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隽疏于薛平彭传
隽不疑字曼倩,勃海人也。治《春秋》,为郡文学,进退必以礼,名闻州郡。
【译文】:隽不疑字曼倩,是勃海郡人。研习《春秋》,担任郡里的文学官,行为举止一定符合礼法,名声传遍州郡。
武帝末,郡国盗贼群起,暴胜之为直指使者,衣绣衣,持斧,逐捕盗贼,督课郡国,东至海,以军兴诛不从命者,威振州郡。胜之素闻不疑贤,至勃海,遣吏请与相见。不疑冠进贤冠,带櫑具剑,佩环玦,褒衣博带,盛服至门上谒。门下欲使解剑,不疑曰:“剑者,君子武备,所以卫身,不可解。请退。”吏白胜之。胜之开阁延请,望见不疑容貌尊严,衣冠甚伟,胜之躧履起迎。登堂坐定,不疑据地曰:“窃伏海濒,闻暴公子威名旧矣,今乃承颜接辞。凡为吏,太刚则折,太柔则废,威行施之以恩,然后树功扬名,永终天禄。”胜之知不疑非庸人,敬纳其戒,深接以礼意,问当世所施行。门下诸从事皆州郡选吏,侧听不疑,莫不惊骇。至昏夜,罢去。胜之遂表荐不疑,征诣公车,拜为青州刺史。
【译文】:汉武帝末年,各郡国盗贼蜂起,暴胜之担任直指使者,身穿绣衣,手持斧钺,追捕盗贼,督察考核郡国官员,东到海边,以军法诛杀不服从命令的人,威震州郡。暴胜之早就听说隽不疑贤能,到了勃海郡,派属吏去请他相见。隽不疑头戴进贤冠,腰佩櫑具剑,身上挂着玉环和玉玦,宽衣大带,穿着盛装到门前拜谒。门下的属吏想让他解下剑,隽不疑说:“剑,是君子的武备,是用来保卫自身的,不能解下。请让我回去。”属吏禀报暴胜之。暴胜之打开门请他进来,望见隽不疑容貌尊严,衣冠非常端庄,暴胜之来不及穿好鞋就起身迎接。登上厅堂坐定后,隽不疑手按地面说:“我隐居在海边,早就听说暴公子您的威名了,今天才有幸见到您并与您交谈。大凡做官,太刚强就容易折断,太软弱就会坏事,威严地推行政令要辅以恩德,然后才能建立功业,显扬名声,永久地保有上天赐予的禄位。”暴胜之知道隽不疑不是平庸的人,恭敬地接受了他的告诫,非常礼遇他,向他询问当世应该施行的政令。门下那些从事都是州郡选拔的官吏,在旁边听隽不疑说话,没有不感到惊异的。到了黄昏黑夜,才结束离开。暴胜之于是上表推荐隽不疑,皇帝征召他到公车署,任命他为青州刺史。
久之,武帝崩,昭帝即位,而齐孝王孙刘泽交结郡国豪桀谋反,欲先杀青州刺史。不疑发觉,收捕,皆伏其辜。擢为京兆尹,赐钱百万。京师吏民敬其威信。每行县录囚徒还,其母辄问不疑:“有所平反,活几何人?”即不疑多有所平反,母喜笑,为饮食言语异于他时;或亡所出,母怒,为之不食。故不疑为吏,严而不残。
【译文】:过了很久,汉武帝去世,汉昭帝即位,齐孝王的孙子刘泽勾结郡国豪杰阴谋造反,打算先杀掉青州刺史。隽不疑发觉了,将他们逮捕,都伏了罪。隽不疑被提升为京兆尹,赏赐钱一百万。京城的官吏百姓敬畏他的威严和信誉。每次巡视各县审查囚犯回来,他的母亲总是问隽不疑:“有没有平反的案子,救活了多少人?”如果隽不疑平反的案子多,母亲就高兴地笑,吃饭说话都与平时不同;如果没有囚犯被释放,母亲就发怒,为此不吃东西。所以隽不疑做官,严厉而不残酷。
始元五年,有一男子乘黄犊车,建黄旐,衣黄襜褕,著黄冒,诣北阙,自谓卫太子。公车以闻,诏使公卿、将军、中二千石杂识视。长安中吏民聚观者数万人。右将军勒兵阙下,以备非常。丞相、御史、中二千石至者并莫敢发言。京兆尹不疑后到,叱从吏收缚。或曰:“是非未可知,且安之。”不疑曰:“诸君何患于卫太子!昔蒯聩违命出奔,辄距而不纳,《春秋》是之。卫太子得罪先帝,亡不即死,今来自诣,此罪人也。”遂送诏狱。
【译文】:始元五年(汉昭帝年号),有一个男子乘坐黄牛犊拉的车,车上插着黄色旗帜,穿着黄色的直裾单衣,戴着黄帽子,来到皇宫北阙,自称是卫太子(汉武帝的废太子刘据)。公车官署将此事上报,皇帝下诏让公卿、将军、中二千石等官员一起去辨认。长安城中的官吏百姓聚集观看的有几万人。右将军带兵守卫在宫阙下,以防备意外。丞相、御史、中二千石等官员到了的都不敢说话。京兆尹隽不疑后到,喝令随从属吏将那人逮捕捆绑起来。有人说:“是与不是还不知道,暂且等等看。”隽不疑说:“各位何必担心(他是)卫太子!从前蒯聩违背父命出逃,他的儿子蒯辄拒绝不接纳他回国,《春秋》肯定了这种做法。卫太子得罪了先帝,逃亡没有立刻死,现在自己找上门来,这是罪人。”于是把那人送到诏狱。
天子与大将军霍光闻而嘉之,曰:“公卿大臣当用经术明于大谊。”由是名声重于朝廷,在位者皆自以不及也。大将军光欲以女妻之,不疑固辞,不肯当。久之,以病免,终于家。京师纪之。后赵广汉为京兆尹,言:“我禁奸止邪,行于吏民,至于朝廷事,不及不疑远甚。”廷尉验治何人,竟得奸诈。本夏阳人,姓成名方遂,居湖,以卜筮为事。有故太子舍人尝从方遂卜,谓曰:“子状貌甚似卫太子。”方遂心利其言,几得以富贵,即诈自称诣阙,廷尉逮召乡里知识者张宗禄等,方遂坐诬罔不道,要斩东市。一云姓张名延年。
【译文】:皇帝和大将军霍光听说后都赞许他,说:“公卿大臣应当运用经学来明辨大义。”从此隽不疑在朝廷的名声更加显赫,在位的官员都自认为比不上他。大将军霍光想把女儿嫁给他,隽不疑坚决推辞,不肯答应。很久以后,因病免官,死在家里。京城的人记着他的事。后来赵广汉担任京兆尹,说:“我禁止奸恶、遏止邪行,在官吏百姓中推行,至于朝廷大事,远远比不上隽不疑。”廷尉审讯那个人是谁,最终查明了欺诈的真相。这人本来是夏阳县人,姓成叫方遂,住在湖县,以占卜算卦为职业。有个已故太子舍人曾经找成方遂占卜,对他说:“你的相貌很像卫太子。”成方遂心里觉得这话有利,希望借此得到富贵,就假称自己是卫太子来到宫阙。廷尉逮捕并召来他的同乡熟人张宗禄等人(对质),成方遂因犯诬罔不道罪,在东市被腰斩。一说姓张名延年。
疏广字仲翁,东海兰陵人也。少好学,明《春秋》,家居教授,学者自远方至。征为博士、太中大夫。地节三年,立皇太子,选丙吉为太傅,广为少傅,数月,吉迁御史大夫,广徙为太傅。
【译文】:疏广字仲翁,是东海郡兰陵县人。年轻时喜欢学习,通晓《春秋》,在家教授学生,求学的人从远方而来。朝廷征召他为博士、太中大夫。地节三年(汉宣帝年号),立皇太子,选拔丙吉为太傅,疏广为少傅,几个月后,丙吉升任御史大夫,疏广转任太傅。
广兄子受字公子,亦以贤良举为太子家令。受好礼恭谨,敏而有辞。宣帝幸太子宫,受迎谒应对,及置酒宴,奉觞上寿,辞礼闲雅,上甚欢说。顷之,拜受为少傅。
【译文】:疏广哥哥的儿子疏受字公子,也因为贤良被推举为太子家令。疏受喜好礼仪,恭敬谨慎,机敏而有口才。汉宣帝驾临太子宫,疏受迎接拜见、应答,等到摆设酒宴,他捧着酒杯上前祝寿,言辞礼节娴静文雅,皇上非常高兴。不久,任命疏受为少傅。
太子外祖父特进平恩侯许伯以为太子少,白使其弟中郎将舜监护太子家。上以问广,广对曰:“太子国储副君,师友必于天下英俊,不宜独亲外家许氏。且太子自有太傅、少傅。官属已备,今复使舜护太子家,视陋,非所以广太子德于天下也。”上善其言,以语丞相魏相,相免冠谢曰:“此非臣等所能及。”广由是见器重,数受赏赐。太子每朝,因进见,太傅在前,少傅在后。父子并为师傅,朝廷以为荣。
【译文】:太子的外祖父特进平恩侯许伯认为太子年幼,禀告皇帝让他的弟弟中郎将许舜监护太子家。皇帝拿这事询问疏广,疏广回答说:“太子是国家的储君,他的师友必须从天下英才俊杰中挑选,不应该只亲近外戚许氏。况且太子本已有太傅、少傅。官属已经齐备,现在又让许舜监护太子家,这种见识浅陋,不是用来向天下推广太子德行的做法。”皇帝认为他的话很好,把这些话告诉丞相魏相,魏相脱帽谢罪说:“这不是我们这些臣子能比得上的。”疏广从此被器重,多次受到赏赐。太子每次上朝,趁便进见皇帝,太傅在前,少傅在后。叔侄两人同时担任师傅,朝廷引以为荣。
在位五岁,皇太子年十二,通《论语》、《孝经》。广谓受曰:“吾闻‘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功遂身退,天之道’也。今仕官至二千石,宦成名立,如此不去,惧有后悔,岂如父子相随出关,归老故乡,以寿命终,不亦善乎?”受叩头曰:“从大人议。”即日父子俱移病。满三月赐告,广遂称笃,上疏乞骸骨。上以其年笃老,皆许之,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赠以五十斤。公卿大夫故人邑子设祖道,供张东都门外,送者车数百两,辞决而去。及道路观者皆曰:“贤哉二大夫!”或叹息为之下泣。
【译文】:在任五年,皇太子十二岁,通晓了《论语》、《孝经》。疏广对疏受说:“我听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危险’,‘功业完成后就抽身引退,这是自然的规律’。如今做官做到二千石,官位有了,名声也有了,像这样还不离去,恐怕会有后悔的时候,何不我们叔侄一同出关,告老还乡,以终天年,不是很好吗?”疏受叩头说:“听从叔父的主意。”当天叔侄两人都上书称病。满了三个月准予休假,疏广于是声称病重,上疏请求退休。皇帝因为他们年老,都批准了,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赠送了五十斤。公卿大夫、旧友同乡在长安东都门外设宴饯行,送行的车子有几百辆,他们告辞后离去。连路边观看的人都说:“两位大夫真是贤德啊!”有人感叹甚至为他们落泪。
广既归乡里,日令家共具设酒食,请族人故旧宾客,与相娱乐。数问其家金余尚有几所,趣卖以共具。居岁余,广子孙窃谓其昆弟老人广所爱信者曰:“子孙几及君时颇立产业基址,今日饮食,费且尽。宜从丈人所,劝说君买田宅。”老人即以闲暇时为广言此计,广曰:“吾凯老悖不念子孙哉?顾自有旧田庐,令子孙勤力其中,足以共衣食,与凡人齐。今复增益之以为赢余,但教子孙怠惰耳。贤而多财,则捐其志;愚而多财,则益其过。且夫富者,众人之怨也;吾既亡以教化子孙,不欲益其过而生怨。又此金者,圣主所以惠养老臣也,故乐与乡党宗族共飨其赐,以尽吾余日,不亦可乎!”于是族人说服。皆以寿终。
【译文】:疏广回到家乡后,每天让家里置办酒食,请族人、故旧、宾客来,和他们一起娱乐。多次问家里剩下的黄金还有多少,催促卖掉来供给酒食。过了一年多,疏广的子孙私下对疏广兄弟中一位老人(疏广所喜爱信任的)说:“子孙们希望趁他在世时多少置办些产业基业,现在这样天天吃喝,钱快花光了。应该从您这里入手,劝说他买些田地房屋。”老人就在空闲时对疏广说了这个打算,疏广说:“我难道老糊涂了不顾念子孙吗?只是家里本来就有旧的田地和房屋,让子孙们在那里勤劳耕作,足够供给衣食,与普通人一样生活。现在再增加产业来作为盈余,只是教子孙们懒惰罢了。贤能而多财,就会损害他们的志气;愚笨而多财,就会增加他们的过错。再说富人,是众人怨恨的对象;我既然没有什么来教化子孙,也不想增加他们的过错而招致怨恨。何况这些黄金,是圣明的君主用来恩养老臣的,所以我乐意和乡亲族人共同享受这些赏赐,来度过我的余生,不也可以吗!”于是族人心悦诚服。最后他们都得以寿终。
于定国字曼倩,东海郯人也。其父于公为县狱吏、郡决曹,决狱平,罗文法者于公所决皆不恨。郡中为之生立祠,号曰于公祠。
【译文】:于定国字曼倩,是东海郡郯县人。他的父亲于公是县里的狱吏、郡里的决曹,判案公平,触犯法网的人对于公的判决都没有怨恨。郡中的人为他活着时就立了祠堂,叫做于公祠。
东海有孝妇,少寡,亡子,养姑甚谨,姑欲嫁之,终不肯。姑谓邻人曰:“孝妇事我勤苦,哀其亡子守寡。我老,久累丁壮,奈何?”其后姑自经死,姑女告吏:“妇杀我母”。吏捕孝妇,孝妇辞不杀姑。吏验治,孝妇自诬服。具狱上府,于公以为此妇养姑十余年,以孝闻,必不杀也。太守不听,于公争之,弗能得,乃抱其具狱,哭于府上,因辞疾去。太守竟论杀孝妇。郡中枯旱三年。后太守至,卜筮其故,于公曰:“孝妇不当死,前太守强断之,咎党在是乎?”于是太守杀牛自祭孝妇冢,因表其墓,天立大雨,岁孰。郡中以此大敬重于公。
【译文】:东海郡有个孝妇,年轻守寡,没有儿子,奉养婆婆非常恭谨,婆婆想让她改嫁,她始终不肯。婆婆对邻居说:“孝妇侍奉我勤劳辛苦,我怜惜她没有儿子还守寡。我老了,长久地拖累年轻人,怎么办?”后来婆婆自缢而死,婆婆的女儿告到官府说:“这个女人杀了我母亲”。官吏逮捕了孝妇,孝妇辩解说没有杀害婆婆。官吏审讯拷打,孝妇被迫屈招认罪。定案文书送到郡府,于公认为这个妇人奉养婆婆十多年,以孝顺闻名,一定不会杀害婆婆。太守不听,于公争辩,不能改变,就抱着定案的文书,在郡府上痛哭,于是托病辞职离去。太守最终判决杀了孝妇。郡中干旱了三年。后来新太守到任,占卜干旱的原因,于公说:“孝妇不该死,前任太守强行判决,罪过恐怕就在这里吧?”于是太守杀牛亲自到孝妇坟前祭祀,并表彰她的坟墓,天立刻下大雨,当年庄稼丰收。郡中的人因此非常敬重于公。
定国少学法于父,父死,后定国亦为狱中、郡决曹,补廷尉史,以选与御史中丞从事治反者狱,以材高举侍御史,迁御史中丞。会昭帝崩,昌邑王征即位,行淫乱,定国上书谏。后王废,宣帝立,大将军光领尚书事,条奏群臣谏昌邑王者皆超迁。定国由是为光禄大夫,平尚书事,甚见任用。数年,迁水衡都尉,超过廷尉。
【译文】:于定国年轻时向父亲学习法律,父亲死后,后来于定国也担任过狱吏、郡决曹,补任廷尉史,因为被选拔与御史中丞一起审理谋反者的案件,凭借才能高被提拔为侍御史,升任御史中丞。恰逢汉昭帝去世,昌邑王被征召即位,行为淫乱,于定国上书劝谏。后来昌邑王被废,汉宣帝即位,大将军霍光兼管尚书事务,分条上奏那些劝谏过昌邑王的大臣都被破格提升。于定国因此担任光禄大夫,参与平议尚书事务,很受重用。几年后,升任水衡都尉,后被破格提升为廷尉。
定国乃迎师学《春秋》,身执经,北面备弟子礼。为人廉恭,尤重经术士,虽卑贱徒步往过,定国皆与钧礼,恩敬甚备,学士咸称焉。其决疑平法,务在哀鳏寡,罪疑从轻。加审慎之心。朝廷称之曰:“张释之为廷尉,天下无冤民;于定国为廷尉,民自以不冤。”定国食酒至数石不乱,冬月治请谳,饮酒益精明。为廷尉十八岁,迁御史大夫。
【译文】:于定国于是请来老师学习《春秋》,亲自手拿经书,面朝北行弟子之礼。他为人廉洁谦恭,特别敬重研习经学的士人,即使是身份卑微、步行前来拜访的人,于定国都以平等的礼节相待,恩情礼敬非常周到,学士们都称赞他。他判决疑难案件,力求哀怜鳏夫寡妇,罪行有疑问的从轻处理。加上审慎的态度。朝廷称赞他说:“张释之当廷尉,天下没有被冤枉的百姓;于定国当廷尉,百姓自己觉得不会被冤枉。”于定国喝酒能喝几石而不乱,冬天审理上报的案件,喝了酒更加精明。担任廷尉十八年,升任御史大夫。
甘露中,代黄霸为丞相,封西平侯。三年,宣帝崩,元帝立,以定国任职旧臣,敬重之。时陈万年为御史大夫,与定国并位八年,论议无所拂。后贡禹代为御史大夫,数处驳议,定国明习政事,率常丞相议可。然上始即位,关东连年被灾害,民流入关,言事者归咎于大臣。上于是数以朝日引见丞相、御史,入受诏,条责以职事,曰:“恶吏负贼,妄意良民,至亡辜死。或盗贼发,吏不亟追而反系亡家,后不敢复告,以故浸广。民多冤结,州郡不理,连上书者交于阙廷。二千石选举不实,是以在位多不任职。民田有灾害,吏不肯除,收趣其租,以故重困。关东流民饥寒疾疫,已诏吏转漕,虚仓廪开府臧相振救,赐寒者衣,至春犹恐不赡。今丞相、御史将欲何施以塞此咎?悉意条状,陈朕过失。”定国上书谢罪。
【译文】:甘露年间(汉宣帝年号),于定国接替黄霸担任丞相,封为西平侯。三年后,汉宣帝去世,汉元帝即位,因为于定国是先朝任职的老臣,敬重他。当时陈万年担任御史大夫,和于定国同朝为官八年,议论政事没有不同意见。后来贡禹接替担任御史大夫,多次在朝堂上驳议,于定国通晓熟悉政事,通常都以丞相的意见为准。但皇帝刚即位,关东地区连年遭受灾害,百姓流亡进入函谷关,议论政事的人把责任归咎于大臣。皇帝于是多次在朝会时召见丞相、御史大夫,入宫接受诏令,逐条责备他们的职事,说:“坏官吏与盗贼勾结,胡乱猜疑良民,以至于无辜的人死亡。有时盗贼作案,官吏不赶紧追捕反而拘禁报案的人家,后来人们不敢再报案,因此盗贼逐渐增多。百姓多冤屈郁结,州郡不处理,接连上书的人交织在朝廷。二千石官员荐举人才不真实,因此在位的大多不称职。百姓的田地有灾害,官吏不肯减免,反而加紧收取租税,因此百姓更加困苦。关东流民饥寒交迫、疾病瘟疫,已经下诏命令官吏转运粮食,打开仓库和府库的储藏来救济,赐给寒冷的人衣服,但到春天仍然担心不够。现在丞相、御史大夫打算采取什么措施来弥补这些过失?详尽地分条陈述,指出我的过失。”于定国上书谢罪。
永光元年,春霜夏寒,日青亡光,上复以诏条责曰:“郎有从东方来者,言民父子相弃。丞相、御史案事之吏匿不言邪?将从东方来者加增之也?何以错缪至是?欲知其实。方今年岁未可预知也,即有水旱,其忧不细。公卿有可以防其未然,救其已然者不?各以诚对,毋有所讳。”定国惶恐,上书自劾,归侯印,乞骸骨。上报曰:“君相朕躬,不敢怠息,万方之事,大录于君。能毋过者,其唯圣人。方今承周、秦之敝,俗化陵夷,民寡礼谊,阴阳不调,灾咎之发,不为一端而作,自圣人推类以记,不敢专也,况于非圣者乎!日夜惟思所以,未能尽明。经曰:‘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君虽任职,何必颛焉?其勉察郡国守相群牧,非其人者毋令久贼民。永执纲纪,务悉聪明,强食慎疾。”定国遂称笃,固辞。上乃赐安车驷马、黄金六十斤,罢就第。数岁,七十余薨。谥曰安侯。
【译文】:永光元年(汉元帝年号),春天降霜,夏天寒冷,太阳发青没有光芒,皇帝又下诏逐条责备说:“郎官有从东方来的,说百姓父子互相抛弃。丞相、御史办案的官吏隐瞒不说吗?还是将从东方来的郎官的话夸大了呢?为什么错误到这种地步?我想知道真实情况。如今年成还不能预知,假如有水灾旱灾,那忧患不小。公卿大臣有没有可以防患于未然,或者救助已经发生的灾情的办法?各自诚实地回答,不要有所隐瞒。”于定国惶恐不安,上书弹劾自己,归还侯印,请求退休。皇帝批复说:“您辅佐我,不敢懈怠,天下的事情,主要靠您处理。能做到没有过错的,恐怕只有圣人。如今继承周朝、秦朝的弊端,风俗教化衰败,百姓缺少礼义,阴阳不调和,灾害祸患的发生,不是由于单一的原因造成,即使是圣人,也只能推究事类来记载,不敢专断,何况不是圣人呢!我日夜思考原因,没能完全明白。经书上说:‘天下万方如果有罪,罪责在我一人身上。’您虽然任职,何必独自承担呢?希望您努力督察郡国守相等各级地方官,不称职的人不要让他们长久地残害百姓。永远执掌法纪,务必充分运用您的才智,努力加餐,小心疾病。”于定国于是声称病重,坚决辞职。皇帝于是赐给他安车驷马、黄金六十斤,免官回家。几年后,七十多岁去世。谥号为安侯。
子永嗣。少时,耆酒多过失,年且三十,乃折节修行,以父任为侍中中郎将、长水校尉。定国死,居丧如礼,孝行闻。由是以列侯为散骑、光禄勋,至御史大夫。尚馆陶公主施。施者,宣帝长女,成帝姑也,贤有行,永以选尚焉。上方欲相之,会永薨。子恬嗣。恬不肖,薄于行。
【译文】:儿子于永继承爵位。年轻时,嗜好喝酒,有很多过失,快到三十岁时,才改变平日的志节行为,修养品行,因为父亲的恩荫被任命为侍中中郎将、长水校尉。于定国死后,他守丧符合礼制,孝顺的品行为人所知。因此以列侯身份担任散骑、光禄勋,官至御史大夫。娶了馆陶公主刘施。刘施是汉宣帝的长女,汉成帝的姑母,贤惠有品行,于永被选中娶了她。皇帝正要任命他为丞相,恰逢于永去世。儿子于恬继承爵位。于恬不成器,品行不厚道。
始,定国父于公,其闾门坏,父老方共治之。于公谓曰:“少高大闾门,令容驷马高盖车。我治狱多阴德,未尝有所冤,子孙必有兴者。”至定国为丞相,永为御史大夫,封侯传世云。
【译文】:当初,于定国的父亲于公,他家乡里巷的大门坏了,父老们正一起修理它。于公对他们说:“把闾门稍微建高大些,让它能容纳四匹马驾驶的高盖车。我审理案件积了很多阴德,不曾冤枉过人,子孙后代一定有兴旺的。”到于定国做了丞相,于永做了御史大夫,封侯并传于后世。
薛广德字长卿,沛郡相人也。以《鲁诗》教授楚国,龚胜、舍师事焉。萧望之为御史大夫,除广德为属,数与论议,器之,荐广德经行宜充本朝。为博士,论石渠,迁谏大夫,代贡禹为长信少府、御史大夫。
【译文】:薛广德字长卿,是沛郡相县人。在楚国教授《鲁诗》,龚胜、龚舍拜他为师。萧望之担任御史大夫,任命薛广德为属官,多次和他讨论议政,很器重他,推荐薛广德说他的经学和品行适合在本朝任职。薛广德担任博士,在石渠阁参加经学讨论,升任谏大夫,接替贡禹担任长信少府、御史大夫。
广德为人温雅有酝藉。及为三公,直言谏争。始拜旬日间,上幸甘泉,郊泰时畤,礼毕,因留射猎。广德上书曰:“窃见关东困极,人民流离。陛下日撞亡秦之钟,听郑、卫之乐,臣诚悼之。今士卒暴露,从官劳倦,愿队下亟反官,思与百姓同忧乐,天下幸甚。”上即日还。其秋,上酎祭宗庙,出便门,欲御楼船,广德当乘舆车,免冠顿首曰:“宜从桥。”诏曰:“大夫冠。”广德曰:“陛下不听臣,臣自刎,以血污车轮,陛下不得入庙矣!”上不说。先驱光禄大夫张猛进曰:“臣闻主圣臣直。乘船危,就桥安,圣主不乘危。御史大夫言可听。”上曰:“晓人不当如是邪!”乃从桥。
【译文】:薛广德为人温文尔雅,宽和有涵养。等到做了三公,直言进谏争辩。刚被任命十来天,皇帝驾临甘泉宫,在泰畤举行郊祭,礼仪结束后,就留在那里射猎。薛广德上书说:“我私下看到关东地区非常困苦,人民流离失所。陛下每天撞击亡秦的乐钟,听郑国、卫国的靡靡之音,我实在感到痛心。现在士兵们风餐露宿,随从官员疲劳困倦,希望陛下赶快返回皇宫,心里想着与百姓同忧共乐,那就天下大幸了。”皇帝当天就回来了。那年秋天,皇帝用酎酒祭祀宗庙,从便门出去,想乘坐楼船,薛广德拦住御驾,脱下帽子叩头说:“应该从桥上走。”皇帝下诏说:“大夫戴上帽子。”薛广德说:“陛下不听从我的话,我就自刎,用血溅污车轮,陛下就不能进宗庙了!”皇帝不高兴。前导官光禄大夫张猛进言说:“我听说君主圣明,臣子就正直。乘船危险,走桥安全,圣明的君主不乘坐危险的工具。御史大夫的话可以听从。”皇帝说:“劝谏人难道不该像这样吗!”于是从桥上走。
后月余,以岁恶民流,与丞相定国、大司马车骑将军史高俱乞骸骨,皆赐安车驷马、黄金六十斤,罢。广德为御史大夫,凡十月免。东归沛,太守迎之界上。沛以为荣,县其安车传子孙。
【译文】:一个多月后,因为年成不好百姓流亡,薛广德和丞相于定国、大司马车骑将军史高一起请求退休,都被赐予安车驷马、黄金六十斤,免官。薛广德担任御史大夫,总共十个月被免职。他向东回到沛郡,太守到郡界迎接。沛郡人把这当作荣耀,把他乘坐的安车悬挂起来传给子孙。
平当字子思,祖父以訾百万,自下邑徙平陵。当少为大行治礼丞,功次补大鸿胪文学,察廉为顺阳长、栒邑令,以明经为博士,公卿荐当论议通明,给事中。每有灾异,当辄傅经术,言得失。文雅虽不能及萧望之、匡衡,然指意略同。
【译文】:平当字子思,他的祖父因为家财百万,从下邑县迁居到平陵县。平当年轻时担任大行治礼丞,按资历补任大鸿胪文学,通过察举廉吏担任顺阳县长、栒邑县令,因为通晓经学担任博士,公卿们推荐平当议论政事通透明达,被任命为给事中。每当有灾异现象,平当就依据经学,评论政事的得失。他的文采学问虽然比不上萧望之、匡衡,但主旨意趣大致相同。
自元帝时,韦玄成为丞相,奏罢太上皇寝庙园,当上书言:“臣闻孔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三十年之间,道德和洽,制礼兴乐,灾害不生,祸乱不作。今圣汉受命而王,继体承业二百余年,孜孜不怠,政令清矣。然风俗未和,阴阳未调,灾害数见,意者大本有不立与?何德化休征不应之久也!祸福不虚,必有因而至者焉。宜深迹其道而务修其本。昔者帝尧南面而治,先‘克胆俊德,以亲九族’,而化及万国《孝经》曰‘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行莫大于孝,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则周公其人也。’夫孝子善述人之志,周公既成文、武之业而制作礼乐,修严父配天之事,知文王不欲以子临父,故推而序之,上极于后稷而以配天。此圣人之德,亡以加于孝也。高皇帝圣德受命,有天下,尊太上皇,犹周文、武之追王太王、王季也。此汉之始祖,后嗣所宜尊奉以广盛德,孝之至也。《书》云:‘正稽古建功立事,可以永年,传于亡穷。’”上纳其言,下诏复太上皇寝庙园。
【译文】:自从汉元帝时起,韦玄成担任丞相,上奏请求废除太上皇(汉高祖父亲)的寝庙园,平当上书说:“我听说孔子说:‘如果有王者兴起,一定要经过三十年才能实现仁政。’三十年之间,道德和谐融洽,制礼作乐,灾害不会发生,祸乱不会兴起。如今圣明的汉朝承受天命而称王,继承基业已有二百多年,勤勉不懈,政令清明。然而风俗还不和谐,阴阳还不调和,灾害多次出现,想来是根本大业没有确立吧?为什么德政教化的吉祥征兆这么久没有应验呢!祸福不是凭空而来的,一定有原因才导致。应该深入探究其道理而努力修治根本。从前帝尧面朝南治理天下,先‘能够发扬才智美德,使家族亲密和睦’,然后教化遍及万国。《孝经》说‘天地之间的生命人最为尊贵,人的品行没有比孝更大的,孝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尊敬父亲没有比在祭天时以父祖配享更大的,周公就是这样的人。’孝子善于继承先人的遗志,周公完成周文王、周武王的功业后制作礼乐,完善尊敬父亲并配享上天的事,他知道周文王不想以儿子的身份凌驾于父亲之上,所以推求排序,上溯到始祖后稷并让他配享上天。这是圣人的德行,没有比孝更大的了。高皇帝以圣明的德行承受天命,拥有天下,尊奉太上皇,就像周文王、周武王追尊太王、王季一样。这是汉朝的始祖,后代应该尊奉他来光大盛德,这是最大的孝。《尚书》说:‘真正能考察古事建立功业的人,可以使国家长久,传到无穷。’”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下诏恢复太上皇的寝庙园。
顷之,使行流民幽州。举奏刺史二千石劳徕有意者,言勃海盐池可且勿禁,以救民急。所过见称,奉使者十一人,为最,迁丞相司直。坐法,左迁逆方刺史,复征入为太中大夫给事中,累迁长信少府、大鸿胪、光禄勋。
【译文】:不久,朝廷派他巡视幽州的流民。他举荐上奏那些安抚招徕流民有成效的刺史二千石官员,并说勃海郡的盐池可以暂且不要禁止百姓煮盐,来解救百姓的急难。他所到之处受到称赞,奉命出使的十一个人中,他被评为最好,升任丞相司直。后因犯法,被降职为朔方刺史,又被征召入朝担任太中大夫给事中,逐渐升任长信少府、大鸿胪、光禄勋。
先是,太后姊子卫尉淳于长白言昌陵不可成,下有司议。当以为作治连年,可遂就。上既罢昌陵,以长首建忠策,复下公卿议封长。当又以为长虽有善言,不应封爵之科。坐前议不正,左迁钜鹿太守。后上遂封上。当以经明《禹贡》,使行河,为骑都尉,领河堤。
【译文】:在这之前,太后的姐姐的儿子卫尉淳于长禀告说昌陵不可能建成,皇帝交给有关部门商议。平当认为已经连年修建,可以最终完成。皇帝已经停建昌陵后,因为淳于长首先提出忠诚的建议,又交给公卿商议封赏淳于长。平当又认为淳于长虽然有好的建议,但不符合封爵的条件。因为前一次议论不公正而获罪,被降职为钜鹿太守。后来皇帝最终还是封了淳于长。平当因为通晓《禹贡》经义,被派去巡视黄河,担任骑都尉,掌管河堤事务。
哀帝即位,征当为光禄大夫、诸吏、散骑,复为光禄勋、御史大夫,至丞相。以冬月,赐爵关内侯。明年春,上使使者召,欲封当。当病笃,不应召。室家或谓当:“不可强起受侯印为子孙耶?”当曰:“吾居大位,已负素餐之责矣,起受侯印,还卧而死,死有余罪。今不起者,所以为子孙也。”遂上书乞骸骨。上报曰:“朕选于众,以君为相,视事日寡,辅政未久,阴阳不调,冬无大雪,旱气为灾,朕之不德,何必君罪?君何疑而上书乞骸骨,归关内侯爵邑?使尚书令谭赐君养牛一,上尊酒十石。君其勉致医药以自持。”后月余,卒。子晏以明经历位大司徒,封防乡侯。汉兴,唯韦、平父子至宰相。
【译文】:汉哀帝即位,征召平当为光禄大夫、诸吏、散骑,又担任光禄勋、御史大夫,官至丞相。因为在冬季(按例不行封赏),只赐给他关内侯的爵位。第二年春天,皇帝派使者召见,想封他为侯。平当病重,没有应召。家人中有人对平当说:“难道不能勉强起来接受侯印为子孙考虑吗?”平当说:“我身居高位,已经背负了白吃饭的指责了,如果起来接受侯印,回来躺下就死,死了还有余罪。现在不起来,正是为了子孙啊。”于是上书请求退休。皇帝批复说:“我从众人中选拔您,让您担任丞相,您处理政务的日子短,辅佐朝政不久,阴阳不调和,冬天没有大雪,干旱成灾,这是我的德行不够,为什么一定是您的罪过呢?您为什么疑虑而上书请求退休,归还关内侯的爵位和食邑?派尚书令谭赐给您一头养牛,十石上等酒。希望您努力求医用药,保重自己。”一个多月后,平当去世。儿子平晏因为通晓经学官至大司徒,被封为防乡侯。汉朝建立以来,只有韦贤、韦玄成父子和平当、平晏父子官至宰相。
鼓宣字子佩,淮阳阳夏人也。治《易》,事张禹,举为博士,迁东平太傅。禹以帝师见尊信,荐宣经明有威重,可任政事,繇是入为右扶风,迁廷尉,以王国人出为太原太守。数年,复入为大司农、光禄勋、右将军。哀帝即位,徙为左将军。岁余,上欲令丁、傅处爪牙官,乃策宣曰:“有司数奏言诸侯国人不得宿卫,将军不宜典兵马,处大位。朕唯将军任汉将之重,而子又前取淮阳王女,婚姻不绝,非国之制。使光禄大夫曼赐将军黄金五十斤、安车驷马,其上左将军印绶,以关内侯归家。”
【译文】:彭宣字子佩,是淮阳郡阳夏县人。研究《周易》,师从张禹,被举荐为博士,升任东平王太傅。张禹因为是皇帝的老师被尊重信任,他推荐彭宣通晓经学、有威望持重,可以委任政事,因此彭宣入朝担任右扶风,升任廷尉,因为是诸侯王国的人而出京担任太原太守。几年后,又入朝担任大司农、光禄勋、右将军。汉哀帝即位,调任左将军。一年多后,皇帝想让丁氏、傅氏的人担任武职官员,就下策书给彭宣说:“有关部门多次上奏说诸侯国的人不能在宫中担任宿卫,将军您不适合掌管兵马,身处高位。我考虑将军您担任汉朝将领的重任,而您的儿子之前又娶了淮阳王的女儿,婚姻关系不断,这不符合国家的制度。派光禄大夫曼赐给将军黄金五十斤、安车驷马,请您交上左将军的印绶,以关内侯的身份回家。”
宣罢数岁,谏大夫鲍宣数荐宣。会元寿元年正月朔日蚀,鲍宣复言,上乃召宣为光禄大夫,迁御史大夫,转为大司空,封长平侯。
【译文】:彭宣被免职几年后,谏大夫鲍宣多次推荐他。恰逢元寿元年(汉哀帝年号)正月初一日食,鲍宣又进言,皇帝于是召彭宣担任光禄大夫,升任御史大夫,转任大司空,封为长平侯。
会哀帝崩,新都侯王莽为大司马,秉政专权。宣上书言:“三公鼎足承君,一足不任,则覆乱美实。臣资性浅薄,年齿老眊,数伏疾病,昏乱遗忘,愿上大司空、长平侯印绶,乞骸骨归乡里,俟置沟壑。”莽白太后,策宣曰:“惟君视事日寡,功德未效,迫于老眊昏乱,非所以辅国家、绥海内也。使光禄勋丰册诏君,其上大司空印绶,便就国。”莽恨宣求退,故不赐黄金、安车驷马。宣居国数年,薨,谥曰顷侯。传子至孙,王莽败,乃绝。
【译文】:恰逢汉哀帝去世,新都侯王莽担任大司马,执政专权。彭宣上书说:“三公像鼎的三足一样承奉君主,一足不能胜任,就会倾覆弄坏鼎中的美食。我资质浅薄,年纪老迈,经常患病,昏聩糊涂健忘,希望交上大司空、长平侯的印绶,请求退休回到家乡,等着老死沟壑。”王莽禀告太后,下策书给彭宣说:“考虑到您处理政务的日子短,功德没有成效,又迫于年老昏乱,这不是辅佐国家、安定天下的做法。派光禄勋丰带着诏书告谕您,请您交上大司空的印绶,即刻回到封国去。”王莽怨恨彭宣请求退位,所以不赐给他黄金、安车驷马。彭宣在封国住了几年,去世,谥号为顷侯。爵位传给儿子直到孙子,王莽败亡后,才断绝。
赞曰:隽不疑学以从政,临事不惑,遂立名迹,终始可述。疏广行止足之计,免辱殆之累,亦其次也。于安国父子哀鳏哲狱,为任职臣。薛广德保县车之荣,平当逡遁有耻,彭宣见险而止,异乎“苟患失之”者矣。
【译文】:赞曰:隽不疑以学问从事政治,遇到事情不迷惑,于是建立了名声和功绩,自始至终值得称道。疏广实行知止知足的计策,避免了受辱和危险的牵累,也属于次一等的了。于定国父子怜悯鳏寡,明察案情,是称职的臣子。薛广德保持了年老退休(安车悬置)的荣耀,平当徘徊不进(指不勉强受封)而有羞耻之心,彭宣看到危险就止步,与那些“只是担心失去官位”的人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