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经》之道同归，而《礼》、《乐》之用为急。治身者斯须忘礼，则暴嫚入之矣；为国者一朝失礼，则荒乱及之矣。人函天、地、阴、阳之气，有喜、怒、哀、乐之情。天禀其性而不能节也，圣人能为之节而不能绝也，故象天、地而制礼、乐，所以通神明，立人伦，正情性，节万事者也。

【译文】：《六经》的宗旨是相通的，而《礼》、《乐》的功用尤为迫切。修养身心的人片刻忘记礼，暴戾轻慢就会侵入；治理国家的人一旦失去礼，荒废混乱就会到来。人禀受天、地、阴、阳之气，有喜、怒、哀、乐的情感。上天赋予人这种性情而不能加以节制，圣人能够加以节制却不能断绝它，所以效法天、地而制定礼、乐，用以沟通神明，确立人伦，端正情性，调节万事。

人性有男女之情，妒忌之别，为制婚姻之礼；有交接长幼之序，为制乡饮之礼；有哀死思远之情，为制丧祭之礼；有尊尊敬上之心，为制朝觐之礼。哀有哭踊之节，乐有歌舞之容，正人足以副其诚，邪人足以防其失。故婚姻之礼废，则夫妇之道苦，而淫辟之罪多；乡饮之礼废，则长幼之序乱，而争斗之狱蕃；丧祭之礼废，则骨肉之恩薄，而背死忘先者众；朝聘之礼废，则君臣之位失，而侵陵之渐起。故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移风易俗，莫善于乐。”礼节民心，乐和民声，政以行之，刑以防之。礼、乐、政、刑四达而不誖，则王道备矣。

【译文】：人的本性中有男女之情、妒忌之心，因此制定了婚姻之礼；有交往中长幼的次序，因此制定了乡饮酒之礼；有哀悼死者、思念远祖之情，因此制定了丧祭之礼；有尊敬尊长、崇敬君上之心，因此制定了朝觐之礼。哀伤有哭泣顿足的节度，欢乐有歌舞的仪容，正直的人足以用礼乐匹配他的真诚，邪曲的人足以用礼乐防止他的过失。所以婚姻之礼废弃，则夫妇之道就会痛苦，而淫乱邪僻的罪行就会增多；乡饮酒之礼废弃，则长幼的次序就会混乱，而争斗的官司就会频繁；丧祭之礼废弃，则骨肉之间的恩情就会淡薄，而背弃死者、忘记祖先的人就会众多；朝聘之礼废弃，则君臣的地位就会丧失，而侵犯欺凌的苗头就会兴起。所以孔子说：“安定上位、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转移风气、改变习俗，没有比乐更好的。”礼用来节制民心，乐用来调和民声，政令用来推行它们，刑罚用来防范过失。礼、乐、政、刑四者通达而不悖乱，那么王道就完备了。

乐以治内而为同，礼以修外而为异；同则和亲，异则畏敬；和亲则无怨，畏敬则不争。揖让而天下治者，礼、乐之谓也。二者并行，合为一体。畏敬之意难见，则著之于享献、辞受，登降、跪拜；和亲之说难形，则发之于诗歌咏言，钟石、管弦。盖嘉其敬意而不及其财贿，美其欢心而不流其声音。故孔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此礼乐之本也。故曰：“知礼乐之情者能作，识礼乐之文者能述；作者之谓圣，述者之谓明。明圣者，述作之谓也。”

【译文】：乐用来治理内心而达到和同，礼用来修饰外在而区分差异；和同就能和睦亲近，区分差异就能畏惧尊敬；和睦亲近就没有怨恨，畏惧尊敬就不会争夺。通过揖让而使天下大治，说的就是礼和乐。二者并行，合为一体。畏惧尊敬的心意难以表现，就体现在进献祭品、辞让接受，升降台阶、跪拜行礼之中；和睦亲近的道理难以表达，就抒发在诗歌吟咏，钟磬管弦的演奏之中。大概是要赞赏那敬意而不涉及财物，赞美那欢心而不放纵声音。所以孔子说：“礼呀礼呀，难道只是指玉帛这些礼物吗？乐呀乐呀，难道只是指钟鼓这些乐器吗？”这就是礼乐的根本。所以说：“懂得礼乐本质的人能够创作，认识礼乐表现形式的人能够传承；能创作的人叫做圣，能传承的人叫做明。明和圣，说的就是传承和创作。”

王者必因前王之礼，顺时施宜，有所损益，即民之心，稍稍制作，至太平而大备。周监于二代，礼文尤具，事为之制，曲为之防，故称礼经三百，威仪三千。于是教化浃洽，民用和睦，灾害不生，祸乱不作，囹圄空虚，四十余年。孔子美之曰：“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及其衰也，诸侯逾越法度，恶礼制之害己，去其篇籍。遭秦灭学，遂以乱亡。

【译文】：王者必须依据前代帝王的礼制，顺应时势施行合宜的措施，有所增减，顺应民心，逐步创制，到太平之世就大为完备。周朝借鉴夏、商两代，礼制仪文尤其完备，为各种事情制定礼仪，细致地加以防范，所以称礼经有三百篇，威仪有三千条。于是教化周遍融洽，百姓因而和睦，灾害不发生，祸乱不出现，监狱空虚，达四十多年。孔子赞美说：“多么丰富多彩的礼仪啊！我遵从周礼。”等到周朝衰微，诸侯逾越法度，厌恶礼制妨害自己，抛弃了那些典籍。遭遇秦朝毁灭学术，于是因混乱而灭亡。

汉兴，拨乱反正，日不暇给，犹命叔孙通制礼仪，以正君臣之位。高祖说而叹曰：“吾乃今日知为天子之贵也！”以通为奉常，遂定仪法，未尽备而通终。

【译文】：汉朝兴起，拨乱反正，事务繁忙，时间不足，仍然命令叔孙通制定礼仪，用以端正君臣之间的地位。高祖高兴地感叹说：“我到今天才知道做天子的尊贵啊！”任命叔孙通为奉常，于是制定了礼仪法度，没有完全完备而叔孙通就去世了。

至文帝时，贾谊以为：“汉承秦之败俗，废礼义，捐廉耻，今其甚者杀父兄，盗者取庙器，而大臣特以簿书不报，期会为故，至于风俗流溢，恬而不怪，以为是适然耳。夫移风易俗，使天下回心而乡道，类非俗吏之所能为也。夫立君臣，等上下，使纲纪有序，六亲和睦，此非天之所为，人之所设也。人之所设，不为不立，不修则坏。汉兴至今二十余年，宜定制度，兴礼乐，然后诸侯轨道，百姓素朴，狱讼衰息。”乃草具其仪，天子说焉。而大臣绛、灌之属害之，故其议遂寝。

【译文】：到汉文帝时，贾谊认为：“汉朝承继秦朝的败坏习俗，废弃礼义，抛弃廉耻，如今严重的有杀害父兄的，盗贼有偷取宗庙器物的，而大臣们只以文书不上报、延误期限为事，以至于风俗放纵，安然处之不以为怪，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转移风气、改变习俗，使天下回心归向正道，大抵不是平庸官吏所能做到的。确立君臣关系，区分上下等级，使纲纪有序，六亲和睦，这不是上天所为，而是人为设立的。人为设立的制度，不去作为就不能确立，不加以修治就会败坏。汉朝建立到现在二十多年，应该确定制度，振兴礼乐，然后诸侯遵循法度，百姓质朴淳厚，诉讼案件减少停息。”于是草拟了礼仪制度，天子很赞同。但大臣绛侯周勃、灌婴等人忌害他，所以他的建议就被搁置了。

至武帝即位，进用英隽，议立明堂，制礼服，以兴太平。会窦太后好黄老言，不说儒术，其事又废。后董仲舒对策言：“王者欲有所为，宜求其端于天。天道大者，在于阴阳。阳为德，阴为刑。天使阳常居大夏，而以生育长养为事；阴常居大冬，而积于空虚不用之处，以此见天之任德不任刑也。阳出布施于上而主岁功，阴入伏藏于下而时出佐阳。阳不得阴之助，亦不能独成岁功。王者承天意以从事，故务德教而省刑罚。刑罚不可任以治世，犹阴之不可任以成岁也。今废先王之德教，独用执法之吏治民，而欲德化被四海，故难成也。是故古之王者，莫不以教化为大务，立大学以教于国，设庠序以化于邑。教化以明，习俗以成，天下尝无一人之狱矣。至周末世，大为无道，以失天下。秦继其后，又益甚之。自古以来，未尝以乱济乱，大败天下如秦者也。习俗薄恶，民人抵冒。今汉继秦之后，虽欲治之，无可奈何。法出而奸生，令下而诈起，一岁之狱以万千数，如以汤止沸，沸俞甚而无益。辟之琴瑟不调，甚者必解而更张之，乃可鼓也。为政而不行，甚者必变而更化之，乃可理也。故汉得天下以来，常欲善治，而至今不能胜残去杀者，失之当更化而不能更化也。古人有言：‘临渊羡鱼，不如归而结网。’今临政而愿治七十余岁矣，不如退而更化。更化则可善治，而灾害日去，福禄日来矣。”是时，上方征讨四夷，锐志武功，不暇留意礼文之事。

【译文】：到汉武帝即位，进用英才，商议建立明堂，制定礼服，以求振兴太平。适逢窦太后喜好黄老学说，不喜欢儒术，这件事又被废止。后来董仲舒在对策中说：“王者想要有所作为，应该向天寻求开端。天道的大端，在于阴阳。阳代表德教，阴代表刑罚。上天让阳常处于盛夏，以生育长养为事；阴常处于严冬，积聚在空虚不用的地方，由此可见上天任用德教而不任用刑罚。阳出现布施于上而主管一年的收成，阴隐入伏藏于下而时常出现辅助阳。阳得不到阴的帮助，也不能独自完成一年的功业。王者承奉天意来行事，所以致力于德教而减省刑罚。刑罚不能用来治理天下，就像阴不能用来完成年岁一样。如今废弃先王的德教，单独任用执法的官吏治理百姓，却想要德化覆盖四海，所以难以成功。因此古代的王者，没有不把教化作为重大事务的，设立大学在国都进行教育，设立庠序在乡邑进行教化。教化得以彰明，习俗得以养成，天下曾出现过没有一个诉讼案件的情况。到了周代末年，大肆无道，因而失去天下。秦朝继周之后，又更加严重。自古以来，没有像秦朝这样以乱济乱、大大败坏天下的。风俗淡薄恶劣，百姓抵触冒犯。如今汉朝继秦之后，虽然想治理好，却无可奈何。法令颁布而奸邪滋生，政令下达而欺诈兴起，一年的案件数以千万计，如同用热水去止沸，沸腾更加厉害而毫无益处。好比琴瑟不协调，严重时必须解开琴弦重新安装，才可以弹奏。治理政令而不能推行，严重时必须改变而更新教化，才可以治理。所以汉朝取得天下以来，常常想好好治理，但到现在还不能克服残暴、去除刑杀，错在应当更新教化却不能更新。古人有言：‘在河边羡慕鱼儿，不如回家织网。’如今面对朝政而希望治理好已有七十多年了，不如退而更新教化。更新教化就可以好好治理，而灾害日渐离去，福禄日渐到来了。”当时，皇上正征讨四方夷族，专心致力于武功，无暇顾及礼制仪文之事。

至宣帝时，琅邪王吉为谏大夫，又上疏言：“欲治之主不世出，公卿幸得遭遇其时，未有建万世之长策，举明主于三代之隆者也。其务在于簿书、断狱、听讼而已，此非太平之基也。今俗吏所以牧民者，非有礼义科指可世世通行者也，以意穿凿，各取一切。是以诈伪萌生，刑罚无极，质朴日消，恩爱浸薄。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非空言也。愿与大臣延及儒生，述旧礼，明王制，驱一世之民，济之仁寿之域，则俗何以不若成、康？寿何以不若高宗？”上不纳其言，吉以病去。

【译文】：到汉宣帝时，琅邪人王吉任谏大夫，又上疏说：“想治理好天下的君主不是每代都出现的，公卿有幸遇到这样的时机，却没有建立万代长远策略，将英明君主抬举到夏商周三代那样兴隆的。他们的职责只在于处理文书、断决案件、审理诉讼而已，这不是太平盛世的基础。如今平庸官吏用来治理百姓的方法，并没有可以世世代代通行的礼义准则和指导，按照自己的意思牵强附会，各自采取权宜之计。因此欺诈虚伪萌生，刑罚没有限度，质朴日渐消亡，恩爱逐渐淡薄。孔子说‘安定上位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这不是空话。希望与大臣们延及儒生，阐述旧有的礼制，彰明先王的制度，引导当代的百姓，使他们进入仁爱长寿的境地，那么风俗怎么会不如成王、康王时代？寿命怎么会不如高宗（商王武丁）？”皇上没有采纳他的建议，王吉因病辞官。

至成帝时，犍为郡于水滨得古磐十六枚，议者以为善祥。刘向因是说上：“宜兴辟雍，设庠序，陈礼乐，隆雅颂之声，盛揖攘之容，以风化天下。如此而不治者，未之有也。或曰，不能具礼。礼以养人为本，如有过差，是过而养人也。刑罚之过，或至死伤。今之刑，非皋陶之法也，而有司请定法，削则削，笔则笔，救时务也。至于礼乐，则曰不敢，是敢于杀人不敢于养人也。为其俎豆、管弦之间小不备，因是绝而不为，是去小不备而就大不备，或莫甚焉。夫教化之比于刑法，刑法轻，是舍所重而急所轻也。且教化，所恃以为治也，刑法所以助治也。今废所恃而独立其所助，非所以致太平也。自京师有誖逆不顺之子孙，至于陷大辟受刑戮者不绝，繇不习五常之道也。夫承千岁之衰周，继暴秦之余敝，民渐渍恶俗，贪饕险诐，不闲义理，不示以大化，而独驱以刑罚，终已不改。故曰：‘导之以礼乐，而民和睦。’初，叔孙通将制定礼仪，见非于齐、鲁之士，然卒为汉儒宗，业垂后嗣，斯成法也。”成帝以向言下公卿议，会向病卒，丞相大司空奏请立辟雍。案行长安城南，营表未作，遭成帝崩，群臣引以定谥。

【译文】：到汉成帝时，犍为郡在水边得到十六枚古磐，议论的人认为是吉祥的征兆。刘向借此劝说皇上：“应该兴建辟雍，设立庠序，陈设礼乐，推崇雅颂的音乐，隆盛揖让的仪容，用以教化天下。像这样而天下还不治理好的，是从未有过的。有人说，不能完备地实行礼。礼以滋养人为本，如有过失差错，这是过失地滋养人。刑罚的过失，可能导致死亡伤害。现在的刑法，已经不是皋陶时代的刑法了，而有关官员请求制定法律，该删减的就删减，该记录的就记录，是为了挽救时务。至于礼乐，却说不敢实行，这是敢于杀人却不敢于养育人。因为俎豆、管弦这些礼乐器具稍有不足，因此就废止不去实行，这是避开小的不完备而去趋向大的不完备，或许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教化与刑法相比，刑法是较轻的，这是舍弃重要的而急于去做次要的。况且教化，是所依赖来治理天下的，刑法是用来辅助治理的。如今废弃所依赖的而单独依靠那辅助的，这不是达到太平的方法。从京城开始就有悖逆不孝的子孙，以至于犯下死罪受刑被杀的人不断，是由于不学习仁、义、礼、智、信这五常之道。承继千年来衰落的周朝，接续暴秦遗留的弊病，百姓逐渐沾染恶俗，贪婪险邪，不懂得义理，不用伟大的教化去启示他们，而只用刑罚去驱使他们，终究不能改变。所以说：‘用礼乐引导他们，百姓就会和睦。’当初，叔孙通将要制定礼仪，被齐鲁的儒生非议，但最终成为汉朝儒者的宗师，功业流传后世，这是已成的法则。”成帝将刘向的话交给公卿讨论，适逢刘向病逝，丞相和大司空上奏请求建立辟雍。勘察规划在长安城南，营建的表记尚未设立，遭遇成帝驾崩，群臣引用此事来议定谥号。

及王莽为宰衡，欲耀众庶，遂兴辟雍，因以篡位，海内畔之。世祖受命中兴，拨乱反正，改定京师于土中。即位三十年，四夷宾服，百姓家给，政教清明，乃营立明堂、辟雍。显宗即位，躬行其礼，宗祀光武皇帝于明堂，养三老、五更于辟雍，威仪既盛美矣。然德化未流洽者，礼乐未具，群下无所诵说，而庠序尚未设之故也。孔子曰：“辟如为山，未成一匮，止，吾止也。”今叔孙通所撰礼仪，与律令同录，臧于理官，法家又复不传。汉典寝而不著，民臣莫有言者。又通没之后，河间献王采礼乐古事，稍稍增辑，至五百余篇。今学者不能昭见，但推士礼以及天子，说义又颇谬异，故君臣长幼交接之道浸以不章。

【译文】：等到王莽担任宰衡，想向百姓炫耀，于是兴建辟雍，并借此篡夺皇位，天下人背叛他。世祖（光武帝）承受天命中兴汉朝，拨乱反正，在天下之中改定京师。即位三十年后，四方夷族归顺，百姓家家富足，政治教化清明，于是营建明堂、辟雍。显宗（明帝）即位，亲自实行这些礼仪，在明堂祭祀光武皇帝，在辟雍奉养三老、五更，威仪已经非常盛大了。然而德化未能普遍融洽，是因为礼乐不完备，群臣没有可以诵习讲说的，而学校也还没有设立的缘故。孔子说：“譬如堆土成山，只差一筐土就完成，停下来，是我自己停下的。”如今叔孙通所撰写的礼仪，与律令记录在一起，收藏在司法官那里，法家又不传习。汉朝的礼制典章逐渐湮没不彰，百姓臣子没有谁提起。另外叔孙通去世之后，河间献王搜集礼乐的古事，逐渐增补编辑，达到五百多篇。现在的学者不能清楚地看到，只是根据士礼推演到天子之礼，解说义理又有很多谬误差异，所以君臣、长幼之间交往的道理逐渐不显明。

乐者，圣人之所乐也，而可以善民心。其感人深，移风易俗，故先王著其教焉。

【译文】：乐，是圣人所喜爱的，而且可以使民心向善。它感动人很深刻，能转移风气、改变习俗，所以先王彰明它的教化作用。

夫民有血、气、心、知之性，而无哀、乐、喜、怒之常，应感而动，然后心术形焉。是以纤微憔瘁之音作，而民思忧；阐谐嫚易之音作，而民康乐；粗厉猛奋之音作，而民刚毅；廉直正诚之音作，而民肃敬；宽裕和顺之音作，而民慈爱；流辟邪散之音作，而民淫乱。先王耻其乱也，故制雅颂之声，本之情性，稽之度数，制之礼仪，合生气之和，异五常之行，使之阳而不散，阴而不集，刚气不怒，柔气不慑，四暢交于中，而发作于外，皆安其位而不相夺，足以感动人之善心也，不使邪气得接焉，是先王立乐之方也。

【译文】：民众有血、气、心、知的本性，而没有哀、乐、喜、怒的常态，应和外界感受而动，然后内心的思想情感才表现出来。因此，纤细微弱、憔悴哀伤的音乐兴起，民众就会思虑忧愁；宽和平易、舒缓愉快的音乐兴起，民众就会安康快乐；粗犷严厉、猛烈奋发的声音兴起，民众就会刚强坚毅；清廉正直、端正诚实的音乐兴起，民众就会肃穆恭敬；宽宏充裕、和谐顺畅的音乐兴起，民众就会仁慈友爱；流宕邪僻、散乱放纵的音乐兴起，民众就会淫逸混乱。先王以这种混乱为耻，所以制作雅颂之声，以人的情性为根本，考校音律度数，用礼仪加以节制，融合生命之气的和谐，区分与仁、义、礼、智、信五常相配的关系，使音乐阳气充盈而不散漫，阴气凝聚而不郁结，刚健之气不发怒，柔和之气不畏惧，四种气质在内部畅达交融，而表现于外，各自安于本位而不互相侵夺，足以感动人的善心，不让邪气有机会接触，这就是先王确立音乐的宗旨。

王者未作乐之时，因先王之乐以教化百姓，说乐其俗，然后改作，以章功德。《易》曰：“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昔黄帝作《咸池》，颛顼作《六茎》，帝喾作《五英》，尧作《大章》，舜作《招》，禹作《夏》，汤作《濩》，武王作《武》，周公作《勺》。《勺》，言能勺先祖之道也。《武》，言以功定天下也。《B324》言救民也。《夏》，大承二帝也。《招》，继尧也。《大章》，章之也。《五英》，英茂也。《六茎》，及根茎也。《咸池》，备矣。自夏以往，其流不可闻已，殷《颂》犹有存者。周《诗》既备，而其器用张陈，《周官》具焉。典者自卿大夫、师瞽以下，皆选有道德之人，朝夕习业，以教国子。国子者，卿大夫之子弟也，皆学歌九德，诵六诗，习六舞，五声、八音之和。故帝舜命夔曰：“女典乐，教胄子，直而温，宽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敖。诗言志，歌咏言，声依咏，律和声，八音克谐。”此之谓也。又以外赏诸侯德盛而教尊者。其威仪足以充目，音声足以动耳，诗语足以感心，故闻其音而德和，省其诗而志正，论其数而法立。是以荐之郊庙则鬼神飨，作之朝廷则群臣和，立之学官则万民协。听者无不虚己竦神，说而承流，是以海内遍知上德，被服其风，光辉日新，化上迁善，而不知所以然，至于万物不夭，天地顺而嘉应降。故《诗》曰：“钟鼓锽锽，磐管锵锵，降福穰穰。”《书》云：“击石拊石，百兽率舞。”鸟兽且犹感应，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故乐者，圣人之所以感天地，通神明，安万民，成性类者也。然自《雅》、《颂》之兴，而所承衰乱之音犹在，是谓淫过凶嫚之声，为设禁焉。世衰民散，小人乘君子，心耳浅薄，则邪胜正。故《书》序：“殷纣断弃先祖之乐，乃作淫声，用变乱正声，以说妇人。”乐官师瞽抱其器而奔散，或适诸侯，或入河海。夫乐本情性，浃肌肤而臧骨髓，虽经乎千载，其遗风余烈尚犹不绝。至春秋时，陈公子完奔齐。陈，舜之后，《招》乐存焉。故孔子适齐闻《招》，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美之甚也。

【译文】：君王在没有创作新乐的时候，沿袭先王的音乐来教化百姓，使百姓喜欢其习俗，然后进行改作，以彰显功德。《周易》说：“先王创作音乐来崇尚道德，隆重地进献给上帝，并用来配享祖先。”从前黄帝创作《咸池》，颛顼创作《六茎》，帝喾创作《五英》，尧创作《大章》，舜创作《招》，禹创作《夏》，商汤创作《濩》，武王创作《武》，周公创作《勺》。《勺》，是说能够斟酌吸取先祖之道。《武》，是说凭借武功安定天下。《濩》是拯救百姓的意思。《夏》是大大承袭尧舜二帝的意思。《招》是继承尧的意思。《大章》是彰明尧德的意思。《五英》是英华茂盛的意思。《六茎》是泽及根茎的意思。《咸池》是全部具备的意思。自夏朝以后，那些音乐的流传已经不可得知了，殷朝的《颂》乐还有保存下来的。周朝的《诗》已经完备，而那些乐器的陈列使用，《周官》中都有记载。掌管音乐的人从卿大夫、乐师瞽者以下，都选拔有道德的人，早晚学习业务，用以教育国子。国子，是卿大夫的子弟，都学习歌唱九德，诵读六诗，练习六舞，以及五声、八音的和谐。所以帝舜命令夔说：“你掌管音乐，教育贵族子弟，使他们正直而温和，宽厚而庄重，刚毅而不暴虐，简约而不傲慢。诗表达意志，歌咏唱语言，声调依从咏唱，音律和协声调，八音能够和谐。”说的就是这个。又用音乐对外赏赐德行盛大而教化尊崇的诸侯。其威仪足以满足视觉，音声足以打动听觉，诗的语言足以感动内心，所以听到那音乐而德行和谐，体察那诗意而心志端正，研究其律数而法则确立。因此进献到郊庙祭祀则鬼神享用，演奏在朝廷则群臣和睦，设立在学校则万民协和。听的人无不虚心肃敬，喜悦地接受流传，因此天下普遍知道君上的德行，感受其风化，光辉日新月异，受到教化而趋向善行，却不知为什么会这样，以至于万物不夭折，天地和顺而吉祥的感应降临。所以《诗经》说：“钟鼓锽锽，磬管锵锵，降福穰穰。”《尚书》说：“敲击石磬，百兽相率起舞。”鸟兽尚且能感应，何况是人呢？何况是鬼神呢？所以乐，是圣人用来感通天地，沟通神明，安定万民，成就万物本性的东西。然而自从《雅》、《颂》兴起，所承袭的衰乱之音仍然存在，这就是所谓过度放纵凶慢的声音，为此设立了禁令。世道衰微民心涣散，小人凌驾君子之上，心灵耳朵浅薄，那么邪气就压倒了正气。所以《尚书》序说：“殷纣王断绝抛弃先祖的音乐，竟然制作淫靡之声，用来变乱正统音乐，以取悦妇人。”乐官师瞽抱着他们的乐器奔逃散失，有的到诸侯国去，有的隐入河海。音乐本于人的情性，渗透肌肤而深藏骨髓，即使经过千年，它的遗风余烈仍然没有断绝。到春秋时，陈国公子完逃到齐国。陈国是舜的后代，《招》乐保存在那里。所以孔子到齐国听到《招》乐，三个月不知道肉味，说：“没想到音乐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啊！”赞美到了极点。

周道始缺，怨刺之诗起。王泽既竭，而诗不能作。王官失业，《雅》、《颂》相错，孔子论而定之，故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是时，周室大坏，诸侯恣行，设两观，乘大路。陪臣管仲、季氏之属，三归《雍》彻，八佾舞廷。制度遂坏，陵夷而不反，桑间、濮上，郑、卫、宋、赵之声并出。内则致疾损寿，外则乱政伤民。巧伪因而饰之，以营乱富贵之耳目。庶人以求利，列国以相间。故秦穆遗戎而由余去，齐人馈鲁而孔子行。至于六国，魏文侯最为好古，而谓子夏曰：“寡人听古乐则欲寐，及闻郑、卫，余不知倦焉。”子夏辞而辨之，终不见纳，自此礼乐丧矣。

【译文】：周朝的治道开始缺损，怨恨讽刺的诗歌兴起。天子的恩泽枯竭，而诗歌不能创作。王室乐官失其职守，《雅》、《颂》的乐章互相错乱，孔子加以整理校定，所以说：“我从卫国返回鲁国，然后音乐得到校正，《雅》、《颂》各自归于适当的位置。”这时，周王室大为败坏，诸侯肆意妄为，设立两观，乘坐天子的大路。陪臣管仲、季氏之类，娶三姓之女，祭祀完毕演奏《雍》乐撤除祭品，在庭院中动用八佾的舞队。制度于是败坏，衰颓而不能恢复，桑间、濮上的靡靡之音，郑、卫、宋、赵的俗乐一并出现。对内则导致疾病减损寿命，对外则扰乱政治伤害百姓。巧诈虚伪借此加以粉饰，用以迷惑富贵之人的耳目。平民用以追求利益，列国用以互相离间。所以秦穆公赠送女乐给西戎而由余离去，齐国赠送女乐给鲁国而孔子出走。到了战国时代，魏文侯最为喜好古乐，却对子夏说：“我听古乐就想睡觉，等到听郑、卫之音，我却不知道疲倦。”子夏用言辞加以辩析，最终没有被采纳，从此礼乐就丧失了。

汉兴，乐家有制氏，以雅乐声律世世在大乐官，但能纪其铿鎗鼓舞，而不能言其义。高祖时，叔孙通因秦乐人制宗庙乐。大祝迎神于庙门，奏《嘉至》，犹古降神之乐也。皇帝入庙门，奏《永至》，以为行步之节，犹古《采荠》、《肆夏》也。乾豆上，奏《登歌》，独上歌，不以管弦乱人声，欲在位者遍闻之，犹古《清庙》之歌也。《登歌》再终，下奏《休成》之乐，美神明既飨也。皇帝就酒东厢，坐定，奏《永安》之乐，美礼已成也。又有《房中祠乐》，高祖唐山夫人所作也。周有《房中乐》，至秦名曰《寿人》。凡乐，乐其所生，礼不忘本。高祖乐楚声，故《房中乐》楚声也。孝惠二年，使乐府令夏侯宽备其箫管，更名曰《安世乐》。

【译文】：汉朝兴起，乐家有个叫制氏的，因通晓雅乐声律世代担任大乐官，但只能记得那些铿锵的节奏和舞蹈动作，却不能说出其中的意义。高祖时，叔孙通依据秦朝乐人创制宗庙音乐。太祝在庙门迎神，演奏《嘉至》，犹如古代降神的音乐。皇帝进入庙门，演奏《永至》，作为行走步伐的节奏，犹如古代的《采荠》、《肆夏》。献上干肉等祭品时，演奏《登歌》，只有歌唱，不用管弦乐器扰乱人声，想让在位的人都能听到，犹如古代的《清庙》之歌。《登歌》演奏两遍结束，下面演奏《休成》之乐，赞美神明已经享用。皇帝到东厢就座饮酒，坐定后，演奏《永安》之乐，赞美礼仪已经完成。又有《房中祠乐》，是高祖的唐山夫人创作的。周朝有《房中乐》，到秦朝名叫《寿人》。凡是音乐，都喜爱其所由生的根源，礼不忘本。高祖喜爱楚声，所以《房中乐》是楚声。孝惠帝二年，命令乐府令夏侯宽配备箫管乐器，改名为《安世乐》。

高庙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孝文庙奏《昭德》、《文始》、《四时》、《五行》之舞；孝武庙奏《盛德》、《文始》、《四时》、《五行》之舞。《武德舞》者，高祖四年作，以象天下乐己行武以除乱也。《文始舞》者，曰本舜《招舞》也，高祖六年更名曰《文始》，以示不相袭也。《五行舞》者，本周舞也，秦始皇二十六年更名曰《五行》也。《四时舞》者，孝文所作，以示天下之安和也。盖乐己所自作，明有制也；乐先王之乐，明有法也。孝景采《武德舞》以为《昭德》，以尊大宗庙。至孝宣，采《昭德舞》为《盛德》，以尊世宗庙。诸帝庙皆常奏《文始》、《四时》、《五行舞》云。高祖六年又作《昭容乐》、《礼容乐》。《昭容》者，犹古之《昭夏》也，主出《武德舞》。《礼容》者，主出《文始》、《五行舞》。舞人无乐者，将至至尊之前不敢以乐也；出用乐者，言舞不失节，能以乐终也。大氐皆因秦旧事焉。

【译文】：祭祀高庙时演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祭祀孝文帝庙时演奏《昭德》、《文始》、《四时》、《五行》之舞；祭祀孝武帝庙时演奏《盛德》、《文始》、《四时》、《五行》之舞。《武德舞》，是高祖四年创作，用以象征天下乐意自己用武力除乱。《文始舞》，据说原本是舜的《招舞》，高祖六年改名为《文始》，以示不相沿袭。《五行舞》，本是周朝的舞蹈，秦始皇二十六年改名为《五行》。《四时舞》，是孝文帝创作，用以显示天下的安定和平。大概音乐舞蹈，有自己创作的，表明有所创制；沿用先王之乐的，表明有所取法。孝景帝采用《武德舞》改编为《昭德》，用以尊崇大宗之庙。到孝宣帝，采用《昭德舞》改编为《盛德》，用以尊崇世宗之庙。各位皇帝的庙宇都常规演奏《文始》、《四时》、《五行舞》等。高祖六年又创作了《昭容乐》、《礼容乐》。《昭容》，犹如古代的《昭夏》，主要配合《武德舞》演出。《礼容》，主要配合《文始》、《五行舞》演出。舞蹈时没有音乐伴奏，是因为舞者将到至尊面前不敢用乐；出场时用音乐，是说舞蹈不失去节奏，能以音乐结束。大抵都是沿袭秦朝的旧例。

初，高祖既定天下，过沛，与故人父老相乐，醉酒欢哀，作“风起”之诗，令沛中僮兒百二十人习而歌之。至孝惠时，以沛宫为原庙，皆令歌兒习吹以相和，常以百二十人为员。文、景之间，礼官肄业而已。至武帝定郊祀之礼，祠太一于甘泉，就乾位也；祭后土于汾阴，泽中方丘也。乃立乐府，采诗夜诵，有赵、代、秦、楚之讴。以李延年为协律都尉，多举司马相如等数十人造为诗赋，略论律吕，以合八音之调，作十九章之歌。以正月上辛用事甘泉圜丘，使童男女七十人俱歌，昏祠至明。夜常有神光如流星止集于祠坛，天子自竹宫而望拜，百官侍祠者数百人皆肃然动心焉。

【译文】：起初，高祖平定天下后，经过沛县，与故乡的父老朋友欢聚，酒醉后欢乐与哀伤交织，作了“大风起兮云飞扬”的诗，命令沛中的儿童一百二十人练习歌唱。到孝惠帝时，将沛宫作为原庙，都命令那些唱歌的儿童练习吹奏乐器来应和，通常以一百二十人为定额。文帝、景帝年间，礼官只是练习这些礼仪而已。到武帝确定了郊祀的礼仪，在甘泉宫祭祀太一神，对应于乾位；在汾阴祭祀后土神，对应于泽中的方丘。于是设立乐府，采集诗歌夜间吟诵，有赵、代、秦、楚各地的歌谣。任命李延年为协律都尉，大量选用司马相如等几十人创作诗赋，大略讨论音律，以配合八音的曲调，创作了十九章的歌曲。在正月第一个辛日在甘泉圜丘举行祭祀，让童男童女七十人一齐歌唱，从黄昏祭祀到天明。夜里常有神光像流星一样停落在祠坛上，天子从竹宫遥望拜祭，百官陪祭的几百人都肃然动心。

《安世房中歌》十七章，其诗曰：

【译文】：《安世房中歌》十七章，它的诗句是：

大孝备矣，休德昭清。高张四县，乐充官庭。芬树羽林，云景杳冥，金支秀华，庶旄翠旌。

【译文】：大孝完备了啊，美德昭明清澈。高高张挂四面钟磬，音乐充满宫庭。羽葆如林芬芳，云影深远幽暗，金支秀美华丽，各种旌旗翠羽装饰。

《七始》、《华始》，肃倡和声。神来宴娭，庶几是听。鬻鬻音送，细齐人情。忽乘青玄，熙事备成。清思眑々，经纬冥冥。

【译文】：《七始》、《华始》之乐，庄重地领唱与应和。神灵前来宴饮嬉游，希望能够聆听。声音绵延传送，细致地调和人情。忽然乘着青天玄气，和乐之事完备完成。清幽的思绪深远，如经纬般深邃幽暗。

我定历数，人告其心。敕身齐戒，施教申申。乃立祖庙，敬明尊亲。大矣孝熙，四极爰轃。

【译文】：我确定历法天命，人人禀告其诚心。整饬身心斋戒，施行教化反复叮咛。于是建立祖庙，尊敬彰明尊亲之道。伟大啊孝道的光明，四方极远之地于是归附。

王侯秉德，其邻翼翼，显明昭式。清明DBCB矣，皇帝孝德。竟全大功，抚安四极。

【译文】：王侯秉持德行，他的臣邻恭敬谨慎，显明昭示法式。政治清明深远啊，皇帝具有孝德。终于成就大功，安抚安定四方。

海内有奸，纷乱东北。诏抚成师，武臣承德。行乐交逆，《箫》、《勺》群慝。肃为济哉，盖定燕国。

【译文】：海内有奸邪，在东北方纷扰动乱。下诏安抚组成军队，武臣秉承德意。进行音乐征伐叛逆，用《箫》、《勺》之乐消除众恶。严肃地成就功业，于是平定了燕国。

大海荡荡水所归，高贤愉愉民所怀。大山崔，百卉殖。民何贵？贵有德。

【译文】：大海浩荡是众水归往之处，高尚贤能的人和悦是百姓所怀念的。大山巍峨，百草生长。百姓以什么为贵？以有德为贵。

安其所，乐终产。乐终产，世继绪。飞龙秋，游上天。高贤愉，乐民人。

【译文】：安于其所在，乐于终其生业。乐于终其生业，世代继承功业。飞龙腾跃，遨游上天。高尚贤能和悦，使百姓人民快乐。

丰草葽，女罗施。善何如，谁能回！大莫大，成教德；长莫长，被无极。

【译文】：丰茂的草儿摇曳，女萝蔓延。善行如何，谁能扭转！最大的莫过于成就教化德政；最长的莫过于覆盖无极。

雷震震，电耀耀。明德乡，治本约。治本约，泽弘大。加被宠，咸相保。德施大，世曼寿。

【译文】：雷声震震，电光闪耀。彰明德政的乡邑，治国的根本简约。治国的根本简约，恩泽弘大。施加宠信，都互相保全。德政施布广大，世代长寿。

都荔遂芳，C07BC07E桂华。孝奏天仪，若日月光。乘玄四龙，回驰北行。羽旄殷盛，芬哉芒芒。孝道随世，我署文章。《桂华》。

【译文】：都荔草散发着芳香，桂花光华灿烂。孝道进奏合乎天仪，如同日月光辉。乘坐玄色的四条龙，回转奔驰向北行。羽旄仪仗繁盛，芬芳啊茫茫一片。孝道随世而行，我写作文章。名为《桂华》。

冯冯翼翼，承天之则。吾易久远，烛明四极。慈惠所爱，美若休德。杳杳冥冥，克绰永福。《美若》。

【译文】：勤勉恭敬，承奉上天的法则。我的疆域久远，光明照耀四方。慈惠所爱戴的，美善如同盛德。深远幽暗，能够带来长久的福祉。名为《美若》。

岂々即即，师象山则。乌呼孝哉，案抚戎国。蛮夷竭欢，象来致福。兼临是爱，终无兵革。

【译文】：庄严恭敬，效法山的法则。呜呼孝道啊，安定抚慰戎狄之国。蛮夷竭尽欢心，进献象征来致送福祉。普遍临照以示爱护，最终没有战争。

嘉荐芳矣，告灵飨矣。告灵既飨，德音孔臧。惟德之臧，建侯之常。承保天休，令问不忘。

【译文】：美好的祭品芳香啊，禀告神灵来享用。禀告神灵已经享用，德音非常美好。惟有德行美好，是封建诸侯的常道。承奉保全天赐的美善，美名不被遗忘。

皇皇鸿明，荡侯休德。嘉承天和，伊乐厥福。在乐不荒，惟民之则。

【译文】：光明伟大，广大啊盛德。美好地承奉天地之和，于是享有那福禄。在欢乐中不荒废，唯有以百姓为准则。

浚则师德，下民咸殖。令问在旧，孔容翼翼。

【译文】：深明法则效法德行，下民都能繁殖生长。美名在于遵循旧道，仪容非常恭敬。

孔容之常，承帝之明。下民之乐，子孙保光。承顺温良，受帝之光。嘉荐令芳，寿考不忘。

【译文】：仪容的常态，是承奉天帝的英明。下民的欢乐，子孙保持其光荣。承奉顺从温良，接受天帝的光辉。美好的祭品芳香，长寿永不遗忘。

承帝明德，师象山则。云施称民，永受厥福。承容之常，承帝之明。下民安乐，受福无疆。

【译文】：承奉天帝的明德，效法山的法则。恩泽布施顺应民心，永久享受那福禄。承奉仪容的常态，承奉天帝的英明。下民安居乐业，受福无穷无尽。

《郊祀歌》十九章，其诗曰：

【译文】：《郊祀歌》十九章，它的诗句是：

练时日，侯有望，F869B05E萧，延四方。九重开，灵之斿，垂惠恩，鸿祜休。灵之车，结玄云，驾飞龙，羽旄纷。灵之下，若风马，左仓龙，右白虎。灵之来，神哉沛，先以雨，般裔裔。灵之至，庆阴阴，相放■，震澹心。灵已坐，五音饬，虞至旦，承灵亿。牲茧栗，粢盛香，尊桂酒，宾八乡。灵安留，吟青黄，遍观此，眺瑶堂。众D426并，绰奇丽，颜如荼，兆逐靡。被华文，厕雾E067，曳阿锡，佩珠玉。侠嘉夜，C15F兰芳，淡容与，献嘉觞。

【译文】：选择时日，等候望祭，焚烧萧蒿，延请四方神灵。九重天门开，神灵的旌旗，垂降惠恩，洪福美善。神灵的车驾，集结玄云，驾驭飞龙，羽旄纷繁。神灵降临，如同风驰之马，左边青龙，右边白虎。神灵到来，神威浩荡，先降下雨，盘桓连绵。神灵抵达，吉庆荫蔽，相互仿效，震动澹静之心。神灵已就座，五音齐备，娱神到天明，承奉神灵亿万。祭牲如茧栗，祭品芳香，斟满桂酒，宾客来自八方。神灵安然停留，吟咏青黄之色，遍观此处，远望玉饰的殿堂。众多舞女并列，姿态奇丽，容颜如荼花，预兆驱除邪恶。披着华美文绣，置身如雾轻纱，拖着细布衣裳，佩带珠玉。在美好的夜晚，佩戴兰花芬芳，恬淡从容，献上美酒。

《练时日》一

【译文】：以上是第一章《练时日》。

帝临中坛，四方承宇，绳绳意变，备得其所。清和六合，制数以五。海内安宁，兴文武。后土富媪，昭明三光。穆穆优游，嘉服上黄。

【译文】：天帝降临中央祭坛，四方承受屋宇，连续不断地心意变化，都得到适当的位置。清静和谐天地四方，制度数目用五。海内安宁，兴起文治武功。后土富饶，昭明日月星三光。庄重和悦从容，美好的服饰崇尚黄色。

《帝临》二

【译文】：以上是第二章《帝临》。

青阳开动，根C14B以遂，膏润并爱，C738行毕逮。霆声发荣，壧处顷听，枯槁复产，乃成厥命。众庶熙熙，施及夭胎，群生啿々，惟春之祺。

【译文】：春天阳气发动，根芽得以生长，膏泽滋润普遍爱抚，及时雨全部降临。雷声使万物繁荣，山崖之处倾耳听，枯槁的植物恢复生机，于是完成它们的生命。民众和乐，恩泽施及幼小胎儿，众生丰厚，唯有春天的吉祥。

《青阳》三 邹子乐

【译文】：以上是第三章《青阳》，为邹子乐。

朱明盛长，敷与万物，桐生茂豫，靡有所诎。敷华就实，既阜既昌，登成甫田，百鬼迪尝。广大建祀，肃雍不忘，神若宥之，传世无疆。

【译文】：夏天盛大地生长，布施给予万物，梧桐生长茂盛，没有受到屈抑。开花结果，既丰盛又昌大，收获于大田，百神都来品尝。广泛隆重地建立祭祀，肃敬和睦不敢忘，神灵如果宽宥，传世无穷无尽。

《朱明》四 邹子乐

【译文】：以上是第四章《朱明》，为邹子乐。

西颢沆砀，秋气肃杀，含秀垂颖，续旧不废。奸伪不萌，袄孽伏息，隅辟越远，四貉咸服。既畏兹威，惟慕纯德，附而不骄，正心翊翊。

【译文】：西方秋天白气浩荡，秋气肃杀，蕴含秀穗垂下沉甸甸的果实，延续旧业而不荒废。奸诈虚伪不萌生，妖孽潜伏止息，边远之地更加遥远，四方夷族都臣服。既畏惧这种威严，只仰慕纯厚的德行，归附而不骄横，端正心意恭敬谨慎。

《西颢》五 邹子乐

【译文】：以上是第五章《西颢》，为邹子乐。

玄冥陵阴，蛰虫盖臧，草木零落，抵冬降霍。易乱除邪，革正异俗，兆民反本，抱素怀朴。条理信义，望礼五岳。籍敛之时，掩收嘉谷。

【译文】：玄冥之神升于阴位，蛰伏的虫类隐藏，草木凋零，到了冬天降下霜雪。改变混乱清除邪恶，革正不同的习俗，万民返回根本，怀抱朴素。理顺信义，遥礼五岳。征收赋税的时候，收藏好谷物。

《玄冥》六 邹子乐

【译文】：以上是第六章《玄冥》，为邹子乐。

惟泰元尊，媪神蕃釐，经纬天地，作成四时。精建日月，星辰度理，阴阳五行，周而复始。云风雷电，降甘露雨，百姓蕃滋，咸循厥绪。继统共勤，顺皇之德，鸾路龙鳞，罔不B967饰。嘉笾列陈，庶几宴享，灭除凶灾，烈腾八荒。钟鼓竽笙，云舞翔翔，招摇灵旗，九夷宾将。

【译文】：惟有泰一元气最尊，地神繁衍福佑，经纬天地，创造成就四季。精华建立日月，星辰运行有度，阴阳五行，周而复始。云风雷电，降下甘露雨水，百姓繁殖滋生，都遵循其秩序。继承统绪共同勤劳，顺奉皇天的大德，鸾车龙旗，无不加以彩饰。美好的祭器陈列，几乎可以宴享，消灭凶灾，威烈腾扬于八方。钟鼓竽笙，舞者如云飞翔，招展灵旗，九夷像宾客一样归附。

《惟泰元》

【译文】：以上是《惟泰元》。

《惟泰元》七 建始元年，丞相匡衡奏罢“鸾路龙鳞”，更定诗曰“涓选休成”。

【译文】：以上是第七章《惟泰元》。建始元年，丞相匡衡上奏罢去“鸾路龙鳞”的句子，改定诗句为“涓选休成”。

天地并况，惟予有慕，爰熙紫坛，思求厥路。恭承禋祀，豫为纷，黼绣周张，承神至尊。千童罗舞成八溢，合好效欢虞泰一。九歌毕奏斐然殊，鸣琴竽瑟会轩朱。DA78磬金鼓，灵其有喜，百官济济，各敬厥事。盛胜实俎进闻膏，神奄留，临须摇。长丽前C37A光耀明，寒暑不忒况皇章。展诗应律B436玉鸣，函宫吐角激徵清。发梁扬羽申以商，造兹新音永久长。声气远条凤鸟鴹，神夕奄虞盖孔享。

【译文】：天地一起赐予祥瑞，只有我有所企慕，于是整修紫坛，思考寻求那通神之路。恭敬地承奉祭祀，预先准备好纷繁的祭品，绣有斧形花纹的帷帐四面张设，承奉神明至尊。千名童女排列舞蹈成八佾，配合美好仿效欢娱祭祀泰一神。九歌全部演奏文采斐然殊异，弹奏琴瑟吹奏竽笙会集在朱轩。敲击磬鼓，神灵大概有喜，百官威仪整齐，各自恭敬其事。献上盛满祭品的俎和香膏，神灵短暂停留，降临须摇（星名）。长丽星在前引导光耀明亮，寒暑没有差错何况皇天的章法。展开诗篇应合音律发出玉磬般的鸣响，包含宫音发出角音激荡徵音清越。引发屋梁回荡羽音申展商音，创造这些新音乐永久长久。声气远扬凤凰飞翔，神灵在傍晚忽然安享大概很满意。

《天地》八 丞相匡衡奏罢“黼绣周张”，更定诗曰“肃若旧典”。

【译文】：以上是第八章《天地》。丞相匡衡上奏罢去“黼绣周张”的句子，改定诗句为“肃若旧典”。

日出入安穷？时世不与人同。故春非我春，夏非我夏，秋非我秋，冬非我冬。泊如四海之池，遍观是邪谓何？吾知所乐，独乐六龙，六龙之调，使我心若。訾黄其何不徠下？

【译文】：太阳出入哪有穷尽？时世不与人间相同。所以春天不是我的春天，夏天不是我的夏天，秋天不是我的秋天，冬天不是我的冬天。漂泊如同四海的水池，遍观这些是非说什么呢？我知道所喜爱的，只喜爱六龙（指太阳），六龙的协调，使我的心顺适。訾黄（神马名）为何不下来？

《日出入》九

【译文】：以上是第九章《日出入》。

太一况，天马下，沾赤汗，沫流赭。志BE21傥，精权奇，浮云，晻上驰。体容与，万里，今安匹，龙为友。

【译文】：太一神赐予，天马降临，汗水沾湿呈红色，口沫流下如赭石。志意卓异，精神奇特，跨越浮云，遮蔽上空奔驰。体态从容，遨游万里，如今何物能与匹配，只有龙作为朋友。

元狩三年马生渥洼水中作。

【译文】：这是元狩三年在渥洼水中出现天马事件时创作。

天马徠，从西极，涉流沙，九夷服。天马徠，出泉水，虎脊两，化若鬼。天马徠，历无草，径千里，循东道。天马徠，执徐时，将摇举，谁与期？天马徠，开远门，竦予身，逝昆仑。天马徠，龙之媒，游阊阖，观玉台。

【译文】：天马到来，从西方极远之地，跨越流沙，九夷臣服。天马到来，出自泉水，虎脊一样的毛色两行，变化如鬼神。天马到来，经过没有草的地方，径行千里，沿着东方的道路。天马到来，在执徐（辰年）之时，将要腾跃高举，谁与相约？天马到来，打开远门，使我身姿耸动，逝往昆仑。天马到来，是龙的媒介，遨游天门，观览玉台。

太初四年诛宛王获宛马作。《天马》十

【译文】：太初四年诛杀大宛王获得大宛马时创作。以上是第十章《天马》。

天门开，詄荡荡，穆并聘，以临飨。光夜烛，德信著，灵浸鸿，长生豫。大朱涂广，夷石为堂，饰玉梢以舞歌，体招摇若永望。星留俞，塞陨光，照紫幄，珠熉黄。幡比翅回集，贰双飞常羊。月穆穆以金波，日华耀以宣明。假清风轧忽，激长至重觞。神裴回若留放，殣冀亲以肆章。函蒙祉福常若期，寂D54F上天知厥时。泛泛滇滇从高斿，殷勤此路胪所求。佻正嘉吉弘以昌，休嘉砰隐溢四方。专精厉意逝九阂，纷云六幕浮大海。

【译文】：天门打开，空旷浩荡，肃穆地一同进献，以便降临享用。光芒夜间照耀，德行信义昭著，神灵恩泽广大，长生安乐。用大红色涂饰广阔的地面，平整石头筑成殿堂，用玉饰的竿梢来舞蹈歌唱，身体姿态如同招摇星永远瞻望。星星停留应允，充塞陨落的光芒，照耀紫色帷帐，珍珠金黄。幡旗像翅膀一样回旋聚集，成双地飞翔徜徉。月亮庄严泛着金色波光，太阳光华照耀以宣示光明。凭借清风迅速吹拂，激动至极重复举觞。神灵徘徊好像留下又离开，谨慎地希望亲近以彰显文章。承受福泽常常如同期待，寂静的上天知道那时机。广大众多地跟从高高飘扬的旌旗，在这条路上殷勤地陈述所求。轻疾端正美好吉祥宏大而昌盛，美善的福庆充满四方。专一精神激励意志飞逝九重天，纷纭的云气弥漫六合浮游于大海。

《天门》十一

【译文】：以上是第十一章《天门》。

景星显见，信星彪列，象载昭庭，日亲以察。参侔开阖，爰推本纪，汾脽出鼎，皇祜元始。五音六律，依韦飨昭，杂变并会，雅声远姚。空桑琴瑟结信成，四兴递代八风生。殷殷钟石羽B36E鸣。河龙供鲤醇牺牲。百末旨酒布兰生。泰尊柘浆析朝酲。微感心攸通修名，周流常羊思所并。穰穰复正直往宁，冯F363切和疏写平。上天布施后土成，穰穰丰年四时荣。

【译文】：景星显现，信星排列，天象显示昭明于庭，日益亲近而明察。参与等同天地开合，于是推究帝王世系，汾脽出土宝鼎，皇天赐福起始。五音六律，依违享用昭明，各种变化一起会合，雅正的声音远扬。空桑山的琴瑟凝结诚信而成，四时兴起依次更替八风生成。殷殷钟磬声和羽籥鸣响。河龙进献鲤鱼作为醇厚的牺牲。百花酿成的美酒散布兰草的香气。大杯的甘蔗汁解除早晨的酒困。微妙的感应心灵相通于美名，周游徜徉思考所向往的。丰盛繁复归于正直以往安宁，凭借和谐调解疏导使之平正。上天布施后土成就，丰盛繁多的丰年四季繁荣。

《景星》十二 元鼎五年得鼎汾阴作。

【译文】：以上是第十二章《景星》。元鼎五年在汾阴得到宝鼎时创作。

齐房产草，九茎连叶，宫童效异，披图案谍。玄气之精，回复此都，蔓蔓日茂，芝成灵华。

【译文】：齐地的房屋长出祥草，九根茎连着叶子，宫中的童子上报奇异，翻开图案查对典籍。玄气的精华，回返复归这个都城，蔓延日渐茂盛，灵芝长成灵异的花。

《齐房》十三 元封二年芝生甘泉齐房作。

【译文】：以上是第十三章《齐房》。元封二年灵芝生于甘泉宫齐房时创作。

后皇嘉坛，立玄黄服，物发冀州，兆蒙祉福。四塞，假狄合处，经营万亿，咸遂厥宇。

【译文】：后土皇天美好的祭坛，设立穿着玄黄礼服，祥物出现在冀州，预兆蒙受福泽。四方边塞，与戎狄和合共处，经营亿万年，都成就了他们的居所。

《后皇》十四

【译文】：以上是第十四章《后皇》。

华烨烨，固灵根。神之斿，过天门，车千乘，敦昆仑。神之出，排玉房，周流杂，拔兰堂。神之行，旌容容，骑沓沓，般纵纵。神之徠，泛翊翊，甘露降，庆云集。神之揄，临坛宇，九疑宾，夔龙舞。神安坐，鴹吉时，共翊翊，合所思。神嘉虞，申贰觞，福滂洋，迈延长。沛施晁，汾之阿，扬金光，横泰河，莽若云，增阳波。遍胪欢，腾天歌。

【译文】：光华灿烂，巩固灵根。神灵的旌旗，经过天门，车驾千乘，聚集昆仑。神灵出行，推开玉饰的房屋，周游混杂，进入兰草芬芳的殿堂。神灵行进，旌旗飘扬，骑从众多，盘旋纵行。神灵到来，飞翔恭敬，甘露降下，祥云聚集。神灵引扬，降临坛宇，九疑山神为宾，夔龙起舞。神灵安坐，翔集吉祥时刻，共同恭敬，符合所思念的。神灵赞许欢娱，再次进献酒杯，福泽广大，延续延长。丰沛地施布早晨，在汾水的弯曲处，扬起金色光芒，横贯黄河，茫茫如云，增添阳和之气。遍传欢乐，腾扬天歌。

《华烨烨》十五

【译文】：以上是第十五章《华烨烨》。

五神相，包四邻，土地广，扬浮云。嘉坛，椒兰芳，璧玉精，垂华光。益亿年，美始兴，交于神，若有承。广宣延，咸毕觞，灵舆位，偃蹇骧。卉汩胪，析奚遗？淫渌泽，汪然归。

【译文】：五方之神相会，包含四方邻近，土地广阔，扬起浮云。美好的祭坛，椒兰芳香，璧玉精美，垂下光华。增益亿万年，美善开始兴盛，与神灵交会，好像有所承奉。广泛宣示延续，都饮尽酒杯，神灵车驾就位，高仰腾跃。草木繁茂陈列，分析何物遗留？丰沛的恩泽，浩瀚地归往。

《五神》十六

【译文】：以上是第十六章《五神》。

朝陇首，览西垠，雷电，获白麟。爰五止，显黄德，图匈虐，熏鬻殛。B439流离，抑不详，宾百僚，山河飨。掩回辕，F063长驰，腾雨师，洒路陂。流星陨，感惟风，B437归云，抚怀心。

【译文】：朝拜陇山之首，观览西方边际，雷电交加，获得白麟。于是有五止（麟趾）的祥瑞，显扬土德，图谋匈奴暴虐，熏鬻（匈奴）被诛杀。离散逃窜，压制不祥，以百官为宾，山河享用祭祀。掩转回返的车辕，长久奔驰，腾请雨师，洒湿道路山坡。流星陨落，感应只有风，聚集归云，抚慰心怀。

《朝陇首》十七 元狩元年行幸雍获白麟作。

【译文】：以上是第十七章《朝陇首》。元狩元年巡行至雍地获得白麟时创作。

象载瑜，白集西，食甘露，饮荣泉。赤雁集，六纷员，殊翁杂，五采文。神所见，施祉福，登蓬莱，结无极。

【译文】：象车载着美玉，白色祥云聚集西方，食用甘露，饮用荣泉。赤雁聚集，六只纷纭，羽毛纹彩各异，五彩花纹。神灵所显现，施予福泽，登上蓬莱，缔结无极。

《象载瑜》十八 太始三年行幸东海获赤雁作。

【译文】：以上是第十八章《象载瑜》。太始三年巡行至东海获得赤雁时创作。

赤蛟绥，黄华盖，露夜零，昼掩。百君礼，六龙位，勺椒浆，灵已醉。灵既享，锡吉祥，芒芒极，降嘉觞。灵殷殷，烂扬光，延寿命，永未央。杳冥冥，塞六合，泽汪濊，辑万国。灵禗禗，象舆轙，票然逝，旗逶蛇。礼乐成，灵将归，托玄德，长无衰。

【译文】：赤色蛟龙安然，黄色华盖，露水夜间降落，白昼遮蔽。百神之礼，六龙之位，舀取椒浆，神灵已经醉饱。神灵享用之后，赐予吉祥，茫茫无极，降下美酒。神灵众多，灿烂散发光芒，延长寿命，永无穷尽。深远幽暗，充满天地四方，恩泽浩荡，协和万国。神灵疾行，象车铃声，轻快地逝去，旌旗蜿蜒。礼乐完成，神灵将要归去，托付玄德，长久不衰。

《赤蛟》十九

【译文】：以上是第十九章《赤蛟》。

其余巡狩福应之事，不序郊庙，故弗论。

【译文】：其余巡狩及祥瑞感应的事情，不用于郊庙祭祀的序次，所以不讨论。

是时，河间献王有雅材，亦以为治道非礼乐不成，因献所集雅乐。天子下大乐官，常存肄之，岁时以备数，然不常御，常御及郊庙皆非雅声。然诗乐施于后嗣，犹得有所祖述。昔殷、周之《雅》、《颂》，乃上本有BA5F、姜原，B43A、稷始生，玄王、公刘、古公、大伯、王季、姜女、大任、太姒之德，乃及成汤、文、武受命，武丁、成、康、宣王中兴，下及辅佐阿衡、周、召、太公、申伯、召虎、仲山甫之属，君臣男女有功德者，靡不褒扬。功德既信美矣，褒扬之声盈乎天地之间，是以光名著于当世，遗誉垂于无穷也。今汉郊庙诗歌，未有祖宗之事，八音调均，又不协于钟律，而内有掖庭材人，外有上林乐府，皆以郑声施于朝廷。

【译文】：这时，河间献王有高雅的才能，也认为治国之道没有礼乐不能成功，于是献上他所收集的雅乐。天子交付给大乐官，经常保存练习，每年按时节用来充数，但不经常使用，经常使用于日常及郊庙祭祀的都不是雅正之声。然而诗乐施行于后世，还能够有所效法阐述。从前殷、周的《雅》、《颂》，是上溯到有娀氏、姜嫄，后稷开始诞生，玄王、公刘、古公亶父、太伯、王季、太姜、太任、太姒等人的德行，以及成汤、文王、武王承受天命，武丁、成王、康王、宣王中兴，下及辅佐大臣伊尹、周公、召公、太公、申伯、召虎、仲山甫之类，君臣男女有功德的人，无不加以褒扬。功德确实美好，褒扬的声音充满天地之间，因此光辉的名声显扬于当世，遗留的声誉垂于无穷。如今汉朝郊庙祭祀的诗歌，没有歌颂祖宗功业的内容，八音虽然协调，又不合于钟律，而且宫内有掖庭的才人，宫外有上林苑的乐府，都用郑卫之声施行于朝廷。

至成帝时，谒者常山王禹世受河间乐，能说其义，其弟子宋晔等上书言之，下大夫博士平当等考试。当以为：“汉承秦灭道之后，赖先帝圣德，博受兼听，修废官，立大学，河间献王聘求幽隐，修兴雅乐以助化。时，大儒公孙弘、董仲舒等皆以为音中正雅，立之大乐。春秋乡射，作于学官，希阔不讲。故自公卿大夫观听者，但闻铿鎗，不晓其意，而欲以风谕众庶，其道无由。是以行之百有余年，德化至今未成。今晔等守习孤学，大指归于兴助教化。衰微之学，兴废在人。宜领属雅乐，以继绝表微。孔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河间区区，小国籓臣，以好学修古，能有所存，民到于今称之，况于圣主广被之资，修起旧文，放郑近雅，述而不作，信而好古，于以风示海内，扬名后世，诚非小功小美也。”事下公卿，以为久远难分明，当议复寝。

【译文】：到成帝时，谒者常山人王禹世代传承河间乐，能解说其义理，他的弟子宋晔等人上书说明此事，交给大夫博士平当等人考核。平当认为：“汉朝承继秦朝毁灭道统之后，依赖先帝的圣德，广泛听取意见，修复废缺的官职，建立太学，河间献王聘请寻求隐逸的学者，整理复兴雅乐以辅助教化。当时，大儒公孙弘、董仲舒等人都认为其音乐中正雅致，设立于大乐官。春秋两季的乡射礼，在大学里举行，但稀疏旷废不讲习。所以从公卿大夫来观看聆听的人，只听到铿锵的声音，不明白其中的意义，而想用此来讽喻百姓，无法实现。因此实行了一百多年，德化到现在还没有成功。如今宋晔等人坚守学习这种孤僻的学问，大旨归于振兴辅助教化。衰微的学问，兴废在于人。应该让他们隶属雅乐，以继承断绝、表彰微学。孔子说：‘人能弘扬道，不是道能弘扬人。’河间献王只是一个小国的藩臣，因为爱好学习研习古事，能够有所保存，百姓到现在还称赞他，何况圣明的君主具有广泛覆载的资质，整理振兴旧有的文献，抛弃郑声接近雅乐，阐述而不创作，相信并喜好古学，用以风化海内，扬名后世，确实不是小小的功劳和美德。”事情下交公卿讨论，认为年代久远难以辨明，平当的建议又被搁置。

是时，郑声尤甚。黄门名倡丙强、景武之属富显于世，贵戚五侯定陵、富平外戚之家淫侈过度，至与人主争女乐。哀帝自为定陶王时疾之，又性不好音，及即位，下诏曰：“惟世俗奢泰文巧，而郑、卫之声兴。夫奢泰则下不孙而国贫，文巧则趋末背本者众，郑、卫之声兴则淫辟之化流，而欲黎庶敦朴家给，犹浊其源而求其清流，岂不难哉！孔子不云乎？‘放郑声，郑声淫。’其罢乐府官。郊祭乐及古兵法武乐，在经非郑、卫之乐者，条奏，别属他官。”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奏：“郊祭乐人员六十二人，给祠南北郊。大乐鼓员六人，《嘉至》鼓员十人，邯郸鼓员二人，骑吹鼓员三人，江南鼓员二人，淮南鼓员四人，巴俞鼓员三十六人，歌鼓员二十四人，楚严鼓员一人，梁皇鼓员四人，临淮鼓员二十五人，兹邡鼓员三人，凡鼓十二，员百二十八人，朝贺置酒陈殿下，应古兵法。外郊祭员十三人，诸族乐人兼《云招》给祠南郊用六十七人，兼给事雅乐用四人，夜诵员五人，刚、别BB7B员二人，给《盛德》主调F3F8员二人，听工以律知日冬、夏至一人，钟工、磬工、箫工员各一人，仆射二人主领诸乐人，皆不可罢。竽工员三人，一人可罢。琴工员五人，三人可罢。柱工员二人，一人可罢。绳弦工员六人，四人可罢。郑四会员六十二人，一人给事雅乐，六十一人可罢。张瑟员八人，七人可罢。《安世乐》鼓员二十人，十九人可罢。沛吹鼓员十二人，族歌鼓员二十七人，陈吹鼓员十三人，商乐鼓员十四人，东海鼓员十六人，长乐鼓员十三人，缦乐鼓员十三人，凡鼓八，员百二十八人，朝贺置酒，陈前殿房中，不应经法，治竽员五人，楚鼓员六人，常从倡三十人，常从象人四人，诏随常从倡十六人，秦倡员二十九人，秦倡象人员三人，诏随秦倡一人，雅大人员九人，朝贺置酒为乐。楚四会员十七人，巴四会员十二人，铫四会员十二人，齐四会员十九人，蔡讴员三人，齐讴员六人，竽、瑟、钟、磬员五人，皆郑声，可罢。师学百四十二人，其七十二人给大官挏马酒，其七十人可罢。大凡八百二十九人，其三百八十八人不可罢，可领属大乐，其四百四十一人不应经法，或郑、卫之声，皆可罢。”奏可。然百姓渐渍日久，又不制雅乐有以相变，豪富吏民湛沔自若，陵夷坏于王莽。

【译文】：这时，郑卫之声尤其盛行。黄门著名乐人丙强、景武之类在社会上富有显达，贵戚五侯（平阿侯、成都侯、红阳侯、曲阳侯、高平侯）和定陵侯、富平侯等外戚之家过度淫侈，甚至与皇帝争夺女乐。哀帝自从做定陶王时就憎恶这种情况，又生性不喜欢音乐，等到即位，下诏说：“只因世俗奢侈过度、追求文饰巧诈，而郑卫之声兴起。奢侈过度则臣下不谦逊国家贫穷，追求文饰巧诈则趋末业背根本的人多，郑卫之声兴起则淫乱邪僻的风气流行，而想使百姓敦厚朴素家家富足，如同弄浊水源而求其水流清澈，岂不困难吗！孔子不是说过吗？‘禁绝郑声，郑声淫靡。’应当罢除乐府官。郊祭音乐以及古代兵法武乐，在经典记载中不属于郑卫之乐的，分条上奏，另行归属其他官职。”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上奏：“郊祭乐人员六十二人，供给祭祀南北郊用。大乐鼓员六人，《嘉至》鼓员十人，邯郸鼓员二人，骑吹鼓员三人，江南鼓员二人，淮南鼓员四人，巴俞鼓员三十六人，歌鼓员二十四人，楚严鼓员一人，梁皇鼓员四人，临淮鼓员二十五人，兹邡鼓员三人，以上共鼓十二种，人员一百二十八人，朝贺设酒宴陈列于殿下，符合古代兵法。外郊祭员十三人，各族乐人兼习《云招》供给南郊祭祀用六十七人，兼供职雅乐用四人，夜间诵诗员五人，刚、别枼（掌管乐器）员二人，供给《盛德》乐主管调律员二人，听音工根据音律测定冬至、夏至一人，钟工、磬工、箫工员各一人，仆射二人主管率领各位乐人，都不可罢除。竽工员三人，一人可以罢除。琴工员五人，三人可以罢除。柱工（调弦柱）员二人，一人可以罢除。绳弦工员六人，四人可以罢除。郑地四会员六十二人，一人供职雅乐，六十一人可以罢除。张瑟员八人，七人可以罢除。《安世乐》鼓员二十人，十九人可以罢除。沛地吹鼓员十二人，族歌鼓员二十七人，陈地吹鼓员十三人，商乐鼓员十四人，东海鼓员十六人，长乐鼓员十三人，缦乐鼓员十三人，以上共鼓八种，人员一百二十八人，朝贺设酒宴，陈列于前殿房中，不合经典法度，治理竽的员五人，楚鼓员六人，常随从的倡优三十人，常随从的象人（扮演杂戏者）四人，诏令随从的常从倡十六人，秦地倡员二十九人，秦地倡象人员三人，诏令随从的秦倡一人，雅大人员九人，朝贺设酒宴作乐用。楚地四会员十七人，巴地四会员十二人，铫地四会员十二人，齐地四会员十九人，蔡地讴员三人，齐地讴员六人，竽、瑟、钟、磬员五人，都属于郑声，可以罢除。师学（学员）一百四十二人，其中七十二人供给太官挏马酒（用马乳制酒），其中七十人可以罢除。总计八百二十九人，其中三百八十八人不可罢除，可以隶属大乐，其余四百四十一人不合经典法度，或者是郑卫之声，都可以罢除。”上奏得到批准。然而百姓浸染时日已久，又没有制作雅乐来加以改变，豪富官吏百姓沉溺其中依然如故，逐渐衰败毁坏于王莽之时。

今海内更始，民人归本，户口岁息，平其刑辟，牧以贤良，至于家给，既庶且富，则须庠序、礼乐之教化矣。今幸有前圣遗制之威仪，诚可法象而补备之，经纪可因缘而存著也。孔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今大汉继周，久旷大仪，未有立礼成乐，此贾谊、仲舒、王吉、刘向之徒所为发愤而增叹也。

【译文】：如今天下重新开始，百姓回归本业，户口每年增长，刑罚平正，用贤良治理，以至于家家富足，人口众多而且富裕，那么就需要学校、礼乐的教化了。如今幸而有前代圣人遗留制度的威仪，确实可以效法模仿而补充完备，纲纪可以凭借而保存显明。孔子说：“殷朝沿袭夏朝的礼制，所增减的可以知道；周朝沿袭殷朝的礼制，所增减的可以知道；如果有继承周朝的，即使一百代之后也是可以预知的。”如今大汉继承周朝，长久荒废重大的礼仪，没有确立礼制完成乐教，这就是贾谊、董仲舒、王吉、刘向等人之所以发愤而增长叹息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