氏、魏氏替赵氏请求。
十二月辛未,赵鞅入于绛,盟于公宫。
【译文】:十二月辛未日,赵鞅进入绛邑,在公宫盟誓。
初,卫公叔文子朝而请享灵公。退,见史鳅而告之。史鳅曰:“子必祸矣。子富而君贪,其及子乎!”文子曰:“然。吾不先告子,是吾罪也。君既许我矣,其若之何?”史鳅曰:“无害。子臣,可以免。富而能臣,必免于难,上下同之。戌也骄,其亡乎。富而不骄者鲜,吾唯子之见。骄而不亡者,未之有也。戌必与焉。”及文子卒,卫侯始恶于公叔戌,以其富也。公叔戌又将去夫人之党,夫人诉之曰:“戌将为乱。”
【译文】:当初,卫国的公叔文子上朝请求设享礼招待卫灵公。退朝后见到史鳅,把这件事告诉他。史鳅说:“您必然招来祸患了!您富有而国君贪婪,祸患恐怕要降临到您身上吧!”文子说:“是这样。我没有先告诉您,这是我的罪过。国君已经答应我了,怎么办?”史鳅说:“没有妨害。您谨守臣道,可以免祸。富有而能谨守臣道,一定能免于祸难。无论尊卑都适用这一道理。戌骄傲,恐怕要逃亡吧!富有而不骄傲的人很少,我只见到了您一个。骄傲而不逃亡的,还没有过。戌必然要参与其中。”等到文子死了,卫灵公才开始讨厌公叔戌,因为他富有。公叔戌又打算去掉夫人的党羽,夫人向卫灵公告状说:“戌将要发动叛乱。”
定公十四年
【经】十有四年,春,卫公叔戌来奔。卫赵阳出奔宋。二月辛巳,楚公子结、陈公孙佗人帅师灭顿,以顿子牂归。夏,卫北宫结来奔。五月,于越败吴于槜李。吴子光卒。公会齐侯、卫侯于牵。公至自会。秋,齐侯、宋公会于洮。天王使石尚来归脤。卫世子蒯聩出奔宋。卫公孟彄出奔郑。宋公之弟辰自萧来奔。大蒐于比蒲。邾子来会公。城莒父及霄。
【译文】:十四年,春季,卫国公叔戌逃亡前来。卫国赵阳逃亡到宋国。二月辛巳日,楚国公子结、陈国公孙佗人率领军队灭亡顿国,把顿国国君牂带回国。夏季,卫国北宫结逃亡前来。五月,越国在槜李打败吴国。吴国国君光去世。定公在牵地与齐侯、卫侯会见。定公从盟会回国。秋季,齐侯、宋公在洮地会见。周天子派石尚前来赠送祭肉。卫国太子蒯聩逃亡到宋国。卫国公孟彄逃亡到郑国。宋景公的弟弟辰从萧地逃亡前来。在比蒲举行大阅兵。邾国国君来会见定公。修筑莒父和霄地的城墙。
【传】十四年,春,卫侯逐公叔戌与其党,故赵阳奔宋,戌来奔。
【译文】:十四年春季,卫灵公驱逐公叔戌和他的党羽,所以赵阳逃亡宋国,公叔戌逃亡前来。
梁婴父恶董安于,谓知文子曰:“不杀安于,使终为政于赵氏,赵氏必得晋国。盍以其先发难也,讨于赵氏?”文子使告于赵孟曰:“范、中行氏虽信为乱,安于则发之,是安于与谋乱也。晋国有命,始祸者死。二子既伏其罪矣,敢以告。”赵孟患之。安于曰:“我死而晋国宁,赵氏定,将焉用生?人谁不死,吾死莫矣。”乃缢而死。赵孟尸诸市,而告于知氏曰:“主命戮罪人,安于既伏其罪矣,敢以告。”知伯从赵孟盟,而后赵氏定,祀安于于庙。
【译文】:梁婴父讨厌董安于,对知文子说:“不杀死安于,让他始终在赵氏那里主持一切,赵氏一定能得到晋国。何不因为他先发动祸难而去责备赵氏?”知文子派人告诉赵鞅说:“范氏、中行氏虽然确实发动了叛乱,但这是安于挑起的,是安于参与策划的。晋国有法令,开始发动祸乱的人处死。范氏、中行氏已经伏罪了,谨此奉告。”赵鞅担心这件事。董安于说:“我死了而晋国安宁,赵氏安定,哪里用得着活下去?人谁不死?我死得晚了。”于是就上吊死了。赵鞅把他暴尸在市上,而告诉知氏说:“您命令诛杀罪人,安于已经伏罪了,谨此奉告。”知伯和赵鞅结盟,然后赵氏得以安定。赵氏把安于陪祀在宗庙里。
顿子牂欲事晋,背楚而绝陈好。二月,楚灭顿。
【译文】:顿国国君牂想要事奉晋国,背叛楚国而断绝和陈国的友好。二月,楚国灭亡顿国。
夏,卫北宫结来奔,公叔戌之故也。
【译文】:夏季,卫国的北宫结逃亡前来,这是由于公叔戌的缘故。
吴伐越。越子句践御之,陈于槜李。句践患吴之整也,使死士再禽焉,不动。使罪人三行,属剑于颈,而辞曰:“二君有治,臣奸旗鼓,不敏于君之行前,不敢逃刑,敢归死。”遂自刭也。师属之目,越子因而伐之,大败之。灵姑浮以戈击阖庐,阖庐伤将指,取其一屦。还,卒于陉,去槜李七里。夫差使人立于庭,苟出入,必谓己曰:“夫差!而忘越王之杀而父乎?”则对曰:“唯,不敢忘!”三年,乃报越。
【译文】:吴国攻打越国。越王句践率兵抵御,在槜李摆开阵势。句践担心吴军军阵严整,派敢死队再冲锋擒捉吴军,吴军阵脚不动。句践派罪犯排成三行,把剑架在脖子上而致辞说:“两国国君交战,下臣触犯军令,在君王的队列前面显示出无能,不敢逃避刑罚,谨自首而死。”于是都自刎而死。吴军都注意地看着,越王乘机下令进攻,大败吴军。灵姑浮用戈攻击阖庐,阖庐的脚趾受伤,灵姑浮得到他的一只鞋。阖庐退兵,死在陉地,距离槜李七里地。夫差派人站在院子里,只要自己进出,都一定要对自己说:“夫差!你忘记越王杀了你父亲吗?”他就回答说:“是。不敢忘记!”到第三年就向越国报了仇。
晋人围朝歌,公会齐侯、卫侯于脾、上梁之间,谋救范、中行氏。析成鲋、小王桃甲率狄师以袭晋,战于绛中,不克而还。士鲋奔周,小王桃甲入于朝歌。
【译文】:晋国人包围朝歌,定公在脾地和上梁之间会见齐景公、卫灵公,谋划救援范氏、中行氏。析成鲋、小王桃甲率领狄军袭击晋国,在绛中作战,没有取胜而回来。析成鲋逃亡到成周,小王桃甲进入朝歌。
秋,齐侯、宋公会于洮,范氏故也。
【译文】:秋季,齐景公、宋景公在洮地会见,这是为了范氏的缘故。
卫侯为夫人南子召宋朝,会于洮。大子蒯聩献盂于齐,过宋野。野人歌之曰:“既定尔娄猪,盍归吾艾豭。”大子羞之,谓戏阳速曰:“从我而朝少君,少君见我,我顾,乃杀之。”速曰:“诺。”乃朝夫人。夫人见大子,大子三顾,速不进。夫人见其色,啼而走,曰:“蒯聩将杀余。”公执其手以登台。大子奔宋,尽逐其党。故公孟彄出奔郑,自郑奔齐。大子告人曰:“戏阳速祸余。”戏阳速告人曰:“大子则祸余。大子无道,使余杀其母。余不许,将戕于余;若杀夫人,将以余说。余是故许而弗为,以纾余死。谚曰:‘民保于信。’吾以信义也。”
【译文】:卫灵公为了夫人南子而召见宋朝,在洮地会见。太子蒯聩把盂地献给齐国,经过宋国野外。野外的人唱歌说:“已经满足了你们的母猪,何不归还我们那漂亮的公猪?”太子感到羞耻,对戏阳速说:“跟着我去朝见夫人,夫人接见我,我一回头看你,你就杀死她。”戏阳速说:“是。”于是就去朝见夫人。夫人接见太子,太子回头看了三次,戏阳速不肯向前。夫人看到了太子的脸色,哭叫着逃走,说:“蒯聩要杀我。”卫灵公拉着她的手登上高台。太子逃亡到宋国,卫灵公把太子的党羽都赶走,所以公孟彄逃亡到郑国,又从郑国逃亡到齐国。太子告诉别人说:“戏阳速害了我。”戏阳速告诉别人说:“太子才是害我呢。太子无道,派我杀死他的母亲。我不答应,就会杀死我;如果我杀了夫人,他就会把罪过推到我身上来解脱自己。我所以答应而不干,以此暂免一死。俗话说:‘百姓用信用保全自己。’我是用道义来作为信用。”
冬,十二月,晋人败范、中行氏之师于潞,获籍秦、高强。又败郑师及范氏之师于百泉。
【译文】:冬季十二月,晋国人在潞地打败范氏、中行氏的军队,俘虏了籍秦、高强。又在百泉打败了郑国军队和范氏的军队。
定公十五年
【经】十有五年,春,王正月,邾子来朝。鼷鼠食郊牛,牛死,改卜牛。二月,辛丑,楚子灭胡,以胡子豹归。夏,五辛亥,郊。壬申,公薨于高寝。郑罕达帅师伐宋。齐侯、卫侯次于渠蒢。邾子来奔丧。秋,七月壬申,姒氏卒。八月庚辰朔,日有食之。九月,滕子来会葬。丁巳,葬我君定公,雨,不克葬。戊午,日下昊,乃克葬。辛巳,葬定姒。冬,城漆。
【译文】:十五年,春季,周历正月,邾国国君来朝见。鼷鼠咬食准备用于郊祭的牛,牛死了,改用占卜选择另外的牛。二月辛丑日,楚国国君灭亡胡国,把胡子豹带回国。夏季,五月辛亥日,举行郊祭。壬申日,定公在高寝去世。郑国罕达率领军队攻打宋国。齐侯、卫侯驻扎在渠蒢。邾国国君前来吊丧。秋季,七月壬申日,姒氏去世。八月庚辰朔日,发生日食。九月,滕国国君来参加葬礼。丁巳日,安葬我国国君定公,下雨,不能完成下葬。戊午日,太阳偏西,才完成下葬。辛巳日,安葬定姒。冬季,修筑漆地的城墙。
【传】十五年,春,邾隐公来朝。子贡观焉。邾子执玉高,其容仰。公受玉卑,其容俯。子贡曰:“以礼观之,二君者,皆有死亡焉。夫礼,死生存亡之体也。将左右周旋,进退俯仰,于是乎取之;朝祀丧戎,于是乎观之。今正月相朝,而皆不度,心已亡矣。嘉事不体,何以能久?高仰,骄也,卑俯,替也。骄近乱,替近疾。君为主,其先亡乎!”
【译文】:十五年春季,邾隐公前来朝见。子贡观礼。邾隐公把玉高高地举着,他的脸仰着。定公低低地受玉,他的脸俯着。子贡说:“用礼来看待这件事,两位国君都有死亡的迹象。礼,是死生存亡的主体。一举一动或左或右,以及揖让、进退、俯仰,就从这里来选取它;朝会、祭祀、丧事、征战,也从这里来观察它。现在在正月互相朝见,而都不合法度,两位国君的心里已经不存在礼了。朝会不符合礼仪,哪里能够长久?高和仰,是骄傲;低和俯,是衰废。骄傲接近动乱,衰废接近疾病。君王是主人,恐怕会先死去吧!”
吴之入楚也,胡子尽俘楚邑之近胡者。楚既定,胡子豹又不事楚,曰:“存亡有命,事楚何为?多取费焉。”二月,楚灭胡。
【译文】:吴国进入楚国的时候,胡子把楚国城邑靠近胡国的百姓全部俘虏。楚国安定以后,胡子豹又不事奉楚国,说:“国家的存亡是由于天命,事奉楚国干什么?只不过多花费而已。”二月,楚国灭亡胡国。
夏,五月壬申,公薨。仲尼曰:“赐不幸言而中,是使赐多言者也。”
【译文】:夏季五月壬申日,定公去世。孔子说:“赐(子贡)不幸而说中了,这件事使他成为多嘴的人了。”
郑罕达败宋师于老丘。
【译文】:郑国的罕达在老丘打败宋军。
齐侯、卫侯次于蘧挐,谋救宋也。
【译文】:齐景公、卫灵公住在蘧挐,这是为了商量救援宋国。
秋,七月壬申,姒氏卒。不称夫人,不赴,且不祔也。
【译文】:秋季七月壬申日,姒氏去世。《春秋》不称她为夫人,这是因为没有发讣告,而且也没有陪祀祖姑。
葬定公。雨,不克襄事,礼也。
【译文】:安葬定公。下雨,不能办完丧事,这是符合礼的。
葬定姒。不称小君,不成丧也。
【译文】:安葬定姒。《春秋》不称她为小君,这是因为没有按夫人的葬礼来安葬。
冬,城漆。书,不时告也。
【译文】:冬季,修筑漆地的城墙。《春秋》记载这件事,是因为没有按时祭告祖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