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妖篇第六十四
卫灵公将之晋,至濮水之上,夜闻鼓新声者,说之,使人问之,左右皆报弗闻。召师涓而告之曰:“有鼓新声者,使人问左右,尽报弗闻其状似鬼,子为我听而写之。”师涓曰:“诺!”因静坐抚琴而写之。明日报曰:“臣得之矣,然而未习,请更宿而习之。”灵公曰:“诺!”因复宿。明日已习,遂去之晋。晋平公觞之施夷之台,酒酣,灵公起曰:“有新声,愿请奏以示公。”公曰:“善!”乃召师涓,令坐师旷之旁,援琴鼓之。未终,旷抚而止之,曰:“此亡国之声,不可遂也。”平公曰:“此何道出?”师旷曰:“此师延所作淫声,与纣为靡靡之乐也。武王诛纣,悬之白旄,师延东走,至濮水而自投,故闻此声者,必於濮水之上。先闻此声者,其国削,不可遂也。”平公曰:“寡人好者音也,子其使遂之。”师涓鼓究之。
【译文】:卫灵公将要到晋国去,到了濮水边上,夜里听到有人弹奏新奇的乐曲,很喜欢,派人去询问,左右侍从都报告说没听见。召来师涓告诉他说:“有弹奏新乐曲的人,我派人询问左右,都报告说没听见,那情形好像是鬼,你替我听着把它记下来。”师涓说:“好!”于是静坐抚琴把乐曲记下来。第二天报告说:“我已经记下来了,但还不熟练,请再住一晚来练习它。”灵公说:“好!”于是又住了一晚。第二天已经熟练了,就离开濮水去晋国。晋平公在施夷之台设宴款待,酒喝得畅快时,灵公起身说:“有新的乐曲,希望请求演奏给您听。”平公说:“好!”于是召来师涓,让他坐在师旷旁边,拿过琴来弹奏。还没弹完,师旷按住琴制止他,说:“这是亡国的音乐,不能把它奏完。”平公说:“这乐曲是从哪里来的?”师旷说:“这是师延所作的淫荡乐曲,是给纣王作的靡靡之音。武王诛杀纣王,把师延的头悬挂在白旗上,师延向东逃跑,到濮水投水自尽,所以听到这乐曲的,一定是在濮水边上。先听到这乐曲的国家,它的国土会被削夺,不能奏完它。”平公说:“我喜欢的就是音乐,你还是让他奏完吧。”师涓就弹奏完了它。
平公曰:“此所谓何声也?”师旷曰:“此所谓清商。”公曰:“清商固最悲乎?”师旷曰:“不如清徵。”公曰:“清徵可得闻乎?”师旷曰:“不可!古之得听清徵者,皆有德义君也。今吾君德薄,不足以听之。”公曰:“寡人所好者音也,愿试听之。”师旷不得已,援琴鼓之。一奏,有玄鹤二八从南方来,集於郭门之上危;再奏而列;三奏,延颈而鸣,舒翼而舞。音中宫商之声,声彻於天。平公大悦,坐者皆喜。
【译文】:平公说:“这叫做什么乐曲?”师旷说:“这叫做清商曲。”平公说:“清商曲确实是最悲伤的吗?”师旷说:“不如清徵曲。”平公说:“清徵曲可以听听吗?”师旷说:“不可以!古代能够听到清徵曲的,都是有德义的君主。现在我们的君主德行浅薄,不足以听它。”平公说:“我喜欢的就是音乐,希望能试听一下。”师旷不得已,拿过琴来弹奏。弹奏第一遍,有十六只黑鹤从南方飞来,聚集在城门的门楼上;弹奏第二遍就排列成行;弹奏第三遍,伸长脖子鸣叫,展开翅膀起舞。乐音符合宫商的音律,声音响彻天空。平公非常高兴,在座的人都很欢喜。
平公提觞而起,为师旷寿,反坐而问曰:“乐莫悲於清徵乎?”师旷曰:“不如清角。”平公曰:“清角可得闻乎?”师旷曰:“不可!昔者黄帝合鬼神於西大山之上,驾象舆,六玄龙,毕方并辖,蚩尤居前,风伯进扫,雨师洒道,虎狼在前,鬼神在後,虫蛇伏地,白云覆上,大合鬼神,乃作为清角。今主君德薄,不足以听之。听之,将恐有败。”平公曰:“寡人老矣,所好者音也,愿遂听之。”师旷不得已而鼓之。一奏之,有云从西北起;再奏之,风至,大雨随之,裂帷幕,破俎豆,堕廊瓦,坐者散走。平公恐惧,伏於廊室。晋国大旱,赤地三年。平公之身遂癃病。何谓也?
【译文】:平公举起酒杯站起来,向师旷敬酒,回到座位后问道:“音乐没有比清徵更悲伤的吗?”师旷说:“不如清角。”平公说:“清角可以听听吗?”师旷说:“不可以!从前黄帝在西大山上会合鬼神,乘坐象牙装饰的车,六条黑龙驾车,毕方神站在车辖旁,蚩尤在前面开路,风伯清扫道路,雨师洒水,虎狼在前面,鬼神在后面,虫蛇伏在地上,白云覆盖在上面,大会合鬼神,才创作了清角曲。现在君主德行浅薄,不足以听它。听了它,恐怕会有灾祸。”平公说:“我老了,喜欢的就是音乐,希望能听完它。”师旷不得已而弹奏它。弹奏第一遍,有云从西北方升起;弹奏第二遍,大风吹来,大雨随之而来,撕裂帷幕,打破祭器,吹落廊上的瓦,在座的人四散奔逃。平公很恐惧,趴在廊屋里。晋国大旱,土地光秃了三年。平公本人于是得了瘫痪病。这怎么解释呢?
曰:是非卫灵公国且削,则晋平公且病,若国且旱〔之〕妖也?师旷曰“先闻此声者国削”。二国先闻之矣。何知新声非师延所鼓也?曰:师延自投濮水,形体腐於水中,精气消於泥涂,安能复鼓琴?屈原自沉於江,屈原善著文,师延善鼓琴。如师延能鼓琴,则屈原能复书矣。杨子云吊屈原,屈原何不报?屈原生时,文无不作;不能报子云者,死为泥涂,手既朽,无用书也。屈原手朽无用书,则师延指败无用鼓琴矣。孔子当泗水而葬,泗水却流,世谓孔子神而能却泗水。孔子好教授,犹师延之好鼓琴也。师延能鼓琴於濮水之中,孔子何为不能教授於泗水之侧乎?
【译文】:回答说:这不是卫灵公的国家将要被削夺,就是晋平公将要生病,或者是国家将要大旱的妖兆吗?师旷说“先听到这乐曲的国家国土会被削夺”。两个国家都先听到了。怎么知道新乐曲不是师延弹奏的呢?回答是:师延自己投濮水而死,形体在水中腐烂,精气在泥土中消散,怎么能再弹琴?屈原自己投江而死,屈原善于写文章,师延善于弹琴。如果师延能弹琴,那么屈原就能再写文章了。扬子云(扬雄)凭吊屈原,屈原为什么不回应?屈原生前,文章没有不写的;不能回应扬子云,是因为死后化为泥土,手已经朽烂,没法再写字了。屈原的手朽烂没法再写字,那么师延的手指坏了也就没法再弹琴了。孔子葬在泗水边,泗水倒流,世人说孔子神灵能使泗水倒流。孔子喜欢教授学生,就像师延喜欢弹琴一样。师延能在濮水中弹琴,孔子为什么不能在泗水边教授学生呢?
赵简子病,五日不知人。大夫皆俱,於是召进扁鹊。扁鹊入视病,出,董安於问扁鹊。扁鹊曰:“血脉治也,而〔何〕怪?昔秦缪公尝如此矣,七日悟。悟之日,告公孙支与子舆曰:‘我之帝所,甚乐。吾所以久者,适有学也。帝告我晋国且大乱,五世不安,其〔後〕将霸,未老而死;霸者之子,且令而国男女无别。’公孙支书而藏之於箧。於是晋献公之乱,文公之霸,襄公败秦师於崤而归纵淫,此〔子〕之所〔闻〕。今主君之病与之同,不出三日,病必间,间必有言也。”
【译文】:赵简子病了,五天不省人事。大夫们都害怕了,于是召扁鹊进来。扁鹊进去看病,出来后,董安於问扁鹊。扁鹊说:“血脉正常,有什么奇怪?从前秦穆公曾经这样,七天才醒过来。醒来的那天,告诉公孙支和子舆说:‘我到了天帝那里,非常快乐。我之所以待了那么久,是因为正好有所学习。天帝告诉我晋国将要大乱,五代不得安宁,那以后将成为霸主,但年纪不大就会死去;霸主的儿子,将使你们的国家男女无别。’公孙支把它写下来藏在箱子里。于是后来晋献公作乱,晋文公称霸,晋襄公在崤山打败秦军后回来放纵淫乐,这些都是你所听说的。现在主君的病和他相同,不出三天,病一定会好转,好转后一定有话说。”
居二日半,简子悟,告大夫曰:“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游於钧天,靡乐九奏万舞,不类三代之乐,其声动人心。有一熊欲〔援〕我,帝命我射之,中熊,熊死。有罴来,我又射之,中罴,罴死。帝甚喜,赐我〔二〕笥,皆有副。吾见兒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长也,以赐之。’帝告我:‘晋国且〔衰〕,〔七〕世而亡;嬴姓将大败周人於范魁之西,而亦不能有也。今余将思虞舜之勋,适余将以其胄女孟姚配而〔七〕世之孙。’”董安於受言而书藏之,以扁鹊言告简子,简子赐扁鹊田四万亩。
【译文】:过了两天半,简子醒过来,告诉大夫们说:“我到了天帝那里,非常快乐,和众神在天中央游玩,音乐美妙舞蹈众多,不像夏商周三代的音乐,那声音动人心弦。有一只熊想来抓我,天帝命令我射它,射中熊,熊死了。有一只罴过来,我又射它,射中罴,罴死了。天帝非常高兴,赐给我两个竹箱,都有副件。我看见一个小孩子在天帝旁边。天帝托付给我一只翟犬,说:‘等到你的儿子长大了,把这个赐给他。’天帝告诉我:‘晋国将要衰落,七代以后灭亡;嬴姓将在范魁的西边大败周人,但也不能长久拥有。现在我将思念虞舜的功勋,正好我将把他的后代女儿孟姚许配给你的第七代孙子。’”董安於听了这些话写下来藏好,把扁鹊的话告诉简子,简子赐给扁鹊四万亩田。
他日,简子出,有人当道,辟之不去。从者将拘之,当道者曰:“吾欲有谒於主君。”从者以闻,简子召之,曰:“嘻!吾有所见子游也。”当道者曰:“屏左右,愿有谒。”简子屏人。当道者曰:“日者主君之病,臣在帝侧。”简子曰:“然,有之。子见我何为?”当道者曰:“帝令主君射熊与罴皆死。”简子曰:“是何也?”当道者曰:“晋国且有大难,主君首之。帝令主君灭二卿,夫〔熊〕罴皆其祖也。”简子曰:“帝赐我二笥皆有副,何也?”当道者曰:“主君之子,将克二国於翟,皆子姓也。”简子曰:“吾见兒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长以赐之’夫兒何说以赐翟犬?”当道者曰:“兒,主君之子也。翟犬,代之先也。主君之子,且必有代。及主君之後嗣,且有革政而胡服,并二国〔於〕翟。”简子问其姓而延之以官。当道者曰:“臣野人,致帝命。”遂不见。是何谓也?曰:是皆妖也。其占皆如当道言,所见於帝前之事。所见当道之人,妖人也。其後晋二卿范氏、中行氏作乱,简子攻之,中行昭子、范文子败,出奔齐。
【译文】:有一天,简子外出,有人挡在路上,驱赶他也不离开。随从要抓他,挡路的人说:“我有事要拜见主君。”随从把这话报告,简子召见他,说:“啊!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游逛。”挡路的人说:“请屏退左右,我有事禀告。”简子屏退旁人。挡路的人说:“前几天主君生病,我在天帝旁边。”简子说:“对,有这回事。你看见我做什么了?”挡路的人说:“天帝命令主君射熊和罴,都死了。”简子说:“这意味着什么?”挡路的人说:“晋国将有大难,主君首当其冲。天帝命令主君灭掉两个卿,那熊和罴是他们的祖先。”简子说:“天帝赐给我两个竹箱都有副件,是什么意思?”挡路的人说:“主君的儿子,将在翟地战胜两个国家,都是子姓。”简子说:“我看见一个小孩子在天帝旁边,天帝托付给我一只翟犬,说‘等到你的儿子长大了把它赐给他’。那小孩子为什么要把翟犬赐给他?”挡路的人说:“小孩子,是主君的儿子。翟犬,是代国的祖先。主君的儿子,将来必定拥有代国。等到主君的后代,将有改革政制而穿胡服,并吞两个翟人国家。”简子问他的姓名并要请他做官。挡路的人说:“我是乡野之人,来传达天帝的命令。”于是就不见了。这怎么解释呢?回答说:这些都是妖象。那些预言都像挡路的人所说的,和在天帝那里见到的事情一样。所看见的挡路的人,是妖人。那以后晋国两个卿范氏、中行氏作乱,简子攻打他们,中行昭子、范文子失败,出逃到齐国。
始,简子使姑布子卿相诸子,莫吉;至翟妇之子无恤,以为贵。简子与语,贤之。简子募诸子曰:“吾藏宝符於常山之上,先得者赏。”诸子皆上山,无所得。无恤还曰:“已得符矣。”简子问之,无恤曰:“从常山上临代,代可取也。”简子以为贤,乃废太子而立之。简子死,无恤代,是为襄子。襄子既立,诱杀代王而并其地。又并知氏之地。後取空同戎。自简子後,〔七〕世至武灵王,吴〔广〕入其〔女娃〕〔嬴〕孟姚。其後,武灵王遂取中山,并胡地。武灵王之十九年,更为胡服,国人化之。皆如其言,无不然者。盖妖祥见於兆,审矣,皆非实事。〔曰〕:吉凶之渐,若天告之。何以知天不实告之也?以当道之人在帝侧也。夫在天帝之侧,皆贵神也。致帝之命,是天使者也。人君之使,车骑备具,天帝之使,单身当道,非其状也。天官百二十,与地之王者以异也。地之王者,官属备具,法象天官,禀取制度。天地之官同,则其使者亦宜钧。官同人异者,未可然也。
【译文】:起初,简子让姑布子卿给他的儿子们看相,没有一个吉利的;到了翟女所生的儿子无恤,认为他尊贵。简子和他谈话,认为他贤能。简子招募儿子们说:“我把宝符藏在常山上,先找到的有赏。”儿子们都上山寻找,什么也没找到。无恤回来说:“已经得到符了。”简子问他,无恤说:“从常山上可以俯视代国,代国可以夺取。”简子认为他贤能,于是废掉太子而立他。简子死后,无恤继位,就是襄子。襄子即位后,诱杀代王并吞并了他的土地。又吞并了知氏的封地。后来攻取了空同戎。从简子以后,七代传到武灵王,吴广进献他的女儿娃嬴(即孟姚)。那以后,武灵王于是攻取了中山国,兼并了胡人的土地。武灵王十九年,改穿胡服,国人都跟着变化。都像那预言一样,没有不应验的。大概妖祥的征兆显现,是很清楚的,但都不是实事。问:吉凶的预兆,好像是上天告知的。怎么知道上天不是真的告知呢?因为挡路的人在天帝旁边。在天帝旁边的,都是尊贵的神灵。传达天帝命令的,是天帝的使者。人君的使者,车马随从齐备;天帝的使者,却单身一人挡在路上,不是那种样子。天官有一百二十个,和地上的君王是不同的。地上的君王,官属齐备,效法天官,禀承制度。如果天地间的官职相同,那么他们的使者也应该相等。官职相同而使者不同,那就不可能是这样。
何以知简子所见帝非实帝也?以梦占〔知〕之,楼台山陵,官位之象也。人梦上楼台,升山陵,辄得官位。实楼台山陵非官位也,则知简子所梦见帝者非天帝也。人臣梦出人君,人君必不见,又必不赐。以人臣梦占之,知帝赐二笥、翟犬者,非天帝也。非天帝,则其言与百鬼游於钧天,非天也。鲁叔孙穆子梦天压己者,审然是天下至地也。至地则有楼台之抗,不得及己,及己则楼台宜坏。楼台不坏,是天不至地。不至地则不得压己。不得压己则压己者非天也,则天之象也。叔孙穆子所梦压己之天非天,则知赵简子所游之天非天也。
【译文】:怎么知道简子所见的帝不是真正的天帝呢?根据梦的征兆可以知道,楼台山陵,是官位的象征。人梦见上楼台,登山陵,就会得到官位。实际上楼台山陵并不是官位,那么就知道简子所梦见的天帝不是真正的天帝。臣子梦见见到君主,君主不一定真的出现,也不一定赏赐。根据臣子的梦来推断,就知道天帝赏赐两个竹箱、翟犬的,不是真正的天帝。不是真正的天帝,那么他说与百神在天中央游玩,也不是真正的天。鲁国的叔孙穆子梦见天压自己,如果真的那样就是天降落到地上了。降落到地上就有楼台的高耸,碰不到自己,如果碰到自己那么楼台应该毁坏。楼台没有毁坏,是天没有降到地上。没有降到地上就不能压到自己。不能压到自己那么压自己的就不是天,而是天的景象。叔孙穆子所梦见的压自己的天不是真天,那么就知道赵简子所游玩的天也不是真天。
或曰:“人亦有直梦。见甲,明日则见甲矣;梦见君,明日则见君矣。”曰:然。人有直梦,直梦皆象也,其象直耳。何以明之?直梦者梦见甲,梦见君,明日见甲与君,此直也。如问甲与君,甲与君则不见也。甲与君不见,所梦见甲与君者,象类之也。乃甲与君象类之,则知简子所见帝者象类帝也。且人之梦也,占者谓之魂行。梦见帝,是魂之上天也。上天犹上山也。梦上山,足登山,手引木,然後能升。升天无所缘,何能得上?天之去人以万里数。人之行,日百里。魂与体形俱,尚不能疾,况魂独行安能速乎?使魂行与形体等,则简子之上下天,宜数岁乃悟,七日辄觉,期何疾也!
【译文】:有人说:“人也有直接应验的梦。梦见甲,第二天就见到甲了;梦见君主,第二天就见到君主了。”回答说:是的。人有直梦,直梦都是象征,只是那象征直接应验罢了。怎么证明呢?做直梦的人梦见甲,梦见君主,第二天见到甲和君主,这是直接的。如果问甲和君主(具体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甲和君主并没有出现。甲和君主没有出现,所梦见的甲和君主,是形象类似的。既然甲和君主是形象类似的,那么就知道简子所见的天帝是形象类似天帝的。而且人的梦,占梦的人说是魂魄在活动。梦见天帝,是魂魄上天了。上天就像上山一样。梦见上山,脚要登山,手要拉树木,然后才能上升。升天没有可攀缘的东西,怎么能上去?天离人要用万里来计算。人行走,一天一百里。魂魄和身体在一起,尚且不能快,何况魂魄单独行走怎么能快呢?假使魂魄行走和身体一样,那么简子上天下天,应该要几年才醒,七天就醒了,时间怎么这么快呢!
夫魂者精气也,精气之行与云烟等。案云烟之行不能疾,使魂行若蜚鸟乎,行不能疾。人或梦蜚者用魂蜚也,其蜚不能疾於鸟。天地之气,尤疾速者,飘风也,飘风之发,不能终一日。使魂行若飘风乎,则其速不过一日之行,亦不能至天。人梦上天,一卧之顷也,其觉,或尚在天上,未终下也。若人梦行至雒阳,觉,因从雒阳悟矣。魂神蜚驰何疾也!疾则必非其状。必非其状,则其上天非实事也。非实事则为妖祥矣。夫当道之人,简子病,见於帝侧,後见当道象人而言,与相见帝侧之时无以异也。由此言之,卧梦为阴候,觉为阳占,审矣。
【译文】:魂是精气,精气的运行和云烟一样。考察云烟的运行不能快,假使魂的运行像飞鸟一样,也不能快过鸟。天地间的气,最快的是狂风,狂风刮起来,也不能持续一整天。假使魂的运行像狂风一样,那么它的速度不过是一天的行程,也不能到达天上。人梦见上天,只是一躺下的工夫,他醒来时,或许还在天上,没有下完呢。如果人梦见走到洛阳,醒来时,就应该在洛阳了。魂神飞驰怎么这么快呢!这么快就一定不是那种情况。一定不是那种情况,那么他上天就不是实事。不是实事就是妖祥了。那挡路的人,简子生病时,出现在天帝旁边,后来又看见挡路的像人一样说话,和在天帝旁边相见时没有不同。由此说来,睡着做梦是阴间的征兆,醒着是阳间的占卜,是很清楚的了。
赵襄子既立。知伯益骄,请地韩、魏,韩、魏予之;请地於赵,赵不予。知伯益怒,遂率韩、魏攻赵襄子。襄子惧,用奔保晋阳。原过从,後,至於托平驿,见三人,自带以上可见,自带以下不可见,予原过竹二节,莫通,曰:“为我以是遗赵无恤。”既至,以告襄子。襄子齐三日,亲自割竹,有赤书曰:“赵无恤,余霍大山〔山〕阳侯,天〔使〕。三月丙戌,余将使汝灭知氏,汝亦祀我百邑,余将赐汝林胡之地。”襄子再拜,受神之命。是何谓也?
【译文】:赵襄子即位以后。知伯(智伯瑶)更加骄横,向韩、魏索要土地,韩、魏给了他;向赵索要土地,赵不给。知伯更加愤怒,于是率领韩、魏攻打赵襄子。襄子害怕了,于是逃跑到晋阳据守。原过跟随,落在后面,到了托平驿,看见三个人,从腰带以上可以看见,腰带以下看不见,给原过两节竹子,没有打通竹节,说:“替我把这个送给赵无恤(赵襄子)。”原过到了以后,把这事告诉襄子。襄子斋戒三天,亲自剖开竹子,里面有红色的字写道:“赵无恤,我是霍大山山阳侯,是天帝的使者。三月丙戌日,我将让你灭掉知氏,你也要用一百个城邑祭祀我,我将赐给你林胡的土地。”襄子拜了两拜,接受了神的命令。这怎么解释呢?
曰:是盖襄子且胜之祥也。三国攻晋阳岁余,引汾水灌其城,城不浸者三板。襄子惧,使相张孟谈私於韩、魏,韩、魏与合谋,竟以三月丙戌之日,〔反〕灭知氏,共分其地。盖妖祥之气。象人之形,称霍大山之神,犹夏庭之妖象龙,称褒之二君;赵简子之祥象人,称帝之使也。何以知非霍大山之神也?曰:大山,地之体,犹人有骨节,骨节安得神?如大山有神,宜象大山之形。何则?人谓鬼者死人之精,其象如生之形。今大山广长不与人同,而其精神不异於人。不异於人则鬼之类人。鬼之类人,则妖祥之气也。
【译文】:回答说:这大概是襄子将要获胜的祥瑞。三国攻打晋阳一年多,引来汾水灌城,城墙没有被淹没的只有三板高。襄子害怕了,派相国张孟谈私下与韩、魏联系,韩、魏与他合谋,终于在三月丙戌日,反过来灭掉了知氏,共同瓜分了他的土地。这大概是妖祥之气。化成人形,自称霍大山的神,就像夏朝宫廷的妖物化成龙,自称褒国的两位先君;赵简子的祥瑞化成人形,自称天帝的使者一样。怎么知道不是霍大山的神呢?回答说:大山,是地的躯体,就像人有骨节,骨节怎么能有神?如果大山有神,应该像大山的形状。为什么呢?人们所说的鬼是死人的精气,它的形象像活着时的样子。现在大山广大长远和人不一样,而它的精神却和人没有不同。和人没有不同那就是鬼一类的。鬼一类的,那就是妖祥之气。
秦始皇帝三十六年,荧惑守心,有星坠下,至地为石,〔民〕刻其石曰:“始皇死而地分。”始皇闻之,令御史逐问莫服,尽取石旁家人诛之,因燔其石。〔秋〕,使者从关东夜过华阴平〔舒〕,或有人持璧遮使者,曰:“为我遗镐池君。”因言曰:“今年祖龙死。”使者问之,因忽不见,置其璧去。使者奉璧,具以言闻,始皇帝默然良久,曰:“山鬼不过知一岁事,乃言曰‘祖龙’者,人之先也。”使御府视璧,乃二十八年行渡江所沉璧也。明三十七年,梦与海神战,如人状。
【译文】:秦始皇三十六年,火星侵入心宿,有流星坠落下来,到地上成为石头,百姓在那石头上刻字说:“始皇死而土地分。”秦始皇听说了,命令御史逐一审问没有人认罪,就把石头旁边的居民全部抓来杀了,并烧毁了那块石头。秋天,使者从关东夜里经过华阴平舒道,有人拿着一块玉璧拦住使者,说:“替我把这个送给镐池君。”于是又说:“今年祖龙死。”使者问他,那人忽然不见了,放下玉璧离开了。使者捧着玉璧,详细报告了听到的话,秦始皇沉默了很久,说:“山鬼只不过知道一年内的事,却说‘祖龙’,那是人的祖先。”让御府查看玉璧,竟然是二十八年巡行渡江时沉入水中的那块玉璧。第二年(三十七年),秦始皇梦见和海神作战,海神像人的形状。
是何谓也?曰:皆始皇且死之妖也。始皇梦与海神战,恚怒入海,候神射大鱼,自琅邪至劳、成山不见。至之罘山,还见巨鱼,射杀一鱼,遂旁海西至平原津而病,至沙丘而崩。当星坠之时,荧惑为妖,故石旁家人刻书其石,若或为之,文曰“始皇死”,或教之也。犹世间童谣,非童所为,气导之也。凡妖之发,或象人为鬼,或为人象鬼而使,其实一也。
【译文】:这怎么解释呢?回答说:这都是秦始皇将要死的妖兆。秦始皇梦见和海神作战,愤怒地到海上去,等候神出现射大鱼,从琅邪到劳山、成山没有见到。到了之罘山,才看见大鱼,射死了一条鱼,于是沿着海边西行到平原津就病了,到沙丘就驾崩了。当流星坠落的时候,火星作怪,所以石头旁边的居民在石头上刻字,好像有人指使他们,文字是“始皇死”,是有人教他们的。就像世间的童谣,不是儿童自己创作的,是气引导他们说的。凡是妖兆的发生,或者化成人形变成鬼,或者人假借鬼的指使,其实质是一样的。
晋公子重耳失国,乏食於道,从耕者乞饭。耕者奉塊土以赐公子。公子怒,咎犯曰:“此吉祥,天赐土地也。”其後公子得国复土,如咎犯之言。齐田单保即墨之城,欲诈燕军,云:“天神下助我。”有一人前曰:“我可以为神乎?”田单却走再拜事之,竟以神下之言闻於燕军。燕军信其有神,又见牛若五采之文,遂信畏惧,军破兵北。田单卒胜,复获侵地。此人象鬼之妖也。
【译文】:晋公子重耳流亡国外,在路上缺乏食物,向耕田的人讨饭。耕田的人捧起土块给公子。公子发怒,咎犯说:“这是吉祥的征兆,是上天赐予土地。”后来公子回国得到君位恢复国土,像咎犯说的一样。齐国的田单坚守即墨城,想欺诈燕军,说:“天神下来帮助我。”有一个人上前说:“我可以当神吗?”田单退后几步拜了两拜侍奉他,最终把天神下凡的话传到了燕军那里。燕军相信他们有神助,又看见牛身上好像有五彩色纹,于是相信并畏惧,军队被打败向北逃跑。田单最终获胜,收复了被侵占的土地。这是人假扮鬼的妖术。
使者过华阴,人持璧遮道,委璧而去,妖鬼象人之形也。夫沉璧於江,欲求福也。今还璧,示不受物,福不可得也。璧者象前所沉之璧,其实非也。何以明之?以鬼象人而见,非实人也。人见鬼象生存之人,定问生存之人,不与己相见,妖气象类人也。妖气象人之形,则其所赍持之物,非真物矣。“祖龙死”,谓始皇也。祖,人之本;龙,人君之象也。人、物类,则其言祸亦放矣。
【译文】:使者经过华阴,有人拿着玉璧拦住道路,放下玉璧离开,是妖鬼变成人的形状。把玉璧沉入江中,是想求福。现在归还玉璧,表示不接受礼物,福就得不到了。玉璧是模仿以前沉入江中的玉璧,其实不是真的。怎么证明呢?因为鬼变成人的样子出现,不是真人。人看见鬼像活着的人,一定去问那个活着的人,不和自己相见,是妖气模仿人类。妖气模仿人的形状,那么它所携带的东西,也就不是真的东西了。“祖龙死”,指的是秦始皇。祖,是人的根本;龙,是君主的象征。人和物同类,那么它说的祸事也就是类推的了。
汉高皇帝以秦始皇崩之岁,为泗上亭长,送徒至骊山。徒多道亡,因纵所将徒,遂行不还。被酒,夜经泽中,令一人居前,前者还报曰:“前有大蛇当道,愿还。”高祖醉,曰:“壮士行何畏!”乃前,拔剑击斩蛇,蛇遂分两,径开。行数里,醉因卧。高祖後人至蛇所,有一老妪夜哭之人曰:“妪何为哭?”妪曰:“人杀吾子。”人曰:“妪子为何见杀?”妪曰:“吾子白帝子,化为蛇当径。今者赤帝子斩之,故哭。”人以妪为妖言,因欲笞之。妪因忽不见。何谓也?曰:是高祖初起威胜之祥也。何以明之?以妪忽然不见也。不见,非人,非人则鬼妖矣。夫以妪非人,则知所斩之蛇非蛇也。云白帝子,何故为蛇夜而当道?谓蛇白帝子,高祖赤帝子;白帝子为蛇,赤帝子为人。五帝皆天之神也,子或为蛇,或为人。人与蛇异物,而其为帝同神,非天道也。且蛇为白帝子,则妪为白帝後乎?帝者之後,前後宜备,帝者之子,官属宜盛。今一蛇死於径,一妪哭於道。云白帝子,非实,明矣。夫非实则象,象则妖也,妖则所见之物皆非物也,非物则气也。高祖所杀之蛇非蛇也。则夫郑厉公将入郑之时,邑中之蛇与邑外之蛇斗者,非蛇也,厉公将入郑,妖气象蛇而斗也。郑国斗蛇非蛇,则知夏庭二龙为龙象,为龙象,则知郑子产之时龙战非龙也。天道难知,使非,妖也;使是,亦妖也。
【译文】:汉高皇帝在秦始皇去世的那一年,担任泗上亭长,押送刑徒到骊山。刑徒很多在路上逃跑,于是把押送的刑徒都放了,自己也就逃走不回去。喝了酒,夜里经过沼泽地,让一个人走在前面,前面的人回来报告说:“前面有条大蛇挡在路上,希望回去。”高祖醉了,说:“壮士走路怕什么!”于是上前,拔剑砍杀大蛇,蛇于是分成两段,道路开通。走了几里,醉倒就睡了。高祖后面的人来到蛇死的地方,有一个老妇人在夜里哭泣,那人问:“老妇人为什么哭?”老妇人说:“有人杀了我的儿子。”那人说:“你的儿子为什么被杀?”老妇人说:“我的儿子是白帝的儿子,变成蛇挡在路上。现在赤帝的儿子杀了他,所以哭。”那人认为老妇人是妖言惑众,想鞭打她。老妇人于是忽然不见了。这怎么解释呢?回答说:这是高祖刚刚起兵威势取胜的祥瑞。怎么证明呢?因为老妇人忽然不见了。不见了,不是人,不是人那就是鬼妖了。既然老妇人不是人,那么就知道所杀的蛇不是真蛇。说是白帝的儿子,为什么变成蛇夜里挡在路上?说蛇是白帝的儿子,高祖是赤帝的儿子;白帝的儿子是蛇,赤帝的儿子是人。五帝都是天上的神,儿子有的是蛇,有的是人。人和蛇是不同的物类,而他们都是帝的儿子同是神,这不合天道。而且蛇是白帝的儿子,那么老妇人是白帝的后代吗?帝的后代,前后应该完备,帝的儿子,官属应该众多。现在一条蛇死在路上,一个老妇人在路边哭。说是白帝的儿子,不是实情,很明白了。不是实情就是象征,象征就是妖兆,妖兆那么所见到的东西都不是真的东西,不是真的东西那就是气。高祖所杀的蛇不是真蛇。那么郑厉公将要进入郑国的时候,城里的蛇和城外的蛇相斗,也不是真蛇,厉公将要进入郑国,妖气模仿蛇相斗。郑国相斗的蛇不是真蛇,那么就知道夏朝宫廷的两条龙是龙的景象,是龙的景象,那么就知道郑国子产的时候龙相斗也不是真龙。天道难以知晓,假使不是真的,是妖;假使是真的,也是妖。
留侯张良椎秦始皇,误中副车。始皇大怒,索求张良。张良变姓名,亡匿下邳,常闲从容步游下邳〔汜〕上,有一老父,衣褐至良所,直堕其履〔汜〕下,顾谓张良:“孺子下取履。”良愕然,欲殴之,以其老,为强忍下取履,因跪进履。父以足受履,笑去。良大惊。父去里所,复还,曰:“孺子可教矣。後五日平明,与我期此。”良怪之,因跪曰:“诺!”五日平明,良往。父已先在,怒曰:“与老人期,後,何也?去!後五日早会。”五日鸡鸣复往。父又已先在,复怒曰:“後,何也!去,後五日复早来。”五日,良夜未半往。有顷,父来,喜曰:“当如是矣。”出一篇书,曰:“读是则为帝者师。後十三年,子见我济北,谷成山下黄石即我也。”遂去,无他言,弗复见。旦日视其书,乃《太公兵法》也。良因异之,习读之。是何谓也?
【译文】:留侯张良用铁椎刺杀秦始皇,误中副车。秦始皇大怒,搜捕张良。张良改名换姓,逃亡隐藏在下邳,经常闲暇时从容在下邳桥上散步,有一个老人,穿着粗布衣服来到张良跟前,故意把鞋子掉到桥下,回头对张良说:“小伙子,下去把鞋子捡上来。”张良很惊讶,想打他,因为他年老,就强忍着下去捡了鞋子,于是跪着送上鞋子。老人伸脚接过鞋子,笑着离开了。张良非常吃惊。老人走了一里左右,又回来,说:“小伙子可以教导了。五天以后天亮时,和我在这里约会。”张良觉得奇怪,于是跪下说:“是!”五天以后天亮时,张良去了。老人已经先到了,生气地说:“和老人约会,后到,为什么?走吧!五天以后早点来相会。”五天以后鸡叫时张良又去了。老人又已经先到了,又生气说:“后到,为什么!走吧,五天以后再早点来。”五天以后,张良半夜还没到就去了。过了一会儿,老人来了,高兴地说:“应该像这样。”拿出一卷书,说:“读了这本书就可以做帝王的老师。十三年以后,你会在济北见到我,谷城山下的黄石就是我。”于是离开,没有再说别的话,没有再出现。天亮后看那本书,是《太公兵法》。张良于是认为它奇异,学习诵读它。这怎么解释呢?
曰:是高祖将起,张良为辅之祥也。良居下邳任侠,十年陈涉等起,沛公略地下邳,良从,遂为师将,封为留侯。後十三年,〔从〕高祖过济北界,得谷成山下黄石,取而葆祠之。及留侯死,并葬黄石。盖吉凶之象神矣,天地之化巧矣,使老父象黄石,黄石象老父,何其神邪?
【译文】:回答说:这是高祖将要起兵,张良作为辅佐的祥瑞。张良居住在下邳行侠仗义,十年后陈涉等人起兵,沛公攻占下邳,张良跟随,于是成为军师将领,封为留侯。十三年后,跟随高祖经过济北地界,在谷城山下得到黄石,取来珍藏并祭祀它。等到留侯死后,和黄石一起安葬。大概吉凶的征兆很神灵,天地的变化很巧妙,让老人象征黄石,黄石象征老人,多么神灵啊!
问曰:“黄石审老父,老父审黄石耶?”曰:石不能为老父,老父不能为黄石。妖祥之气见,故验也。何以明之?晋平公之时,石言魏榆。平公问於师旷曰:“石何故言?”对曰:“石不能言,或凭依也。不然,民听偏也。”夫石不能人言,则亦不能人形矣。石言,与始皇时石坠〔东〕郡,民刻之,无异也。刻为文,言为辞。辞之与文,一实也。民刻文,气发言。民之与气,一性也。夫石不能自刻,则亦不能言。不能言,则亦不能为人矣。《太公兵法》,气象之也。何以知非实也?以老父非人,知书亦非太公之书也。气象生人之形,则亦能象太公之书。
【译文】:问道:“黄石真的是老人,老人真的是黄石吗?”回答说:石头不能变成老人,老人不能变成黄石。是妖祥之气显现,所以应验了。怎么证明呢?晋平公的时候,石头在魏榆说话。平公问师旷说:“石头为什么说话?”回答说:“石头不能说话,或许是有东西凭依。不然的话,就是百姓听错了。”石头不能像人一样说话,那么也就不能变成人形了。石头说话,和秦始皇时石头坠落在东郡,百姓在上面刻字,没有区别。刻成文字,说话就是言辞。言辞和文字,实质是一样的。百姓刻文字,是气让他们说话。百姓和气,本性是一样的。石头不能自己刻字,那么也就不能说话。不能说话,那么也就不能变成人了。《太公兵法》,是气模仿的。怎么知道不是真的呢?因为老人不是真人,知道那书也不是太公的真书。气能模仿活人的形状,那么也就能模仿太公的书。
问曰:气无刀笔,何以为文?曰:鲁惠公夫人仲子,生而有文在其掌,曰“为鲁夫人”。晋唐叔虞文在其手曰“虞”。鲁成季友文在其手曰“友”。三文之书,性自然;老父之书,气自成也。性自然,气自成,与夫童谣口自言,无以异也。当童之谣也,不知所受,口自言之。口自言,文自成,或为之也。推此以省太公钓得巨鱼,刳鱼得书,云“吕尚封齐”,及武王得白鱼,喉下文曰“以予发”,盖不虚矣。因此复原《河图》、《洛书》言光衰存亡、帝王际会,审有其文矣,皆妖祥之气,吉凶之瑞也。
【译文】:问道:气没有刀笔,怎么能形成文字?回答说:鲁惠公夫人仲子,生下来手掌上就有文字,说“为鲁夫人”。晋国的唐叔虞手上就有文字说“虞”。鲁国的成季友手上就有文字说“友”。这三个文字,是天生自然;老人的书,是气自然形成的。天生自然,气自然形成,和那些童谣自己从口中说出来,没有什么不同。当儿童歌谣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接受的,口中自己说出来。口中自己说出来,文字自然形成,是气造成的。由此推论可知太公钓鱼得到大鱼,剖开鱼得到书,说“吕尚封齐”,以及周武王得到白鱼,喉咙下有文字说“以予发”,大概不是虚假的了。因此推论《河图》、《洛书》说兴衰存亡、帝王际会,确实有那些文字,都是妖祥之气,吉凶的征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