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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哀公(元年~27年)

作者:左丘明| Ctrl+D 收藏本站

哀公元年

【经】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楚子、陈侯、随侯、许男围蔡。鼷鼠食郊牛,改卜牛。夏,四月辛巳,郊。秋,齐侯,卫侯伐晋。冬,仲孙何忌帅师伐邾。

【译文】:鲁哀公元年,春天,周历正月,哀公即位。楚子(楚昭王)、陈侯(陈湣公)、随侯、许男(许元公)联合包围蔡国。鼷鼠咬食了准备用于郊祀的牛,于是改用占卜选定的另一头牛。夏天,四月辛巳日,举行郊祀。秋天,齐侯(齐景公)、卫侯(卫灵公)攻打晋国。冬天,鲁国的仲孙何忌率领军队攻打邾国。

【传】元年,春,楚子围蔡,报柏举也。里而栽,广丈,高倍。夫屯昼夜九日,如子西之素。蔡人男女以辨,使疆于江、汝之间而还。蔡于是乎请迁于吴。

【译文】:(传文)鲁哀公元年春天,楚昭王包围蔡国,是为了报复柏举之战的失败。在离蔡都一里的地方修筑堡垒,宽一丈,高度加倍。役夫驻扎了九个昼夜,完全按照子西预定的计划完成。蔡国人把男女分别排列捆绑出降,楚国让他们迁移到长江和汝水之间,然后撤军。蔡国因此向吴国请求迁移过去。

吴王夫差败越于夫椒,报槜李也。遂入越。越子以甲楯五千保于会稽。使大夫种因吴大宰嚭以行成,吴子将许之。伍员曰:“不可。臣闻之:树德莫如滋,去疾莫如尽。昔有过浇杀斟灌以伐斟鄩,灭夏后相。后緍方娠,逃出自窦,归于有仍,生少康焉,为仍牧正。惎浇,能戒之。浇使椒求之,逃奔有虞,为之庖正以除其害。虞思于是妻之以二姚,而邑诸纶。有田一成,有众一旅,能布其德而兆其谋,以收夏众,抚其官职。使女艾谍浇,使季杼诱豷,遂灭过、戈,复禹之绩。祀夏配天,不失旧物。今吴不如过,而越大于少康,或将丰之,不亦难乎?句践能亲而务施,施不失人,亲不弃劳。与我同壤而世为仇雠,于是乎克而弗取,将又存之,违天而长寇仇,后虽悔之,不可食已。姬之衰也,日可俟也。介在蛮夷,而长寇仇,以是求伯,必不行矣!”弗听。退而告人曰:“越十年生聚,而十年教训,二十年之外,吴其为沼乎!”三月,越及吴平。吴入越,不书,吴不告庆,越不告败也。

【译文】:吴王夫差在夫椒山打败越国,报复了槜李之战。于是乘势攻入越国。越王勾践带着五千名披甲持盾的士兵退守会稽山。派大夫文种通过吴国太宰伯嚭去求和,吴王夫差准备答应。伍员(伍子胥)说:“不行。我听说:树立德行没有比不断增长更好的,去除病害没有比彻底根除更好的。从前过国的浇杀了斟灌国的君主,又攻打斟鄩国,灭了夏朝君主相。相的妻子后缗正怀着孕,从城墙的排水洞逃出,回到娘家有仍国,生下少康。少康长大后做了有仍国的牧正。他怨恨浇,并能对他有所戒备。浇派大臣椒去搜捕他,他逃亡到有虞国,做了那里的庖正,得以免除祸害。有虞的君主虞思于是把两个女儿嫁给他,把他封在纶邑。他拥有方圆十里的土地,有五百人的军队。他能广施德政并开始谋划,收集夏朝的遗民,安抚他的官员。他派女艾去浇那里做间谍,派儿子季杼去引诱浇的弟弟豷,于是灭了过国和戈国,恢复了夏禹的功业。祭祀夏朝的祖先同时配享天帝,没有丧失夏朝原有的典章制度。现在吴国不如过国强大,而越国却比少康强大,如果让越国就此壮大,不是会成为我们的祸患吗?勾践能够亲近臣民并致力于施恩,施恩不会漏掉该给的人,亲近人不会忘记有功者。越国和我们土地接壤而世代为仇敌,现在战胜了却不占领,打算又让它存续下去,这是违背天意而助长仇敌,以后即使后悔,也来不及补救了。姬姓(指吴国)的衰亡,指日可待了。处在蛮夷之间,却助长仇敌,用这样的方法来谋求霸业,一定是行不通的!”吴王不听。伍员退出来后告诉别人说:“越国用十年时间繁殖人口、积聚财富,再用十年时间教育训练,二十年以后,吴国的宫室恐怕要变成池沼了吧!”三月,越国和吴国讲和。吴军进入越国这件事,《春秋》没有记载,是因为吴国没有来报告胜利,越国也没有来报告失败。

夏,四月,齐侯、卫侯救邯郸,围五鹿。

【译文】:夏天,四月,齐景公、卫灵公出兵救援邯郸的晋国范氏,包围了五鹿。

吴之入楚也,使召陈怀公。怀公朝国人而问焉,曰:“欲与楚者右,欲与吴者左。陈人从田,无田从党。”逢滑当公而进,曰:“臣闻国之兴也以福,其亡也以祸。今吴未有福,楚未有祸。楚未可弃,吴未可从。而晋,盟主也,若以晋辞吴,若何?”公曰:“国胜君亡,非祸而何?”对曰:“国之有是多矣,何必不复。小国犹复,况大国乎?臣闻国之兴也,视民如伤,是其福也。其亡也,以民为土芥,是其祸也。楚虽无德,亦不艾杀其民。吴日敝于兵,暴骨如莽,而未见德焉。天其或者正训楚也!祸之适吴,其何日之有?”陈侯从之。及夫差克越,乃修先君之怨。秋八月,吴侵陈,修旧怨也。

【译文】:吴军攻入楚国的时候,曾派人召见陈怀公。怀公召集国都的民众征求意见,说:“想要亲附楚国的站到右边,想要亲附吴国的站到左边。陈国人根据自己田地的位置站队,没有田地的根据亲族的立场站队。”逢滑面对怀公走上前说:“我听说国家的兴起是由于有福,它的灭亡是因为有祸。现在吴国没有福,楚国没有祸。楚国不能抛弃,吴国不能跟从。而晋国,是诸侯的盟主,如果用要服从晋国为理由来拒绝吴国,怎么样?”怀公说:“国家被战胜,君主出逃,不是祸是什么?”逢滑回答说:“国家有这种情况的太多了,为什么就一定不能恢复?小国尚且能恢复,何况是大国呢?我听说国家的兴起,看待百姓就像对待伤者一样(倍加顾恤),这就是它的福气。它的灭亡,把百姓当作泥土草芥,这就是它的祸患。楚国虽然没有德行,但也没有滥杀它的百姓。吴国因战事日益凋敝,暴露的尸骨多得像草丛,却没有看到它有什么德政。上天或许正是在教训楚国吧!灾祸降临吴国,还能有多少日子呢?”陈怀公听从了。等到夫差战胜越国,于是清算先君(阖闾)时结下的怨恨。秋天八月,吴国入侵陈国,这是为了清算过去的怨恨。

齐侯、卫侯会于乾侯,救范氏也,师及齐师、卫孔圉、鲜虞人伐晋,取棘蒲。

【译文】:齐景公、卫灵公在乾侯会面,是为了救援范氏。鲁军会合齐国军队、卫国的孔圉、鲜虞人攻打晋国,占领了棘蒲。

吴师在陈,楚大夫皆惧,曰:“阖庐惟能用其民,以败我于柏举。今闻其嗣又甚焉,将若之何?”子西曰:“二三子恤不相睦,无患吴矣。昔阖庐食不二味,居不重席,室不崇坛,器不彤镂,宫室不观,舟车不饰,衣服财用,择不取费。在国,天有灾疠,亲巡孤寡,而共其乏困。在军,熟食者分,而后敢食。其所尝者,卒乘与焉。勤恤其民而与之劳逸,是以民不罢劳,死知不旷。吾先大夫子常易之,所以败我也。今闻夫差次有台榭陂池焉,宿有妃嫱嫔御焉。一日之行,所欲必成,玩好必从。珍异是聚,观乐是务,视民如仇,而用之日新。夫先自败也已。安能败我?”

【译文】:吴军驻在陈国,楚国的大夫们都感到害怕,说:“吴王阖庐就因为善于使用他的百姓,所以在柏举打败了我们。现在听说他的继承人比他还要厉害,我们该怎么办?”子西说:“你们几位应该忧虑的是彼此不和睦,不用担心吴国。从前阖庐吃饭不吃两样菜,坐卧不用两层席子,房屋不建在高坛上,器物不漆红不雕刻,宫室不造楼台亭阁,车船不加装饰,衣服和用品,只取实用不尚奢华。在国内,发生天灾瘟疫,他亲自巡视孤儿寡妇,供给他们缺少的东西。在军队里,煮熟的食物先分给士兵,然后自己才敢吃。他吃到的美味,车兵和步兵都能分享。他勤恳地体恤百姓而和他们同甘共苦,因此百姓不感到疲劳,死了也知道不会白死。我们的先大夫子常(囊瓦)反其道而行之,所以才让我们失败。现在听说夫差住的地方有楼台水榭、池塘景观,睡觉有妃嫔宫女侍候。哪怕只是一天的出行,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珍玩宝贝一定要带上。他积聚奇珍异宝,追求观赏游乐,把百姓看得像仇敌一样,而役使他们却天天有新花样。这是先自己打败了自己,怎么能打败我们呢?”

冬,十一月,晋赵鞅伐朝歌。

【译文】:冬天,十一月,晋国的赵鞅攻打朝歌。

哀公二年

【经】二年,春,王二月,季孙斯、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伐邾,取漷东田及沂西田。癸巳,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及邾子盟于句绎。夏,四月丙子,卫侯元卒。滕子来朝。晋赵鞅帅师纳卫世子蒯聩于戚。秋,八月甲戌,晋赵鞅帅师及郑罕达帅师战于铁,郑师败绩。冬,十月,葬卫灵公。十有一月,蔡迁于州来。蔡杀其大夫公子驷。

【译文】:鲁哀公二年,春天,周历二月,鲁国的季孙斯、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领军队攻打邾国,夺取了漷水以东和沂水以西的土地。癸巳日,叔孙州仇、仲孙何忌与邾国国君在句绎结盟。夏天,四月丙子日,卫侯元(卫灵公)去世。滕国国君来鲁国朝见。晋国的赵鞅率领军队护送卫国太子蒯聩进入戚地。秋天,八月甲戌日,晋国赵鞅率领的军队与郑国罕达率领的军队在铁地交战,郑军大败。冬天,十月,安葬卫灵公。十一月,蔡国迁都到州来。蔡国人杀了他们的大夫公子驷。

【传】二年,春,伐邾,将伐绞。邾人爱其土,故赂以淳阝、沂之田而受盟。

【译文】:(传文)鲁哀公二年春天,鲁军攻打邾国,打算接着进攻绞地。邾国人爱惜他们的土地,所以用淳阝地和沂水西岸的土地贿赂鲁国,并接受盟约。

初,卫侯游于郊,子南仆。公曰:“余无子,将立女。”不对。他日,又谓之。对曰:“郢不足以辱社稷,君其改图。君夫人在堂,三揖在下。君命只辱。”夏,卫灵公卒。夫人曰:“命公子郢为大子,君命也。”对曰:“郢异于他子。且君没于吾手,若有之,郢必闻之。且亡人之子辄在。”乃立辄。

【译文】:起初,卫灵公在郊外游玩,公子郢(子南)为他驾车。灵公说:“我没有嫡子,打算立你为继承人。”公子郢不回答。另一天,灵公又对他说起这件事。公子郢回答说:“郢不足以有辱国家社稷,您还是改变主意吧。君夫人(南子)还在堂上,卿、大夫、士(三揖所指)都在下面。您的命令只会让我受辱。”夏天,卫灵公去世。夫人南子说:“命令公子郢做太子,这是国君的命令。”公子郢回答说:“郢和其他儿子不同。况且国君去世时我在身边,如果有这样的遗命,我一定会听到。而且逃亡者(指太子蒯聩)的儿子辄还在。”于是就立了辄为国君(即卫出公)。

六月乙酉,晋赵鞅纳卫大子于戚。宵迷,阳虎曰:“右河而南,必至焉。”使大子絻,八人衰绖,伪自卫逆者。告于门,哭而入,遂居之。

【译文】:六月乙酉日,晋国的赵鞅护送卫国太子蒯聩进入戚地。夜间迷了路,阳虎说:“向右沿着黄河走,再向南,就一定能到达。”让太子脱掉帽子(换成丧服),八个人穿着丧服,伪装成是从卫国来迎接太子的人。告诉守门人,哭着进了城,于是就占据了戚地。

秋,八月,齐人输范氏粟,郑子姚、子般送之。士吉射逆之,赵鞅御之,遇于戚。阳虎曰:“吾车少,以兵车之旆,与罕、驷兵车先陈。罕、驷自后随而从之,彼见吾貌,必有惧心。于是乎会之,必大败之。”从之。卜战,龟焦。乐丁曰:“诗曰:‘爰始爰谋,爰契我龟。’谋协以故,兆询可也。”简子誓曰:“范氏、中行氏,反易天明,斩艾百姓,欲擅晋国而灭其君。寡君恃郑而保焉。今郑为不道,弃君助臣,二三子顺天明,从君命,经德义,除诟耻,在此行也。克敌者,上大夫受县,下大夫受郡,士田十万,庶人工商遂,人臣隶圉免。志父无罪,君实图之。若其有罪,绞缢以戮,桐棺三寸,不设属辟,素车朴马,无入于兆,下卿之罚也。”

【译文】:秋天,八月,齐国人给范氏运送粮食,郑国的子姚(罕达)、子般(驷弘)护送。士吉射(范氏)迎接他们,赵鞅(赵简子)率军拦截,双方在戚地相遇。阳虎说:“我们的兵车少,把大将的旗帜插在车上,先与子姚、子般的兵车对阵。子姚、子般从后面跟上看到我们,必然有恐惧之心。在那时与他们交战,一定能把他们打得大败。”赵鞅听从了。为作战占卜,龟甲烧焦了。晋大夫乐丁说:“《诗经》说:‘开始谋划,于是刻灼我的龟甲。’计划已经协调一致,相信过去的占卜结果就可以了。”赵简子誓师说:“范氏、中行氏,违背天命,斩杀百姓,想要独揽晋国大权而灭亡国君。我们国君依仗郑国保护。现在郑国无道,抛弃国君帮助臣子,各位顺应天命,服从国君的命令,推行德义,洗刷耻辱,就在这次行动了。战胜敌人的,上大夫赏赐县,下大夫赏赐郡,士赏赐田地十万亩,庶人、工商可以做官,奴隶、罪隶可以免除身份。我志父(赵鞅自称)如果战胜而没罪过,就请国君考虑赏赐。如果我有罪,就用绞刑诛戮,用三寸厚的桐木棺材,不用衬板和外棺,用不加装饰的车马运送灵柩,不葬进本族的墓地,这是按照下卿的地位所作的处罚。”

甲戌,将战,邮无恤御简子,卫太子为右。登铁上,望见郑师众,大子惧,自投于车下。子良授大子绥而乘之,曰:“妇人也。”简子巡列,曰:“毕万,匹夫也。七战皆获,有马百乘,死于牖下。群子勉之,死不在寇。”繁羽御赵罗,宋勇为右。罗无勇,麇之。吏诘之,御对曰:“痁作而伏。”

【译文】:甲戌日,将要交战,邮无恤(子良)为赵简子驾车,卫太子蒯聩做车右。登上铁丘,望见郑军人数众多,太子害怕,自己掉下车去。子良把登车的绳子递给太子让他上车,说:“你像个女人。”赵简子巡视队伍,说:“毕万,本来是个普通人,七次战斗都俘获敌人,后来有了四百匹马,在家里善终。诸位努力吧,未必就死在敌人手里。”繁羽为赵罗驾车,宋勇做车右。赵罗没有勇气,用绳子把他捆在车上。军吏责问,繁羽回答说:“疟疾发作趴着呢。”

卫大子祷曰:“曾孙蒯聩敢昭告皇祖文王、烈祖康叔、文祖襄公:郑胜乱从,晋午在难,不能治乱,使鞅讨之。蒯聩不敢自佚,备持矛焉。敢告无绝筋,无折骨,无面伤,以集大事,无作三祖羞。大命不敢请,佩玉不敢爱。”

【译文】:卫太子祷告说:“远孙蒯聩谨敢昭告皇祖文王、烈祖康叔、文祖襄公:郑胜(郑声公)扰乱常道,晋午(晋定公)处在危难之中,不能平定祸乱,派赵鞅讨伐。蒯聩不敢自图安逸,拿起武器充当兵卒。谨敢祈祷不要断筋,不要折骨,不要伤到脸,以成就大事,不给三位祖先带来羞辱。生死大命不敢请求,佩玉不敢吝惜(愿意献出)。”

郑人击简子中肩,毙于车中,获其蜂旗。大子救之以戈,郑师北,获温大夫赵罗。大子复伐之,郑师大败,获齐粟千车。赵孟喜曰:“可矣。”傅傁曰:“虽克郑,犹有知在,忧未艾也。”

【译文】:郑国人击中赵简子的肩膀,简子倒在车中,郑军缴获了他的蜂旗。太子用戈救援赵简子,郑军败退,俘获了温地的大夫赵罗。太子又追击,郑军大败,缴获了齐国的一千车粮食。赵简子高兴地说:“可以了。”他的家臣傅傁说:“虽然打败了郑国,但还有知氏(荀跞)在,忧患还没有消除。”

初,周人与范氏田,公孙尨税焉。赵氏得而献之,吏请杀之。赵孟曰:“为其主也,何罪?”止而与之田。及铁之战,以徒五百人宵攻郑师,取蜂旗于子姚之幕下,献曰:“请报主德。”

【译文】:起初,周王室给范氏田地,公孙尨为范氏收税。赵氏抓到他献给赵简子,军吏请求杀了他。赵简子说:“他是为了他的主人,有什么罪?”阻止了手下并给了公孙尨田地。到了铁地这次战役,公孙尨带领步兵五百人夜袭郑军,在子姚的帐幕下夺回了蜂旗,献上来说:“请允许我报答主人的恩德。”

追郑师。姚、般、公孙林殿而射,前列多死。赵孟曰:“国无小。”既战,简子曰:“吾伏弢呕血,鼓音不衰,今日我上也。”大子曰:“吾救主于车,退敌于下,我,右之上也。”邮良曰:“我两靷将绝,吾能止之,我,御之上也。”驾而乘材,两靷皆绝。

【译文】:晋军追击郑军。子姚(罕达)、子般(驷弘)、公孙林作为后卫射击追兵,晋军前锋死了很多。赵简子说:“国家不分大小(都不能轻视)。”战斗结束后,赵简子说:“我伏在弓袋上吐血,但鼓声不断,今天我的功劳最大。”太子说:“我在车上救下主将,在车下击退敌人,我是车右中功劳最大的。”邮良(邮无恤)说:“我车上的两条马带快要断了,我还能控制住马,我是驾车人中功劳最大的。”接着他驾车装上一点木材,两条马带就全断了。

吴泄庸如蔡纳聘,而稍纳师。师毕入,众知之。蔡侯告大夫,杀公子驷以说,哭而迁墓。冬,蔡迁于州来。

【译文】:吴国的泄庸到蔡国去送聘礼,逐渐把军队带进去。吴军全部进入蔡国后,大家才知道。蔡昭公告诉大夫们,杀了公子驷来取悦吴国,哭着把先君的坟墓迁走。冬天,蔡国迁都到州来。

哀公三年

【经】三年,春,齐国夏、卫石曼姑帅师围戚。夏,四月甲午,地震。五月辛卯,桓宫、僖宫灾。季孙斯、叔孙州仇帅师城启阳。宋乐髡帅师伐曹。秋,七月丙子,季孙斯卒。蔡人放其大夫公孙猎于吴。冬,十月癸卯,秦伯卒。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围邾。

【译文】:鲁哀公三年,春天,齐国的国夏、卫国的石曼姑率领军队包围戚地。夏天,四月甲午日,发生地震。五月辛卯日,鲁桓公庙、鲁僖公庙发生火灾。季孙斯、叔孙州仇率领军队在启阳筑城。宋国的乐髡率领军队攻打曹国。秋天,七月丙子日,季孙斯去世。蔡国人把他们的大夫公孙猎放逐到吴国。冬天,十月癸卯日,秦伯(秦惠公)去世。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领军队包围邾国。

【传】三年,春,齐、卫围戚,求援于中山。

【译文】:(传文)鲁哀公三年春天,齐国、卫国包围戚地,戚地向中山国请求救援。

夏,五月辛卯,司铎火。火逾公宫,桓、僖灾。救火者皆曰:“顾府。”南宫敬叔至,命周人出御书,俟于宫,曰:“庀女而不在,死。”子服景伯至,命宰人出礼书,以待命:“命不共,有常刑。”校人乘马,巾车脂辖。百官官备,府库慎守,官人肃给。济濡帷幕,郁攸从之,蒙葺公屋。自大庙始,外内以悛,助所不给。有不用命,则有常刑,无赦。公父文伯至,命校人驾乘车。季桓子至,御公立于象魏之外,命救火者伤人则止,财可为也。命藏《象魏》,曰:“旧章不可亡也。”富父槐至,曰:“无备而官办者,犹拾渖也。”于是乎去表之藁,道还公宫。孔子在陈,闻火,曰:“其桓、僖乎!”

【译文】:夏天,五月辛卯日,司铎宫发生火灾。火势蔓延过公宫,桓公庙和僖公庙被烧。救火的人都说:“照看府库。”南宫敬叔来到,命令掌管周朝典籍的官员搬出国君看的书,在宫里等着,说:“交给你负责,如果不在,就处死。”子服景伯来到,命令掌管礼仪的官员搬出礼书,以待命令:“不奉命行事,有规定的刑罚。”校人驾上马,巾车官给车轴上油。各部门官员准备齐全,府库谨慎守卫,管理人员严肃地供应物品。用沾湿的帷幕覆盖近火处,救火器材跟上去,用浸湿的东西覆盖公室的房屋。从太庙开始,由外到内依次进行,帮助力量不足的地方。有不服从命令的,就按规定刑罚处置,不予赦免。公父文伯来到,命令校人驾上国君乘坐的车。季桓子来到,为哀公驾车站在象魏(宫门外双阙)外面,命令救火的人受伤就停下来,因为财物是可以再创造的。命令把法令(《象魏》)收藏好,说:“旧的典章不能丢失。”富父槐来到,说:“没有准备而叫官员办事,就像要捡起地上的汤汁一样(不可能)。”于是清除火势前方的枯槁易燃物,在公宫四周开辟出隔火道。孔子在陈国,听到火灾的消息,说:“恐怕是桓公庙和僖公庙吧!”

刘氏、范氏世为婚姻,苌弘事刘文公,故周与范氏。赵鞅以为讨。六月癸卯,周人杀苌弘。

【译文】:刘氏和范氏世代结为婚姻,苌弘事奉刘文公,所以周王室亲近范氏。赵鞅因此向周王室问罪。六月癸卯日,周人杀了苌弘。

秋,季孙有疾,命正常曰:“无死。南孺子之子,男也,则以告而立之。女也,则肥也可。”季孙卒,康子即位。既葬,康子在朝。南氏生男,正常载以如朝,告曰:“夫子有遗言,命其圉臣曰:‘南氏生男,则以告于君与大夫而立之。’今生矣,男也,敢告。”遂奔卫。康子请退。公使共刘视之,则或杀之矣,乃讨之。召正常,正常不反。

【译文】:秋天,季孙斯(季桓子)生病,命令家臣正常说:“不要跟着我死。如果南孺子生的孩子是男孩,就把我的话报告国君立他为继承人;如果是女孩,那么肥(季康子)就可以继承。”季孙斯去世,季康子(季孙肥)即位。安葬之后,季康子正在朝廷上。南孺子生了个男孩,正常用车载着婴儿来到朝廷,报告说:“他老人家有遗言,命令他的贱臣我说:‘南氏如果生男孩,就把我的话报告国君和大夫们立他为继承人。’现在生下来了,是男孩,谨此报告。”说完就逃往卫国。季康子请求退位。哀公派大夫共刘去探视婴儿,却发现已经被人杀死了,于是下令捉拿凶手。召正常回国,正常不回来。

冬十月,晋赵鞅围朝歌,师于其南。荀寅伐其郛,使其徒自北门入,己犯师而出。癸丑,奔邯郸。十一月,赵鞅杀士皋夷,恶范氏也。

【译文】:冬天十月,晋国赵鞅包围朝歌,军队驻扎在城南。荀寅(中行寅)从城内攻击围城军队的外层,派他的部下从北门冲进去,自己趁机突围而出。癸丑日,逃往邯郸。十一月,赵鞅杀了士皋夷(范皋夷),是因为憎恨范氏。

哀公四年

【经】四年,春,王二月,庚戌,盗杀蔡侯申。蔡公孙辰出奔吴。葬秦惠公。宋人执小邾子。夏,蔡杀其大夫公孙姓、公孙霍。晋人执戎蛮子赤归于楚。城西郛。六月辛丑,亳社灾。秋八月甲寅,滕子结卒。冬十有二月,葬蔡昭公。葬滕顷公。

【译文】:鲁哀公四年,春天,周历二月庚戌日,强盗杀死蔡侯申(蔡昭公)。蔡国的公孙辰逃亡到吴国。安葬秦惠公。宋国人逮捕了小邾国国君。夏天,蔡国杀了他们的大夫公孙姓、公孙霍。晋国人抓住戎蛮国的君主赤,送给楚国。修筑鲁国都城西面的外城。六月辛丑日,亳社发生火灾。秋天八月甲寅日,滕国国君结(滕顷公)去世。冬天十二月,安葬蔡昭公。安葬滕顷公。

【传】四年,春,蔡昭侯将如吴,诸大夫恐其又迁也,承,公孙翩逐而射之,入于家人而卒。以两矢门之。众莫敢进。文之锴后至,曰:“如墙而进,多而杀二人。”锴执弓而先,翩射之,中肘。锴遂杀之。故逐公孙辰,而杀公孙姓、公孙盱。

【译文】:(传文)鲁哀公四年春天,蔡昭侯准备去吴国,大夫们怕他又要迁都,尾随着他,公孙翩追赶并用箭射他,昭侯逃进百姓家里就死了。公孙翩拿着两支箭守在门口,大家不敢进去。文之锴后到,说:“并排像墙一样推进,他至多杀死我们两个人。”文之锴拿着弓走在前面,公孙翩射他,射中胳膊肘。文之锴就杀死了公孙翩。因此驱逐了公孙辰,并杀了公孙姓、公孙盱(即公孙霍)。

夏,楚人既克夷虎,乃谋北方。左司马眅、申公寿余、叶公诸梁致蔡于负函,致方城之外于缯关,曰:“吴将溯江入郢,将奔命焉。”为一昔之期,袭梁及霍。单浮余围蛮氏,蛮氏溃。蛮子赤奔晋阴地。司马起丰、析与狄戎,以临上雒。左师军于菟和,右师军于仓野,使谓阴地之命大夫士蔑曰:“晋、楚有盟,好恶同之。若将不废,寡君之愿也。不然,将通于少习以听命。”士蔑请诸赵孟。赵孟曰:“晋国未宁,安能恶于楚,必速与之。”士蔑乃致九州之戎。将裂田以与蛮子而城之,且将为之卜。蛮子听卜遂执之,与其五大夫,以畀楚师于三户。司马致邑,立宗焉,以诱其遗民而尽俘以归。

【译文】:夏天,楚国人在征服夷虎(蛮夷的一种)以后,就图谋北方。左司马眅、申公寿余、叶公诸梁在负函集合蔡国人,在缯关集合方城山以外的人,说:“吴军将溯江而上进入郢都,大家要赶去救援。”约定以一晚上为期限,袭击梁地和霍地。单浮余包围蛮氏,蛮氏溃散。蛮子赤逃亡到晋国的阴地。楚国司马征发丰地、析地的人和狄戎部落的兵士,逼近上雒。左翼军队驻扎在菟和山,右翼军队驻扎在仓野,派人对阴地的主命大夫士蔑说:“晋国和楚国有过盟约,喜爱和憎恶彼此相同。如果这个盟约不打算废弃,这是寡君的愿望。如果不这样,我们打算打通少习山(武关)来听取贵国的命令。”士蔑向赵鞅请示。赵鞅说:“晋国还没有安定,怎么能和楚国交恶,一定要赶快把人交给他们。”士蔑就召集九州之戎(陆浑之戎等),假装要分给他们土地并为他们筑城,而且打算为此占卜。蛮子赤前来听取占卜结果,士蔑就逮捕了他和他的五个大夫,在三户把他们交给了楚军。楚国司马假装给蛮子城邑,建立宗主来引诱蛮氏的残余百姓,然后把他们都俘虏了回去。

秋,七月,齐陈乞、弦施、卫宁跪救范氏。庚午,围五鹿。九月,赵鞅围邯郸。

【译文】:秋天,七月,齐国的陈乞、弦施、卫国的宁跪救援范氏。庚午日,包围五鹿。九月,赵鞅包围邯郸。

冬,十一月,邯郸降。荀寅奔鲜虞,赵稷奔临。十二月,弦施逆之,遂堕临。国夏伐晋,取邢、任、栾、鄗、逆畤、阴人、盂、壶口。会鲜虞,纳荀寅于柏人。

【译文】:冬天,十一月,邯郸投降。荀寅逃往鲜虞,赵稷逃往临地。十二月,弦施迎接赵稷,于是就拆毁了临地的城墙。齐国的国夏攻打晋国,夺取了邢、任、栾、鄗、逆畤、阴人、盂、壶口等地。会合鲜虞,把荀寅送到柏人邑。

哀公五年

【经】五年,春,城毗。夏,齐侯伐宋。晋赵鞅帅师伐卫。秋九月癸酉,齐侯杵臼卒。冬,叔还如齐。闰月,葬齐景公。

【译文】:鲁哀公五年,春天,在毗地筑城。夏天,齐侯(齐景公)攻打宋国。晋国赵鞅率领军队攻打卫国。秋天九月癸酉日,齐侯杵臼(齐景公)去世。冬天,鲁国的叔还去到齐国。闰月,安葬齐景公。

【传】五年,春,晋围柏人,荀寅、士吉射奔齐。初,范氏之臣王生恶张柳朔,言诸昭子,使为柏人。昭子曰:“夫非而仇乎?”对曰:“私仇不及公,好不废过,恶不去善,义之经也。臣敢违之?”及范氏出,张柳朔谓其子:“尔从主,勉之!我将止死,王生授我矣。吾不可以僣之。”遂死于柏人。

【译文】:(传文)鲁哀公五年春天,晋军包围柏人,荀寅、士吉射逃奔齐国。起初,范氏的家臣王生厌恶张柳朔,向士吉射(昭子)建议,让张柳朔去做柏人邑宰。士吉射说:“他不是你的仇人吗?”王生回答说:“私仇不涉及公事,喜爱一个人不废除他的过错,厌恶一个人不抹杀他的长处,这是道义的常规。我哪里敢违背?”等到范氏离开柏人出逃,张柳朔对他的儿子说:“你跟随主人,努力吧!我打算留下来死守,王生把死节的大义教给我了。我不能对他不守信用。”于是战死在柏人。

夏,赵鞅伐卫,范氏之故也,遂围中牟。

【译文】:夏天,赵鞅攻打卫国,是因为卫国帮助范氏的缘故,于是包围了中牟。

齐燕姬生子,不成而死,诸子鬻姒之子荼嬖。诸大夫恐其为大子也,言于公曰:“君之齿长矣,未有大子,若之何?”公曰:“二三子间于忧虞,则有疾疢。亦姑谋乐,何忧于无君?”公疾,使国惠子、高昭子立荼,置群公子于莱。

【译文】:齐国,燕姬生的儿子,没有成年就死了,诸子(其他姬妾)鬻姒生的儿子荼受到宠爱。大夫们恐怕他被立为太子,对齐景公说:“您的年纪大了,还没有太子,怎么办?”景公说:“你们几位陷入忧愁,就会生出疾病。姑且去寻欢作乐吧,何必忧愁没有国君呢?”景公生病,让国惠子(国夏)、高昭子(高张)立荼为太子,把其他的公子都安置到莱地。

秋,齐景公卒。

【译文】:秋天,齐景公去世。

冬,十月,公子嘉、公子驹、公子黔奔卫,公子鉏、公子阳生来奔。莱人歌之曰:“景公死乎不与埋,三军之事乎不与谋。师乎师乎,何党之乎?”

【译文】:冬天,十月,公子嘉、公子驹、公子黔逃亡到卫国,公子鉏、公子阳生逃亡到鲁国。莱地人歌唱道:“景公死了啊不参加埋葬,三军的大事啊不参与商量。众人啊众人,又能去何方?”

驷秦富而侈,嬖大夫也,而常陈卿之车服于其庭。郑人恶而杀之。子思曰:“诗曰:‘不解于位,民之攸塈。’不守其位,而能久者鲜矣。《商颂》曰:‘不僣不滥,不敢怠皇,命以多福。’”

【译文】:郑国的驷秦富有而奢侈,是一个下大夫,却常常把卿才能用的车马服饰陈列在院子里。郑国人讨厌他就把他杀了。子思(子产之子国参)说:“《诗经》说:‘在职位上不懈怠,百姓所以得安宁。’不安守自己的职位,而能够长久的就很少了。《商颂》说:‘不敢僭越不滥施刑,不敢懈怠偷闲,上天赐予多种福禄。’”

哀公六年

【经】六年,春,城邾瑕。晋赵鞅帅师伐鲜虞。吴伐陈。夏,齐国夏及高张来奔。叔还公吴于柤。秋七月庚寅,楚子轸卒。齐阳生入齐。齐陈乞弑其君荼。冬,仲孙何忌帅师伐邾。宋向巢帅师伐曹。

【译文】:鲁哀公六年,春天,在邾瑕筑城。晋国赵鞅率领军队攻打鲜虞。吴国攻打陈国。夏天,齐国的国夏和高张逃亡到鲁国。鲁国的叔还在柤地会见吴国人。秋天七月庚寅日,楚子轸(楚昭王)去世。齐国的阳生回到齐国。齐国的陈乞杀死他的国君荼(齐晏孺子)。冬天,仲孙何忌率领军队攻打邾国。宋国的向巢率领军队攻打曹国。

【传】六年,春,晋伐鲜虞,治范氏之乱也。

【译文】:(传文)鲁哀公六年春天,晋国攻打鲜虞,是为了惩治鲜虞帮助范氏作乱。

吴伐陈,复修旧怨也。楚子曰:“吾先君与陈有盟,不可以不救。”乃救陈,师于城父。

【译文】:吴国攻打陈国,这是再次清算过去的怨恨。楚昭王说:“我们的先君和陈国有过盟约,不可以不救援。”于是救援陈国,军队驻扎在城父。

齐陈乞伪事高、国者,每朝必骖乘焉。所从必言诸大夫,曰:“彼皆偃蹇,将弃子之命。皆曰:‘高、国得君,必逼我,盍去诸?’固将谋子,子早图之。图之,莫如尽灭之。需,事之下也。”及朝,则曰:“彼虎狼也,见我在子之侧,杀我无日矣。请就之位。”又谓诸大夫曰:“二子者祸矣!恃得君而欲谋二三子,曰:‘国之多难,贵宠之由,尽去之而后君定。’既成谋矣,盍及其未作也,先诸?作而后悔,亦无及也。”大夫从之。

【译文】:齐国的陈乞假装事奉高氏、国氏的样子,每逢上朝,必定和他们同坐一辆车。跟从他们时一定要说到诸大夫,说:“他们都很骄傲,将要抛弃您的命令。他们都说:‘高氏、国氏得到国君信任,必然逼迫我们,何不除掉他们?’本来就在打你们的主意,你们要早点考虑对策。考虑对策,不如全部消灭他们。犹豫等待,是下策。”到了朝廷上,就对高、国二人说:“那些人都是虎狼,看见我在你们身边,很快就要杀我了。请让我站到他们那边去。”又对诸大夫说:“这两个人要作乱了!仗着得到国君宠信而想要打你们的主意,说:‘国家多灾多难,是由于贵宠造成的,全部除掉他们然后国君才能安定。’已经策划好了,何不趁他们没动手,先下手?等他们发动了再后悔,也来不及了。”大夫们听从了他。

夏,六月戊辰,陈乞、鲍牧及诸大夫,以甲入于公宫。昭子闻之,与惠子乘如公,战于庄,败。国人追之,国夏奔莒,遂及高张、晏圉、弦施来奔。

【译文】:夏天,六月戊辰日,陈乞、鲍牧和诸大夫,率领甲士进入齐侯的宫室。高昭子(高张)听说后,和国惠子(国夏)坐车到齐侯那里去,在庄街交战,被打败。国都的人追赶他们,国夏逃亡到莒国,于是和高张、晏圉、弦施一起逃亡到鲁国。

秋,七月,楚子在城父,将救陈。卜战不吉,卜退不吉。王曰:“然则死也!再败楚师,不如死;弃盟逃仇,亦不如死。死一也,其死仇乎!”命公子申为王,不可;则命公子结,亦不可;则命公子启,五辞而后许。将战,王有疾。

【译文】:秋天,七月,楚昭王在城父,准备救援陈国。占卜作战,不吉利;占卜退兵,也不吉利。昭王说:“那么只有死了!再次使楚军失败,不如死;抛弃盟约逃避仇敌,也不如死。同是一死,还是和仇敌战死吧!”命令公子申(子西)继位为王,公子申不同意;就命令公子结(子期),也不同意;又命令公子启(子闾),公子启推辞了五次然后才答应。将要作战,昭王生病了。

庚寅,昭王攻大冥,卒于城父。子闾退,曰:“君王舍其子而让,群臣敢忘君乎?从君之命,顺也。立君之子,亦顺也。二顺不可失也。”与子西、子期谋,潜师闭涂,逆越女之子章,立之而后还。

【译文】:庚寅日,楚昭王进攻大冥,在城父去世。子闾退兵,说:“君王舍弃自己的儿子而让位,群臣岂敢忘记君王呢?服从君王的命令,是顺乎情理的。拥立君王的儿子,也是顺乎情理的。两种情理都不能丢掉。”和子西、子期商量,秘密转移军队,封闭有关道路,迎接越女所生的儿子章,立他为国君(楚惠王)然后撤兵回国。

是岁也,有云如众赤鸟,夹日以飞,三日。楚子使问诸周大史。周大史曰:“其当王身乎!若禜之,可移于令尹、司马。”王曰:“除腹心之疾,而置诸股肱,何益?不谷不有大过,天其夭诸?有罪受罚,又焉移之?”遂弗禜。

【译文】:这一年,有云彩像一群红色的鸟,夹着太阳飞了三天。楚昭王派人询问周王室的大史。周大史说:“恐怕要应在君王的身上吧!如果举行禳祭,可以转移到令尹、司马身上。”昭王说:“把腹心的疾病去掉,而放在大腿胳臂上,有什么好处?我没有重大的过错,上天能让我夭折吗?有罪受到惩罚,又能移到哪里去呢?”于是就不举行禳祭。

初,昭王有疾。卜曰:“河为祟。”王弗祭。大夫请祭诸郊,王曰:“三代命祀,祭不越望。江、汉、雎、漳,楚之望也。祸福之至,不是过也。不谷虽不德,河非所获罪也。”遂弗祭。孔子曰:“楚昭王知大道矣!其不失国也,宜哉!《夏书》曰:‘惟彼陶唐,帅彼天常,有此冀方。今失其行,乱其纪纲,乃灭而亡。’又曰:‘允出兹在兹。’由己率常可矣。”

【译文】:起初,楚昭王有病。占卜的人说:“是黄河神在作怪。”昭王不去祭祀。大夫请求在郊外祭祀黄河神,昭王说:“三代时规定的祭祀制度,祭祀不超越本国的山川。长江、汉水、睢水、漳水,是楚国应该祭祀的河川。祸福的到来,不会超过这些地方。我即使没有德行,也不会得罪黄河的神灵。”于是就不去祭祀。孔子说:“楚昭王懂得大道理了!他不失去国家,是应该的啊!《夏书》说:‘那位古代的君王陶唐,遵循着上天的纲常,据有这中国地方。现在走到了邪道上,搅乱了治国的大纲,于是就被灭亡。’又说:‘付出什么,就得到什么。’由自己来遵从纲常,这就可以了。”

八月,齐邴意兹来奔。

【译文】:八月,齐国的邴意兹逃亡到鲁国。

陈僖子使召公子阳生。阳生驾而见南郭且于,曰:“尝献马于季孙,不入于上乘,故又献此,请与子乘之。”出莱门而告之故。阚止知之,先待诸外。公子曰:“事未可知,反,与壬也处。”戒之,遂行。逮夜,至于齐,国人知之。僖子使子士之母养之,与馈者皆入。

【译文】:陈僖子(陈乞)派人召公子阳生回国。阳生套好车去见齐国的南郭且于(公子鉏),说:“我曾经献给季孙几匹马,但算不上是上等马,所以又献上这些,请和您一起坐车试试。”出了莱门之后才把原因告诉他。阚止(阳生的家臣)知道了,先在城外等着。阳生说:“事情还不清楚,你回去,和壬(阳生的儿子)在一起。”告诫了阚止,就动身了。将近夜里,到达齐国都城,国内的人们都知道他回来了。陈僖子让子士的母亲照顾他,又让送食物的人一起进入宫中。

冬,十月丁卯,立之。将盟,鲍子醉而往。其臣差车鲍点曰:“此谁之命也?”陈子曰:“受命于鲍子。”遂诬鲍子曰:“子之命也。”鲍子曰:“女忘君之为孺子牛而折其齿乎?而背之也!”悼公稽首,曰:“吾子奉义而行者也。若我可,不必亡一大夫。若我不可,不必亡一公子。义则进,否则退,敢不唯子是从?废兴无以乱,则所愿也。”鲍子曰:“谁非君之子?”乃受盟。使胡姬以安孺子如赖。去鬻姒,杀王甲,拘江说,囚王豹于句窦之丘。

【译文】:冬天,十月丁卯日,立阳生为国君(齐悼公)。将要盟誓,鲍牧(鲍子)喝醉了前去。他的家臣差车鲍点说:“这是谁的命令?”陈乞说:“是接受鲍子的命令。”于是就诬赖鲍牧说:“这是您的命令。”鲍牧说:“你忘了先君为荼做牛而折掉牙齿的事吗?现在要违背先君吗!”齐悼公(阳生)叩头,说:“您是按照道义行事的。如果我可以做国君,不必杀掉一个大夫。如果我不可以做国君,也不必杀掉一个公子。合于道义就前进,否则就后退,岂敢不唯您是从?废立都不要发生动乱,这就是我的愿望。”鲍牧说:“谁不是国君的儿子呢?”于是就接受了盟约。让胡姬带着安孺子(荼)到赖地去。把鬻姒送到别处,杀了王甲,拘捕了江说,把王豹囚禁在句窦之丘。

公使朱毛告于陈子,曰:“微子则不及此。然君异于器,不可以二。器二不匮,君二多难,敢布诸大夫。”僖子不对而泣,曰:“君举不信群臣乎?以齐国之困,困又有忧。少君不可以访,是以求长君,庶亦能容群臣乎!不然,夫孺子何罪?”毛复命,公悔之。毛曰:“君大访于陈子,而图其小可也。”使毛迁孺子于骀,不至,杀诸野幕之下,葬诸殳冒淳。

【译文】:齐悼公派朱毛告诉陈乞,说:“没有您,我就到不了这个地位。然而国君和器物不一样,不能有两个。器物有两个就不感到缺乏,国君有两个祸难就多了,谨敢向大夫们布达。”陈乞不回答而哭泣,说:“国君对群臣都不相信吗?因为齐国贫困,贫困又有内忧,年幼的国君不能请示,所以寻求年长的国君,大概也能够容纳群臣吧!不这样,那个孺子有什么罪过?”朱毛向悼公复命,悼公后悔了。朱毛说:“国君有大事向陈子咨询,小事自己决定就行了。”悼公派朱毛把孺子迁移到骀地,没有到达,在野外的帐篷里杀了他,埋葬在殳冒淳。

哀公七年

【经】七年,春,宋皇瑗帅师侵郑。晋魏曼多帅师侵卫。夏,公会吴于鄫。秋,公伐邾。八月己酉,入邾,以邾子益来。宋人围曹。冬,郑驷弘帅师救曹。

【译文】:鲁哀公七年,春天,宋国的皇瑗率领军队入侵郑国。晋国的魏曼多率领军队入侵卫国。夏天,哀公在鄫地会见吴国人。秋天,哀公攻打邾国。八月己酉日,进入邾国国都,把邾子益俘虏带回。宋国人包围曹国。冬天,郑国的驷弘率领军队救援曹国。

【传】七年,春,宋师侵郑,郑叛晋故也。

【译文】:(传文)鲁哀公七年春天,宋军入侵郑国,是因为郑国背叛了晋国。

晋师侵卫,卫不服也。

【译文】:晋军入侵卫国,是因为卫国不顺服。

夏,公会吴于鄫。吴来征百牢,子服景伯对曰:“先王未之有也。”吴人曰:“宋百牢我,鲁不可以后宋。且鲁牢晋大夫过十,吴王百牢,不亦可乎?”景伯曰:“晋范鞅贪而弃礼,以大国惧敝邑,故敝邑十一牢之。君若以礼命于诸侯,则有数矣。若亦弃礼,则有淫者矣。周之王也,制礼,上物不过十二,以为天之大数也。今弃周礼,而曰必百牢,亦唯执事。”吴人弗听。景伯曰:“吴将亡矣!弃天而背本。不与,必弃疾于我。”乃与之。

【译文】:夏天,哀公在鄫地会见吴国人。吴国前来征收一百牢的享礼,子服景伯回答说:“先王没有过这样的事。”吴人说:“宋国享我们以百牢,鲁国不能比宋国差。而且鲁国享晋国大夫超过十牢,享吴王百牢,不也可以吗?”景伯说:“晋国的范鞅贪婪而抛弃礼仪,用大国的势力来使敝邑恐惧,所以敝邑享他以十一牢。君王如果用礼仪来命令诸侯,那么就有一定的数字了。如果也抛弃礼仪,那么就有过分的事了。周朝统一天下,制定礼仪,上等的物品不超过十二,因为这是上天的大数。现在抛弃周礼,而说一定要百牢,也只有执事(指吴国)这样做了。”吴人不听。景伯说:“吴国快要灭亡了!抛弃上天而背弃根本。不给他们,必然加害于我们。”于是就给了他们百牢。

大宰嚭召季康子,康子使子贡辞。大宰嚭曰:“国君道长,而大夫不出门,此何礼也?”对曰:“岂以为礼?畏大国也。大国不以礼命于诸侯,苟不以礼,岂可量也?寡君既共命焉,其老岂敢弃其国?大伯端委以治周礼,仲雍嗣之,断发文身,臝以为饰,岂礼也哉?有由然也。”反自鄫,以吴为无能为也。

【译文】:吴国太宰伯嚭召见季康子,季康子派子贡去辞谢。伯嚭说:“国君走了远路,而大夫不出国门,这是什么礼仪?”子贡回答说:“哪里敢把这作为礼仪?只是因为害怕大国。大国不用礼仪来命令诸侯,如果不用礼仪,后果怎能估量呢?寡君已经奉命前来,他的老臣岂敢丢下国家?太伯穿着玄端之衣戴着委貌之冠来推行周礼,仲雍继承他,剪断头发,身上刺画花纹,裸露身体作为装饰,难道这是合于礼的吗?只是因为有所原因才这样做。”从鄫地回来,认为吴国是没有什么作为的。

季康子欲伐邾,乃飨大夫以谋之。子服景伯曰:“小所以事大,信也。大所以保小,仁也。背大国,不信。伐小国,不仁。民保于城,城保于德,失二德者,危,将焉保?”孟孙曰:“二三子以为何如?恶贤而逆之?”对曰:“禹合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今其存者,无数十焉。唯大不字小,小不事大也。知必危,何故不言?鲁德如邾,而以众加之,可乎?”不乐而出。

【译文】:季康子想要攻打邾国,就设享礼招待大夫们来一起商量。子服景伯说:“小国用来事奉大国的,是信用。大国用来保护小国的,是仁爱。背弃大国,是不信。攻打小国,是不仁。百姓由城邑来保护,城邑由德行来保护,失去了信和仁两种德行,就危险了,还能保护什么?”孟孙(孟懿子)说:“各位以为怎么样?谁的意见好我就听从。”大夫们回答说:“大禹在涂山会合诸侯,拿着玉帛的有一万个国家。现在还存在的,没有几十个了。就是因为大国不养育小国,小国不事奉大国啊。明知一定有危险,为什么不说?鲁国的德行和邾国一样,却要用武力去压服他们,可以吗?”大家不欢而散。

秋,伐邾,及范门,犹闻钟声。大夫谏,不听,茅成子请告于吴,不许,曰:“鲁击柝闻于邾,吴二千里,不三月不至,何及于我?且国内岂不足?”成子以茅叛,师遂入邾,处其公宫,众师昼掠,邾众保于绎。师宵掠,以邾子益来献于亳社,囚诸负瑕。负瑕故有绎。邾茅夷鸿以束帛乘韦,自请救于吴,曰:“鲁弱晋而远吴,冯恃其众,而背君之盟,辟君之执事,以陵我小国。邾非敢自爱也,惧君威之不立。君威之不立,小国之忧也。若夏盟于鄫衍,秋而背之,成求而不违,四方诸侯,其何以事君?且鲁赋八百乘,君之贰也。邾赋六百乘,君之私也。以私奉贰,唯君图之。”吴子从之。

【译文】:秋天,鲁国攻打邾国,到达范门(邾国郭门),还能听到邾国宫廷里的钟声。大夫劝谏(不要攻打),邾隐公不听。茅成子(邾大夫茅夷鸿)请求向吴国报告,邾隐公不答应,说:“鲁国敲梆子的声音在邾国都能听到,吴国离我们两千里,没有三个月到不了,怎么能顾及我们?而且国内的力量难道不够吗?”茅成子带着茅地叛变,鲁军就进入邾国国都,住在公宫里,各军白天抢劫,邾国的百姓退到绎山防守。鲁军夜里抢劫,把邾子益俘虏回来,在亳社献俘,囚禁在负瑕。负瑕所以有绎山人(指与邾人杂处)。邾国的茅夷鸿带着五匹帛、四张熟牛皮,自己去向吴国求救,说:“鲁国以为晋国衰弱而吴国遥远,仗着他们人多,背弃了和君王订立的盟约,看不起君王的执事,来欺凌我们小国。邾国不敢爱惜自己,只是害怕君王的威信不能建立。君王的威信不能建立,是小国的忧虑啊。如果夏天在鄫衍结盟,秋天就背弃它,鲁国想要的都得到而没有阻碍,四方诸侯,还用什么来事奉君王?而且鲁国有战车八百辆,是君王的对手(或解释为副车)。邾国有战车六百辆,是君王的私属。把私属的财物送给对手,希望君王考虑。”吴王夫差听从了。

宋人围曹。郑桓子思曰:“宋人有曹,郑之患也。不可以不救。”冬,郑师救曹,侵宋。

【译文】:宋国人包围曹国。郑国的桓子思(国参)说:“宋国如果占有曹国,是郑国的祸患。不能不救。”冬天,郑军救援曹国,入侵宋国。

初,曹人或梦众君子立于社宫,而谋亡曹,曹叔振铎请待公孙强,许之。旦而求之曹,无之。戒其子曰:“我死,尔闻公孙强为政,必去之。”及曹伯阳即位,好田弋。曹鄙人公孙强好弋,获白雁,献之,且言田弋之说,说之。因访政事,大说之。有宠,使为司城以听政。梦者之子乃行。强言霸说于曹伯,曹伯从之,乃背晋而奸宋。宋人伐之,晋人不救。筑五邑于其郊,曰黍丘、揖丘、大城、钟、邗。

【译文】:起初,曹国有人梦见一群君子站在社宫里,商量灭亡曹国,曹叔振铎请求等待公孙强,群君子答应了。早晨起来在曹国寻找公孙强,没有这个人。做梦的人告诫他的儿子说:“我死以后,你听说公孙强执政,一定要离开曹国。”等到曹伯阳即位,喜欢打猎射鸟。曹国边境上的人公孙强喜欢射鸟,得到一只白雁,献给曹伯阳,并且讲述打猎射鸟的技巧,曹伯很喜欢他。于是又向他咨询政事,更加喜欢他。受到宠信,让他做司城来执政。做梦的人的儿子就离开了曹国。公孙强向曹伯阳陈说称霸的策略,曹伯阳听从了,于是就背叛晋国而侵犯宋国。宋国人攻打曹国,晋国人不来救援。公孙强在曹国都城的郊外建造了五座城邑,名叫黍丘、揖丘、大城、钟、邗。

哀公八年

【经】八年,春,王正月,宋公入曹,以曹伯阳归。吴伐我。夏,齐人取讙及阐。归邾子益于邾。秋,七月。冬,十有二月癸亥,杞伯过卒。齐人归讙及阐。

【译文】:八年春季,周历正月,宋景公攻入曹国,逮捕了曹伯阳带回宋国。吴国攻打我国(鲁国)。夏季,齐国军队占领了鲁国的讙地和阐地。把邾隐公益送回了邾国。秋季,七月。冬季,十二月癸亥日,杞国君主杞僖公(名过)去世。齐国把讙地和阐地归还给鲁国。

【传】八年,春,宋公伐曹,将还,褚师子肥殿。曹人诟之,不行,师待之。公闻之,怒,命反之,遂灭曹。执曹伯及司城强以归,杀之。

【译文】:八年春季,宋景公攻打曹国,将要撤军回国时,由褚师子肥殿后。曹国人辱骂他,他就不走了,军队停下来等他。宋景公听说了这件事,大怒,命令军队返回,于是就灭了曹国。逮捕了曹伯阳和司城强带回宋国,并杀了他们。

吴为邾故,将伐鲁,问于叔孙辄。叔孙辄对曰:“鲁有名,而无情;伐之,必得志焉。”退而告公山不狃。公山不狃曰:“非礼也。君子违,不适仇国。未臣而有伐之,奔命焉,死之可也。所托也则隐。且夫人之行也,不以所恶废乡。今子以小恶而欲覆宗国,不亦难乎?若使子率,子必辞,王将使我。”子张疾之。王问于子泄,对曰:“鲁虽无与立,必有与毙;诸侯将救之,未可以得志焉。晋与齐、楚辅之,是四仇也。夫鲁,齐、晋之唇,唇亡齿寒,君所知也。不救何为?”

【译文】:吴国为了邾国的缘故,准备攻打鲁国,吴王向叔孙辄(字子张)询问。叔孙辄回答说:“鲁国有名而无实;攻打它,一定能如愿。”他退出来后告诉了公山不狃(字子泄)。公山不狃说:“这不合于礼。君子离开自己的国家,不去敌国。在本国没有尽到臣子的责任,反而去攻打它,为敌国奔走效命,这样死了都是可以的。如果有所托付,就该避开。况且一个人离开祖国,不应该因为有所怨恨而祸害乡土。现在您因为小小的怨恨而想要颠覆祖国,不也是很难吗?如果派您领兵,您一定要推辞,那样吴王将会派我去。”叔孙辄(听了这话)感到后悔。吴王又问公山不狃,他回答说:“鲁国虽然平时没有可靠的盟国,但危难时一定会有愿与其共患难的;诸侯将会救援它,您未必能如愿。晋国和齐国、楚国会帮助它,这就是吴国的四个敌国了。鲁国是齐国、晋国的嘴唇,唇亡齿寒的道理,您是知道的。他们怎么会不救呢?”

三月,吴伐我,子泄率,故道险,从武城。初,武城人或有因于吴竟田焉,拘鄫人之沤菅者,曰:“何故使吾水滋?”及吴师至,拘者道之,以伐武城,克之。王犯尝为之宰,澹台子羽之父好焉。国人惧,懿子谓景伯:“若之何?”对曰:“吴师来,斯与之战,何患焉?且召之而至,又何求焉?”吴师克东阳而进,舍于五梧,明日,舍于蚕室。公宾庚、公甲叔子与战于夷,获叔子与析朱鉏献于王,王曰:“此同车,必使能,国未可望也。”明日,舍于庚宗,遂次于泗上。微虎欲宵攻王舍,私属徒七百人,三踊于幕庭,卒三百人,有若与焉,及稷门之内。或谓季孙曰:“不足以害吴而多杀国士,不如已也。”乃止之。吴子闻之,一夕三迁。吴人行成,将盟。景伯曰:“楚人围宋,易子而食,析骸而爨,犹无城下之盟。我未及亏而有城下之盟,是弃国也。吴轻而远,不能久,将归矣请少待之。”弗从。景伯负载,造于莱门,乃请释子服何于吴,吴人许之。以王子姑曹当之,而后止。吴人盟而还。

【译文】:三月,吴国攻打我国,由公山不狃(子泄)领兵,故意从险路进军,取道武城。起初,武城人有人在吴国边境种田,拘捕了浸泡菅草的鄫国人,说:“为什么弄脏我们的水?”等到吴军到来,那个被拘捕过的人给吴军带路,攻打武城,攻下了。王犯曾经做过武城的地方官,澹台子羽的父亲和他关系好。国内的人们害怕,孟懿子(仲孙何忌)对子服景伯(子服何)说:“怎么办?”景伯回答说:“吴军来,就和他们作战,怕什么?况且是我们召他们来的,还要求什么?”吴军攻克东阳而后继续前进,驻扎在五梧,第二天,驻扎在蚕室。公宾庚、公甲叔子(公甲)和吴军在夷地作战,吴军俘虏了叔子和析朱鉏,献给吴王。吴王说:“这是同乘一辆战车的人,鲁国必定任用了能人,这个国家还不能觊觎啊。”第二天,吴军驻扎在庚宗,接着就在泗水边上驻扎。微虎想要夜袭吴王的住处,私下让他手下的七百个士兵在帐幕外的庭院里每人跳高三次,最后选了三百人,孔子的弟子有若也在其中。队伍到达稷门之内。有人对季孙说:“这样做不足以危害吴军,反而会让我国的许多勇士送死,不如停止。”季孙就下令停止行动。吴王听说了这件事,一晚上迁移了三次住处。吴国人提出讲和,将要订立盟约。景伯说:“楚国人包围宋国,宋国人交换孩子来吃,劈开尸骨当柴烧,尚且不订立城下之盟。我们还没有到损耗尽的地步,却有城下之盟,这是抛弃国家。吴国轻率而远离本土,不能持久,快要回去了,请稍等一下。”季孙不听。景伯背着盟书,去到莱门,鲁国于是请求把子服景伯交给吴国,吴人答应了。鲁国又要求用王子姑曹相抵,双方停止交换入质。吴国与鲁国订立了盟约然后回国。

齐悼公之来也,季康子以其妹妻之,即位而逆之。季鲂侯通焉,女言其情,弗敢与也。齐侯怒。

【译文】:齐悼公(未即位时)来鲁国的时候,季康子(季孙肥)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了他,齐悼公即位后来迎接她。季康子的叔父季鲂侯和她私通,这个女人说出了私情,季康子不敢把她送到齐国。齐悼公大怒。

夏,五月,齐鲍牧帅师伐我,取讙及阐。

【译文】:夏季,五月,齐国的鲍牧率领军队攻打我国,占领了讙地和阐地。

或谮胡姬于齐侯,曰:“安孺子之党也。”六月,齐侯杀胡姬。

【译文】:有人向齐悼公诬陷胡姬,说:“她是安孺子(齐君荼)的同党。”六月,齐悼公杀了胡姬。

齐侯使如吴请师,将以伐我,乃归邾子。邾子又无道,吴子使大宰子余讨之,囚诸楼台,栫之以棘。使诸大夫奉大子革以为政。

【译文】:齐悼公派人到吴国请求出兵,打算攻打我国,于是(鲁国)就放回了邾隐公(益)。邾隐公回国后还是无道,吴王派太宰(伯)嚭(字子余)讨伐他,把他囚禁在楼台上,用荆棘做篱笆围起来。让诸位大夫奉太子革执政。

秋,及齐平。九月,臧宾如如齐莅盟,齐闾丘明来莅盟,且逆季姬以归,嬖。

【译文】:秋季,(鲁国)和齐国讲和。九月,臧宾如到齐国参加盟会,齐国的闾丘明来我国参加盟会,同时迎接季姬回国,季姬受到齐悼公的宠爱。

鲍牧又谓群公子曰:“使女有马千乘乎?”公子愬之。公谓鲍子:“或谮子,子姑居于潞以察之。若有之,则分室以行。若无之,则反子之所。”出门,使以三分之一行。半道,使以二乘。及潞,麇之以入,遂杀之。

【译文】:鲍牧又对众公子说:“让你拥有千乘马匹的采邑怎么样?”公子们向齐悼公告发。齐悼公对鲍牧说:“有人诬陷你,你姑且住在潞地(等待调查)。如果有这回事,你就带着一半家产出走。如果没有,你就回到你的住所去。”鲍牧出门,(齐悼公)让他带着三分之一的家产上路。走到半路,只让他带两辆车走。到达潞地,就把他捆绑起来押了进去,随后杀了他。

冬,十二月,齐人归讙及阐,季姬嬖故也。

【译文】:冬季,十二月,齐国把讙地和阐地归还给鲁国,是因为季姬受宠的缘故。

哀公九年

【经】九年,春,王二月,葬杞僖公。宋皇瑗帅师取郑师于雍丘。夏,楚人伐陈。秋,宋公伐郑。冬,十月。

【译文】:九年春季,周历二月,安葬杞僖公。宋国的皇瑗率领军队在雍丘歼灭郑国军队。夏季,楚国攻打陈国。秋季,宋景公攻打郑国。冬季,十月。

【传】九年,春,齐侯使公孟绰辞师于吴。吴子曰:“昔岁寡人闻命。今又革之,不知所从,将进受命于君。”

【译文】:九年春季,齐悼公派公孟绰到吴国辞谢出兵。吴王说:“去年我听到了(出兵伐鲁的)命令,现在又改变了,不知道应该听从什么,我打算(亲自)到贵国去接受君王的命令。”

郑武子剩之嬖许瑕求邑,无以与之。请外取,许之。故围宋雍丘。宋皇瑗围郑师,每日迁舍,垒合,郑师哭。子姚救之,大败。二月甲戌,宋取郑师于雍丘,使有能者无死,以郏张与郑罗归。

【译文】:郑国大夫武子剩(罕达,字子姚)的宠臣许瑕请求封邑,武子剩没有地方可以给他。许瑕请求从国外取得,武子剩答应了。所以(郑军)包围了宋国的雍丘。宋国的皇瑗反过来包围了郑军,每天(逼近郑军营垒)迁移营房,堡垒合围,郑军大哭。武子剩(子姚)去救援,大败。二月甲戌日,宋军在雍丘全歼郑军,让有才能的人(得以)不死,带着郏张和郑罗回国。

夏,楚人伐陈,陈即吴故也。

【译文】:夏季,楚国攻打陈国,是因为陈国亲近吴国的缘故。

宋公伐郑。

【译文】:宋景公攻打郑国。

秋,吴城邗,沟通江、淮。

【译文】:秋季,吴国在邗地筑城,开凿沟渠,连通长江和淮水。

晋赵鞅卜救郑,遇水适火,占诸史赵、史墨、史龟。史龟曰:“是谓沈阳,可以兴兵。利以伐姜,不利子商。伐齐则可,敌宋不吉。”史墨曰:“盈,水名也。子,水位也。名位敌,不可干也。炎帝为火师,姜姓其后也。水胜火,伐姜则可。”史赵曰:“是谓如川之满,不可游也。郑方有罪,不可救也。救郑则不吉,不知其他。”阳虎以《周易》筮之,遇“泰”(乾下坤上,泰)之“需”(乾下坎上,需),曰:“宋方吉,不可与也。微子启,帝乙之元子也。宋、郑,甥舅也。祉,禄也。若帝乙之元子归妹,而有吉禄,我安得吉焉?”乃止。

【译文】:晋国的赵鞅为救援郑国而占卜,得到水流向火的卦象,向史赵、史墨、史龟询问卦象的吉凶。史龟说:“这叫做‘阳气下沉’,可以发兵。利于攻打姜姓国,不利于攻打子商(宋国)。攻打齐国可以,与宋国为敌则不吉利。”史墨说:“‘盈’是水名(赵鞅姓嬴,嬴盈同音)。‘子’是水的方位(宋国子姓,水位在北)。名和位相当,不能相犯。炎帝是火师,姜姓是他的后代。水胜火,攻打姜姓国就可以。”史赵说:“这卦象如同河流涨满,不能游泳。郑国正有罪,不可以救援。救援郑国就不吉利,不知道其他的事情。”阳虎用《周易》占筮,得到“泰”卦(乾下坤上)变成“需”卦(乾下坎上),说:“宋国正吉利,不能与它为敌。微子启是帝乙的长子。宋国和郑国,是舅舅和外甥的关系(宋为微子之后,郑始封君为周王之子,二者联姻)。‘祉’是福禄。如果帝乙的长子(微子启)把女儿嫁给郑国而有吉祥福禄,我们哪里能得到吉利呢?”于是停止出兵救郑。

冬,吴子使来儆师伐齐。

【译文】:冬季,吴王派人来(鲁国)通告出兵讨伐齐国。

哀公十年

【经】十年,春,王二月,邾子益来奔。公会吴伐齐。三月戊戌,齐侯阳生卒。夏,宋人伐郑。晋赵鞅帅师侵齐。五月,公至自伐齐。葬齐悼公。卫公孟彄自齐归于卫。薛伯夷卒。秋,葬薛惠公。冬,楚公子结帅师伐陈。吴救陈。

【译文】:十年春季,周历二月,邾隐公益逃亡到鲁国。(鲁哀)公会合吴国攻打齐国。三月戊戌日,齐悼公阳生去世。夏季,宋国攻打郑国。晋国的赵鞅率领军队侵袭齐国。五月,哀公从攻打齐国的前线回国。安葬齐悼公。卫国的公孟彄从齐国回到卫国。薛国君主薛惠公(名夷)去世。秋季,安葬薛惠公。冬季,楚国的公子结率领军队攻打陈国。吴国救援陈国。

【传】十年,春,邾隐公来奔。齐甥也,故遂奔齐。

【译文】:十年春季,邾隐公逃亡到鲁国。他是齐国的外甥,所以不久又逃亡到齐国。

公会吴子、邾子、郯子伐齐南鄙,师于鄎。齐人弑悼公,赴于师。吴子三日哭于军门之外。徐承帅舟师,将自海入齐,齐人败之,吴师乃还。

【译文】:哀公会合吴王、邾隐公、郯国君主攻打齐国南部边境,军队驻扎在鄎地。齐国人杀了齐悼公,向联军发讣告。吴王在军门外哭了三天。吴国大夫徐承率领水军,打算从海上进入齐国,齐国人打败了他,吴军于是撤退。

夏,赵鞅帅师伐齐,大夫请卜之。赵孟曰:“吾卜于此起兵,事不再令,卜不袭吉,行也。”于是乎取犁及辕,毁高唐之郭,侵及赖而还。

【译文】:夏季,赵鞅率领军队攻打齐国,大夫们请求为此占卜。赵鞅说:“我占卜出兵齐国的那一卦已经很吉利了,事情不能再次请示,占卜也不会重复吉兆,行动吧。”于是占领了犁地和辕地,摧毁了高唐的外城,侵袭到赖地然后回国。

秋,吴子使来复儆师。

【译文】:秋季,吴王派人来(鲁国)再次通告出兵(伐齐)。

冬,楚子期伐陈。吴延州来季子救陈,谓子期曰:“二君不务德,而力争诸侯,民何罪焉?我请退,以为子名,务德而安民。”乃还。

【译文】:冬季,楚国的子期(公子结)攻打陈国。吴国的延州来季子(季札)救援陈国,对子期说:“两国的国君不致力于德行,而用武力争夺诸侯,百姓有什么罪过呢?我请求退兵,以此成全您的名声,请您致力于德行而安定百姓。”于是就退兵回国。

哀公十一年

【经】十有一年,春,齐国书帅师伐我。夏,陈辕颇出奔郑。五月,公会吴伐齐。甲戌,齐国书帅师及吴战于艾陵,齐师败绩,获齐国书。秋,七月辛酉,滕子虞母卒。冬,十有一月,葬滕隐公。卫世叔齐出奔宋。

【译文】:十一年春季,齐国的国书率领军队攻打我国。夏季,陈国的辕颇逃亡到郑国。五月,哀公会合吴国攻打齐国。甲戌日,齐国的国书率领军队和吴军在艾陵交战,齐军大败,俘获了齐国的国书。秋季,七月辛酉日,滕国君主滕隐公(名虞母)去世。冬季,十一月,安葬滕隐公。卫国的世叔齐(太叔疾)逃亡到宋国。

【传】十一年,春,齐为鄎故,国书、高无丕帅师伐我,及清。季孙谓其宰冉求曰:“齐师在清,必鲁故也。若之何?”求曰:“一子守,二子从公御诸竟。”季孙曰:“不能。”求曰:“居封疆之间。”季孙告二子,二子不可。求曰:“若不可,则君无出。一子帅师,背城而战。不属者,非鲁人也。鲁之群室,众于齐之兵车。一室敌车,优矣。子何患焉?二子之不欲战也宜,政在季氏。当子之身,齐人伐鲁而不能战,子之耻也。大不列于诸侯矣。”季孙使从于朝,俟于党氏之沟。武叔呼而问战焉,对曰:“君子有远虑,小人何知?”懿子强问之,对曰:“小人虑材而言,量力而共者也。”武叔曰:“是谓我不成丈夫也。”退而蒐乘,孟孺子泄帅右师,颜羽御,邴泄为右。冉求帅左师,管周父御,樊迟为右。季孙曰:“须也弱。”有子曰:“就用命焉。”季氏之甲七千,冉有以武城人三百为己徒卒。老幼守宫,次于雩门之外。五日,右师从之。公叔务人见保者而泣曰:“事充政重,上不能谋,士不能死,何以治民?吾既言之矣,敢不勉乎!”

【译文】:十一年春季,齐国因为去年鲁国参与鄎地之战的缘故,派国书、高无丕率领军队攻打我国,到达清地。季孙对他的家宰冉求说:“齐军在清地,必定是针对鲁国,怎么办?”冉求说:“您三位(季孙、孟孙、叔孙)中一位留守国都,两位跟着国君在边境抵御。”季孙说:“我做不到。”冉求说:“那就在境内近郊抵御。”季孙告诉了孟孙、叔孙,他们两人不同意。冉求说:“如果不同意,那么国君就不必出去。您一位率领军队,背城作战。不跟随参战的,就不是鲁国人。鲁国卿大夫各家的总数,比齐国的战车还多。您一家的战车就足以抵挡齐军,还有富余。您担心什么呢?那两位不想作战是很自然的,因为政权在季氏手里。在您在世的时候,齐国人攻打鲁国而不能作战,这是您的耻辱。这就完全不能和诸侯并列了。”季孙让冉求跟着自己上朝,在党氏之沟等着。叔孙武叔(州仇)喊住冉求询问作战的事,冉求回答说:“君子有深谋远虑,小人知道什么?”孟懿子(仲孙何忌)坚持问他,他回答说:“小人是考虑了才能才说话,估量了力量才出力的。”武叔说:“这是说我不像个大丈夫啊。”退回去后就检阅部队。孟孺子(仲孙彘,字泄)率领右军,颜羽为他驾车,邴泄作为车右。冉求率领左军,管周父为他驾车,樊迟作为车右。季孙说:“樊迟(名须)年纪太轻。”冉求说:“他能服从命令。”季氏的甲士七千人,冉求带着三百个武城人作为自己的亲兵。老的小的守在宫里,军队驻扎在雩门外。过了五天,右军才跟上来。公叔务人(公为)见到守城的人就流泪说:“徭役繁多,赋税沉重,在上位的人不能谋划,战士不能拼死,用什么来治理百姓?我已经这样说了,怎么敢不努力呢!”

师及齐师战于郊,齐师自稷曲,师不逾沟。樊迟曰:“非不能也,不信子也。请三刻而逾之。”如之,众从之。师入齐军,右师奔,齐人从之,陈瓘、陈庄涉泗。孟之侧后入以为殿,抽矢策其马,曰:“马不进也。”林不狃之伍曰:“走乎?”不狃曰:“谁不如?”曰:“然则止乎?”不狃曰:“恶贤?”徐步而死。师获甲首八十,齐人不能师。宵,谍曰:“齐人遁。”冉有请从之三,季孙弗许。孟孺子语人曰:“我不如颜羽,而贤于邴泄。子羽锐敏,我不欲战而能默。泄曰:‘驱之。’”公为与其嬖僮汪锜乘,皆死,皆殡。孔子曰:“能执干戈以卫社稷,可无殇也。”冉有用矛于齐师,故能入其军。孔子曰:“义也。”

【译文】:鲁军和齐军在城郊作战。齐军从稷曲进攻,鲁军不肯越过沟沟迎战。樊迟说:“不是不能过,是不信任您。请您把号令申明三次然后带头过沟。”冉求照他的话做了,大家就跟着他过沟。鲁军攻入齐军,右军(孟孺子部)却逃跑,齐军追赶他们,(齐将)陈瓘、陈庄渡过泗水。孟之侧(孟氏族人或孟孺子部下)最后回来掩护撤退,他抽出箭来鞭打他的马,说:“是马不肯往前走啊。”林不狃的伙伴说:“逃跑吗?”林不狃说:“谁不该逃跑?”伙伴说:“那么停下来抵抗吗?”林不狃说:“停下来抵抗就算好吗?”于是从容缓步而被杀。鲁军砍下齐国甲士的脑袋八十个,齐军不能整顿部队。晚上,探子报告说:“齐国人逃跑了。”冉求三次请求追击,季孙没有允许。孟孺子对人说:“我不如颜羽,但比邴泄强。颜羽作战敏锐勇敢,我不想作战却能保持沉默不言败。邴泄却说:‘赶马快跑吧。’”公为和他宠爱的小僮汪锜同乘一辆战车,一起战死,都加以殡殓。孔子说:“能够拿起武器保卫国家,可以不作为夭折(的孩童)来对待。”冉求能使用矛攻击齐军,所以能攻入齐军。孔子说:“这是合于道义的。”

夏,陈辕颇出奔郑。初,辕颇为司徒,赋封田以嫁公女。有余,以为己大器。国人逐之,故出。道渴,其族辕咺进稻醴、梁糗、腶脯焉。喜曰:“何其给也?”对曰:“器成而具。”曰:“何不吾谏?”对曰:“惧先行。”

【译文】:夏季,陈国的辕颇逃亡到郑国。起初,辕颇做司徒,对封邑内的土田征收赋税来为陈哀公的女儿出嫁(到吴国)作礼品。有多余的,就用来为自己铸造大钟。国内的人们驱逐他,所以他出国。在路上口渴,他的族人辕咺送上甜酒、小米干粮、干肉。辕颇高兴地说:“为什么准备得这么齐全?”辕咺回答说:“大钟铸成就准备好了(逃难的食物)。”辕颇说:“你为什么不劝阻我?”辕咺回答说:“怕被你先赶走。”

为郊战故,公会吴子伐齐。五月,克博;壬申,至于嬴。中军从王,胥门巢将上军,王子姑曹将下军,展如将右军。齐国书将中军,高无丕将上军,宗楼将下军。陈僖子谓其弟书:“尔死,我必得志。”宗子阳与闾丘明相厉也。桑掩胥御国子,公孙夏曰:“二子必死。”将战,公孙夏命其徒歌《虞殡》。陈子行命其徒具含玉。公孙挥命其徒曰:“人寻约,吴发短。”东郭书曰:“三战必死,于此三矣。”使问弦多以琴,曰:“吾不复见子矣。”陈书曰:“此行也,吾闻鼓而已,不闻金矣。”

【译文】:因为(去年)在鲁国城郊作战的缘故,哀公会合吴王攻打齐国。五月,攻下博地;壬申日,到达嬴地。中军跟随吴王,胥门巢率领上军,王子姑曹率领下军,展如率领右军。齐国的国书率领中军,高无丕率领上军,宗楼率领下军。陈僖子(陈乞)对他的弟弟陈书(子占)说:“如果你战死,我一定能够得志(在齐国掌权)。”宗楼(字子阳)和闾丘明互相勉励(死战)。桑掩胥为国书驾驭战车,公孙夏说:“这两个人一定会战死。”将要开战,公孙夏命令他的部下唱《虞殡》(送葬的挽歌)。陈子行(陈逆)命令他的部下准备好含在口中的玉(表示必死)。公孙挥命令他的部下说:“每人找一根八尺长的绳子,吴国人头发短(用来拴敌人的首级)。”东郭书说:“打三次仗一定得战死,我这是第三次了。”派人拿琴做礼物去问候弦多,说:“我不会再见到您了。”陈书说:“这次出发,我只能听到进军的鼓声,听不到退兵的金声了。”

甲戌,战于艾陵,展如败高子,国子败胥门巢。王卒助之,大败齐师。获国书、公孙夏、闾丘明、陈书、东郭书,革车八百乘,甲首三千,以献于公。将战,吴子呼叔孙曰:“而事何也?”对曰:“从司马。”王赐之甲、剑、铍,曰:“奉尔君事,敬无废命。”叔孙未能对,卫赐进,曰:“州仇奉甲从君。”而拜。公使大史固归国子之元,置之新箧,褽之以玄纁,加组带焉。置书于其上,曰:“天若不识不衷,何以使下国?”

【译文】:甲戌日,在艾陵作战。展如打败了高无丕,国书打败了胥门巢。吴王率领的中军援助胥门巢,大败齐军。俘虏了国书、公孙夏、闾丘明、陈书、东郭书,缴获战车八百辆,斩下甲士头颅三千颗,用来献给哀公。将要作战时,吴王喊叔孙州仇说:“你担任什么职务?”叔孙州仇回答说:“担任司马。”吴王赐给他铠甲、剑、铍,说:“认真地奉行你国君交给的任务,恭敬地不要废弃命令。”叔孙州仇不知怎么回答,子贡(端木赐)上前,说:“州仇接受铠甲跟从君王。”然后跪拜接受。哀公派太史固送回国书的头颅,放在新做的小箱子里,下面垫上黑色和浅红色的丝绸,加上绸带,放上一封信,说:“上天如果不了解你们行为不正,怎么能让下国(吴国)得胜?”

吴将伐齐,越子率其众以朝焉,王及列士,皆有馈赂。吴人皆喜,惟子胥惧,曰:“是豢吴也夫!”谏曰:“越在我,心腹之疾也。壤地同,而有欲于我。夫其柔服,求济其欲也,不如早从事焉。得志于齐,犹获石田也,无所用之。越不为沼,吴其泯矣,使医除疾,而曰:‘必遗类焉’者,未之有也。《盘庚之诰》曰:‘其有颠越不共,则劓殄无遗育,无俾易种于兹邑。’是商所以兴也。今君易之,将以求大,不亦难乎?”弗听,使于齐,属其子于鲍氏,为王孙氏。反役,王闻之,使赐之属镂以死,将死,曰:“树吾墓槚,槚可材也。吴其亡乎!三年,其始弱矣。盈必毁,天之道也。”

【译文】:吴国将要攻打齐国,越王勾践率领他的部众来朝见,吴王和臣下都得到了财礼。吴国人都很高兴,只有伍子胥感到害怕,说:“这是在养肥吴国啊!”劝谏说:“越国对于我们,是心腹大患。土地相连,而且对我们有野心。他们的顺服,是为了达到他们的野心,不如早点下手。在齐国得志,就好像得到石田,没有什么用处。越国不变成池沼,吴国就会被灭掉了。让医生治病,却说‘一定要留下病根’,是从来没有的。《盘庚之诰》说:‘如果有猖狂捣乱不听话的,就统统铲除不留后代,不要让他们在这里留下逆种。’这就是商朝兴起的原因。现在君王改变了做法,想要用这种办法来求得称霸,不也是很危险吗?”吴王不听,派伍子胥出使齐国,伍子胥把儿子托付给齐国的鲍氏,改姓王孙氏。伍子胥从艾陵回来,吴王听说这件事,派人赐给伍子胥属镂剑让他自杀。伍子胥临死的时候说:“在我的坟墓上种上槚树,槚树可以成材的时候,吴国大概就要灭亡了吧!三年以后,吴国就要开始衰弱了。骄傲自满必然失败,这是自然的道理啊。”

秋,季孙命修守备,曰:“小胜大,祸也。齐至无日矣。”

【译文】:秋季,季孙命令加强防御工事,说:“小国战胜大国,这是祸患。齐国(报复)来到没有几天了。”

冬,卫大叔疾出奔宋。初,疾娶于宋子朝,其娣嬖。子朝出。孔文子使疾出其妻而妻之。疾使侍人诱其初妻之娣,置于犁,而为之一宫,如二妻。文子怒,欲攻之。仲尼止之。遂夺其妻。或淫于外州,外州人夺之轩以献。耻是二者,故出。卫人立遗,使室孔姞。疾臣向魋纳美珠焉,与之城鉏。宋公求珠,魋不与,由是得罪。及桓氏出,城鉏人攻大叔疾,卫庄公复之。使处巢,死焉。殡于郧,葬于少禘。

【译文】:冬季,卫国的大叔疾(世叔齐)逃亡到宋国。起初,大叔疾娶了宋国子朝的女儿,她的妹妹受到宠爱。子朝逃亡出国。孔文子(孔圉)让大叔疾休弃妻子,而把女儿嫁给他。大叔疾派随从引诱他前妻的妹妹,把她安置在犁地,为她造了一所房子,好像有两个妻子一样。孔文子发怒,想要攻打大叔疾,孔子劝阻了他。孔文子就夺回了女儿。大叔疾又和(一个女子)在外州通奸,外州人夺走了他的车子献给国君。大叔疾为这两件事感到羞耻,所以逃亡出国。卫国人立了(大叔疾的弟弟)遗做继承人,让他娶了孔姞(孔文子之女,大叔疾之前的妻子)。大叔疾做了宋国向魋的家臣,把美珠献给向魋,向魋赠给他城鉏这块地方。宋景公索取这美珠,向魋不给,因此得罪了宋景公。等到向魋(桓魋)逃亡出国,城鉏人攻打大叔疾,卫庄公(蒯聩)又让他回国。让他住在巢地,后来死在那里。棺材停放在郧地,安葬在少禘。

初,晋悼公子慭亡在卫,使其女仆而田。大叔懿子止而饮之酒,遂聘之,生悼子。悼子即位,故夏戊为大夫。悼子亡,卫人翦夏戊。孔文子之将攻大叔也,访于仲尼。仲尼曰:“胡簋之事,则尝学之矣。甲兵之事,未之闻也。”退,命驾而行,曰:“鸟则择木,木岂能择鸟?”文子遽止之,曰:“圉岂敢度其私,访卫国之难也。”将止。鲁人以币召之,乃归。

【译文】:起初,晋悼公的儿子公子慭逃亡在卫国,让他的女儿为他驾车打猎。大叔懿子(太叔仪,或懿子为谥号)留他喝酒,就聘他的女儿为妻,生下悼子(大叔疾)。悼子即位,所以(悼子的外甥)夏戊做了大夫。悼子逃亡以后,卫国人削去了夏戊的官爵和封邑。孔文子将要攻打大叔疾的时候,去征求孔子的意见。孔子说:“祭祀的事情,那是我曾经学过的;战争的事情,我没有听说过。”退出来,叫人套上车子就走,说:“鸟要选择树木,树木怎么能选择鸟?”孔文子立刻阻止他,说:“我怎么敢为自己打算,是为了防止卫国的祸患。”孔子打算留下。鲁国人用财礼来召请他,于是就回到鲁国。

季孙欲以田赋,使冉有访诸仲尼。仲尼曰:“丘不识也。”三发,卒曰:“子为国老,待子而行,若之何子之不言也?”仲尼不对,而私于冉有曰:“君子之行也,度于礼,施取其厚,事举其中,敛从其薄。如是则以丘亦足矣。若不度于礼,而贪冒无厌,则虽以田赋,将又不足。且子季孙若欲行而法,则周公之典在。若欲苟而行,又何访焉?”弗听。

【译文】:季孙想要按田亩征税(军赋),派冉有征求孔子的意见。孔子说:“我不懂得这个。”问了三次,最后说:“您是国家的元老,等着您的意见办事,为什么您不说话呢?”孔子不正式回答,私下对冉有说:“君子推行政事,要根据礼来衡量:施舍要力求丰厚,事情要做得适中,赋敛要尽量微薄。如果这样,那么照丘(丘赋,古代按丘为单位征收军赋的制度)来征收也就够了。如果不根据礼来衡量,而贪婪没有满足,那么虽然按田亩征税,还会不够的。而且季孙如果要办事合于法度,那么周公的典章就在那里。如果要随便办事,又何必征求我的意见呢?”季孙不听。

哀公十二年

【经】十有二年,春,用田赋。夏,五月甲辰,孟子卒。公会吴于皋阜。秋,公会卫侯、宋皇瑗于郧。宋向巢帅师伐郑。冬,十有二月,螽。

【译文】:十二年春季,施行按田亩征收军赋的制度。夏季,五月甲辰日,昭公夫人孟子去世。哀公在皋阜与吴国会面。秋季,哀公在郧地与卫出公、宋国的皇瑗会见。宋国的向巢率领军队攻打郑国。冬季,十二月,发生蝗灾。

【传】十二年,春,王正月,用田赋。

【译文】:十二年春季,周历正月,施行按田亩征收军赋的制度。

夏五月,昭夫人孟子卒。昭公娶于吴,故不书姓;死不赴,故不称夫人;不反哭,故言不葬小君。孔子与吊,适季氏。季氏不絻,放绖而拜。

【译文】:夏季五月,昭公夫人孟子去世。昭公娶的是吴国女子,所以《春秋》不记载她的姓;死了没有发讣告给诸侯,所以不称她为夫人;安葬后没有回到祖庙号哭,所以不说葬小君。孔子去吊唁,到了季氏那里。季氏不脱帽,去掉丧带行拜礼(失礼)。

公会吴于橐皋。吴子使大宰嚭请寻盟。公不欲,使子贡对曰:“盟所以周信也,故心以制之,玉帛以奉之,言以结之,明神以要之。寡君以为苟有盟焉,弗可改也已。若犹可改,日盟何益?今吾子曰:‘必寻盟。’若可寻也,亦可寒也。”乃不寻盟。

【译文】:哀公在橐皋与吴国会见。吴王派太宰嚭请求重温过去的盟约。哀公不愿意,派子贡回答说:“盟约是用来巩固信用的,所以用诚心来约束它,用玉帛来奉献它,用言语来完成它,用神明来保证它。寡君认为如果有了盟约,就不能更改了。如果还可以更改,每天结盟又有什么好处?现在您说‘一定要重温旧盟’,如果可以重温,那它也是可以冷落(废弃)的。”于是就没有重温旧盟。

吴征会于卫。初,卫人杀吴行人且姚而惧,谋于行人子羽。子羽曰:“吴方无道,无乃辱吾君,不如止也。”子木曰:“吴方无道,国无道,必弃疾于人。吴虽无道,犹足以患卫。往也。长木之毙,无不摽也。国狗之瘈,无不噬也。而况大国乎?”

【译文】:吴国召集卫国参加诸侯会见。起初,卫国人杀了吴国的使者且姚因而害怕,和大夫子羽商量。子羽说:“吴国正在无道的时候,恐怕会羞辱我们国君,不如不去。”子木(卫大夫)说:“吴国正在无道的时候,国家无道,必定加害于人。吴国即使无道,还是足以祸害卫国。去吧。大树倒下,遇到的东西没有不被击倒的;最好的狗发疯,没有不咬人的,何况是大国呢?”

秋,卫侯会吴于郧。公及卫侯、宋皇瑗盟,而卒辞吴盟。吴人藩卫侯之舍。子服景伯谓子贡曰:“夫诸侯之会,事既毕矣,侯伯致礼,地主归饩,以相辞也。今吴不行礼于卫,而藩其君舍以难之,子盍见大宰?”乃请束锦以行。语及卫故,大宰嚭曰:“寡君愿事卫君,卫君之来也缓,寡君惧,故将止之。”子贡曰:“卫君之来,必谋于其众。其众或欲或否,是以缓来。其欲来者,子之党也。其不欲来者,子之仇也。若执卫君,是堕党而崇仇也。夫堕子者得其志矣!且合诸侯而执卫君,谁敢不惧?堕党崇仇,而惧诸侯,或者难以霸乎!”大宰嚭说,乃舍卫侯。卫侯归,效夷言。子之尚幼,曰:“君必不免,其死于夷乎!执焉,而又说其言,从之固矣。”

【译文】:秋季,卫出公在郧地会见吴人。哀公和卫出公、宋国的皇瑗结盟,而最终拒绝了和吴国结盟。吴国人围住了卫出公的馆舍。子服景伯对子贡说:“诸侯的会见,事情完了,盟主行礼,主人馈送食物,以此互相辞别。现在吴国对卫国不行礼,反而围住他们国君的馆舍使他为难,您何不去见太宰?”子贡就请求带了五匹锦去了。谈到卫国的事情,太宰嚭说:“寡君愿意侍奉卫国国君,但是他来晚了,寡君害怕,所以要把他留下。”子贡说:“卫君前来,一定和他的臣子们商量过,他的臣子有的赞成他来,有的不赞成,所以来晚了。那些赞成他来的人,是您的朋友;那些反对他来的人,是您的仇人。如果拘禁了卫君,这是毁了朋友而抬高了仇人,那些想毁掉您的人就得意了。而且会合诸侯却拘禁了卫君,谁敢不害怕?毁了朋友,抬高了仇人,又让诸侯害怕,也许难以称霸吧!”太宰嚭高兴了,就释放了卫出公。卫出公回国,模仿夷人说吴语。公孙弥牟(子之)当时还年幼,说:“国君必定不能免于祸难,恐怕会死在夷地吧!被他们拘禁过,却又喜欢他们的话,跟从他们去是必然的了。”

冬,十二月,螽。季孙问诸仲尼,仲尼曰:“丘闻之,火伏而后蜇者毕。今火犹西流,司历过也。”

【译文】:冬季,十二月,发生蝗灾。季孙向孔子询问这件事。孔子说:“我听说,大火星(心宿二)下沉之后昆虫都蛰伏完毕。现在大火星还在向西流,这是司历官算错了闰月的缘故。”

宋郑之间有隙地焉,曰弥作、顷丘、玉畅、岩、戈、钖。子产与宋人为成,曰:“勿有是。”及宋平、元之族自萧奔郑,郑人为之城岩、戈、钖。九月,宋向巢伐郑,取钖,杀元公之孙,遂围岩。十二月,郑罕达救岩。丙申,围宋师。

【译文】:宋国和郑国之间有几块空地,名叫弥作、顷丘、玉畅、岩、戈、钖。子产(公孙侨)和宋国人讲和,说:“不要这些地方了。”等到宋国平公、元公的族人从萧地逃亡到郑国,郑国人为他们在岩地、戈地、钖地筑城。九月,宋国的向巢攻打郑国,占领钖地,杀死了元公的孙子,并进而包围岩地。十二月,郑国的罕达救援岩地。丙申日,包围了宋军。

哀公十三年

【经】十有三年,春,郑罕达帅师取宋师于岩。夏,许男成卒。公会晋侯及吴子于黄池。楚公子申帅师伐陈。于越入吴。秋,公至自会。晋魏曼多帅师侵卫。葬许元公。九月,螽。冬十有一月,有星孛于东方。盗杀陈夏区夫。十有二月,螽。

【译文】:十三年春季,郑国的罕达率领军队在岩地全歼宋军。夏季,许国君主许元公(名成)去世。哀公在黄池会见晋定公和吴王夫差。楚国的公子申率领军队攻打陈国。越国攻入吴国。秋季,哀公从黄池之会回国。晋国的魏曼多率领军队侵袭卫国。安葬许元公。九月,发生蝗灾。冬季,十一月,有彗星在东方出现。盗贼杀了陈国的夏区夫。十二月,发生蝗灾。

【传】十三年,春,宋向魋救其师。郑子剩使徇曰:“得桓魋者有赏。”魋也逃归,遂取宋师于岩,获成讙、郜延。以六邑为虚。

【译文】:十三年春季,宋国的向魋(桓魋)去救援他的军队。郑国的武子剩(罕达)通告全军说:“抓到桓魋的有赏。”向魋就逃回宋国,郑国就在岩地全部歼灭宋军,俘虏了成讙、郜延。把(那六块)城邑全都废弃为无人居住之地。

夏,公会单平公、晋定公、吴夫差于黄池。

【译文】:夏季,哀公在黄池会见周王卿士单平公、晋定公、吴王夫差。

六月丙子,越子伐吴,为二隧。畴无余、讴阳自南方,先及郊。吴大子友、王子地、王孙弥庸、寿于姚自泓上观之。弥庸见姑蔑之旗,曰:“吾父之旗也。不可以见仇而弗杀也。”大子曰:“战而不克,将亡国。请待之。”弥庸不可,属徒五千,王子地助之。乙酉,战,弥庸获畴无余,地获讴阳。越子至,王子地守。丙戌,复战,大败吴师。获大子友、王孙弥庸、寿于姚。丁亥,入吴。吴人告败于王,王恶其闻也,自刭七人于幕下。

【译文】:六月丙子日,越王勾践攻打吴国,兵分两路。畴无余、讴阳从南路进军,先到达吴国都郊外。吴国太子友、王子地、王孙弥庸、寿于姚在泓水上观察越军。弥庸见到姑蔑(越地)的旗帜,说:“那是我父亲的旗帜。我不能见到仇人而不杀死他们。”太子友说:“如果作战不能取胜,将会亡国,请等一等。”弥庸不同意,集合部下五千人,王子地帮助他。乙酉日,两军交战,弥庸俘虏了畴无余,王子地俘虏了讴阳。越王勾践率军到达,王子地防守。丙戌日,再次交战,大败吴军。俘虏了太子友、王孙弥庸、寿于姚。丁亥日,越军攻入吴国都城。吴国人向吴王报告战败消息,吴王害怕诸侯知道这个消息,(在会盟的)帐幕里亲手把七个报信的吴人杀死。

秋,七月辛丑,盟,吴、晋争先。吴人曰:“于周室,我为长。”晋人曰:“于姬姓,我为伯。”赵鞅呼司马寅曰:“日旰矣,大事未成,二臣之罪也。建鼓整列,二臣死之,长幼必可知也。”对曰:“请姑视之。”反,曰:“肉食者无墨。今吴王有墨,国胜乎?大子死乎?且夷德轻,不忍久,请少待之。”乃先晋人。

【译文】:秋季,七月辛丑日,诸侯会盟,吴国和晋国争执歃血的先后次序。吴国人说:“在周王室中,我们的祖先太伯是(周太王的)长子。”晋国人说:“在姬姓诸侯中,我们晋国是霸主(当过侯伯)。”赵鞅喊司马寅说:“天晚了,盟事没有成功,是我们两个臣下的罪过。竖起旗帜整顿队列,我们两个臣下战斗到死,次序先后一定可以定下来。”司马寅说:“请姑且让我去观察一下吴国的情况。”回来,说:“高贵的人的脸色没有晦暗无神的。现在吴王脸色晦暗,是他的国家被敌人战胜了吗?还是太子死了呢?而且夷人本性轻佻不沉着,不能长久忍耐,请稍等一等。”吴国人就让晋国人先歃血。

吴人将以公见晋侯,子服景伯对使者曰:“王合诸侯,则伯帅侯牧以见于王。伯合诸侯,则侯帅子男以见于伯。自王以下,朝聘玉帛不同。故敝邑之职贡于吴,有丰于晋,无不及焉,以为伯也。今诸侯会,而君将以寡君见晋君,则晋成为伯矣,敝邑将改职贡。鲁赋于吴八百乘,若为子男,则将半邾以属于吴,而如邾以事晋。且执事以伯召诸侯,而以侯终之,何利之有焉?”吴人乃止。既而悔之,将囚景伯,景伯曰:“何也立后于鲁矣。将以二乘与六人从,迟速唯命。”遂囚以还。及户牖,谓大宰曰:“鲁将以十月上辛,有事于上帝先王,季辛而毕。何世有职焉,自襄以来,未之改也。若不会,祝宗将曰:‘吴实然。’且谓鲁不共,而执其贱者七人,何损焉?”大宰嚭言于王曰:“无损于鲁,而只为名,不如归之。”乃归景伯。

【译文】:吴国人将要带着哀公进见晋定公,子服景伯对使者说:“天子会合诸侯,就由霸主率领诸侯进见天子;霸主会合诸侯,就由侯爵率领子爵、男爵进见霸主。从天子以下,朝聘时所用的玉帛也不相同。所以敝邑进贡给吴国的,比晋国丰厚,而没有不如的,因为把吴国当作霸主。现在诸侯会见,而君王打算带领寡君进见晋君,那么晋国就成为霸主了,敝邑将会改变进贡的数量:鲁国按八百辆战车的数字向贵国纳贡,如果变成子爵、男爵(对待吴国),那么将会按邾国战车数的一半(即三百辆)来事奉吴国,而按照邾国战车的总数(六百辆)来事奉晋国。而且执事以霸主的身份召集诸侯,而以一般诸侯的身份结束,这有什么好处呢?”吴国人就放弃了这种做法。不久又后悔了,打算囚禁景伯。景伯说:“我已经在鲁国立了继承人了,打算带着两辆车和六个人跟你们走,时间早晚都听你们的命令。”吴国人就囚禁了景伯带回去。到达户牖,景伯对太宰嚭说:“鲁国将要在十月的第一个辛日祭祀天帝和先王,最后一个辛日完毕。我世世代代都在祭祀中担任职务,从鲁襄公以来,没有改变过。如果我不参加,祝宗将会说‘是吴国让他这样的’,而且贵国认为鲁国不恭敬,而只抓了他们七个卑微的人,对鲁国有什么损害呢?”太宰嚭对吴王说:“对鲁国没有损害,而只是(对吴国)造成坏名声,不如放他回去。”于是就放回了景伯。

吴申叔仪乞粮于公孙有山氏,曰:“佩玉繠兮,余无所系之。旨酒一盛兮,余与褐之父睨之。”对曰:“梁则无矣,粗则有之。若登首山以呼曰:‘庚癸乎!’则诺。”

【译文】:吴国的申叔仪向公孙有山氏讨粮食,说:“佩玉下垂啊,我没有地方系它;甜酒一杯啊,我和贫苦的老翁只能斜视着它。”公孙有山氏回答说:“细粮已经没有了,粗粮还有一些。如果你登上首山喊‘庚癸吗!’我就答应你。”(“庚癸”是军粮的隐语)

王欲伐宋,杀其丈夫而囚其妇人。大宰嚭曰:“可胜也,而弗能居也。”乃归。

【译文】:吴王想要攻打宋国,杀死宋国的男人而囚禁妇女。太宰嚭说:“可以战胜,但不能在那里久居。”吴王就回国了。

冬,吴及越平。

【译文】:冬季,吴国和越国讲和。

哀公十四年

【经】十有四年,春,西狩获麟。小邾射以句绎来奔。夏四月,齐陈忄互执其君,置于舒州。庚戌,叔还卒。五月庚申,朔,日有食之。陈宗竖出奔楚。宋向魋入于曹以叛。莒子狂卒。六月,宋向魋自曹出奔卫。宋向巢来奔。齐人弑其君壬于舒州。秋,晋赵鞅帅师伐卫。八月辛丑,仲孙何忌卒。冬,陈宗竖自楚复入于陈,陈人杀之。陈辕买出奔楚。有星孛。饥。

【译文】:十四年春季,在西部狩猎捕获麒麟。小邾国的大夫射献上句绎逃亡到鲁国。夏季四月,齐国的陈恒(忄互,即陈恒)拘留他的国君,安置在舒州。庚戌日,鲁国大夫叔还去世。五月庚申日,初一,发生日食。陈国的宗竖逃亡到楚国。宋国的向魋进入曹地据以叛乱。莒国君主莒子狂去世。六月,宋国的向魋从曹地逃亡到卫国。宋国的向巢逃亡到鲁国。齐国人把他们的国君齐简公(名壬)杀死在舒州。秋季,晋国的赵鞅率领军队攻打卫国。八月辛丑日,鲁国大夫仲孙何忌(孟懿子)去世。冬季,陈国的宗竖从楚国又回到陈国,陈国人杀了他。陈国的辕买逃亡到楚国。有彗星出现。发生饥荒。

【传】十四年,春,西狩于大野,叔孙氏之车子鉏商获麟,以为不祥,以赐虞人。仲尼观之,曰:“麟也。”然后取之。

【译文】:十四年春季,在鲁国西部的大野打猎,叔孙氏的驾车人子鉏商猎获一只麒麟,认为不吉利,把它赏赐给管山泽的官员。孔子看了,说:“这是麒麟。”然后收下了它。

小邾射以句绎来奔,曰:“使季路要我,吾无盟矣。”使子路,子路辞。季康子使冉有谓之曰:“千乘之国,不信其盟,而信子之言,子何辱焉?”对曰:“鲁有事于小邾,不敢问故,死其城下可也。彼不臣而济其言,是义之也。由弗能。”

【译文】:小邾国的大夫射献上句绎逃亡到鲁国,说:“让子路(季路)和我口头约定,我就不用盟誓了。”鲁国派子路去,子路推辞。季康子派冉有对子路说:“一个拥有一千辆战车的国家,不信任它的盟誓,却相信您的话,您有什么屈辱呢?”子路回答说:“如果鲁国和小邾国发生战事,我不敢询问原因,战死在城下就行了。他不尽臣道(献地叛国),而(我)却使他的话得以实现,这是把他的不臣道当成正义了,我不能那么做。”

齐简公之在鲁也,阚止有宠焉。及即位,使为政。陈成子惮之,骤顾诸朝。诸御鞅言于公曰:“陈、阚不可并也,君其择焉。”弗听。子我夕,陈逆杀人,逢之,遂执以入。陈氏方睦,使疾,而遗之潘沐,备酒肉焉,飨守囚者,醉而杀之,而逃。子我盟诸陈于陈宗。初,陈豹欲为子我臣,使公孙言己,已有丧而止。既,而言之,曰:“有陈豹者,长而上偻,望视,事君子必得志,欲为子臣。吾惮其为人也,故缓以告。”子我曰:“何害?是其在我也。”使为臣。他日,与之言政,说,遂有宠,谓之曰:“我尽逐陈氏,而立女,若何?”对曰:“我远于陈氏矣。且其违者不过数人,何尽逐焉?”遂告陈氏。子行曰:“彼得君,弗先,必祸子。”子行舍于公宫。夏,五月壬申,成子兄弟四乘如公。子我在幄,出,逆之。遂入,闭门。侍人御之,子行杀侍人。公与妇人饮酒于檀台,成子迁诸寝。公执戈,将击之。大史子余曰:“非不利也,将除害也。”成子出舍于库,闻公犹怒,将出,曰:“何所无君?”子行抽剑,曰:“需,事之贼也。谁非陈宗?所不杀子者,有如陈宗!”乃止。子我归,属徒攻闱与大门,皆不胜,乃出。陈氏追之,失道于弇中,适丰丘。丰丘人执之以告,杀诸郭关。成子将杀大陆子方,陈逆请而免之。以公命取车于道,及耏,众知而东之。出雍门,陈豹与之车,弗受,曰:“逆为余请,豹与余车,余有私焉。事子我,而有私于其仇,何以见鲁、卫之士?”东郭贾奔卫。庚辰,陈恒执公于舒州。公曰:“吾早从鞅之言,不及此。”

【译文】:齐简公在鲁国的时候,阚止(子我)受到宠信。等到简公即位,就让阚止执政。陈成子(陈恒)忌惮他,在朝廷上屡次回头看他。御者鞅对简公说:“陈氏、阚氏不能并列,国君还是选择一个吧。”简公不听。阚止晚上朝见齐简公,正好遇到陈逆杀人,就把他逮捕带进公宫。陈氏家族正好和睦团结,就让陈逆假装生病,并送去洗头的淘米水,备有酒肉。陈逆请看守吃喝,灌醉后杀了看守,然后逃走。阚止和陈氏族人在陈氏宗主家里结盟。起初,陈豹想当阚止的家臣,让公孙推荐自己,不久陈豹有丧事,就停了下来。丧事完毕,公孙对阚止说起这件事,说:“有一个叫陈豹的人,个子很高而有点驼背,眼睛总是向上看,事奉君子一定能让人满意,想当您的家臣。我怕他为人不正派,所以拖到现在才告诉您。”阚止说:“这有什么害处?这都在于我。”就让他做了家臣。过了些日子,阚止和他谈政事,很高兴,于是很宠信他,对他说:“我把陈氏全部赶走,立你做继承人,怎么样?”陈豹回答说:“我在陈氏中是远支。而且他们不服从您的不过几个人,为什么要全部赶走呢?”陈豹就把话告诉了陈氏。陈逆(子行)说:“他得到国君的信任,不先下手,必然要加祸于您。”陈逆就在公宫里住下。夏季,五月壬申日,陈成子兄弟四人坐车到齐简公那里去。阚止正在帐里,出来迎接他们,陈成子兄弟就进去,把阚止关在门外。侍者抵御他们,陈逆杀了侍者。齐简公和女人在檀台上喝酒,陈成子要让他迁到寝宫去。简公拿起戈,就要击打他们。太史子余说:“他们不是要对国君不利,是要除掉有害的人。”陈成子搬出去住在府库里,听说简公还在发怒,就准备逃亡,说:“什么地方没有国君?”陈逆抽出剑,说:“迟疑,是事情成功的祸害。谁不是陈氏的宗亲?您要逃走,我要是不杀您,有历代陈氏宗主为证!”陈成子就停下不走了。阚止回去,集合部下攻打宫墙的小门和大门,都没有得胜,就逃走了。陈氏追赶他,阚止在弇中迷了路,到了丰丘。丰丘人逮住他,报告陈成子,把他杀死在外城城关。陈成子准备杀大陆子方(东郭贾),陈逆请求赦免了子方。子方用简公的名义在路上得到一辆车,到达耏地,陈氏发现了就逼他向东返回。出了雍门,陈豹给他车子,他不接受,说:“陈逆替我请求赦免,陈豹给我车子,我和他们有私交。事奉子我而和他的仇人有私交,怎么能和鲁国、卫国的士人相见?”子方就逃亡到卫国。庚辰日,陈恒在舒州拘捕了齐简公。简公说:“我要早听了御鞅的话,不会到这一步。”

宋桓魋之宠害于公。公使夫人骤请享焉,而将讨之。未及,魋先谋公,请以鞍易薄,公曰:“不可。薄,宗邑也。”乃益鞍七邑,而请享公焉。以日中为期,家备尽往。公知之,告皇野曰:“余长魋也,今将祸余,请即救。”司马子仲曰:“有臣不顺,神之所恶也,而况人乎?敢不承命。不得左师不可,请以君命召之。”左师每食击钟。闻钟声,公曰:“夫子将食。”既食,又奏。公曰:“可矣。”以乘车往,曰:“迹人来告曰:‘逢泽有介麇焉。’公曰:‘虽魋未来,得左师,吾与之田,若何?’君惮告子。野曰:‘尝私焉。’君欲速,故以乘车逆子。”与之乘,至,公告之故,拜,不能起。司马曰:“君与之言。”公曰:“所难子者,上有天,下有先君。”对曰:“魋之不共,宋之祸也,敢不唯命是听。”司马请瑞焉,以命其徒攻桓氏。其父兄故臣曰:“不可。”其新臣曰:“从吾君之命。”遂攻之。子颀骋而告桓司马。司马欲入,子车止之,曰:“不能事君,而又伐国,民不与也,只取死焉。”向魋遂入于曹以叛。六月,使左师巢伐之。欲质大夫以入焉,不能。亦入于曹,取质。魋曰:“不可。既不能事君,又得罪于民,将若之何?”乃舍之。民遂叛之。向魋奔卫。向巢来奔,宋公使止之曰:“寡人与子有言矣,不可以绝向氏之祀。”辞曰:“臣之罪大,尽灭桓氏可也。若以先臣之故,而使有后,君之惠也。若臣,则不可以入矣。”司马牛致其邑与珪焉,而适齐。向魋出于卫地,公文氏攻之,求夏后氏之璜焉。与之他玉,而奔齐,陈成子使为次卿。司马牛又致其邑焉,而适吴。吴人恶之,而反。赵简子召之,陈成子亦召之。卒于鲁郭门之外,阬氏葬诸丘舆。

【译文】:宋国的桓魋(向魋)受宠而扩张势力发展到损害宋景公的地步。宋景公让夫人多次邀请桓魋参加享礼,打算乘机讨伐他。还没有来得及,桓魋先打景公的主意,请求用鞍地交换薄地。景公说:“不行。薄地,是宋国宗庙所在的地方。”于是就把鞍地周围七个城邑给了桓魋。桓魋请求设享礼答谢景公,以中午作为期限,桓魋把自己的私家武装全都带上去了。景公知道了,告诉皇野(司马子仲)说:“我把桓魋养育大了,现在他要加祸于我,请马上救我。”皇野说:“臣子不服从,这是神明都厌恶的,何况是人呢?怎敢不接受命令。但不得到左师(向巢)的支持是不行的,请用国君的名义召见他。”左师每次吃饭都要敲钟。听到钟声,景公说:“那一位快要吃饭了。”吃完饭以后,又奏乐。景公说:“可以去了。”皇野坐一辆车去了,说:“猎场的人来报告说:‘逢泽有一只麋鹿。’国君说:‘即使桓魋没有来,有了左师,我和他一起打猎,怎么样?’国君难于直接告诉您。皇野说:‘我试着私下和他谈谈。’国君想要快一点,所以用一辆车来接您。”皇野和左师同乘一辆车,到达,景公把原因告诉他,左师下拜,不能起身。皇野说:“君王和他盟誓。”景公说:“如果我要为难您,上有天,下有先君。”左师回答说:“桓魋不恭敬,这是宋国的祸患,岂敢不唯命是听。”皇野请求兵符,以命令他的部下攻打桓魋。他的父老兄长和旧臣说:“不行。”他的新臣说:“服从我们国君的命令。”皇野就进攻桓魋。子颀纵马奔告桓魋。桓魋想要往宫里攻打景公,子车(桓魋之弟)阻止他,说:“不能事奉国君,又要攻打公室,百姓是不会亲附你的,只能找死。”桓魋就进入曹地叛变。六月,宋景公派左师向巢攻打桓魋,向巢想要得到大夫做人质然后回来,没有办到,也进入曹地,取得人质。桓魋说:“不行。既不能事奉国君,又得罪了百姓,打算怎么办?”于是就释放了人质。百姓就背叛了他们。桓魋逃亡到卫国。向巢逃亡到鲁国,宋景公派人留下他,说:“我跟您有盟誓了,不能断绝向氏的祭祀。”向巢辞谢说:“我的罪过大,君王把桓氏全部灭亡也是可以的。如果因为先臣的缘故,而让桓氏有继承人,那是君王的恩惠。至于我,那是不能再回来了。”司马牛(桓魋之弟)把他的封邑和玉圭交还给了宋景公,就到了齐国。桓魋逃亡到卫国,卫国大夫公文氏攻打他,向他索要夏后氏的玉璜。桓魋给了他别的玉,就逃亡到齐国,陈成子让他做次卿。司马牛又把封邑交还齐国,到了吴国。吴国人讨厌他,他就回到宋国。晋国的赵简子召唤他去,齐国的陈成子也召唤他去,在途中死在鲁国国都外城门外,阬氏把他葬在丘舆。

甲午,齐陈恒弑其君壬于舒州。孔丘三日齐,而请伐齐三。公曰:“鲁为齐弱久矣,子之伐之,将若之何?”对曰:“陈恒弑其君,民之不与者半。以鲁之众,加齐之半,可克也。”公曰:“子告季孙。”孔子辞。退而告人曰:“吾以从大夫之后也,故不敢不言。”

【译文】:甲午日,齐国的陈恒在舒州杀了他的国君齐简公壬。孔子斋戒三天,三次请求攻打齐国。哀公说:“鲁国被齐国削弱已经很久了,您攻打它,打算怎么办?”孔子回答说:“陈恒杀了他的国君,百姓不亲附他的有一半。用鲁国的群众,加上齐国不服从陈恒的一半(人),是可以战胜的。”哀公说:“您去告诉季孙。”孔子辞谢。退下去告诉别人说:“我因为曾经位列大夫之末,所以不敢不说话。”

初,孟孺子泄将圉马于成。成宰公孙宿不受,曰:“孟孙为成之病,不圉马焉。”孺子怒,袭成。从者不得入,乃反。成有司使,孺子鞭之。

【译文】:起初,孟孺子(孟懿子之子,名彘,字泄)打算在成地养马,成地的宰臣公孙宿不接受,说:“孟孙(孟懿子)因为成地贫困,不在这里养马。”孟孺子发怒,袭击成地,跟从的人没能攻进去,就回去了。成地的官员派人(到孟孺子那里),孟孺子鞭打了来人。

秋,八月辛丑,孟懿子卒。成人奔丧,弗内。袒免哭于衢,听共,弗许。惧,不归。

【译文】:秋季,八月辛丑日,孟懿子去世。成地的人去奔丧,孟孺子不接纳。他们脱去上衣、免冠(一种丧服打扮)在街上号哭,表示愿意供驱使,孟孺子还是不答应。成地人害怕,不敢回成地。

哀公十五年

【经】十有五年,春,王正月,成叛。夏,五月,齐高无出奔北燕。郑伯伐宋。秋八月,大雩。晋赵鞅帅师伐卫。冬,晋侯伐郑。及齐平。卫公孟彄出奔齐。

【译文】:鲁哀公十五年春天,周历正月,成邑背叛鲁国。夏天五月,齐国的高无逃亡到北燕。郑国国君攻打宋国。秋天八月,举行盛大的求雨祭祀。晋国的赵鞅率领军队攻打卫国。冬天,晋国国君攻打郑国。鲁国与齐国讲和。卫国的公孟彄逃亡到齐国。

【传】十五年,春,成叛于齐。武伯伐成,不克,遂城输。

【译文】:十五年春天,成邑背叛鲁国投靠齐国。孟孺子(武伯)攻打成邑,没有攻克,就在输地筑城。

夏,楚子西、子期伐吴,乃桐汭。陈侯使公孙贞子吊焉,及良而卒,将以尸入。吴子使大宰嚭劳,且辞曰:“以水潦之不时,无乃廪然陨大夫之尸,以重寡君之忧。寡君敢辞。”上介芋尹盖对曰:“寡君闻楚为不道,荐伐吴国,灭厥民人。寡君使盖备使,吊君之下吏。无禄,使人逢天之戚,大命陨队,绝世于良,废日共积,一日迁次。今君命逆使人曰;‘无以尸造于门。’是我寡君之命委于草莽也。且臣闻之曰:‘事死如事生,礼也。’于是乎有朝聘而终,以尸将事之礼,又有朝聘而遭丧之礼。若不以尸将命是遭丧而还也,无乃不可乎!以礼防民,犹或逾之。今大夫曰:‘死而弃之’,是弃礼也。其何以为诸侯主?先民有言曰:‘无秽虐士。’备使奉尸将命,苟我寡君之命达于君所,虽陨于深渊,则天命也,非君与涉人之过也。”吴人内之。

【译文】:夏天,楚国的子西、子期攻打吴国,到达桐汭。陈国国君派公孙贞子去吴国慰问,到了良地就去世了,副使打算带着灵柩进入吴国都城。吴王派太宰嚭慰劳,并且推辞说:“因为雨水不合时令,恐怕会腐烂大夫的尸体,从而加重我们国君的忧虑。我们国君不敢接受。”副使芋尹盖回答说:“我们国君听说楚国做不道义的事,屡次攻打吴国,杀害你们的百姓。我们国君派我作为使臣,来慰问贵国君的下级官员。不幸的是,使臣遭遇上天降下的忧伤,失去生命,在良地去世,我们耗费时日准备殡殓的财物,每天变换住地不敢久留。现在贵国君命令迎接使臣的人说:‘不要把灵柩运到城门。’这样我们国君的命令就等于抛弃在草野里了。而且我听说:‘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这是礼制。’因此就有朝聘过程中使者去世、带着灵柩完成使命的礼仪,又有朝聘时遇到受聘国丧事的礼仪。如果不带着灵柩完成使命,那就等于遇到丧事就返回了,恐怕不可以吧!用礼仪来防范百姓,尚且还有人逾越。现在大夫说:‘死了就丢弃他’,这是丢弃礼制。这样怎么能做诸侯的盟主呢?前人有句话说:‘不要把死者看作污秽。’我这个使臣奉献灵柩完成使命,如果我们国君的命令能上达于贵国君那里,即使坠入深渊,那也是天命,不是贵国君和船夫的过错。”吴国人接纳了他们。

秋,齐陈瓘如楚。过卫,仲由见之,曰:“天或者以陈氏为斧斤。既斫丧公室,而他人有之,不可知也;其使终飨之,亦不可知也。若善鲁以待时,不亦可乎?何必恶焉?”子玉曰:“然,吾受命矣,子使告我弟。”

【译文】:秋天,齐国的陈瓘(子玉)去楚国。路过卫国,仲由(子路)见他,说:“上天或许是把陈氏当作斧头,既然已经砍倒了齐国公室,那么被别人占有,这是不知道的;或者让陈氏最终享有它,这也是不知道的。如果善待鲁国以等待时机,不也是可以的吗?何必与鲁国交恶呢?”陈瓘说:“对,我接受您的教诲了,您派人告诉我的弟弟(陈恒)吧。”

冬,及齐平。子服景伯如齐,子赣为介,见公孙成,曰:“人皆臣人,而有背人之心。况齐人虽为子役,其有不贰乎?子,周公之孙也,多飨大利,犹思不义。利不可得而丧宗国,将焉用之?”成曰:“善哉!吾不早闻命。”

【译文】:冬天,鲁国和齐国讲和。子服景伯去齐国,子赣(子贡)做副使,见到公孙成(成邑的公孙宿),说:“人人都是别人的臣子,却有背叛别人的念头。何况齐国人虽然为您效力,难道没有二心吗?您是周公的后代,享受了很多大的利益,还想着做不义的事。利益不一定能得到却丧失了祖国,哪里用得着这样呢?”公孙成说:“说得好啊!我没有早点听到您的教诲。”

陈成子馆客,曰:“寡君使恒告曰:‘寡君愿事君如事卫君。’”景伯揖子赣而进之。对曰:“寡君之愿也。昔晋人伐卫,齐为卫故,伐晋冠氏,丧车五百,因与卫地,自济以西,禚、媚、杏以南,书社五百。吴人加敝邑以乱,齐因其病,取讙与阐。寡君是以寒心。若得视卫君之事君也,则固所愿也。”成子病之,乃归成。公孙宿以其兵甲入于嬴。

【译文】:陈成子(陈恒)招待鲁国客人,说:“我们国君派我告诉说:‘我们国君愿意像侍奉卫国国君一样侍奉鲁国国君。’”景伯向子赣作揖请他上前答话。子赣回答说:“这正是我们国君的愿望。从前晋国人攻打卫国,齐国为了卫国的缘故,攻打晋国的冠氏,损失了五百辆战车,并因此给了卫国土地,从济水以西,禚地、媚地、杏地以南,共计五百个书社。吴国人把战乱加给我们鲁国,齐国趁我们疲敝,夺取了讙地和阐地。我们国君因此寒心。如果能得到像卫国国君侍奉贵国国君那样的待遇,那本来就是我们的愿望。”陈成子感到忧虑,于是归还了成邑。公孙宿带着他的武器装备进入嬴地。

卫孔圉取大子蒯聩之姊,生悝。孔氏之竖浑良夫长而美,孔文子卒,通于内。大子在戚,孔姬使之焉。大子与之言曰:“苟使我入获国,服冕乘轩,三死无与。”与之盟,为请于伯姬。闰月,良夫与大子入,舍于孔氏之外圃。昏,二人蒙衣而乘,寺人罗御,如孔氏。孔氏之老栾宁问之,称姻妾以告。遂入,适伯姬氏。既食,孔伯姬杖戈而先,大子与五人介,舆豭从之。迫孔悝于厕,强盟之,遂劫以登台。栾宁将饮酒,炙未熟,闻乱,使告季子。召获驾乘车,行爵食炙,奉卫侯辄来奔。季子将入,遇子羔将出,曰:“门已闭矣。”季子曰:“吾姑至焉。”子羔曰:“弗及,不践其难。”季子曰:“食焉,不辟其难。”子羔遂出。子路入,及门,公孙敢门焉,曰:“无入为也。”季子曰:“是公孙,求利焉而逃其难。由不然,利其禄,必救其患。”有使者出,乃入。曰:“大子焉用孔悝?虽杀之,必或继之。”且曰:“大子无勇,若燔台,半,必舍孔叔。”大子闻之,惧,下石乞、盂黡敌子路。以戈击之,断缨。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结缨而死。孔子闻卫乱,曰:“柴也其来,由也死矣。”

【译文】:卫国的孔圉(孔文子)娶了太子蒯聩的姐姐,生了孔悝。孔氏的家仆浑良夫身材高大相貌英俊,孔文子去世后,浑良夫和孔文子的妻子孔姬私通。太子在戚地,孔姬派浑良夫去那里。太子对他说:“如果让我回国得到君位,我让你穿大夫的服饰、坐大夫的车子,赦免你三次死罪。”浑良夫和他盟誓,为他向孔姬(伯姬)请求。闰月,浑良夫和太子进入国都,住在孔氏家外面的菜园里。天黑后,两人用衣服蒙着头坐在车上,由宦官罗驾车,去孔氏家。孔氏的家宰栾宁问他们,他们谎称是姻亲家的小妾混了过去。于是进入,到孔姬那里。吃完饭,孔伯姬拿着戈走在前面,太子和五个穿着铠甲的人跟着,用车拉着一头公猪随行。把孔悝逼到墙角,强迫他盟誓,于是劫持他登上高台。栾宁正要喝酒,烤肉还没熟,听说发生动乱,派人告诉子路(季子)。召获驾着乘车,一边喝酒一边吃烤肉,侍奉卫侯辄逃亡来鲁国。子路将要进入国都,遇到子羔正要出逃,说:“城门已经关闭了。”子路说:“我姑且去看看。”子羔说:“来不及了,不要去遭受祸难。”子路说:“吃了人家的俸禄,不能逃避祸难。”子羔于是出逃。子路进入,到达孔氏大门口,公孙敢在那里守门,说:“不要进去了。”子路说:“那是公孙敢,在这里谋求利益却逃避祸难。我不是这样,享受他的俸禄,一定要救他的患难。”正好有使者出来,子路就进去了。说:“太子为什么要用孔悝?即使杀了他,一定有人接替他。”并且说:“太子没有勇气,如果放火烧台,烧到一半,他一定会释放孔叔(孔悝)。”太子听了,害怕了,让石乞、盂黡下台与子路搏斗。用戈攻击子路,砍断了他的帽带。子路说:“君子死了,帽子不能掉。”系好帽带就死了。孔子听说卫国动乱,说:“高柴(子羔)大概会回来,仲由(子路)会死啊。”

孔悝立庄公。庄公害故政,欲尽去之,先谓司徒瞒成曰:“寡人离病于外久矣,子请亦尝之。”归告褚师比,欲与之伐公,不果。

【译文】:孔悝立了蒯聩为国君,即卫庄公。庄公害怕原来的大臣(指支持卫出公辄的那些人),想要全部除掉他们,先对司徒瞒成说:“我在外面遭受忧患很久了,请您也尝尝这个滋味。”瞒成回去告诉褚师比,想要和他一起攻打庄公,没有成功。

哀公十六年

【经】十有六年,春,王正月己卯,卫世子蒯聩自戚入于卫,卫侯辄来奔。二月,卫子还成出奔宋。夏四月己丑,孔丘卒。

【译文】:鲁哀公十六年春天,周历正月己卯日,卫国太子蒯聩从戚地进入卫国国都,卫侯辄逃亡来鲁国。二月,卫国的子还成(瞒成)逃亡到宋国。夏天四月己丑日,孔丘去世。

【传】十六年,春,瞒成、褚师比出奔宋。

【译文】:十六年春天,瞒成、褚师比逃亡到宋国。

卫侯使鄢武子告于周曰:“蒯聩得罪于君父、君母,逋窜于晋。晋以王室之故,不弃兄弟,置诸河上。天诱其衷,获嗣守封焉。使下臣肸敢告执事。”王使单平公对曰:“肸以嘉命来告余一人。往谓叔父,余嘉乃成世,复尔禄次。敬之哉!方天之休,弗敬弗休,悔其可追?”

【译文】:卫庄公派鄢武子(肸)向周王室报告说:“蒯聩得罪了君父、君母,逃亡到晋国。晋国因为王室的缘故,不抛弃兄弟,把我安置在黄河边上。上天引导我的内心,得以回国继承并守护封地。特派下臣肸谨向执事报告。”周敬王派单平公回答说:“肸带来好消息报告我。回去对叔父(指卫庄公)说,我赞许你继承先世,恢复你的禄位次序。要恭敬啊!上天正在降福,不恭敬就不能保有福禄,后悔难道还来得及吗?”

夏,四月己丑,孔丘卒。公诔之曰:“旻天不吊,不慭遗一老。俾屏余一人以在位,茕茕余在疚。呜呼哀哉!尼父。无自律。”子赣曰:“君其不没于鲁乎!夫子之言曰:‘礼失则昏,名失则愆。’失志为昏,失所为愆。生不能用,死而诔之,非礼也。称一人,非名也。君两失之。”

【译文】:夏天,四月己丑日,孔丘去世。哀公致悼词说:“上天不仁慈,不愿意留下这位国老。让他庇护我一人在位,我孤零零地在忧病之中。呜呼哀哉!尼父。我失去了律己的榜样。”子贡说:“国君恐怕不能在鲁国善终吧!夫子的话说:‘礼仪丧失就会昏乱,名分丧失就会过错。’失去意志是昏乱,失去身份是过错。活着时不能任用,死了却致悼词,这不合于礼。自称‘一人’,这不合于名分。国君把礼和名都丧失了。”

六月,卫侯饮孔悝酒于平阳,重酬之,大夫皆有纳焉。醉而送之,夜半而遣之。载伯姬于平阳而行,及西门,使贰车反祏于西圃。子伯季子初为孔氏臣,新登于公,请追之,遇载祏者,杀而乘其车。许公为反祏,遇之,曰:“与不仁人争,明无不胜。”必使先射,射三发,皆远许为。许为射之,殪。或以其车从,得祏于囊中。孔悝出奔宋。

【译文】:六月,卫庄公在平阳请孔悝喝酒,用厚礼酬谢他,对大夫们也都有馈赠。孔悝喝醉了被送走,半夜就打发他上路。孔悝用车子载着孔伯姬从平阳出发,到了西门,派副车返回西圃去取藏神主的石函。子伯季子起初是孔氏的家臣,新近晋升到庄公那里,请求追击孔悝,路上遇到去取石函的人,就杀了他坐上他的车。许公为返回去取石函,遇到子伯季子,说:“和不仁的人争斗,光明正大没有不胜利的。”一定让子伯季子先射箭,子伯季子射了三箭,都离许公为很远。许公为射他,一箭就射死了。有人驾着子伯季子的车子跟从许公为,在袋子里找到了石函。孔悝逃亡到宋国。

楚大子建之遇谗也,自城父奔宋。又辟华氏之乱于郑,郑人甚善之。又适晋,与晋人谋袭郑,乃求复焉。郑人复之如初。晋人使谍于子木,请行而期焉。子木暴虐于其私邑,邑人诉之。郑人省之,得晋谍焉。遂杀子木。其子曰胜,在吴。子西欲召之,叶公曰:“吾闻胜也诈而乱,无乃害乎?”子西曰:“吾闻胜也信而勇,不为不利,舍诸边竟,使卫藩焉。”叶公曰:“周仁之谓信,率义之谓勇。吾闻胜也好复言,而求死士,殆有私乎?复言,非信也。期死,非勇也。子必悔之。”弗从。召之使处吴竟,为白公。请伐郑,子西曰:“楚未节也。不然,吾不忘也。”他日,又请,许之。未起师,晋人伐郑,楚救之,与之盟。胜怒,曰:“郑人在此,仇不远矣。”

【译文】:楚国太子建遭到诬陷时,从城父逃亡到宋国。又到郑国躲避华氏之乱,郑国人待他很好。他又去到晋国,和晋国人谋划袭击郑国,为此请求回郑国去。郑国人待他像当初一样。晋国人派间谍到太子建(子木)那里,间谍请求确定行动日期后回国。太子建在他的封邑里很暴虐,封邑的人告发他。郑国人来查问,抓住了晋国间谍。于是杀了太子建。太子建的儿子叫胜,在吴国。子西想召他回国,叶公(沈诸梁)说:“我听说胜这个人狡诈而好作乱,恐怕有祸害吧?”子西说:“我听说胜这个人讲信用而且勇敢,不做不利的事情,把他安置在边境,让他保卫边疆。”叶公说:“符合仁爱叫做信用,遵循道义叫做勇敢。我听说胜这个人喜欢实践诺言,而且寻求不怕死的人,大概有私心吧?实践诺言,不一定是信用;期望去死,不一定是勇敢。您一定会后悔的。”子西不听。召胜回国让他住在和吴国接壤的地方,号为白公。胜请求攻打郑国,子西说:“楚国政事还没有走上正轨。不是这样,我不会忘记报仇的。”过了些时候,又请求,子西答应了。还没有出兵,晋国人攻打郑国,楚国救援郑国,并和郑国结盟。白公胜大怒,说:“郑国人就在这里,仇人不远了。”

胜自厉剑,子期之子平见之,曰:“王孙何自厉也?”曰:“胜以直闻,不告女,庸为直乎?将以杀尔父。”平以告子西。子西曰:“胜如卵,余翼而长之。楚国第,我死,令尹、司马,非胜而谁?”胜闻之,曰:“令尹之狂也!得死,乃非我。”子西不悛。胜谓石乞曰:“王与二卿士,皆五百人当之,则可矣。”乞曰:“不可得也。”曰:“市南有熊宜僚者,若得之,可以当五百人矣。”乃从白公而见之,与之言,说。告之故,辞。承之以剑,不动。胜曰:“不为利谄,不为威惕,不泄人言以求媚者,去之。”

【译文】:白公胜自己磨剑,子期的儿子平见到他,说:“王孙为什么自己磨剑?”白公胜说:“我以直率闻名,不告诉你,怎么能算直率呢?我要用来杀你的父亲。”平把这话报告子西。子西说:“胜就像鸟蛋,我像翅膀那样庇护他使他长大。在楚国的地位次序上,我死了,令尹、司马,不是胜还是谁?”白公胜听到这话,说:“令尹真狂妄啊!他要得到好死,我就不是我。”子西仍没有觉察。白公胜对石乞说:“君王和两位卿士(子西、子期),用五百个人对付,就可以了。”石乞说:“这五百个人是找不到的。”又说:“市场南边有个叫熊宜僚的人,如果得到他,可以抵得上五百个人。”于是跟着白公胜去见熊宜僚,和他谈话,很高兴。告诉他来意,熊宜僚拒绝。把剑架在他脖子上,他一动不动。白公胜说:“这是不为利益诱惑,不因威胁恐惧,不泄漏别人的话去讨好的人,我们离开吧。”

吴人伐慎,白公败之。请以战备献,许之。遂作乱。秋七月,杀子西、子期于朝,而劫惠王。子西以袂掩面而死。子期曰:“昔者吾以力事君,不可以弗终。”抉豫章以杀人而后死。石乞曰:“焚库弑王,不然不济。”白公曰:“不可。弑王,不祥,焚库,无聚,将何以守矣?”乞曰:“有楚国而治其民,以敬事神,可以得祥,且有聚矣,何患?”弗从。叶公在蔡,方城之外皆曰:“可以入矣。”子高曰:“吾闻之,以险侥幸者,其求无餍,偏重必离。”闻其杀齐管修也而后入。

【译文】:吴国人攻打慎地,白公胜打败了他们。白公胜请求把缴获的武器装备进献朝廷,楚惠王同意了。白公胜就乘机发动叛乱。秋天七月,在朝廷上杀了子西、子期,并且劫持了楚惠王。子西用袖子遮着脸死去。子期说:“过去我用勇力侍奉国君,不可以有始无终。”拔起一棵樟树打死了几个人然后才死去。石乞说:“烧掉仓库,杀掉惠王,不这样不能成功。”白公胜说:“不行。杀掉君王不吉祥,烧掉仓库没有物资,将用什么来防守呢?”石乞说:“有了楚国而治理百姓,用恭敬侍奉神灵,就能得到吉祥,而且也有物资了,有什么可担心的?”白公胜不听。叶公住在蔡地,方城山外边的人都说:“可以进兵国都了。”叶公(子高)说:“我听说,靠冒险而侥幸成功的人,他的贪求没有满足,办事不公平百姓一定会离心。”听说白公胜杀了齐国的管修(贤人),然后才进入郢都。

白公欲以子闾为王,子闾不可,遂劫以兵。子闾曰:“王孙若安靖楚国,匡正王室,而后庇焉,启之愿也,敢不听从。若将专利以倾王室,不顾楚国,有死不能。”遂杀之,而以王如高府,石乞尹门,圉公阳穴宫,负王以如昭夫人之宫。叶公亦至,及北门,或遇之曰:“君胡不胄?国人望君如望慈父母焉。盗贼之矢若伤君,是绝民望也。若之何不胄?”乃胄而进。又遇一人曰:“君胡胄?国人望君如望岁焉,日日以几。若见君面,是得艾也。民知不死,其亦夫有奋心,犹将旌君以徇于国,而反掩面以绝民望,不亦甚乎?”乃免胄而进。遇箴尹固,帅其属,将与白公。子高曰:“微二子者,楚不国矣。弃德从贼,其可保乎?”乃从叶公。使与国人以攻白公。白公奔山而缢,其徒微之。生拘石乞而问白公之死焉,对曰:“余知其死所,而长者使余勿言。”曰:“不言将烹。”乞曰:“此事克则为卿,不克则烹,固其所也,何害?”乃烹石乞。王孙燕奔頯黄氏。诸梁兼二事,国宁,乃使宁为令尹,使宽为司马,而老于叶。

【译文】:白公胜想立子闾为王,子闾不答应,就用武力劫持他。子闾说:“王孙如果能安定楚国,匡正王室,然后对百姓加以庇护,这是我的愿望,怎敢不听从?如果只顾私利来颠覆王室,不顾国家,那我宁死也不从。”于是杀了子闾,而把惠王带到高府,石乞守门,圉公阳在宫墙上挖了一个洞,背着惠王到了昭夫人的宫里。叶公也到了,到达北门,有人遇上他说:“您为什么不戴上头盔?国人盼望您就像盼望慈爱的父母一样,盗贼的箭如果伤害您,这就断绝了百姓的希望。为什么不戴上头盔?”叶公就戴上头盔前进。又遇到一个人说:“您为什么戴上头盔?国人盼望您就像盼望一年的收成,天天盼望。如果见到您的面,就能安心了。百姓知道不会再有生命危险,人人有奋战之心,还要把您的名字写在旗帜上在都城里巡行号召,但是您又把脸遮起来以断绝百姓的希望,不也太过分了吗?”于是叶公脱下头盔前进。遇到箴尹固率领他的部下,准备去帮助白公胜。叶公说:“如果没有子西、子期两位,楚国就不成其为国家了。抛弃德行跟从盗贼,难道可以保身吗?”箴尹固就跟随叶公。叶公派他和都城的人攻打白公胜。白公胜逃到山上吊死了,他的部下把他的尸体藏起来。叶公活捉石乞,追问白公胜的尸体下落。石乞回答说:“我知道他尸体所在的地方,但是白公让我别说。”叶公说:“不说就煮了你。”石乞说:“这件事成功就是卿,不成功就被煮,这本来是应有的结果,有什么关系?”于是就煮了石乞。王孙燕逃亡到頯黄氏。叶公(诸梁)兼任令尹和司马两个职务,国家安定以后,就让子西的儿子宁做令尹,让子期的儿子宽做司马,自己退休到叶地养老。

卫侯占梦,嬖人求酒于大叔僖子,不得,与卜人比而告公曰:“君有大臣,在西南隅;弗去,惧害。”乃逐大叔遗。遗奔晋。卫侯谓浑良夫曰:“吾继先君而不得其器,若之何?”良夫代执火者而言,曰:“疾与亡君,皆君之子也。召之而择材焉可也,若不材,器可得也。”竖告大子。大子使五人舆豭从己,劫公而强盟之,且请杀良夫。公曰:“其盟免三死。”曰:“请三之后,有罪杀之。”公曰:“诺哉!”

【译文】:卫庄公占梦,他的宠臣向大叔僖子要酒,没得到,就和卜人勾结,告诉庄公说:“您有大臣在西南角,不除掉,恐怕有危害。”于是就驱逐大叔遗。大叔遗逃亡到晋国。卫庄公对浑良夫说:“我继承了先君却得不到他的宝器,怎么办?”浑良夫让执火烛的侍者退下,然后说:“太子疾和逃亡在外的国君(指卫出公辄),都是您的儿子。召回国君的儿子并选择有才能的立为继承人就可以了,如果他没有才能,宝器也就可以得到了。”小臣报告了太子疾。太子疾派五个人用车子拉着公猪跟着自己,劫持庄公强迫他盟誓,并且请求杀掉浑良夫。庄公说:“我和他盟誓过赦免他三次死罪。”太子疾说:“请在三次以后,再有罪就杀了他。”庄公说:“好啊!”

哀公十七年

【传】十七年,春,卫侯为虎幄于藉圃,成,求令名者,而与之始食焉。大子请使良夫。良夫乘衷甸两牡,紫衣狐裘,至,袒袭,不释剑而食。大子使牵以退,数之以三罪而杀之。

【译文】:十七年春天,卫庄公在藉圃造了一座刻有虎纹的小木屋,落成后,要找一位有好名声的人和他在这里首次用餐。太子疾请求让浑良夫来。浑良夫乘坐两匹公马拉的卿大夫规格的车子,穿着紫色衣服和狐皮裘衣到来,到了以后,敞开皮裘,没有解下佩剑就开始吃饭。太子疾派人把他拉下去,列举三条罪状就杀了他。

三月,越子伐吴。吴子御之笠泽,夹水而陈。越子为左右句卒,使夜或左或右,鼓噪而进。吴师分以御之。越子以三军潜涉,当吴中军而鼓之,吴师大乱,遂败之。

【译文】:三月,越王勾践攻打吴国。吴王夫差在笠泽抵御,两军隔河摆开阵势。越王布置了左右两翼的突击队,让他们在夜里忽左忽右,击鼓呐喊前进。吴军分兵抵御。越王率领三军偷渡,对准吴国的中军击鼓进攻,吴军大乱,于是打败了吴军。

晋赵鞅使告于卫曰:“君之在晋也,志父为主。请君若大子来,以免志父。不然,寡君其曰,志父之为也。”卫侯辞以难。大子又使椓之。夏六月,赵鞅围卫。齐国观、陈瓘救卫,得晋人之致师者。子玉使服而见之,曰:“国子实执齐柄,而命瓘曰:‘无辟晋师。’岂敢废命?子又何辱?”简子曰:“我卜伐卫,未卜与齐战。”乃还。

【译文】:晋国的赵鞅派人告诉卫国说:“从前国君在晋国的时候,我是主人。现在请国君或者太子来一趟,以免除我的罪过。不这样,我们国君恐怕会说这是我赵鞅指使的。”卫庄公用国内有祸难来推辞,太子疾又派人在使者面前诽谤赵鞅。夏天六月,赵鞅包围卫国。齐国的国观、陈瓘救援卫国,俘虏了晋国单车挑战的勇士。陈瓘(子玉)让被俘者穿上原来的衣服然后接见他,说:“国子掌握齐国政权,命令我说:‘不要避开晋军。’我岂敢废弃命令?哪里又敢劳烦您来挑战呢?”赵简子(赵鞅)说:“我为攻打卫国占卜过,没有为和齐国作战占卜。”于是就撤兵回国了。

楚白公之乱,陈人恃其聚而侵楚。楚既宁,将取陈麦。楚子问帅于大师子谷与叶公诸梁,子谷曰:“右领差车与左史老,皆相令尹、司马以伐陈,其可使也。”子高曰:“率贱,民慢之,惧不用命焉。”子谷曰:“观丁父,鄀俘也,武王以为军率,是以克州、蓼,服随、唐,大启群蛮。彭仲爽,申俘也,文王以为令尹,实县申、息,朝陈、蔡,封畛于汝。唯其任也,何贱之有?”子高曰:“天命不謟。令尹有憾于陈,天若亡之,其必令尹之子是与,君盍舍焉?臣惧右领与左史有二俘之贱,而无其令德也。”王卜之,武城尹吉。使帅师取陈麦。陈人御之,败,遂围陈。秋七月己卯,楚公孙朝帅师灭陈。

【译文】:楚国发生白公之乱时,陈国人仗着他们积聚多而侵袭楚国。楚国安定以后,打算夺取陈国的麦子。楚惠王向太师子谷和叶公诸梁询问统帅的人选,子谷说:“右领差车和左史老,都曾辅佐令尹、司马攻打过陈国,大概可以派去。”叶公(子高)说:“这两个人地位低贱,百姓轻慢他们,恐怕不会听从命令。”子谷说:“观丁父,曾是鄀国的俘虏,武王让他做军帅,因此攻克州国、蓼国,使随国、唐国顺服,大大开导了各部蛮人。彭仲爽,曾是申国的俘虏,文王让他做令尹,使申国、息国成为我国县邑,使陈国、蔡国来朝,开拓封土到了汝水。只要他们能胜任,有什么低贱的呢?”叶公说:“上天的意志不容怀疑。令尹(子西)对陈国有遗恨,上天如果要灭亡陈国,一定会保佑令尹的儿子去完成,君王何不任命他呢?我担心右领和左史有观丁父、彭仲爽那样的卑贱出身,而没有他们的美德。”楚惠王占卜,武城尹(子西之子公孙朝)吉利。就派他率领军队夺取陈国的麦子。陈国人抵抗,战败,楚军就包围了陈国。秋天七月己卯日,楚国的公孙朝率领军队灭亡了陈国。

王与叶公枚卜子良以为令尹。沈尹朱曰:“吉,过于其志。”叶公曰:“王子而相国,过将何为?”他日,改卜子国而使为令尹。

【译文】:楚惠王和叶公为任命子良做令尹而占卜。沈尹朱说:“吉利,超过了他的期望。”叶公说:“以王子的地位辅助国君,超过这个期望将会做什么?”过了些时候,改为占卜子国(子西之孙,公孙宁)而任命他做了令尹。

卫侯梦于北宫,见人登昆吾之观,被发北面而噪曰:“登此昆吾之虚,绵绵生之瓜。余为浑良夫,叫天无辜。”公亲筮之,胥弥赦占之,曰:“不害。”与之邑,置之,而逃奔宋。卫侯贞卜,其繇曰:“如鱼赪尾,衡流而方羊。裔焉大国,灭之将亡。阖门塞窦,乃自后逾。”

【译文】:卫庄公在北宫做梦,梦见一个人登上昆吾之观,披头散发脸朝北大声嚷叫说:“登上这昆吾之墟,有绵延不绝的瓜大又小。我是浑良夫,向上天呼诉无辜。”庄公亲自占筮,胥弥赦推断卦象,说:“没有危害。”庄公封给他城邑,他丢下封邑逃亡到宋国。卫庄公又占卜,繇辞说:“像一条鱼尾巴发红,横穿过急流而彷徨。靠近大国,兴兵来犯将要灭亡。关门塞洞,就越过后墙。”

冬,十月,晋复伐卫,入其郛。将入城,简子曰:“止。叔向有言曰:‘怙乱灭国者无后。’”卫人出庄公而晋平,晋立襄公之孙般师而还。

【译文】:冬天十月,晋国再次攻打卫国,进入外城。将要进入内城,赵简子说:“停止。叔向说过:‘乘人之乱而灭亡别国的没有后代。’”卫国人赶走了庄公而与晋国讲和,晋国立了卫襄公的孙子般师为君然后回国。

十一月,卫侯自鄄入,般师出。

【译文】:十一月,卫庄公从鄄地回到国都,般师出走。

初,公登城以望,见戎州。问之,以告。公曰:“我姬姓也,何戎之有焉?”翦之。公使匠久。公欲逐石圃,未及而难作。辛已,石圃因匠氏攻公,公阖门而请,弗许。逾于北方而队,折股。戎州人攻之,大子疾、公子青逾从公,戎州人杀之。公入于戎州己氏。初,公自城上见己氏之妻发美,使髡之,以为吕姜髢。既入焉,而示之璧,曰:“活我,吾与女璧。”己氏曰:“杀女,璧其焉往?”遂杀之而取其璧。卫人复公孙般师而立之。

【译文】:当初,卫庄公登城眺望,看到戎州。他问是什么地方,侍从告诉他是戎人聚居的地方。庄公说:“我是姬姓,哪里有什么戎人?”就派人毁坏了戎州。庄公使用匠人很久不让休息。庄公想要驱逐石圃,还没有来得及,祸难就发生了。辛巳日,石圃依靠匠人们攻打庄公,庄公关上门请求和解,石圃不答应。庄公跳越北墙掉下去,摔断了大腿。戎州人攻打庄公,太子疾、公子青跳墙跟随庄公,戎州人杀死了他们。庄公逃到戎州己氏家里。当初,庄公从城上看到己氏妻子的头发很漂亮,就派人剪下来,给自己夫人吕姜做了假发。这时庄公到了己氏家,拿出一块玉璧给己氏看,说:“救我的命,我给你玉璧。”己氏说:“杀了你,玉璧能跑到哪里去?”于是就杀了庄公拿走了他的玉璧。卫国人让公孙般师回来并立他为君。

十二月,齐人伐卫,卫人请平。立公子起,执般师以归,舍诸潞。

【译文】:十二月,齐国人攻打卫国,卫国人请求讲和。齐国人立了公子起为君,拘捕了般师带回齐国,把他安置在潞地。

公会齐侯,盟于蒙,孟武伯相。齐侯稽首,公拜。齐人怒,武伯曰:“非天子,寡君无所稽首。”武伯问于高柴曰:“诸侯盟,谁执牛耳?”季羔曰:“鄫衍之役,吴公子姑曹。发阳之役,卫石魋。”武伯曰:“然则彘也。”

【译文】:哀公会见了齐平公,在蒙地结盟,孟武伯做相礼。齐平公叩头,哀公弯腰作揖。齐国人发怒,孟武伯说:“不是天子,我们国君没有行叩头礼的道理。”孟武伯问高柴说:“诸侯结盟,谁执牛耳?”高柴(季羔)说:“鄫衍那次盟会,执牛耳的是吴国公子姑曹。发阳那次盟会,是卫国的石魋。”孟武伯说:“那么这次就是我了。”

宋皇瑗之子麇,有友曰田丙,而夺其兄阝般邑以与之。酁般愠而行,告桓司马之臣子仪克。子仪克适宋,告夫人曰:“麇将纳桓氏。”公问诸子仲。初,仲将以杞姒之子非我为子。曰:“必立伯也,是良材。”子仲怒,弗从,故对曰:“右师则老矣,不识麇也。”公执之。皇瑗奔晋,召之。

【译文】:宋国皇瑗的儿子麇有个朋友叫田丙,麇夺了他哥哥酁般的封邑给了田丙。酁般生气出走,告诉桓魋(桓司马)的家臣子仪克。子仪克去到宋国,告诉宋景公夫人说:“麇打算接纳桓氏回国。”宋景公向子仲询问这件事。当初,子仲打算把杞姒生的儿子非我作为嫡子。麇说:“一定要立老大,他是好材料。”子仲发怒,不听从,所以这时回答说:“右师皇瑗已经老了,不会作乱,麇我就不了解了。”宋景公抓了麇。皇瑗逃亡到晋国,宋景公又召他回来。

哀公十八年

【传】十八年,春,宋杀皇瑗。公闻其情,复皇氏之族,使皇缓为右师。巴人伐楚,围鄾。初,右司马子国之卜也,观瞻曰:“如志。”故命之。及巴师至,将卜帅。王曰:“宁如志,何卜焉?”使帅师而行。请承,王曰:“寝尹、工尹,勤先君者也。”三月,楚公孙宁、吴由于、薳固败巴师于鄾,故封子国于析。

【译文】:十八年春天,宋国杀了皇瑗。宋景公听说了事情的原委,恢复了皇氏的家族,任命皇缓做右师。巴人攻打楚国,包围鄾地。当初,右司马子国占卜做司马是否吉利,观瞻说:“符合您的意愿。”所以就任命了他。等到巴军来到,楚惠王要占卜统帅的人选。楚惠王说:“子国(公孙宁)既然符合意愿,还占卜什么?”就派他率领军队出发。子国请求任命副手,楚惠王说:“寝尹吴由于、工尹薳固,都是曾为先君出过力的人。”三月,楚国的公孙宁、吴由于、薳固在鄾地击败巴军,所以把析地封给子国。

君子曰:惠王知志。《夏书》曰“官占,唯能蔽志,昆命于元龟。”其是之谓乎!《志》曰:“圣人不烦卜筮。’惠王其有焉!”

【译文】:君子说:“惠王了解人的意愿。《夏书》说:‘占卜的官员只有先能判断人的意愿,然后才使用大龟。’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志》说:‘圣人不烦劳卜筮。’惠王大概就能这样啊!”

夏,卫石圃逐其君起,起奔齐。卫侯辄自齐复归,逐石圃,而复石魋与大叔遗。

【译文】:夏天,卫国的石圃驱逐了他的国君起,起逃亡到齐国。卫出公辄从齐国重新回国,驱逐了石圃,恢复了石魋和太叔遗的官职。

哀公十九年

【传】十九年,春,越人侵楚,以误吴也。夏,楚公子庆、公孙宽追越师,至冥,不及,乃还。

【译文】:十九年春天,越国人侵袭楚国,是为了迷惑吴国。夏天,楚国的公子庆、公孙宽追赶越军,到达冥地,没有追上,就撤兵回去了。

秋,楚沈诸梁伐东夷,三夷男女及楚师盟于敖。

【译文】:秋天,楚国的沈诸梁(叶公)攻打东夷,三夷的男女和楚军在敖地结盟。

冬,叔青如京师,敬王崩故也。

【译文】:冬天,叔青去京师,是因为周敬王去世的缘故。

哀公二十年

【传】二十年,春,齐人来征会。夏,会于廪丘。为郑故,谋伐晋。郑人辞诸侯,秋,师还。

【译文】:二十年春天,齐国人前来召请鲁哀公参加会盟。夏天,在廪丘会盟。为了郑国的缘故,策划攻打晋国。郑国向诸侯辞谢,秋天,联军撤回。

吴公子庆忌骤谏吴子,曰:“不改,必亡。”弗听。出居于艾,遂适楚。闻越将伐吴,冬,请归平越,遂归。欲除不忠者以说于越,吴人杀之。

【译文】:吴国公子庆忌屡次劝谏吴王夫差,说:“如果不改变,一定会灭亡。”吴王不听。庆忌离开国都住在艾地,又乘机去到楚国。庆忌听说越国准备攻打吴国,冬天,请求回国和越国讲和,于是就回国了。庆忌想除掉不忠于吴国的人来取悦越国,吴国人杀死了他。

十一月,越围吴。赵孟降于丧食。楚隆曰:“三年之丧,亲昵之极也。主又降之,无乃有故乎!”赵孟曰:“黄池之役,先主与吴王有质,曰:‘好恶同之。’今越围吴,嗣子不废旧业而敌之,非晋之所能及也,吾是以为降。”楚隆曰:“若使吴王知之,若何?”赵孟曰:“可乎?”隆曰:“请尝之。”乃往。先造于越军,曰:“吴犯间上国多矣,闻君亲讨焉,诸夏之人莫不欣喜,唯恐君志之不从。请入视之。”许之。告于吴王曰:“寡君之老无恤,使陪臣隆敢展谢其不共。黄池之役,君之先臣志父得承齐盟,曰:‘好恶同之。’今君在难,无恤不敢惮劳。非晋国之所能及也,使陪臣敢展布之。”王拜稽首曰:“寡人不佞,不能事越,以为大夫忧,拜命之辱。”与之一箪珠,使问赵孟,曰:“句践将生忧寡人,寡人死之不得矣。”王曰:“溺人必笑,吾将有问也,史黯何以得为君子?”对曰:“黯也进不见恶,退无谤言。”王曰:“宜哉。”

【译文】:十一月,越国包围吴国。晋国赵襄子(赵孟)为父守丧期间降低饮食标准(表示对吴国的忧虑)。楚隆说:“三年的丧礼,是表示亲人关系的最高形式了,您又降低饮食标准,恐怕有缘故吧!”赵襄子说:“黄池那一次盟会,先主(赵鞅)和吴王有过盟誓,说:‘同好共恶。’现在越国包围吴国,我作为继承人想不废弃过去的誓言而帮助吴国对抗越国,但又不是晋国的力量所能达到的,我因此用降低饮食标准来表示心意。”楚隆说:“如果让吴王知道您的心意,怎么样?”赵襄子说:“行吗?”楚隆说:“请让我试试看。”于是就前去。先到越军那里,说:“吴国冒犯上国已经多次了,听说君王亲自讨伐,中原各国的人无不欢欣鼓舞,唯恐君王的意愿不能实现,请让我进去看看吴国的情况。”越王答应了。楚隆告诉吴王说:“我们国君的老臣无恤,派陪臣我谨向君王报告他不能供奉(未能救援)的歉意。黄池那一次盟会,君王的先臣志父得以参加盟会,盟誓说:‘同好共恶。’现在君王处在危难之中,无恤不敢害怕劳苦,但又不是晋国的力量所能达到的,谨派陪臣我向君王报告。”吴王下拜叩头说:“寡人没有才能,不能侍奉越国,因而让大夫担忧,谨拜谢大夫的屈尊光临。”给了楚隆一小竹箱珍珠,让他送给赵襄子,说:“勾践要让寡人在忧愁中活着,寡人不得好死了。”吴王又说:“快淹死的人必然强作欢笑,我还要问你,史黯为什么能成为君子?”楚隆回答说:“史黯这个人做官时没人讨厌他,不做官时也没有人诽谤他。”吴王说:“真是说得恰当啊。”

哀公二十一年

【传】二十一年,夏,五月,越人始来。

【译文】:二十一年夏天五月,越国人第一次来鲁国(朝聘)。

秋,八月,公及齐侯、邾子盟于顾。齐有责稽首,因歌之曰:“鲁人之皋,数年不觉,使我高蹈。唯其儒书。以为二国忧。”

【译文】:秋天八月,哀公和齐平公、邾隐公在顾地会盟。齐国人责备从前哀公叩头而齐侯只作揖的事(指蒙之会),因而唱歌说:“鲁人的罪过,几年还没有自己察觉,使我们发怒暴跳。正因为他们拘泥儒家礼书,造成了两国忧愁苦恼。”

是行也,公先至于阳谷。齐闾丘息曰:“君辱举玉趾,以在寡君之军。群臣将传遽以告寡君,比其复也,君无乃勤。为仆人之未次,请除馆于舟道。”辞曰:“敢勤仆人?”

【译文】:这次出行,哀公先到阳谷。齐国的闾丘息说:“劳动君王亲自光临,来慰劳寡君的军队,臣下们将要用驿车向寡君报告,等到他们报告回来,君王恐怕太劳累了。由于仆人没有准备好宾馆,请在舟道临时设馆。”哀公辞谢说:“岂敢劳动贵国的仆人?”

哀公二十二年

【传】二十二年,夏,四月,邾隐公自齐奔越,曰:“吴为无道,执父立子。”越人归之,大子革奔越。

【译文】:二十二年夏天四月,邾隐公从齐国逃亡到越国,说:“吴国无道,拘捕了父亲而立了儿子。”越国人把他送回国,太子革逃亡到越国。

冬,十一月丁卯,越灭吴。请使吴王居甬东,辞曰:“孤老矣,焉能事君?”乃缢。越人以归。

【译文】:冬天十一月丁卯日,越国灭亡吴国。越王请吴王夫差住在甬东,吴王辞谢说:“我老了,哪里还能侍奉君王?”于是就上吊自杀了。越国人把他的尸体带了回去。

哀公二十三年

【传】二十三年,春,宋景曹卒。季康子使冉有吊,且送葬,曰:“敝邑有社稷之事,使肥与有职竞焉,是以不得助执绋,使求从舆人。曰:‘以肥之得备弥甥也,有不腆先人之产马,使求荐诸夫人之宰,其可以称旌繁乎?’”

【译文】:二十三年春天,宋景曹(宋元公夫人,鲁季桓子外祖母)去世。季康子派冉有去吊唁,并且送葬,说:“敝邑有祭祀社稷的大事,使我肥(季康子)和有(冉有)职责在身争着处理,因此不能前来送葬,特派求(冉有)前来跟随在舆人之后。还说:‘由于我肥是远房外孙(弥甥),有微薄先人的马匹,派求奉献给夫人的家宰,也许可以和夫人的马匹相称吧?’”

夏,六月,晋荀瑶伐齐。高无丕帅师御之。知伯视齐师马骇,遂驱之,曰:“齐人知余旗,其谓余畏而反也。”乃垒而还。将战,长武子请卜。知伯曰:“君告于天子,而卜之以守龟于宗祧,吉矣,吾又何卜焉?且齐人取我英丘,君命瑶,非敢耀武也,治英丘也。以辞伐罪足矣,何必卜?”壬辰,战于犁丘。齐师败绩,知伯亲禽颜庚。

【译文】:夏天六月,晋国的荀瑶(知伯)攻打齐国。高无丕率领军队抵御。知伯观察齐军时马受惊,就驱马向前,说:“齐国人已经看到我的旗帜,如果不前进,恐怕要说我害怕而回去了。”到了齐军营垒然后才回去。将要作战,长武子请求占卜。知伯说:“国君报告了天子,并且在宗庙里用宝龟占卜过,卦象吉利,我又为什么占卜?况且齐国占领了我们的英丘,国君命令瑶(知伯),不是敢于炫耀武力,是为了治理英丘。用正当的理由讨伐有罪者就足够了,何必占卜?”壬辰日,在犁丘交战。齐军大败,知伯亲自俘虏了颜庚(齐大夫颜涿聚)。

秋,八月,叔青如越,始使越也。越诸鞅来聘,报叔青也。

【译文】:秋天八月,叔青去越国,这是鲁国第一次派使者去越国。越国派诸鞅来鲁国聘问,这是回报叔青的访问。

哀公二十四年

【传】二十四年,夏,四月,晋侯将伐齐,使来乞师,曰:“昔臧文仲以楚师伐齐取谷,宣叔以晋师伐齐取汶阳。寡君欲徼福于周公,愿乞灵于臧氏。”臧石帅师会之,取廪丘。军吏令缮,将进。莱章曰:“君卑政暴,往岁克敌,今又胜都。天奉多矣,又焉能进?是躗言也。役将班矣!”晋师乃还。饩臧石牛,大史谢之,曰:“以寡君之在行,牢礼不度,敢展谢之。”

【译文】:二十四年夏天四月,晋出公准备攻打齐国,派使者来鲁国请求出兵,说:“从前臧文仲带领楚军攻打齐国,占领谷地;宣叔带领晋军攻打齐国,占领汶阳。寡君想要向周公求福,也愿意向臧氏乞求威灵。”臧石领兵和晋军会合,占领了廪丘。晋军军吏下令做好战前准备,将要进军。齐国莱章说:“晋国国君地位卑微而政治暴虐,去年战胜敌人(指颜庚),现在又攻占都邑,上天赐给他们的已经很多了,又哪里能够前进?这是在说大话。军队将要回去了!”晋军果然撤退回国。晋国送给臧石活牛,太史表示歉意说:“由于寡君在行军之中,使用的牲口不合乎礼制标准,谨敢以此表示歉意。”

邾子又无道,越人执之以归,而立公子何。何亦无道。

【译文】:邾隐公又暴虐无道,越国人把他抓起来带回去,立了公子何为国君。公子何也同样暴虐无道。

公子荆之母嬖,将以为夫人,使宗人衅夏献其礼。对曰:“无之。”公怒曰:“女为宗司,立夫人,国之大礼也,何故无之?”对曰:“周公及武公娶于薛,孝、惠娶于商,自桓以下娶于齐,此礼也则有。若以妾为夫人,则固无其礼也。”公卒立之,而以荆为大子。国人始恶之。

【译文】:公子荆的母亲受到宠爱,哀公打算立她为夫人,派宗人衅夏献上立夫人的礼仪。衅夏回答说:“没有这种礼仪。”哀公发怒说:“你作为宗司,立夫人是国家的大礼,为什么说没有?”衅夏回答说:“周公和武公从薛国娶妻,孝公、惠公从宋国娶妻,从桓公以下从齐国娶妻,这样的礼仪是有的。如果把妾立为夫人,那就本来没有这种礼仪。”哀公最终还是立了她,并立公子荆为太子。国内的人们开始厌恶哀公。

闰月,公如越,得大子适郢,将妻公而多与之地。公孙有山使告于季孙,季孙惧,使因大宰嚭而纳赂焉,乃止。

【译文】:闰月,哀公去到越国,和太子适郢相处融洽,太子适郢准备把女儿嫁给哀公并且多给他土地。公孙有山派人告诉季孙,季孙害怕,派人通过太宰嚭去越国贿赂,事情才被阻止。

哀公二十五年

【传】二十五年,夏,五月庚辰,卫侯出奔宋。卫侯为灵台于藉圃,与诸大夫饮酒焉。褚师声子袜而登席,公怒,辞曰:“臣有疾,异于人。若见之,君将嗀之,是以不敢。”公愈怒,大夫辞之,不可。褚师出,公戟其手,曰:“必断而足。”闻之,褚师与司寇亥乘,曰:“今日幸而后亡。”公之入也,夺南氏邑,而夺司寇亥政。公使侍人纳公文懿子之车于池。

【译文】:二十五年夏天五月庚辰日,卫出公逃亡到宋国。卫出公在藉圃修建了灵台,和大夫们在那里喝酒。褚师声子穿着袜子登上席子,出公发怒,褚师辩解说:“臣有脚病,和别人不一样,如果见到了,君王会呕吐的,因此不敢脱袜。”出公更加生气,大夫们都为褚师辩解,出公不同意。褚师退出,出公把手叉在腰上像戟形,说:“一定要砍断你的脚!”褚师听到了这话,和司寇亥同坐一辆车,说:“今天的事情能够落个逃亡就是幸运了。”出公回国的时候,夺了公孙弥牟(南氏)的封邑,也夺了司寇亥的官职权柄。出公又派侍者把公文懿子(公文要)的车子扔到池塘里。

初,卫人翦夏丁氏,以其帑赐彭封弥子。弥子饮公酒,纳夏戊之女嬖,以为夫人。其弟期,大叔疾之从孙甥也,少畜于公,以为司徒。夫人宠衰,期得罪。公使三匠久。公使优狡盟拳弥,而甚近信之。故褚师比、公孙弥牟、公文要、司寇亥、司徒期因三匠与拳弥以作乱,皆执利兵,无者执斤。使拳弥入于公宫,而自大子疾之宫噪以攻公。鄄子士请御之。弥援其手,曰:“子则勇矣,将若君何?不见先君乎?君何所不逞欲?且君尝在外矣,岂必不反?当今不可,众怒难犯,休而易间也。”乃出。将适蒲,弥曰:“晋无信,不可。”将适鄄,弥曰:“齐晋争我,不可。”将适泠,弥曰:“鲁不足与,请适城鉏以钩越,越有君。”乃适城锄。弥曰:“卫盗不可知也,请速,自我始。”乃载宝以归。

【译文】:当初,卫国人灭了夏丁氏,把他家财给了彭封弥子。弥子请出公喝酒,进献夏戊的女儿,受到宠爱,立为夫人。她的兄弟期,是太叔疾的外甥,小时候养在出公那里,出公让他做司徒。夫人的宠爱衰减,期也因此得罪。出公役使三种工匠很久不让休息。出公让优狡和拳弥盟誓,却又非常亲近信任拳弥。所以褚师比、公孙弥牟、公文要、司寇亥、司徒期依靠三种工匠和拳弥发动叛乱,都拿着锋利的武器,没有武器的人拿着斧子。派拳弥进入公宫,而其他人从太子疾的宫里呐喊着进攻出公。鄄子士请求抵御。拳弥拉着他的手,说:“您固然勇敢,可是打算把国君怎么办?您没有见到先君庄公的下场吗?君王到哪里不能满足欲望呢?而且君王曾经在外面待过,难道就一定不能回来吗?现在不能顶撞,众怒难犯,叛乱平定后才容易离间作乱的人。”于是就让出公逃出国都。出公准备去蒲地,拳弥说:“晋国没有信用,不行。”准备去鄄地,拳弥说:“齐国和晋国在争夺我们,不行。”准备去泠地,拳弥说:“鲁国不足以亲附,请去城鉏,以便联系越国,越国有能干的国君。”于是就去了城鉏。拳弥说:“卫国的盗贼会做出什么事难以预料,请快点离开,从我开始。”拳弥就装上宝物回到了卫国。

公为支离之卒,因祝史挥以侵卫。卫人病之。懿子知之,见子之,请逐挥。文子曰:“无罪。”懿子曰:“彼好专利而妄。夫见君之入也,将先道焉。若逐之,必出于南门而适君所。夫越新得诸侯,将必请师焉。”挥在朝,使吏遣诸其室。挥出,信,弗内。五日,乃馆诸外里,遂有宠,使如越请师。

【译文】:卫出公把士兵布置成散漫的队伍,依靠祝史挥作为内应侵袭卫国。卫国人对此感到忧虑。公文懿子(公文要)知道了,进见公孙弥牟(子之),请求驱逐祝史挥。公孙弥牟说:“挥没有罪过。”懿子说:“他专权好利而又行为不轨。要是看到君王回国,他会愿意做向导的。如果驱逐他,他一定出南门而去国君那里。越国最近得到诸侯的拥戴,一定会请求他们出兵。”祝史挥正在朝廷上,懿子就派官吏把他从家里遣送走了。祝史挥出了城,住了两晚,想要回城,没有被接纳。过了五天,就住在外里,于是受到出公的宠信,派他到越国去请求出兵。

六月,公至自越。季康子、孟武伯逆于五梧。郭重仆,见二子,曰:“恶言多矣,君请尽之。”公宴于五梧,武伯为祝,恶郭重,曰:“何肥也!”季孙曰:“请饮彘也。以鲁国之密迩仇雠,臣是以不获从君,克免于大行,又谓重也肥。”

【译文】:六月,哀公从越国回来,季康子、孟武伯到五梧迎接。郭重为哀公驾车,见到他们两位,对哀公说:“他们说您的坏话很多,君王请一一追究。”哀公在五梧设宴,武伯祝酒,厌恶郭重,说:“你为什么这么肥胖?”季康子说:“请罚彘(孟武伯)喝酒!由于鲁国紧挨着仇敌国家,臣下因此不能跟随君王,才得免于远行,可是他又说郭重肥胖。”

公曰:“是食言多矣,能无肥乎?”饮酒不乐,公与大夫始有恶。

【译文】:哀公说:“这个人吃自己的话吃多了,能不肥胖吗?”大家喝酒都不高兴,哀公和大夫从此开始互相憎恶。

哀公二十六年

【传】二十六年,夏,五月,叔孙舒帅师会越皋如、后庸、宋乐茷,纳卫侯。文子欲纳之,懿子曰:“君愎而虐,少待之,必毒于民,乃睦于子矣。”师侵外州,大获。出御之,大败。掘褚师定子之墓,焚之于平庄之上。文子使王孙齐私于皋如,曰:“子将大灭卫乎,抑纳君而已乎?”皋如曰:“寡君之命无他,纳卫君而已。”文子致众而问焉,曰:“君以蛮夷伐国,国几亡矣。请纳之。”众曰:“勿纳。”曰:“弥牟亡而有益,请自北门出。”众曰:“勿出。”重赂越人,申开守陴而纳公,公不敢入。师还,立悼公,南氏相之,以城鉏与越人。公曰:“期则为此。”令苟有怨于夫人者,报之。司徒期聘于越。公攻而夺之币。期告王,王命取之。期以众取之。公怒,杀期之甥之为大子者。遂卒于越。

【译文】:二十六年夏天五月,叔孙舒率领军队会合越国的皋如、后庸、宋国的乐茷送卫出公回国。公孙弥牟(文子)想接纳,公文懿子说:“国君刚愎而暴虐,稍等一些时候,必定残害百姓,百姓就会跟您和睦了。”联军侵袭外州,大肆劫掠。卫军出去抵御,大败。卫出公掘了褚师定子(褚师比之父)的坟墓,在平庄上将棺材烧了。公孙弥牟派王孙齐私下去见皋如,说:“您是打算大举灭亡卫国呢,还是仅仅把国君送回来就算了呢?”皋如说:“寡君的命令没有别的,只把卫君送回来就算了。”公孙弥牟召集大家征求意见,说:“国君领着蛮夷来攻打自己的国家,国家差一点灭亡了,请接纳他。”大家说:“不要接纳。”公孙弥牟说:“如果我逃亡对大家有好处,请让我从北门出去。”大家说:“不要出去。”公孙弥牟重重地贿赂越国人,大开城门,加强城上的守卫工事,然后接纳卫出公,卫出公不敢进城。联军退兵回去,卫国立了悼公(公子黔),公孙弥牟辅佐他,把城鉏给了越国人。卫出公说:“这都是期干的。”下令如果对夫人有怨的可以报复。司徒期到越国聘问,卫出公攻打他并且夺走了聘礼。司徒期报告越王,越王命令取回来。司徒期带兵夺了回来。卫出公发怒,杀死了太子的舅舅(太子是司徒期妹妹的儿子)。卫出公也就死在越国。

宋景公无子,取公孙周之子得与启,畜诸公宫,未有立焉。于是皇缓为右师,皇非我为大司马,皇怀为司徒,灵不缓为左师,乐茷为司城,乐朱鉏为大司寇。六卿三族降听政,因大尹以达。大尹常不告,而以其欲称君命以令。国人恶之。司城欲去大尹,左师曰:“纵之,使盈其罪。重而无基,能无敝乎?”

【译文】:宋景公没有儿子,要了公孙周的儿子得和启养在公宫里,还没有决定立谁为继承人。当时皇缓做右师,皇非我做太司马,皇怀做司徒,灵不缓做左师,乐茷做司城,乐朱鉏做大司寇。六卿三族共同听取政事,通过大尹上达国君。大尹经常不向景公报告,而按照自己的意图假称君命发号施令。国内的人们都厌恶他。司城乐茷想要去掉大尹,左师灵不缓说:“随他去,让他恶贯满盈。权势重而没有基础,能够不败坏吗?”

冬,十月,公游于空泽。辛巳,卒于连中。大尹兴空泽之士千甲,奉公自空桐入,如沃宫。使召六子,曰:“闻下有师,君请六子画。”六子至,以甲劫之,曰:“君有疾病,请二三子盟。”乃盟于少寝之庭,曰:“无为公室不利。”大尹立启,奉丧殡于大宫。三日,而后国人知之。司城茷使宣言于国曰:“大尹惑蛊其君而专其利,今君无疾而死,死又匿之,是无他矣,大尹之罪也。”得梦启北首而寝于卢门之外,己为鸟而集于其上,咮加于南门,尾加于桐门。曰:“余梦美,必立。”大尹谋曰:“我不在盟,无乃逐我,复盟之乎?”使祝为载书,六子在唐盂。将盟之。祝襄以载书告皇非我,皇非我因子潞、门尹得、左师谋曰:“民与我,逐之乎?”皆归授甲,使徇于国曰:“大尹惑蛊其君,以陵虐公室。与我者,救君者也。”众曰:“与之。”大尹徇曰:“戴氏、皇氏将不利公室,与我者,无忧不富。”众曰:“无别。”戴氏、皇氏欲伐公,乐得曰:“不可。彼以陵公有罪,我伐公,则甚焉。”使国人施于大尹,大尹奉启以奔楚,乃立得。司城为上卿,盟曰:“三族共政,无相害也。”

【译文】:冬天十月,宋景公在空泽游玩。辛巳日,死在连中馆舍。大尹出动空泽的甲士一千人,奉着景公的尸体从空桐进入国都,到了沃宫。派人召来六卿,说:“听说下面有军队叛乱,国君请六卿来商量。”六卿到了,大尹用甲士劫持他们,说:“国君有重病,请诸位盟誓。”就在小寝的院子里盟誓,说:“不做对公室不利的事情。”大尹立了启为君,奉着棺材停放在祖庙里。三天以后,国内的人们才知道景公死了。司城乐茷派人在国内到处宣布说:“大尹蛊惑他的国君,专权好利,现在国君无病而死,死了以后又藏匿遗体,这没有别的可说,就是大尹的罪过。”得(宋昭公)梦见启头朝北睡在庐门外边,自己变作大乌鸦落在他身上,嘴巴搁在南门上,尾巴搁在北门上。醒来以后说:“我的梦很好,一定立为国君。”大尹和别人策划说:“我没有参加盟誓,恐怕会驱逐我吧!再跟六卿盟誓吧!”让祝史制作盟书。六卿正在唐盂,准备让他们盟誓。祝史襄把盟书内容告诉皇非我。皇非我依靠子潞、门尹得、左师灵不缓策划说:“百姓亲附我们,把他赶走吧!”于是都回去发给部下武器,让他们在国都内巡行说:“大尹蛊惑国君,欺凌虐待公室。亲附我们的人,就是救援国君的人。”大家说:“亲附你们!”大尹也巡行说:“戴氏、皇氏想要对公室不利,亲附我的,不要担心不富贵。”大家说:“你和国君没有什么不同!”戴氏、皇氏想要攻打启,乐茷说:“不行,他因为欺凌国君有罪,我们如果出兵攻打国君,罪就更大了。”让国内的人们把罪过都归在大尹身上。大尹奉事启逃亡到楚国,于是就立得为国君,即宋昭公。司城乐茷做了上卿,盟誓说:“三族共同掌握国政,不要互相危害!”

卫出公自城鉏使以弓问子赣,且曰:“吾其入乎?”子赣稽首受弓,对曰:“臣不识也。”私于使者曰:“昔成公孙于陈,宁武子、孙庄子为宛濮之盟而君入。献公孙于卫齐,子鲜、子展为夷仪之盟而君入。今君再在孙矣,内不闻献之亲,外不闻成之卿,则赐不识所由入也。诗曰:‘无竞惟人,四方其顺之。’若得其人,四方以为主,而国于何有?”

【译文】:卫出公从城鉏派人拿弓问候子贡,并且说:“我能回国吗?”子贡叩头接受弓,回答说:“我不能知道。”私下对使者说:“从前卫成公逃避陈国,宁武子、孙庄子在宛濮结盟然后国君回国。卫献公逃避齐国,子鲜、子展在夷仪结盟然后国君回国。现在国君再次逃亡在外,内部没有听说有像献公时代的亲信,外部没有听说有像成公时代的大臣,那么赐就不知道根据什么能回国了。《诗》说:‘最强莫过于得到人才,四方将会顺服。’如果得到那样的人才,四方都会把他作为主人,取得国家又有什么困难呢?”

哀公二十七年

【传】二十七年,春,越子使后庸来聘,且言邾田,封于骀上。二月,盟于平阳,三子皆从。康子病之,言及子赣,曰:“若在此,吾不及此夫!”武伯曰:“然。何不召?”曰:“固将召之。”文子曰:“他日请念。”

【译文】:二十七年春天,越王派后庸来鲁国聘问,并且商谈邾国土地的事,协议以骀上作为鲁、邾两国的边界。二月,在平阳结盟,季康子等三位都跟随哀公参加盟会。季康子对结盟感到忧虑,谈到子贡,说:“如果他在这里,我不会落到这个地步!”孟武伯说:“对。为什么不召他来?”季康子说:“本来是要召他的。”叔孙文子说:“过些时候请仍然记着他。”

夏,四月己亥,季康子卒。公吊焉,降礼。

【译文】:夏天四月己亥日,季康子去世。哀公去吊唁,礼节降了等级。

晋荀瑶帅师伐郑,次于桐丘。郑驷弘请救于齐。齐师将兴,陈成子属孤子,三日,朝。设乘车两马,系五色焉。召颜涿聚之子晋,曰:“隰之役,而父死焉。以国之多难,未女恤也。今君命女以是邑也,服车而朝,毋废前劳。”乃救郑。及留舒,违谷七里,谷人不知。及濮,雨,不涉。子思曰:“大国在敝邑之宇下,是以告急。今师不行恐无及也。”成子衣制,杖戈立于阪上,马不出者,助之鞭之。知伯闻之,乃还,曰:“我卜伐郑,不卜敌齐。”使谓成子曰:“大夫陈子,陈之自出。陈之不祀,郑之罪也。故寡君使瑶察陈衷焉。谓大夫其恤陈乎?若利本之颠,瑶何有焉?”成子怒,曰:“多陵人者皆不在,知伯其能久乎?”中行文子告成子曰:“有自晋师告寅者,将为轻车千乘,以厌齐师之门,则可尽也。”成子曰:“寡君命恒曰:‘无及寡,无畏众。’虽过千乘,敢辟之乎?将以子之命告寡君。”文子曰:“吾乃今知所以亡。君子之谋也,始衷终皆举之,而后入焉。今我三不知而入之,不亦难乎?”

【译文】:晋国的荀瑶率领军队攻打郑国,驻扎在桐丘。郑国的驷弘向齐国请求救援。齐军准备出发,陈成子集合为国战死者的儿子,在三天内朝见国君。设置了一辆车两匹马,把册书放在五个口袋里。召见颜涿聚的儿子晋,说:“隰地那一役,你的父亲战死在那里。由于国家多难,没有能抚恤你。现在国君命令把这个城邑给你,穿上朝服驾着车子去朝见,不要废弃你父亲的功劳。”于是就出兵救援郑国。到达留舒,离开谷地七里,谷地人竟没有发觉。到达濮水,下雨,军队不肯渡河。子思(国参,子产之子)说:“大国的人就在敝邑的屋檐底下,因此告急。现在军队不走,恐怕来不及了。”陈成子披着雨衣拄着戈,站在山坡上,马不肯出来的,就拉着它或者用鞭子抽打它。荀瑶听说,就收兵回去,说:“我占卜过攻打郑国,没有占卜和齐国作战。”派人对陈成子说:“大夫您是从陈国分支出来的,陈国断绝祭祀是郑国的罪过,所以寡君派我来调查陈国被灭的内情,还要问问您是否为陈国忧虑。如果您认为树干的倒落对您有利,那和我有什么关系?”陈成子发怒说:“经常欺压别人的人都没有好结果,知伯难道能够长久吗?”中行文子(荀寅)告诉陈成子说:“有一个从晋军中来告诉我的人说,晋军准备出动轻车一千辆,追击齐军的营门,就可以全部歼灭齐军。”陈成子说:“寡君命令我说:‘不要追赶零星的士卒,不要害怕大批的敌人。’敌军即使超过一千辆战车,难道敢避开他们吗?我将要把您的话报告寡君。”中行文子说:“我今天才知道自己为什么逃亡在外了。君子谋划一件事,对开始、发展、结果都要考虑到,然后向上报告。现在我对这三方面都不知道就向上报告,不也是很难了吗?”

公患三桓之侈也,欲以诸侯去之。三桓亦患公之妄也,故君臣多间。公游于陵阪,遇孟武伯于孟氏之衢,曰:“请有问于子,余及死乎?”对曰:“臣无由知之。”三问,卒辞不对。公欲以越伐鲁,而去三桓。

【译文】:哀公忧虑三桓的威胁,想要利用诸侯的力量除掉他们。三桓也担忧哀公的狂妄,所以君臣之间嫌隙很多。哀公在陵阪游玩,在孟氏之衢碰上孟武伯,说:“请问您,我能得到善终吗?”孟武伯回答说:“我没法知道。”问了三次,始终辞谢不回答。哀公想要利用越国攻打鲁国而除掉三桓。

秋,八月甲戌,公如公孙有陉氏,因孙于邾,乃遂如越。国人施公孙有山氏。

【译文】:秋天八月甲戌日,哀公到了公孙有陉氏那里,由此又避居于邾国,后来就乘机去了越国。国内的人们拘捕了公孙有山氏。

悼之四年,晋荀瑶帅师围郑。未至,郑驷弘曰:“知伯愎而好胜,早下之,则可行也。”乃先保南里以待之。知伯入南里,门于桔柣之门。郑人俘酅魁垒,赂之以知政,闭其口而死。将门,知伯谓赵孟:“入之。”对曰:“主在此。”知伯曰:“恶而无勇,何以为子?”对曰:“以能忍耻,庶无害赵宗乎!”知怕不悛,赵襄子由是惎知伯,遂丧之。知伯贪而愎,故韩、魏反而丧之。

【译文】:鲁悼公四年,晋国的荀瑶率领军队包围郑国。还没有到达,郑国的驷弘说:“知伯固执而好胜,我们及早向他表示软弱,他就可以退走了。”于是先守在南里以等候晋军。知伯攻进南里,又围攻桔柣之门。郑国人俘虏了酅魁垒,用让他做郑国执政来引诱他投降,他不答应,郑国人就把他的嘴塞住而杀死了他。晋军将要攻打城门,知伯对赵襄子(赵孟)说:“攻进去!”赵襄子回答说:“主人在此(指您在这里,我不敢争先)。”知伯说:“你相貌丑而且缺乏勇气,为什么成了赵氏的继承人?”赵襄子回答说:“因为我能忍受耻辱,也许对赵氏宗族没有害处吧!”知伯不肯改悔,赵襄子因此憎恨知伯,知伯就想要灭亡赵襄子。知伯贪婪而固执,所以韩、魏反过来与赵氏联合灭亡了知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