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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文帝纪

作者:班固| Ctrl+D 收藏本站

孝文皇帝,高祖中子也,母曰薄姬。高祖十一年,诛陈豨,定代地,立为代王,都中都。十七年秋,高后崩,诸吕谋为乱,欲危刘氏。丞相陈平、太尉周勃、朱虚侯刘章等共诛之,谋立代王。语在《高后纪》、《高五王传》。

【译文】:孝文皇帝,是汉高祖的第二个儿子,母亲是薄姬。高祖十一年(公元前196年),诛灭陈豨,平定代地后,被立为代王,建都中都。高后八年(公元前180年)秋天,高后驾崩,吕氏家族图谋作乱,想要危害刘氏天下。丞相陈平、太尉周勃、朱虚侯刘章等人共同诛灭了他们,商议迎立代王。详情记载在《高后纪》、《高五王传》中。

大臣遂使人迎代王。郎中令张武等议,皆曰:“汉大臣皆故高帝时将,习兵事,多谋诈,其属意非止此也,特畏高帝、吕太后威耳。今已诛诸吕,新喋血京师,以迎大王为名,实不可信。愿称疾无往,以观其变。”中尉宋昌进曰:“群臣之议皆非也。夫秦失其政,豪杰并起,人人自以为得之者以万数,然卒践天子位者,刘氏也,天下绝望,一矣。高帝王子弟,地犬牙相制,所谓盘石之宗也,天下服其强,二矣。汉兴,除秦烦苛,约法令,施德惠,人人自安,难动摇,三矣。夫以吕太后之严,立诸吕为三王,擅权专制,然而太尉以一节入北军,一呼士皆袒左,为刘氏,畔诸吕,卒以灭之。此乃天授,非人力也。今大臣虽欲为变,百姓弗为使,其党宁能专一邪?内有朱虚、东牟之亲,外畏吴、楚、淮南、琅邪、齐、代之强。方今高帝子独淮南王与大王,大王又长,贤圣仁孝闻于天下,故大臣因天下之心而欲迎立大王,大王勿疑也。”代王报太后,计犹豫未定。卜之,兆得大横。占曰:“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夏启以光。”代王曰:“寡人固已为王,又何王乎?”卜人曰:“所谓天王者,乃天子也。”于是代王乃遣太后弟薄昭见太尉勃,勃等具言所以迎立王者。昭还报曰:“信矣,无可疑者。”代王笑谓宋昌曰:“果如公言。”乃令宋昌骖乘,张武等六人乘六乘传,诣长安,至高陵止,而使宋昌先之长安观变。

【译文】:大臣们于是派人去迎接代王。代王的郎中令张武等人商议,都说:“汉朝的大臣都是以前高帝的旧将,熟习军事,多有权谋诈术,他们的意图不止于此,只是畏惧高帝、吕太后的威严罢了。如今刚刚诛灭吕氏,京城才经历过流血事件,现在以迎接大王为名,实际上不可相信。希望大王称病不去,以观察局势变化。”中尉宋昌进言说:“群臣的意见都不对。当初秦朝丧失政道,豪杰并起,自以为能得天下的人数以万计,然而最终登上天子之位的,是刘氏,天下人对此已不再存有幻想,这是第一点。高皇帝分封子弟为王,封地如犬牙交错相互制约,这就是所谓坚如磐石的宗族,天下人都慑服于刘氏的强大,这是第二点。汉朝兴起后,废除了秦朝的烦苛法令,简化法令,施予德惠恩泽,人人都感到安定,难以动摇,这是第三点。以吕太后的威严,封立吕氏三人为王,专权独断,然而太尉仅凭一个符节进入北军,一声呼喊,将士们都袒露左臂,表示效忠刘氏,背叛吕氏,最终消灭了他们。这是天意所授,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如今大臣们即使想要作乱,百姓也不会被他们驱使,他们的党羽难道能一心一意吗?朝廷内有朱虚侯、东牟侯这样的宗室亲族,外有吴、楚、淮南、琅邪、齐、代等强大的诸侯国。如今高帝的儿子只剩下淮南王和大王您,大王您又是年长者,贤德圣明仁孝闻名天下,所以大臣们顺应天下人心而想迎立大王,大王不必怀疑。”代王禀报薄太后,计议犹豫未决。为此进行占卜,兆象得到“大横”。卜辞说:“大横的兆象预示着更替,我将成为天王,像夏启那样光大先帝的事业。”代王说:“我本来已经是王了,还做什么王呢?”占卜的人说:“所谓天王,就是天子啊。”于是代王就派遣太后的弟弟薄昭去见太尉周勃,周勃等人详细说明了迎立代王的原因。薄昭回来报告说:“确实可信,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代王笑着对宋昌说:“果然像您所说的那样。”于是命令宋昌陪同乘车,张武等六人乘坐六辆驿车,前往长安,到达高陵县停了下来,派宋昌先到长安观察情况。

昌至渭桥,丞相已下皆迎。昌还报,代王乃进至渭桥。群臣拜谒称臣,代王下拜。太尉勃进曰:“愿请间。”宋昌曰:“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无私。”太尉勃乃跪上天子玺。代王谢曰:“至邸而议之。”

【译文】:宋昌到达渭桥,丞相以下的官员都来迎接。宋昌回来报告,代王于是前进到渭桥。群臣拜谒称臣,代王下车答拜。太尉周勃上前说:“希望请求单独谈话。”宋昌说:“如果要谈的是公事,就请公开说;如果要谈的是私事,做王的人没有私事。”太尉周勃于是跪着献上天子的玉玺。代王辞谢说:“到了代王官邸再商议吧。”

闰月己酉,入代邸。群臣从至,上议曰:“丞相臣平、太尉臣勃、大将军臣武、御史大夫臣苍、宗正臣郢、朱虚侯臣章、东牟侯臣兴居、典客臣揭再拜言大王足下:子弘等皆非孝惠皇帝子,不当奉宗庙。臣谨请阴安侯、顷王后、琅邪王、列侯、吏二千石议,大王高皇帝子,宜为嗣,愿大王即天子位。”代王曰:“奉高帝宗庙,重事也。寡人不佞,不足以称。愿请楚王计宜者,寡人弗敢当。”群臣皆伏,固请。代王西乡让者三,南乡让者再。丞相平等皆曰:“臣伏计之,大王奉高祖宗庙最宜称,虽天下诸侯万民皆以为宜。臣等为宗庙、社稷计,不敢忽。愿大王幸听臣等。臣谨奉天子玺、符再拜上。”代王曰:“宗室、将、相、王、列侯以为莫宜寡人,寡人不敢辞。”遂即天子位。群臣以次侍。使太仆婴、东牟侯兴居先清宫,奉天子法驾迎代邸。皇帝即日夕入未央宫。夜拜宋昌为卫将军,领南、北军,张武为郎中令,行殿中。还坐前殿,下诏曰:“制诏丞相、太尉、御史大夫:间者诸吕用事擅权,谋为大逆,欲危刘氏宗庙,赖将、相、列侯、宗室、大臣诛之,皆伏其辜。朕初即位,其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酺五日。”

【译文】:闰九月己酉日,代王进入代王在京的官邸。群臣跟随而至,呈上奏议说:“丞相陈平、太尉周勃、大将军灌婴、御史大夫张苍、宗正刘郢、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典客刘揭冒死再拜进言大王足下:刘弘等人(指少帝及几位封王的弟弟)都不是孝惠皇帝的儿子,不应当奉祀宗庙。臣等谨与阴安侯(刘邦兄刘伯之妻)、顷王后(刘邦次兄代顷王刘仲之妻)、琅邪王刘泽、列侯及俸禄二千石的官员商议,大王是高皇帝的儿子,应该继承帝位,希望大王即天子位。”代王说:“奉祀高帝宗庙,是重大的事情。我没有才能,不足以担当。希望请楚王(高祖弟刘交)商议一个合适的人,我不敢当此大任。”群臣都伏地,坚决请求。代王向西(按礼宾之位)谦让了三次,向南(按君臣之位)谦让了两次。丞相陈平等人都说:“臣等经过深思熟虑,认为大王奉祀高帝宗庙最为合适,即使天下的诸侯和万民也都认为适宜。臣等是为宗庙、社稷考虑,不敢疏忽。希望大王能听从臣等建议。臣等谨奉上天子的玺印和符节,再拜献上。”代王说:“宗室、将、相、王、列侯都认为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我不敢推辞。”于是即天子位。群臣按次序侍立。派太仆夏侯婴、东牟侯刘兴居先去清理皇宫,然后备好天子的法驾到代王官邸迎接皇帝。皇帝当天傍晚进入未央宫。当夜任命宋昌为卫将军,统领南军和北军,任命张武为郎中令,负责宫殿事务。然后皇帝回到前殿就坐,下诏说:“制诏丞相、太尉、御史大夫:先前吕氏家族当权专断,图谋大逆不道,想要危害刘氏宗庙,依赖将军、丞相、列侯、宗室、大臣诛灭了他们,他们都已伏法。朕刚刚即位,应当大赦天下,赏赐百姓爵位各一级,赏赐女子每百户一头牛、十石酒,允许百姓聚会饮酒五天。”

元年冬十月辛亥,皇帝见于高庙。遣车骑将军薄昭迎皇太后于代。诏曰:“前昌产自置为相国,吕禄为上将军,擅遣将军灌婴将兵击齐,欲代刘氏。婴留荥阳,与诸侯合谋以诛吕氏。吕产欲为不善,丞相平与太尉勃等谋夺产等军。朱虚侯章首先捕斩产。太尉勃身率襄平侯通持节承诏入北军。典客揭夺吕禄印。其益封太尉勃邑万户,赐金五千斤。丞相平、将军婴邑各三千户,金二千斤。朱虚侯章、襄平侯通邑各二千户,金千斤。封典客揭为阳信侯,赐金千斤。”

【译文】:文帝元年(公元前179年)冬季十月辛亥日,皇帝拜谒高祖庙。派遣车骑将军薄昭去代国迎接皇太后。下诏说:“先前吕产擅自任命自己为相国,吕禄为上将军,擅自派遣将军灌婴率军攻打齐国,想取代刘氏。灌婴停留在荥阳,与诸侯合谋诛灭吕氏。吕产图谋不轨,丞相陈平与太尉周勃等人谋划夺取了吕产等人的军权。朱虚侯刘章首先捕杀了吕产。太尉周勃亲自率领襄平侯纪通持节奉诏进入北军。典客刘揭夺下了吕禄的印信。现加封太尉周勃食邑一万户,赏赐黄金五千斤。丞相陈平、将军灌婴各加封食邑三千户,赏赐黄金二千斤。朱虚侯刘章、襄平侯纪通各加封食邑二千户,赏赐黄金一千斤。封典客刘揭为阳信侯,赏赐黄金一千斤。”

十二月,立赵幽王子遂为赵王,徙琅邪王泽为燕王。吕氏所夺齐、楚地皆归之。尽除收帑相坐律令。

【译文】:十二月,封立赵幽王刘友的儿子刘遂为赵王,迁调琅邪王刘泽为燕王。吕氏家族所侵夺的齐国、楚国土地都归还给它们。彻底废除收捕罪人妻子儿女为奴及连坐的法律。

正月,有司请蚤建太子,所以尊宗庙也。诏曰:“朕既不德,上帝神明未歆飨也,天下人民未有惬志。今纵不能博求天下贤圣有德之人而嬗天下焉,而曰豫建太子,是重吾不德也。谓天下何?其安之。”有司曰:“豫建太子,所以重宗庙、社稷,不忘天下也。”上曰:“楚王,季父也,春秋高,阅天下之义理多矣,明于国家之体。吴王于朕,兄也;淮南王,弟也:皆秉德以陪朕,岂为不豫哉!诸侯王、宗室昆弟有功臣,多贤及有德义者,若举有德以陪朕之不能终,是社稷之灵,天下之福也。今不选举焉,而曰必子,人其以朕为忘贤有德者而专于子,非所以忧天下也。朕甚不取。”有司固请曰:“古者殷、周有国,治安皆且千岁,有天下者莫长焉,用此道也。立嗣必子,所从来远矣。高帝始平天下,建诸侯,为帝者太祖。诸侯王、列侯始受国者亦皆为其国祖。子孙继嗣,世世不绝,天下之大义也。故高帝设之以抚海内。今释宜建而更选于诸侯宗室,非高帝之志也。更议不宜。子启最长,敦厚慈仁,请建以为太子。”上乃许之。因赐天下民当为父后者爵一级。封将军薄昭为轵侯。

【译文】:正月,有关官员请求早日确立太子,以此来尊崇宗庙。下诏说:“我德行不够,上帝神明尚未享用我的祭祀,天下人民还没有感到满意。现在纵使不能广泛寻求天下贤明有德的人把天下禅让给他,却说要预先确立太子,这是加重我的不德。这怎么对得起天下呢?还是把这件事缓一缓吧。”有关官员说:“预先确立太子,是为了尊重宗庙、社稷,不忘天下啊。”皇上说:“楚王是我的叔父,年事已高,阅历天下事理很多,明晓国家大体。吴王是我的兄长,淮南王是我的弟弟,他们都秉持德行来辅佐我,难道这不是预先安排吗!诸侯王、宗室兄弟中功臣很多,有很多贤能及有德义的人,如果能推举有德之人来继承我未完成的事业,那是社稷的神灵,天下的福气。现在不进行选举,却说一定要立自己的儿子,人们会认为我忘记了贤能有德的人而只关心自己的儿子,这不是为天下着想。我非常不赞同这种做法。”有关官员坚决请求说:“古时候殷、周建立国家,安定治理都达千年左右,统治天下没有比它们更长的了,就是采用了这个办法。确立继承人一定要是儿子,这由来已久了。高帝最初平定天下,建立诸侯,成为帝王的太祖。最初受封的诸侯王、列侯也都是他们封国的始祖。子孙继承,世世代代不绝,这是天下的根本大义。所以高帝设立这个制度来安抚海内。现在放弃应该确立的(太子)而改从诸侯宗室中选择,这不是高帝的意愿。改变商议是不适宜的。皇子刘启年纪最长,敦厚慈仁,请立他为太子。”皇上这才同意了。因而赏赐天下百姓中应当继承父业的人爵位各一级。封将军薄昭为轵侯。

三月,有司请立皇后。皇太后曰:“立太子母窦氏为皇后。”

【译文】:三月,有关官员请求册立皇后。皇太后说:“册立太子的母亲窦氏为皇后。”

诏曰:“方春和时,草木群生之物皆有以自乐,而吾百姓鳏、寡、孤、独、穷困之人或阽于死亡,而莫之省忧。为悯父母将何如?其议所以振贷之。”又曰:“老者非帛不暖,非肉不饱。今岁首,不时使人存问长老,又无布帛酒肉之赐,将何以佐天下子孙孝养其亲?今闻吏禀当受鬻者,或以陈粟,岂称养老之意哉!具为令。”有司请令县道,年八十已上,赐米人月一石,肉二十斤,酒五斗。其九十已上,又赐帛人二匹,絮三斤。赐物及当禀鬻米者,长吏阅视,丞若尉致。不满九十,啬夫、令史致。二千石遣都吏循行,不称者督之。刑者及有罪耐以上,不用此令。

【译文】:下诏说:“正当春天和暖时节,草木万物都有自得其乐的条件,而我的百姓中那些鳏夫、寡妇、孤儿、独老、穷困潦倒的人却濒临死亡,却没有人去体察和关心他们。作为百姓的父母官该怎么办呢?请商议如何救济借贷给他们。”又说:“老年人没有丝绵就不暖和,没有肉食就不饱。现在岁首(年初),没有按时派人去慰问老人,又没有布帛酒肉的赏赐,将如何帮助天下子孙孝养他们的亲人呢?现在听说官吏发给应当领取救济粮的人,有时竟是陈年旧米,这哪里符合养老的本意呢!要制定出相关法令。”有关官员建议下令各县、道(少数民族地区县级政区),年龄八十岁以上的,每人每月赐米一石,肉二十斤,酒五斗。年龄九十岁以上的,再每人赐帛二匹,丝绵三斤。赏赐物品和应当发给救济米的人,由县长吏亲自检视,县丞或县尉送去。年龄不满九十岁的,由乡啬夫、令史送去。二千石级别的官员派遣都吏巡视考察,有不称职的予以督责。正在服刑以及犯有耐罪(一种剃去鬓须的耻辱刑)以上罪行的人,不适用此令。

楚元王交薨。

【译文】:楚元王刘交去世。

四月,齐、楚地震,二十九山同日崩,大水溃出。

【译文】:四月,齐国、楚国发生地震,二十九座山在同一天崩塌,洪水溃决涌出。

六月,令郡国无来献。施惠天下,诸侯、四夷,远近欢洽。乃修代来功。诏曰:“方大臣诛诸吕迎朕,朕狐疑,皆止朕,唯中尉宋昌劝朕,朕已得保宗庙。以尊昌为卫将军,其封昌为壮武侯。诸从朕六人,官皆至九卿。”又曰:“列侯从高帝入蜀、汉者六十八人益邑各三百户,吏二千石以上从高帝颖川守尊等十人食邑六百户,淮阳守申屠嘉等十人五百户,卫尉足等十人四百户。”封淮南王舅赵兼为周阳侯,齐王舅驷钧为靖郭侯,故常山丞相蔡兼为樊侯。

【译文】:六月,下令各郡国不要进献贡品。向天下施予恩惠,诸侯、四方少数民族,远近都欢乐融洽。于是评定跟随代王从代国来京人员的功劳。下诏说:“当初大臣诛灭吕氏迎立我时,我犹豫不决,大家都劝阻我,只有中尉宋昌劝我进京,我才得以保全宗庙。因此已尊崇宋昌为卫将军,现封宋昌为壮武侯。其余随我进京的六人,官职都升到九卿。”又说:“列侯中曾随从高帝进入蜀、汉的有六十八人,各加封食邑三百户;二千石以上官吏中曾随从高帝的,如原颍川郡守尊等十人,各赐食邑六百户;原淮阳郡守申屠嘉等十人,各赐食邑五百户;原卫尉足等十人,各赐食邑四百户。”封淮南王的舅父赵兼为周阳侯,齐王的舅父驷钧为靖郭侯,原常山国丞相蔡兼为樊侯。

二年冬十月,丞相陈平薨。诏曰:“朕闻古者诸侯建国千余,各守其地,以时入贡,民不劳苦,上下欢欣,靡有违德。今列侯多居长安,邑远,吏卒给输费苦,而列侯亦无由教训其民。其令列侯之国,为吏及诏所止者,遣太子。”

【译文】:二年(公元前178年)冬季十月,丞相陈平去世。下诏说:“我听说古时候诸侯建立的国家有一千多个,各自守卫自己的封地,按时进贡,百姓不劳苦,上下都欢欣,没有违背道德的事。现在列侯大多居住在长安,封邑遥远,官吏士卒运送供给物资费用高而且辛苦,而列侯也没有机会教导治理他们的封邑百姓。现命令列侯回到自己的封国去,担任官职以及诏令特许留京的,可派遣太子回国。”

十一月癸卯晦,日有食之。诏曰:“朕闻之,天生民,为之置君以养治之。人主不德,布政不均,则天示之灾以戒不治。乃十一月晦,日有食之,適见于天,灾孰大焉!朕获保宗庙,以微眇之身托于士民君王之上,天下治乱,在予一人,唯二三执政犹吾股肱也。朕下不能治育群生,上以累三光之明,其不德大矣。令至,其悉思朕之过失,及知见之所不及,B04F以启告朕。及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以匡朕之不逮。因各敕以职任,务省徭费以便民。 朕既不能远德,故B050然念外人之有非,是以设备未息。今纵不能罢边屯戍,又饬兵厚卫,其罢卫将军军。太仆见马遗财足,余皆以给传置。”

【译文】:十一月癸卯晦日,发生日食。下诏说:“我听说,上天生育万民,为他们设置君主来养育治理他们。君主无德,施政不公,上天就会显示灾异来警告他治理不善。这次十一月的晦日,发生日食,在天上显现,灾异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我得以保全宗庙,以微小的身躯托于万民和诸侯王之上,天下的治乱,责任在我一人,只有几位执政大臣好比是我的股肱。我对下不能治理养育众生,对上又连累了日、月、星三光的光明,我的不德太大了。诏令下达后,大家都来思考我的过失,以及我所不知道、见识不到的地方,恳切地开导告诉我。还要推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的人,来匡正我的不足。同时各自整顿本职事务,务必减省徭役费用以方便百姓。我既然不能以德政施于远方,所以担忧外族有非分之举,因此防卫设施没有停止。现在即使不能撤除边境的屯戍,又要整顿军队加强防卫,现裁撤卫将军的军队。太仆现存的马匹留够使用即可,其余的都拨给驿站使用。”

春正月丁亥,诏曰:“夫农,天下之本也,其开籍田,朕亲率耕,以给宗庙粢盛。民谪作县官及贷种食未入、入未备者,皆赦之。”

【译文】:春季正月丁亥日,下诏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要开辟籍田(天子亲耕的田),我将亲自率领耕种,以供给宗庙祭祀用的谷物。百姓中因犯罪为官府服劳役以及借贷官府种子、粮食尚未归还、或未还清的,一律赦免。”

三月,有司请立皇子为诸侯王。诏曰:“前赵幽王幽死,朕甚怜之,已立其太子遂为赵王。遂弟辟强及齐悼惠王子朱虚侯章、东牟侯兴居有功,可王。”乃立辟强为河间王,章为城阳王,兴居为济北王。因立皇子武为代王,参为太原王,揖为梁王。

【译文】:三月,有关官员请求册封皇子为诸侯王。下诏说:“先前赵幽王被幽禁而死,我非常怜悯他,已经立他的太子刘遂为赵王。刘遂的弟弟刘辟强以及齐悼惠王的儿子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有功,可以封王。”于是封刘辟强为河间王,刘章为城阳王,刘兴居为济北王。趁此机会封皇子刘武为代王,刘参为太原王,刘揖为梁王。

五月,诏曰:“古之治天下,朝有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所以通治道而来谏者也,今法有诽谤、訞言之罪,是使众臣不敢尽情,而上无由闻过失也。将何以来远方之贤良?其除之。民或祝诅上,以相约而后相谩,吏以为大逆,其有他言,吏又以为诽谤。此细民之愚无知抵死,朕甚不取。自今以来,有犯此者勿听治。”

【译文】:五月,下诏说:“古代治理天下,朝廷设有进善言的旌旗和批评朝政的木牌(谤木),用来疏通治国之道,招引谏诤之言。现在法律有诽谤罪和妖言惑众罪,这使得群臣不敢畅所欲言,而皇上也无从知道自己的过失。这样怎么能招来远方的贤良呢?应该废除这些罪名。百姓中有人祈祷诅咒皇上,开始互相约定而后来又互相欺瞒,官吏认为是太逆不道,如果还有别的言论,官吏又认为是诽谤。这是小民愚昧无知而至于死罪,我非常不赞同。从今以后,有犯此罪行的,不予审理治罪。”

九月,初与郡守为铜虎符、竹使符。

【译文】:九月,首次与郡守(郡的最高行政长官)使用铜虎符和竹使符作为发兵和出入征发的凭证。

诏曰:“农,天下之大本也,民所恃以生也,而民或不务本而事末,故生不遂。朕忧其然,故今兹亲率群臣农以劝之。其赐天下民今年田租之半。”

【译文】:下诏说:“农业是天下最大的根本,是百姓赖以生存的依靠,但百姓中有人不致力于根本而去从事工商末业,所以生计不能遂顺。我忧虑这种情况,所以今年亲自率领群臣耕作以鼓励农业。现赏赐天下百姓今年田租的一半(即减半征收)。”

三年冬十月丁酉晦,日有食之。十一月丁卯晦,日有蚀之。

【译文】:三年(公元前177年)冬季十月丁酉晦日,发生日食。十一月丁卯晦日,发生日食。

诏曰:“前日诏遣列侯之国,辞未行。丞相朕之所重,其为朕率列侯之国。”遂免丞相勃,遣就国。

【译文】:下诏说:“前些日子下诏令列侯回到自己的封国,有些人托词没有成行。丞相是我所倚重的人,就请为我率领列侯们回到封国去吧。”于是免去周勃的丞相职务,遣送回封国。

十二月,太尉颖阴侯灌婴为丞相。罢太尉官,属丞相。

【译文】:十二月,任命太尉颍阴侯灌婴为丞相。撤销太尉官职,其职责归属丞相。

夏四月,城阳王章薨。淮南王长杀辟阳侯审食其。

【译文】:夏季四月,城阳王刘章去世。淮南王刘长杀了辟阳侯审食其。

五月,匈奴入居北地、河南为寇。上幸甘泉,遣丞相灌婴击匈奴,匈奴去。发中尉材官属卫将军,军长安。

【译文】:五月,匈奴侵入北地郡、河南地区(河套以南)为寇。皇上驾临甘泉宫,派遣丞相灌婴攻打匈奴,匈奴退去。调发中尉所属的材官(步兵)归属卫将军统领,驻守长安。

上自甘泉之高奴,因幸太原,见故群臣,皆赐之。举功行赏,诸民里赐牛酒。复晋阳、中都民三岁租。留游太原十余日。

【译文】:皇上从甘泉宫到高奴县,于是驾临太原,接见旧时的群臣,都给予赏赐。评定功绩进行奖赏,赏赐各乡里百姓牛和酒。免除晋阳、中都百姓三年的田租。在太原逗留游览了十多天。

济北王兴居闻帝之代欲自击匈奴,乃反,发兵欲袭荥阳。于是诏罢丞相兵,以棘蒲侯柴武为大将军,将四将军十万众击之。祁侯缯贺为将军,军荥阳。

【译文】:济北王刘兴居听说皇帝到代地准备亲自攻打匈奴,于是反叛,发兵想袭击荥阳。于是皇帝下诏撤回丞相灌婴的军队,任命棘蒲侯柴武为大将军,率领四位将军十万军队攻打他。祁侯缯贺为将军,驻军荥阳。

秋七月,上自太原至长安。诏曰:“济北王背德反上,诖误吏民,为大逆。济北吏民,兵未至先自定及以军、城邑降者,皆赦之,复官爵。与王兴居居,去来者,亦赦之。”八月,虏济北王兴居,自杀。赦诸与兴居反者。

【译文】:秋季七月,皇上从太原回到长安。下诏说:“济北王背弃恩德反叛皇上,连累了官吏百姓,属于大逆不道。济北国的官吏百姓,在朝廷大军到达之前自行反正以及率领军队、献出城邑投降的,一律赦免,恢复官职爵位。与济北王刘兴居一起居住过,现在离开他回来的,也予以赦免。”八月,俘获济北王刘兴居,刘兴居自杀。赦免所有参与刘兴居反叛的人。

四年冬十二月,丞相灌婴薨。

【译文】:四年(公元前176年)冬季十二月,丞相灌婴去世。

夏五月,复诸刘有属籍,家无所与。赐诸侯王子邑各二千户。

【译文】:夏季五月,恢复所有列入刘氏宗室名籍的人的特权,其家庭不负担徭役。赏赐各诸侯王的王子食邑各二千户。

秋九月,封齐悼惠王子七人为列侯。

【译文】:秋季九月,封齐悼惠王的七个儿子为列侯。

绛侯周勃有罪,逮诣廷尉诏狱。

【译文】:绛侯周勃有罪,被逮捕押送到廷尉的诏狱中。

作顾成庙。

【译文】:修建顾成庙(文帝为自己预先修建的庙)。

五年春二月,地震。

【译文】:五年(公元前175年)春季二月,发生地震。

夏四月,除盗铸钱令。更造四铢钱。

【译文】:夏季四月,废除禁止私人铸钱的命令。改铸四铢钱(半两钱)。

六年冬十月,桃、李华。

【译文】:六年(公元前174年)冬季十月,桃树、李树开花。

十一月,淮南王长谋反,废迁蜀严重,死雍。

【译文】:十一月,淮南王刘长谋反,被废黜王位,迁徙到蜀郡严道县,在雍县(今陕西凤翔南)去世。

七年冬十月,令列侯太夫人、夫人、诸侯王子及吏二千石无得擅征捕。

【译文】:七年(公元前173年)冬季十月,下令列侯的太夫人、夫人、诸侯王的王子以及二千石级别的官吏,不得擅自征召和逮捕(他人)。

夏四月,赦天下。

【译文】:夏季四月,大赦天下。

六月癸酉,未央宫东阙罘罳灾。

【译文】:六月癸酉日,未央宫东阙的罘罳(门外之屏)发生火灾。

八年夏,封淮南厉王长子四人为列侯。

【译文】:八年(公元前172年)夏季,封淮南厉王刘长的四个儿子为列侯。

有长星出于东方。

【译文】:有彗星出现在东方。

九年春,大旱。

【译文】:九年(公元前171年)春季,发生大旱灾。

十年冬,行幸甘泉。

【译文】:十年(公元前170年)冬季,皇帝巡幸甘泉宫。

将军薄昭死。

【译文】:将军薄昭(文帝舅)被处死(按:薄昭有罪,文帝令其自杀)。

十一年冬十一月,行幸代。春正月,上自代还。

【译文】:十一年(公元前169年)冬季十一月,皇帝巡幸代地。春季正月,皇帝从代地返回。

夏六月,梁王揖薨。

【译文】:夏季六月,梁王刘揖去世。

匈奴寇狄道。

【译文】:匈奴侵犯狄道。

十二年冬十二月,河决东郡。

【译文】:十二年(公元前168年)冬季十二月,黄河在东郡决口。

春正月,赐诸侯王女邑各二千户。

【译文】:春季正月,赏赐各诸侯王的女儿食邑各二千户。

二月,出孝惠皇帝后宫美人,令得嫁。

【译文】:二月,放出孝惠皇帝后宫的美人,让她们可以嫁人。

三月,除关,无用传。

【译文】:三月,废除关卡检查制度,不需要通行凭证(传)。

诏曰:“道民之路,在于务本。朕亲率天下农,十年于今,而野不加辟。岁一不登,民有饥色,是从事焉尚寡,而吏未加务也。吾诏书数下,岁劝民种树,而功未兴,是吏奉吾诏不勤,而劝民不明也。且吾农民甚苦,而吏莫之省,将何以劝焉?其赐农民今年租税之半。”

【译文】:下诏说:“引导百姓的途径,在于致力于根本(农业)。我亲自率领天下人务农,至今已有十年,然而田地没有更加开垦。年成一旦歉收,百姓就有饥饿之色,这是因为从事农业的人还少,而官吏没有努力去抓。我多次下达诏书,每年都鼓励百姓种树(指种植桑树等经济林木),但成效不显著,这是因为官吏执行我的诏令不勤勉,劝导百姓也不明确。况且我的农民非常辛苦,而官吏却不去体恤,这样怎么能鼓励他们呢?现赏赐农民今年田租的一半。”

又曰:“孝悌,天下之大顺也;力田,为生之本也;三老,众民之师也;廉吏,民之表也。朕甚嘉此二三大夫之行。今万家之县,云无应令,岂实人情?是吏举贤之道未备也。其遣谒者劳赐三老、孝者帛,人五匹;悌者、力田二匹;廉吏二百石以上率百石者三匹。及问民所不便安,而以户口率置三老、孝、悌、力田常员,令各率其意以道民焉。”

【译文】:又说:“孝顺父母、敬爱兄长,是天下最顺乎情理的事;努力耕作,是生存的根本;三老(乡官),是百姓的老师;廉洁的官吏,是百姓的表率。我非常赞赏这些士大夫的品行。现在有万户人家的县,却说没有符合推举条件的人,这难道符合实际情况吗?这是官吏推举贤能的制度还不完备。现派遣谒者去慰劳赏赐三老、孝顺的人每人帛五匹;敬爱兄长的人、努力耕作的人每人帛二匹;廉洁的官吏,俸禄二百石以上的及百石以下的,每人帛三匹。并询问百姓感到不方便、不安定的事,然后按照户口比例设置三老、孝、悌、力田的常设官员,让他们各自按照其职责来引导百姓。”

十三年春二月甲寅,诏曰:“朕亲率天下农耕以供粢盛,皇后亲桑以奉祭服,其具礼仪。”

【译文】:十三年(公元前167年)春季二月甲寅日,下诏说:“我将亲自率领天下农耕来供给祭祀用的谷物,皇后亲自采桑养蚕来供给祭祀用的礼服,要制定相关的礼仪。”

夏,除秘祝,语在《郊祀志》。

【译文】:夏季,废除秘祝(宫中为皇帝祈福消灾的祝官,将灾祸转移给臣下)之官。详情记载在《郊祀志》。

五月,除肉刑法,语在《刑法志》。

【译文】:五月,废除肉刑。详情记载在《刑法志》。

六月,诏曰:“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今廑身从事,而有租税之赋,是谓本末者无以异也,其于劝农之道未备。其除田之租税。赐天下孤寡布、帛、絮各有数。”

【译文】:六月,下诏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没有什么比它更重要的事务了。现在百姓勤勉地从事农业,却要缴纳田租赋税,这就叫做本末(农业与商业)没有什么区别了,这对于鼓励农耕的方法来说还不够完备。现免除田地的租税。赏赐天下的孤儿、寡妇布、帛、丝绵各有一定数量。”

十四年冬,匈奴寇边,杀北地都尉卯。遣三将军军陇西、北地、上郡,中尉周舍为卫将军,郎中令张武为车骑将军,军渭北,车千乘,骑卒十万人。上亲劳军,勒兵,申教令,赐吏卒。自欲征匈奴,群臣谏,不听。皇太后固要上,乃止。于是以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建成侯董赫、内史栾布皆为将军,击匈奴,匈奴走。

【译文】:十四年(公元前166年)冬季,匈奴侵犯边境,杀死了北地郡都尉孙卯。派遣三位将军驻军陇西、北地、上郡,任命中尉周舍为卫将军,郎中令张武为车骑将军,驻军渭水以北,有战车千乘,骑兵十万人。皇上亲自慰劳军队,检阅军队,申明教令,赏赐官兵。皇上想亲自征讨匈奴,群臣劝谏,不听。皇太后坚决阻止,才作罢。于是任命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建成侯董赫、内史栾布都为将军,攻打匈奴,匈奴退走。

春,诏曰:“朕获执牺牲、珪币以事上帝宗庙,十四年于今。历日弥长,以不敏不明而久抚临天下,朕甚自愧。其广增诸祀坛场、珪币。昔先王远施不求其报,望祀不祈其福,右贤左戚,先民后己,至明之极也。今吾闻祠官祝釐,皆归福于朕躬,不为百姓,朕甚愧之。夫以朕之不德,而专乡独美其福,百姓不与焉,是重吾不德也。其令祠官致敬,无有所祈。”

【译文】:春季,下诏说:“我得以执掌牺牲、玉帛来祭祀上帝和宗庙,至今已有十四年了。历时越久,我因为不聪敏不明智而长久地统治天下,自己感到非常惭愧。现应广泛增加各种祭祀的坛场和玉帛。从前先王广泛施恩不要求回报,举行祭祀不祈求福佑,尊重贤能,亲近亲属,先考虑百姓,后考虑自己,真是英明到了极点。现在我听说祠官在祈祷祝福时,都把福佑归于我一个人,不为百姓祈求,我感到非常惭愧。以我的不德,却独自专享这些福佑,百姓不能分享,这是加重我的不德。现命令祠官只向神灵致敬,不要有所祈求。”

十五年春,黄龙见于成纪。上乃下诏议郊祀。公孙臣明服色,新垣平设五庙,语在《郊祀志》。

【译文】:十五年(公元前165年)春季,黄龙在成纪县出现。皇上于是下诏商议郊祀(祭祀天地)之事。公孙臣主张改定汉朝所崇尚的服色(土德尚黄),新垣平建议设立五帝庙。详情记载在《郊祀志》。

夏四月,上幸雍,始郊见五帝,赦天下。修名山大川尝祀而绝者,有司以岁时致礼。

【译文】:夏季四月,皇帝驾临雍县,开始郊祀五帝,大赦天下。修缮名山大川中曾经祭祀过但后来中断了的祠庙,有关官员按时节致祭行礼。

九月,诏诸侯王、公卿、郡守举贤良能直言极谏者,上亲策之,傅纳以言,语在《晁错传》。

【译文】:九月,下诏命令诸侯王、公卿、郡守推举贤良、能直言极谏的人,皇上亲自策问他们,采纳他们的言论。详情记载在《晁错传》。

十六年夏四月,上郊祀五帝于渭阳。

【译文】:十六年(公元前164年)夏季四月,皇帝在渭水北岸祭祀五帝。

五月,立齐悼惠王子六人、淮南厉王子三人皆为王。

【译文】:五月,封齐悼惠王的六个儿子、淮南厉王的三个儿子都为王。

秋九月,得玉杯,刻曰“人主延寿”。令天下大酺,明年改元。

【译文】:秋季九月,得到一个玉杯,上面刻有“人主延寿”的字样。下令天下欢聚宴饮,第二年改年号(为后元元年)。

后元年冬十月,新垣平诈觉,谋反,夷三族。

【译文】:后元元年(公元前163年)冬季十月,新垣平的欺诈行为被发觉,因谋反被诛灭三族。

春三月,孝惠皇后张氏薨。

【译文】:春季三月,孝惠皇后张氏去世。

诏曰:“间者数年比不登,又有水旱疾疫之灾,朕甚忧之。愚而不明,未达其咎。意者朕之政有所失而行有过与?乃天道有不顺,地利或不得,人事多失和,鬼神废不享与?何以致此?将百官之奉养或费,无用之事或多与?何其民食之寡乏也!夫度田非益寡,而计民未加益,以口量地,其于古犹有余,而食之甚不足,者其咎安在?无乃百姓之从事于末以害农者蕃,为酒醪以靡谷者多,六畜之食焉者众与?细大之义,吾未能得其中。其与丞相、列侯、吏二千石、博士议之,有可以佐百姓者,率意远思,无有所隐也。”

【译文】:下诏说:“近来连续几年歉收,又有水旱疾疫的灾害,我非常忧虑。我愚钝不明,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猜想是我的施政有所失误、行为有过错呢?还是天道不顺,地利没有得到,人事多失和谐,鬼神被废弃没有祭祀呢?为什么会这样呢?或者是百官的俸禄供养太浪费,无用的事情办得太多了?为什么百姓的粮食如此缺乏呢!计量田地并没有更加减少,统计人口也没有增加,按人口分配土地,比古代还有多余,但粮食却非常不足,这问题的根源在哪里?莫非是百姓从事工商业而妨害农业的人太多,酿酒耗费谷物太多,饲养六畜(马、牛、羊、猪、狗、鸡)消耗粮食太多了?其中大小的道理,我没能想明白。请与丞相、列侯、二千石官吏、博士商议一下,有可以救助百姓的办法,请深入思考,不要有所隐瞒。”

二年夏,行幸雍棫阳宫。

【译文】:后元二年(公元前162年)夏季,皇帝巡幸雍县棫阳宫。

六月,代王参薨。匈奴和亲。诏曰:“朕既不明,不能远德,使方外之国或不宁息。夫四荒之外不安其生,封圻之内勤劳不处,二者之咎,皆自于朕之德薄而不能达远也。间者累年,匈奴并暴边境,多杀吏民,边臣兵吏又不能谕其内志,以重吾不德。夫久结难连兵,中外之国将何以自宁?今朕夙兴夜寐,勤劳天下,忧苦万民,为之恻怛不安,未尝一日忘于心,故遣使者冠盖相望,结彻于道,以谕朕志于单于。今单于反古之道,计社稷之安,便万民之利,新与朕俱弃细过,偕之大道,结兄弟之义,以全天下元元之民。和亲以定,始于今年。”

【译文】:六月,代王刘参去世。与匈奴和亲。下诏说:“我既不英明,又不能施德远方,使得境外的国家不得安宁。四方荒远之外的人不能安定生活,封疆之内的百姓辛勤劳苦不能安居,这两方面的过错,都源于我的德行浅薄而不能恩泽远方。近年来,匈奴连年侵暴边境,杀害了许多官吏百姓,边塞的臣子和兵将又不能洞察他们的真实意图,从而加重了我的不德。长期结仇用兵,境内外国家将如何得以安宁?现在我早起晚睡,为天下操劳,为万民忧苦,为此心中悲伤不安,没有一天忘记过,所以派遣使者车马络绎不绝,道路相望,去向单于说明我的心意。现在单于回归古代友好的正道,考虑国家的安定,便利万民的利益,愿意与我共同抛弃细小的过失,携手走上和平大道,结成兄弟情谊,以保全天下百姓。和亲之策已经确定,从今年开始。”

三年春二月,行幸代。

【译文】:后元三年(公元前161年)春季二月,皇帝巡幸代地。

四年夏四月丙寅晦,日有蚀之。五月,赦天下。免官奴婢为庶人。行幸雍。

【译文】:后元四年(公元前160年)夏季四月丙寅晦日,发生日食。五月,大赦天下。赦免官奴婢成为平民。皇帝巡幸雍县。

五年春正月,行幸陇西。三月,行幸雍。秋七月,行幸代。

【译文】:后元五年(公元前159年)春季正月,皇帝巡幸陇西。三月,巡幸雍县。秋季七月,巡幸代地。

六年冬,匈奴三万骑入上郡,三万骑入云中。以中大夫令免为车骑将军,屯飞狐;故楚相苏意为将军,屯句注;将军张武屯北地;河内太守周亚夫为将军,次细柳;宗正刘礼为将军,次霸上;祝兹侯徐厉为将军,次棘门,以备胡。

【译文】:后元六年(公元前158年)冬季,匈奴三万骑兵侵入上郡,三万骑兵侵入云中郡。任命中大夫令免为车骑将军,驻守飞狐口;原楚国丞相苏意为将军,驻守句注山;将军张武驻守北地郡;河内太守周亚夫为将军,驻军细柳;宗正刘礼为将军,驻军霸上;祝兹侯徐厉为将军,驻军棘门,以防备匈奴。

夏四月,大旱,蝗。令诸侯无人贡,弛山泽,减诸服御,损郎吏员,发仓庚以振民,民得卖爵。

【译文】:夏季四月,发生大旱灾和蝗灾。下令诸侯不要进贡,开放山林湖泽(准许百姓渔猎采樵),减少各种御用物品,裁减郎官名额,打开粮仓救济百姓,百姓可以出卖爵位(以换取粮食)。

七年夏,六月己亥,帝崩于未央宫。遗诏曰:“朕闻之:盖天下万物之萌生,靡不有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奚可甚哀!当今之世,咸嘉生而恶死,厚葬以破业,重服以伤生,吾甚不取。且朕既不德,无以佐百姓。今崩,又使重服久临,以罹寒暑之数,哀人父子;伤长老之志,损其饮食,绝鬼神之祭祀,以重吾不德,谓天下何!朕获保宗庙,以眇眇之身托于天下君王之上,二十有余年矣。赖天之灵。社稷之福,方内安宁,靡有兵革。朕既不敏,常畏过行,以羞先帝之遗德;惟年之久长,惧于不终。今乃幸以天年得复供养于高庙,朕之不明与嘉之,其奚哀念之有!其令天下吏民,令到出临三日,皆释服。无禁取妇、嫁女、祠祀、饮酒、食肉。自当给丧事服临者,皆无践。绖带无过三寸。无布车及兵器。无发民哭临宫殿中。殿中当临者,皆以旦夕各十五举音,礼皆罢。非旦夕临时,禁无得擅哭临。以下,服大红十五日,小红十四日,纤七日,释服。它不在令中者,皆以此令比类从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霸陵山川因其故,无有所改。归夫人以下至少使。”令中尉亚夫为车骑将军,属国悍为将屯将军,郎中令张武为复士将军,发近县卒万六千人,发内史卒万五千人,臧郭、穿、复土属将军武。赐诸侯王以下至孝悌、力田金、钱、帛各有数。乙巳,葬霸陵。

【译文】:后元七年(公元前157年)夏季,六月己亥日,皇帝在未央宫驾崩。遗诏说:“我听说:天下万物有生,没有不死的。死是天地的常理,万物的自然规律,有什么值得过分哀痛的呢!当今这个时代,世人都喜欢生而厌恶死,实行厚葬以致倾家荡产,服重丧以致损害健康,我很不赞成这种做法。况且我德行浅薄,没有做什么来帮助百姓。现在我死了,又要让百姓服重丧长期守丧,经历寒暑的煎熬,使百姓父子悲哀;损伤老人的心意,减少他们的饮食,断绝了对鬼神的祭祀,从而加重我的不德,这怎么对得起天下呢!我得以保全宗庙,以微小的身躯托于天下诸侯王之上,已经二十多年了。依赖上天的神灵,社稷的福佑,国内安宁,没有战乱。我虽然不聪敏,常常担心自己行为有过错,以致羞辱了先帝遗留下的美德;只是年岁久长,担心自己不能善终。现在竟有幸享尽天年,又能被供养在高庙里,我这样不英明的人却得到这样的善终,还有什么可悲哀怀念的呢!现命令天下的官吏和百姓,诏令到达后,只服丧三天,就都脱掉丧服。不要禁止娶妻、嫁女、祭祀、饮酒、吃肉。应当参加丧事、服丧哭祭的人,都不要赤脚(践,通“跣”)。孝服的绖带宽度不要超过三寸。不要陈列车驾和兵器。不要征发百姓到宫殿中来哭丧。宫中应当哭丧的人,都在早晚各哭十五声,行礼完毕就停止。不是早晚哭丧的时候,禁止擅自哭丧。下葬以后,服大功丧服十五天,小功丧服十四天,细布丧服(缌麻)七天,然后就脱去丧服。其他没有在此诏令中规定的事项,都比照此诏令精神办理。布告天下,使人们都明白我的心意。霸陵的山川保持原样,不要有所改动。后宫夫人以下直到少使,都遣散回家。”任命中尉周亚夫为车骑将军,属国徐悍为将屯将军,郎中令张武为复土将军,征发附近各县士卒一万六千人,征发内史所辖士卒一万五千人,负责安葬、挖掘墓穴、覆土回填等事务,归属张武将军指挥。赏赐诸侯王以下直到孝悌、力田的人黄金、钱币、布帛各有一定数量。乙巳日,安葬于霸陵。

赞曰:孝文皇帝即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车骑、服御无所增益。有不便,辄弛以利民。尝欲作露台,召匠计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人十家之产也。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台为!”身衣弋绨,所幸慎夫人衣不曳地,帷帐无文绣,以示敦朴,为天下先。治霸陵,皆瓦器,不得以金、银、铜、锡为饰,因其山,不起坟。南越尉佗自立为帝,召贵佗兄弟,以德怀之,佗遂称臣。与匈奴结和亲,后而背约入盗,令边备守,不发兵深入,恐烦百姓。吴王诈病不朝,赐以几杖。群臣袁盎等谏说虽切,常假借纳用焉。张武等受赂金钱,觉,更加赏赐,以愧其心。专务以德化民,是以海内殷富,兴于礼义,断狱数百,几致刑措。呜呼,仁哉!

【译文】:赞(史家评论)说:孝文皇帝在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车马、服饰御用都没有增加。凡有对百姓不便的,就予以废止以利百姓。他曾想建造一座露台,召来工匠计算费用,要花费百金。皇上说:“百金相当于中等人家十户的财产。我奉守先帝的宫室,常常担心给先帝蒙羞,还建露台干什么!”自己身穿黑色的粗丝衣服,所宠幸的慎夫人衣服也不拖到地上,帷帐没有刺绣花纹,以示俭朴,为天下人做出表率。修建霸陵,都用瓦器,不准用金、银、铜、锡装饰,依山为陵,不另起坟丘。南越王尉佗(赵佗)自立为帝,文帝召来并厚待赵佗的兄弟,用恩德感化他,赵佗于是去掉帝号称臣。与匈奴和亲,后来匈奴背约入侵劫掠,文帝只是命令加强边防守备,不发兵深入追击,担心烦扰百姓。吴王刘濞假装有病不来朝见,文帝就赐给他几案和手杖(以示优待老者,免除朝见义务)。群臣如袁盎等人的进谏虽然尖锐直率,文帝常常能够宽容采纳。张武等人接受贿赂金钱,被发觉后,文帝反而更加赏赐他们,使他们内心羞愧。专心致力于用德政治理百姓,因此天下富足,礼义盛行,一年判决的案件只有几百起,几乎到了刑罚弃置不用的地步。啊,真是仁德的君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