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何，沛人也。以文毋害为沛主吏掾。高祖为布衣时，数以吏事护高祖。高祖为亭长，常佑之。高祖以吏繇咸阳，吏皆送奉钱三，何独以五。秦御史监郡者，与从事辩之。何乃给泗水卒史事，第一。秦御史欲入言征何，何固请，得毋行。

【译文】：萧何，是沛县人。因为通晓法律文书、处事公平而被任命为沛县的主吏掾。高祖刘邦还是平民时，萧何多次凭借官吏身份维护高祖。高祖担任亭长时，萧常常帮助他。高祖以小吏身份到咸阳服徭役，同僚官吏都送三百钱作为路费，唯独萧何送了五百钱。秦朝的御史监郡官员，与属官一起考核工作，认为萧何能力第一。秦朝御史想向朝廷进言征召萧何，萧何坚决推辞，才得以没有成行。

及高祖起为沛公，何尝为丞督事。沛公至咸阳，诸将皆争走金、帛、财物之府，分之，何独先入收秦丞相、御史律令图书藏之。沛公具知天下厄塞、户口多少、强弱处、民所疾苦者，以何得秦图书也。

【译文】：等到高祖起兵做了沛公，萧何担任县丞，督办各项事务。沛公到达咸阳后，将领们都争相奔向储存金帛财物的府库，分取财物，唯独萧何最先进入宫室收取秦朝丞相、御史掌管的律令、图籍、文书并珍藏起来。沛公之所以能详尽了解天下险关要塞、户口多少、强弱分布、百姓疾苦等情况，就是因为萧何得到了秦朝的这些图书档案。

初，诸侯相与约，先入关破秦者王其地。沛公既先定秦，项羽后至，欲攻沛公，沛公谢之得解。羽遂屠烧咸阳，与范增谋曰：“巴、蜀道险，秦之迁民皆居蜀。”乃曰：“蜀汉亦关中地也。”故立沛公为汉王，而三分关中地，王秦降将以距汉王。汉王怒，欲谋攻项羽。周勃、灌婴、樊哙皆劝之，何谏之曰：“虽王汉中之恶，不犹愈于死乎？”汉王曰：“何为乃死也？”何曰：“今众弗如，百战百败，不死何为？《周书》曰‘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语曰‘天汉’，其称甚美。夫能诎于一人之下，而信于万乘之上者，汤、武是也。臣愿大王王汉中，养其民以致贤人，收用巴、蜀，还定三秦，天下可图也。”汉王曰：“善。”乃遂就国，以何为丞相。何进韩信，汉王以为大将军，说汉王令引兵东定三秦。语在《信传》。

【译文】：当初，诸侯们互相约定，先进入函谷关攻破秦朝的人可以在关中称王。沛公已经先平定关中，项羽后到，想要攻打沛公，沛公向他谢罪才得以和解。项羽于是屠杀焚烧咸阳，与范增谋划说：“巴、蜀道路险阻，秦朝流放的百姓都居住在蜀地。”就说：“蜀地、汉中也算是关中地区。”所以封沛公为汉王，而把关中地区分成三份，封给秦朝降将章邯等人为王，来阻隔汉王。汉王发怒，想要谋划攻打项羽。周勃、灌婴、樊哙都劝他进攻，萧何劝谏说：“虽然在汉中称王条件恶劣，不还是比死强吗？”汉王说：“怎么会到死的地步呢？”萧何说：“现在我军兵力不如项羽，百战百败，不死还能怎样？《周书》说‘上天给予的不接受，反而会遭受灾祸’。俗话说‘天汉’（银河），这个称呼非常美好。能够屈居于一人之下，而最终伸志于万乘大国之上的，是商汤、周武王。我希望大王在汉中称王，休养百姓，招致贤人，收用巴、蜀的资财，回军平定三秦，那么天下就可以谋取了。”汉王说：“好。”于是就去封国就任，任命萧何为丞相。萧何推荐韩信，汉王任命他为大将军，劝说汉王命令韩信领兵东进平定三秦。这些事记载在《韩信传》中。

何以丞相留收巴、蜀，填抚谕告，使给军食。汉二年，汉王与诸侯击楚，何守关中，侍太子，治栎阳。为令约束，立宗庙、社稷、宫室、县邑，辄奏，上可许以从事；即不及奏，辄以便宜施行，上来以闻。计户转漕给军，汉王数失军遁去，何常兴关中卒，辄补缺。上以此剸属任何关中事。

【译文】：萧何以丞相身份留守，收取巴、蜀地区，镇抚百姓，发布政令，供给军粮。汉二年（前205年），汉王与诸侯攻打楚国，萧何镇守关中，侍奉太子，在栎阳处理政务。制定法令规章，建立宗庙、社稷、宫室、县邑，总是先上奏，汉王许可了就去办理；如果来不及上奏，就根据情况先行处理，等汉王回来再汇报。统计户口，通过水路陆路转运粮饷供给军队，汉王多次战败军队溃散逃跑，萧何常常征发关中的士兵，立即补充缺额。汉王因此专门委托萧何全权处理关中的事务。

汉三年，与项羽相距京、索间，上数使使劳苦丞相。鲍生谓何曰：“今王暴衣露盖，数劳苦君者，有疑君心。为君计，莫若遣君子孙昆弟能胜兵者悉诣军所，上益信君。”于是何从其计，汉王大说。

【译文】：汉三年（前204年），汉王与项羽在京县、索亭之间对峙，汉王多次派使者慰劳丞相。鲍生对萧何说：“如今汉王风餐露宿，多次慰劳您，是对您有疑心。为您考虑，不如把您能打仗的子孙兄弟都派到军队中去，汉王就会更加信任您。”于是萧何听从了他的计策，汉王非常高兴。

汉五年，已杀项羽，即皇帝位，论功行封，群臣争功，岁余不决。上以何功最盛，先封为酂侯，食邑八千户。功臣皆曰：“臣等身被坚执兵，多者百余战，少者数十合，攻城略地，大小各有差。今萧何未有汗马之劳，徒持文墨议论，不战，顾居臣等上，何也？”上曰：“诸君知猎乎？”曰：“知之。”“知猎狗乎？”曰：“知之。”上曰：“夫猎，追杀兽者狗也，而发纵指示兽处者人也。今诸君徒能走得曾耳，功狗也；至如萧何，发纵指示，功人也。且诸君独以身从我，多者三两人；萧何举宗数十人皆随我，功不可忘也！”群臣后皆莫敢言。

【译文】：汉五年（前202年），已经杀死项羽，汉王即皇帝位，论功行赏，群臣争功，一年多不能决定。皇上认为萧何功劳最大，先封他为酂侯，食邑八千户。功臣们都说：“我们身披铠甲手执兵器，多的经历一百多次战斗，少的也经历几十次战斗，攻城略地，功劳大小各有差别。如今萧何没有汗马功劳，只是舞文弄墨发议论，没有打过仗，反而地位在我们之上，为什么？”皇上说：“诸位知道打猎吗？”他们说：“知道。”“知道猎狗吗？”他们说：“知道。”皇上说：“打猎，追杀野兽兔子的是猎狗，但发现野兽踪迹、指示野兽所在的是猎人。现在诸位只能捉到野兽而已，是有功的猎狗；至于萧何，发现踪迹、指示方向，是有功的猎人。况且诸位只是单身一人跟随我，最多不过两三人；萧何整个宗族几十个人都跟随我，这个功劳是不能忘记的！”群臣此后都不敢再说什么了。

列侯毕已受封，奏位次，皆曰：“平阳侯曹参身被七十创，攻城略地，功最多，宜第一。”上已桡功臣多封何，至位次未有以复难之，然心欲何第一。关内侯鄂秋时为谒者，进曰：“郡臣议皆误。夫曹参虽有野战略地之功，此特一时之事。夫上与楚相距五岁，失军亡众，跳身遁者数矣，然萧何常从关中遣军补其处。非上所诏令召，而数万众会上乏绝者数矣。夫汉与楚相守荥阳数年，军无见粮，萧何转漕关中，给食不乏。陛下虽数亡山东，萧何常全关中待陛下，此万世功也。今虽无曹参等百数，何缺于汉？汉得之不必待以全。奈何欲以一旦之功加万世之功哉！萧何当第一，曹参次之。”上曰：“善。”于是乃令何第一，赐带剑履上殿，入朝不趋。上曰：“吾闻进贤受上赏，萧何功虽高，待鄂君乃得明。”于是因鄂秋故所食关内侯邑二千户，封为安平侯。是日，悉封何父母兄弟十余人，皆食邑。乃益封何二千户，“以尝繇咸阳时何送我独赢钱二也”。

【译文】：列侯都已受封完毕，上奏排定位次，都说：“平阳侯曹参身上受伤七十处，攻城略地，功劳最多，应该排第一。”皇上已经委屈功臣们多封了萧何，到了排位次时不好再反驳他们，但心里想让萧何排第一。关内侯鄂秋当时担任谒者，进言说：“群臣的议论都错了。曹参虽然有野战夺地的功劳，这只是一时的事情。皇上与楚军相持五年，损失军队、丧失部众，只身逃跑了好几次，然而萧何常常从关中派遣军队补充前线。不是皇上诏令征召，却有数万士兵在皇上兵员匮乏时赶到的情况有好几次了。汉军与楚军在荥阳对峙数年，军队没有现成的粮食，萧何从关中水陆转运，供给粮食从不缺乏。陛下虽然多次丢失山东地区，萧何总是保全关中等候陛下，这是万世的功劳。现在即使没有曹参等上百人，对汉朝又有什么缺损？汉朝得到他们不一定就能保全。怎么能想把一时的功劳加在万世的功劳之上呢！萧何应当排第一，曹参次之。”皇上说：“好。”于是就让萧何排第一，赐予他可以带剑穿鞋上殿，入朝时不用小步快走的特权。皇上说：“我听说推荐贤人应受上等赏赐，萧何功劳虽高，经过鄂君申辩才得以彰明。”于是就在鄂秋原来享有的关内侯食邑二千户的基础上，加封为安平侯。当天，全部封赏萧何的父母兄弟十多人，都有食邑。又加封萧何二千户，“用来报答当年我服徭役去咸阳时萧何比别人多送我二百钱。”

陈豨反，上自将，至邯郸。而韩信谋反关中，吕后用何计诛信。语在《信传》。上已闻诛信，使使拜丞相为相国，益封五千户，令卒五百人一都尉为祖国卫。诸君皆贺，召平独吊。召平者，故秦东陵侯。秦破，为布衣，贫，种瓜长安城东，瓜美，故世谓“东陵瓜”，从召平始也。平谓何曰：“祸自此始矣。上暴露于外，而君守于内，非被矢石之难，而益君封置卫者，以今者淮阴新反于中，有疑君心。夫置卫卫君，非以宠君也。愿君让封勿受，悉以家私财佐军。”何从其计，上说。

【译文】：陈豨反叛，皇上亲自率军征讨，到了邯郸。而韩信在关中谋反，吕后采用萧何的计策诛杀了韩信。这些事记载在《韩信传》中。皇上听说韩信已被诛杀，派使者任命丞相萧何为相国，加封食邑五千户，命令安排五百名士兵、一名都尉作为相国的卫队。大家都来祝贺，只有召平前来哀吊。召平，是原秦朝的东陵侯。秦朝灭亡后，成为平民，贫穷，在长安城东种瓜，瓜很甜美，所以世人称为“东陵瓜”，就是从召平开始的。召平对萧何说：“灾祸从此开始了。皇上在外风餐露宿，而您留守京城，没有遭受箭矢石块的危难，却给您增加封邑、设置卫队，是因为最近淮阴侯韩信刚刚在京城谋反，皇上对您有了疑心。设置卫队保护您，并不是宠信您。希望您辞让封赏不要接受，把全部家产私财拿出来资助军队。”萧何听从了他的计策，皇上很高兴。

其秋，黥布反，上自将击之，数使使问相国何为。曰：“为上在军，拊循勉百姓，悉所有佐军，如陈豨时。”客又说何曰：“君灭族不久矣。夫君位为相国，功第一，不可复加。然君初入关，本得百姓心，十余年矣。皆附君，尚复孳孳得民和。上所谓数问君，畏君倾动关中。今君胡不多买田地，贱贳貣以自污？上心必安。”于是何从其计，上乃大说。

【译文】：那年秋天，黥布反叛，皇上亲自率军攻打他，多次派使者询问相国在做什么。萧何回答说：“因为皇上在军中，我就在后方安抚勉励百姓，拿出所有家产资助军队，像陈豨反叛时一样。”又有门客劝萧何说：“您离灭族不远了。您位居相国，功劳第一，不能再增加了。然而您当初进入关中，本就深得民心，已经十多年了。百姓都亲附您，您还孜孜不倦地争取百姓的拥护。皇上之所以多次询问您的情况，是害怕您倾覆动摇关中。现在您为什么不多买田地，用低价、赊欠等（不光彩的）手段来玷污自己的名声呢？这样皇上心里一定会安定。”于是萧何听从了他的计策，皇上于是大为高兴。

上罢布军归，民道遮行，上书言相国强贱买民田宅数千人。上至，何谒。上笑曰：“今相国乃利民！”民所上书皆以与何，曰：“君自谢民。”后何为民请曰：“长安地陿，上林中多空地，弃，愿令民得入田，毋收稿为兽食。”上大怒曰：“相国多受贾人财物，为请吾苑！”乃下何廷尉，械系之。数日，王卫尉侍，前问曰：“相国胡大罪，陛下系之暴也？”上曰：“吾闻李斯相秦皇帝，有善归主，有恶自予。今相国多受贾竖金，为请吾苑，以自媚于民。故系治之。”王卫尉曰：“夫职事苟有便于民而请之，真宰相事也。陛下奈何乃疑相国受贾人钱乎！且陛下距楚数岁，陈豨、黥布反时，陛下自将往，当是时相国守关中，关中摇足则关西非陛下有也。相国不以此时为利，乃利贾人之金乎！且秦以不闻其过亡天下，夫李斯之分过，又何足法哉！陛下何疑宰相之浅也！”上不怿。是日，使使持节赦出何。何年老，素恭谨，徒跣入谢。上曰：“相国休矣！相国为民请吾苑不许，我不过为桀、纣主，而相国为贤相。吾故系相国，欲令百姓闻吾过。”

【译文】：皇上结束征讨黥布回京，百姓拦路上书，告发相国用低价强行购买百姓田地房屋的有几千人。皇上到了京城，萧何来拜见。皇上笑着说：“如今相国竟然‘取利’于民！”把百姓的上书都交给萧何，说：“您自己向百姓谢罪吧。”后来萧何为百姓请求说：“长安土地狭窄，上林苑中有很多空地，荒废着，希望让百姓能够进去耕种，不收禾秆作为野兽的饲料。”皇上大怒说：“相国收受了商人很多财物，才替他们请求我的苑林！”于是把萧何交给廷尉，戴上刑具关押起来。几天后，王卫尉侍奉皇上，上前问道：“相国犯了什么大罪，陛下突然把他关押起来？”皇上说：“我听说李斯做秦始皇的丞相，有好事归功于君主，有坏事自己承担。如今相国大量收受奸商钱财，替他们请求我的苑林，以此向百姓讨好。所以把他关起来治罪。”王卫尉说：“职责范围内如果有对百姓便利的事情就为他们请求，这真是宰相该做的事啊。陛下为什么竟然怀疑相国收受商人钱财呢！况且陛下与楚军对抗数年，陈豨、黥布反叛时，陛下亲自率军前往，那时相国镇守关中，只要他在关中稍有异动，那么函谷关以西就不归陛下所有了。相国不在那时谋取私利，反而会贪图商人的钱财吗！况且秦朝因为听不到自己的过失而失去天下，李斯那种分担过错的做法，又有什么值得效法的呢！陛下为什么怀疑宰相到如此浅薄的地步！”皇上不高兴。当天，派使者拿着符节赦免释放了萧何。萧何年老，一向谦恭谨慎，光着脚入宫谢罪。皇上说：“相国算了吧！相国为百姓请求我的苑林我不准许，我不过是桀、纣那样的君主，而相国是贤明的宰相。我故意关押相国，是想让百姓知道我的过错。”

高祖崩，何事惠帝。何病，上亲自临视何疾，因问曰：“君即百岁后，谁可代君？”对曰：“知臣莫如主。”帝曰：“曹参何如？”何顿首曰：“帝得之矣，何死不恨矣！”

【译文】：高祖去世后，萧何事奉惠帝。萧何病重时，皇上亲自去探视他的病情，趁机问道：“您如果百年之后，谁可以代替您？”萧何回答说：“了解臣子的莫过于君主。”皇帝说：“曹参怎么样？”萧何叩头说：“陛下找到合适的人选了，我死而无憾了！”

何买田宅必居穷辟处，为家不治垣屋。曰：“今后世贤，师吾俭；不贤，毋为势家所夺。”

【译文】：萧何购买田地房屋必定选择贫穷偏僻的地方，建造家园不修高大的围墙。他说：“如果后代贤能，就学习我的俭朴；如果不贤，也不会被有权势的人家所侵夺。”

孝惠二年，何薨，谥曰文终侯。子禄嗣，薨，无子。高后乃封何夫人同为酂侯，小子延为筑阳侯。孝文元年，罢同，更封延为酂侯。薨，子遗嗣。薨，无子。文帝复以遣弟则嗣，有罪免。景帝二年，制诏御史：“故相国萧何，高皇帝大功臣，所与为天下也。今其祀绝，朕甚怜之。其以武阳县户二千封何孙嘉为列侯。”嘉，则弟也。薨，子胜嗣，后有罪免。武帝元狩中，复下诏御史：“以酂户二千四百封何曾孙庆为酂侯，布告天下，令明知朕报萧相国德也。”庆，则子也。薨，子寿成嗣，坐为太常牺牲瘦免。宣帝时，诏丞相、御史求问萧相国后在者，得玄孙建世等十二人，复下诏以酂户二千封建世为酂侯。传子至孙获，坐使奴杀人减死论。成帝时，复封何玄孙之子南长喜为酂侯。传子至曾孙，王莽败乃绝。

【译文】：孝惠帝二年（前193年），萧何去世，谥号文终侯。儿子萧禄继承侯位，去世后，没有儿子。高后于是封萧何的夫人同为酂侯，小儿子萧延为筑阳侯。孝文帝元年（前179年），废除同的侯位，改封萧延为酂侯。萧延去世，儿子萧遗继承。去世后，没有儿子。文帝又让萧遗的弟弟萧则继承，后来犯罪被免职。景帝二年（前155年），下诏给御史：“已故相国萧何，是高皇帝的大功臣，是参与创建天下的人。如今他的祭祀断绝，我非常怜悯。应以武阳县的二千户封萧何的孙子萧嘉为列侯。”萧嘉，是萧则的弟弟。去世后，儿子萧胜继承，后来犯罪被免职。武帝元狩年间（前122-前117年），又下诏给御史：“用酂县的二千四百户封萧何的曾孙萧庆为酂侯，布告天下，使人们明确知道朕报答萧相国恩德的心意。”萧庆，是萧则的儿子。去世后，儿子萧寿成继承，因担任太常时祭祀用的牲畜瘦小被免职。宣帝时，下诏给丞相、御史查访询问萧相国后裔在世的人，找到他的玄孙萧建世等十二人，又下诏用酂县二千户封萧建世为酂侯。传给儿子到孙子萧获时，因指使家奴杀人被判减死之罪。成帝时，又封萧何玄孙的儿子、南（地名，一说“”同“䣙”，汉代县名）县长萧喜为酂侯。传给儿子到曾孙，王莽败亡后才断绝。

曹参，沛人也。秦时为狱掾，而萧何为主吏，居县为豪吏矣。高祖为沛公也，参以中涓从击胡陵、方与，攻秦监公军，大破之。东下薛，击泗水守军薛郭西。复攻胡陵，取之。徙守方与。方与反为魏，击之。丰反为魏，攻之。赐爵七大夫。北击司马欣军砀东，取狐父、祁善置。又攻下邑以西，至虞，击秦将章邯车骑。攻辕戚及亢父，先登。迁为五大夫。北救东阿，击章邯军，陷陈，追至濮阳。攻定陶，取临济。南救雍丘，击李由军，破之，杀李由，虏秦候一人。

【译文】：曹参，是沛县人。秦朝时担任狱掾，而萧何担任主吏，在县里都是有权势的官吏。高祖做沛公时，曹参以中涓（亲近之臣）的身份跟随高祖攻打胡陵、方与，进攻秦朝泗水郡监（监御史，名平，或作“监公”）的军队，大败敌军。向东攻下薛县，在薛县城西攻击泗水郡守的军队。又进攻胡陵，占领了它。曹参转去镇守方与。方与反叛投降魏国，曹参攻击它。丰邑反叛投降魏国，曹参进攻它。被赐予七大夫的爵位。向北在砀县东面攻击司马欣的军队，夺取了狐父和祁县的善置（驿站名）。又进攻下邑以西地区，到达虞县，攻击秦将章邯的车骑部队。进攻辕戚和亢父，率先登上城墙。升任五大夫。向北救援东阿，攻击章邯的军队，攻破敌阵，追击到濮阳。进攻定陶，夺取临济。向南救援雍丘，攻击李由的军队，打败敌军，杀死李由，俘虏秦军军候一人。

章邯破杀项梁也，沛公与项羽引兵而东。楚怀王以沛公为砀郡长，将砀郡兵。于是乃封参执帛，号曰建成君。迁为戚公，属砀郡。其后，从攻东郡尉军，破之成武南。击王离军成阳南，又攻杠里，大破之。追北，西至开封，击赵贲军，破之，围赵贲开封城中。西击秦将杨熊军于曲遇，破之，虏秦司马及御史各一人。迁为执珪。从西攻阳武，下轘辕、缑氏，绝河津。击赵贲军尸北，破之。从南攻犨，与南阳守齮战阳城郭东，陷陈，取宛，虏齮，定南阳郡。从西攻武关、峣关，取之。前攻秦军蓝田南，又夜击其北军，大破之，遂至咸阳，破秦。

【译文】：章邯击败并杀死项梁后，沛公和项羽率军向东撤退。楚怀王任命沛公为砀郡长，统率砀郡的军队。于是封曹参为执帛（楚官爵名），号称建成君。升任戚县县令，隶属砀郡。此后，跟随沛公攻打东郡尉的军队，在成武南面打败敌军。在成阳南面攻击王离的军队，又进攻杠里，大败敌军。追击败兵，向西到达开封，攻击赵贲的军队，打败敌军，把赵贲围困在开封城中。向西在曲遇攻击秦将杨熊的军队，打败敌军，俘虏秦军司马和御史各一人。升任执珪（楚爵名）。跟随沛公向西攻打阳武，攻下轘辕、缑氏，封锁黄河渡口。在尸乡北面攻击赵贲的军队，打败敌军。跟随沛公向南攻打犨县，与南阳郡守齮在阳城东郊交战，攻破敌阵，夺取宛城，俘虏齮，平定南阳郡。跟随沛公向西攻打武关、峣关，夺取了它们。向前在蓝田南面攻击秦军，又趁夜攻击秦军北面部队，大败敌军，于是到达咸阳，灭亡秦朝。

项羽至，以沛公为汉王。汉王封参为建成侯。从至汉中，迁为将军。从还定三秦，攻下辨、故道、雍、斄。击章平军于好畤南，破之，围好畸，取壤乡。击三秦军壤东及高栎，破之。复围章平，平出好畤走。因击赵贲、内史保军，破之。东取咸阳，更名曰新城。参将兵守景陵二十三日，三秦使章平等攻参，参出击，大破之。赐食邑于宁秦。以将军引兵围章邯废丘；以中尉从汉王出临晋关。至河内，下修武，度围津，东击龙且、项佗定陶，破之。东取砀、萧、彭城。击项籍军，汉军大败走。参以中尉围取雍丘。王武反于外黄，程处反于燕，往击，尽破之。柱天侯反于衍氏，进破取衍氏。击羽婴于昆阳，追至叶。还攻武强，因至荥阳。参自汉中为将军中尉，从击诸侯及项王，败，还至荥阳。

【译文】：项羽到了关中，封沛公为汉王。汉王封曹参为建成侯。跟随汉王到汉中，升任将军。跟随汉王回军平定三秦，攻打下辨、故道、雍县、斄县。在好畤南面攻击章平的军队，打败敌军，包围好畤，夺取壤乡。在壤乡东面和高栎攻击三秦的军队，打败敌军。又包围章平，章平从好畤突围逃走。趁机攻击赵贲、内史保的军队，打败敌军。向东夺取咸阳，改名为新城。曹参领兵守卫景陵二十三天，三秦方面派章平等攻打曹参，曹参出兵攻击，大败敌军。把宁秦赐给他作为食邑。以将军身份领兵包围章邯于废丘；以中尉身份跟随汉王出临晋关。到达河内，攻下修武，渡过围津，向东在定陶攻击龙且、项佗，打败敌军。向东夺取砀县、萧县、彭城。攻击项籍的军队，汉军大败逃跑。曹参以中尉身份包围并夺取雍丘。王武在外黄反叛，程处在燕县反叛，曹参前往攻击，全部打败他们。柱天侯在衍氏反叛，曹参进军打败叛军夺取衍氏。在昆阳攻击羽婴，追到叶县。回军攻打武强，从而到达荥阳。曹参从汉中担任将军、中尉，跟随汉王攻击诸侯及项王，兵败，回到荥阳。

汉二年，拜为假左丞相，入屯兵关中。月余，魏王豹反，以假左丞相别与韩信东攻魏将孙遬东张，大破之。因攻安邑，得魏将王襄。击魏王于曲阳，追至东垣，生获魏王豹。取平阳，得豹母妻子，尽定魏地，凡五十二县。赐食邑平阳。因从韩信击赵相国夏说军于邬东，大破之，斩夏说。韩信与故常山王张耳引兵下井陉，击成安君陈馀，而令参还围赵别将戚公于邬城中。戚公出走，追斩之。乃引兵诣汉王在所。韩信已破赵，为相国，东击齐，参以左丞相属焉。攻破齐历下军，遂取临淄。还定济北郡，收著、漯阴、平原、鬲、卢。已而从韩信击龙且军于上假密，大破之，斩龙且，虏亚将周兰。定齐郡，凡得七十县。得故齐王田广相田光，其守相许章，及故将军田既。韩信立为齐王，引兵东诣陈，与汉王共破项羽，而参留平齐未服者。

【译文】：汉二年（前205年），曹参被任命为代理左丞相，率军进驻关中。一个多月后，魏王豹反叛，曹参以代理左丞相的身份另外与韩信向东攻打魏将孙遬（即孙邀）于东张，大败敌军。于是进攻安邑，俘获魏将王襄。在曲阳攻击魏王豹，追到东垣，活捉了魏王豹。夺取平阳，俘获豹的母亲、妻子、儿女，完全平定魏地，共五十二县。把平阳赐给他作为食邑。于是跟随韩信在邬县东面攻击赵国相国夏说的军队，大败敌军，斩杀夏说。韩信与原常山王张耳领兵攻下井陉，攻击成安君陈馀，而命令曹参回军把赵国别将戚公包围在邬县城中。戚公突围逃走，曹参追击斩杀了他。于是领兵到汉王驻地。韩信已经攻破赵国，担任相国，向东攻打齐国，曹参以左丞相的身份隶属于韩信。攻破齐国历下的军队，于是夺取临淄。回军平定济北郡，收取著县、漯阴、平原、鬲县、卢县。随后跟随韩信在上假密攻击龙且的军队，大败敌军，斩杀龙且，俘虏副将周兰。平定齐郡，共得到七十县。俘获原齐王田广的相国田光，代理相国许章，以及原将军田既。韩信被立为齐王，领兵向东到陈县，与汉王共同击败项羽，而曹参留下来平定齐国尚未降服的地区。

汉王即皇帝位，韩信徙为楚王。参归相印焉。高祖以长子肥为齐王，而以参为相国。高祖六年，与诸侯剖符，赐参爵列侯，食邑平阳万六百三十户，世世勿绝。

【译文】：汉王即皇帝位后，韩信改封为楚王。曹参归还了左丞相的印信。高祖封长子刘肥为齐王，而任命曹参为齐国的相国。高祖六年（前201年），与诸侯剖分符节，赐予曹参列侯爵位，食邑平阳一万零六百三十户，世代相传不绝。

参以齐相国击陈豨将张春，破之，黥布反，参从悼惠王将车骑十二万，与高祖会击黥布军，大破之。南至蕲，还定竹邑、相、萧、留。

【译文】：曹参以齐国相国的身份攻击陈豨的部将张春，打败敌军。黥布反叛时，曹参跟随齐悼惠王率领战车骑兵十二万人，与高祖会合攻击黥布的军队，大败敌军。向南到达蕲县，回军平定竹邑、相县、萧县、留县。

参功：凡下二国，县百二十二；得王二人，相三人，将军六人，大莫嚣、郡守、司马、侯、御史各一人。

【译文】：曹参的功劳：总共攻下两个诸侯国，一百二十二个县；俘获诸侯王二人，相国三人，将军六人，大莫嚣（楚官名）、郡守、司马、军侯、御史各一人。

孝惠元年，除诸侯相国法，更以参为齐丞相。参之相齐，齐七十城。天下初定，悼惠王富于春秋，参尽召长老诸先生，向所以安集百姓。而齐故诸儒以百数，言人人殊，参未知所定。闻胶西有盖公，善治黄、老言，使人厚币请之。既见盖公，盖公为言“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推此类具言之。参于是避正堂，舍盖公焉。其治要用黄、老术，故相齐九年，齐国安集，大称贤相。

【译文】：孝惠帝元年（前194年），废除诸侯国设相国的法令，改任曹参为齐国丞相。曹参担任齐相时，齐国有七十座城。天下刚刚安定，悼惠王年纪尚轻，曹参把长老和各位先生全都召来，询问如何安定聚集百姓。而齐国原有的儒生数以百计，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曹参不知道如何定夺。听说胶西有位盖公，精研黄老学说，派人带着厚礼去请他。见到盖公后，盖公对他说“治国之道贵在清静无为而百姓自然安定”，并推演这方面的道理详细说明。曹参于是让出正堂，请盖公住下。他治理政事主要采用黄老之术，所以担任齐相九年，齐国安定和睦，人们大大称赞他是贤相。

萧何薨，参闻之，告舍人趣治行，“吾且入相。”居无何，使者果召参。参去，属其后相曰：“以齐狱市为寄，慎勿扰也。”后相曰：“治无大于此者乎？”参曰：“不然。夫狱市者，所以并容也，今君扰之，奸人安所容乎？吾是以先之。”

【译文】：萧何去世后，曹参听说了，告诉门客赶紧整理行装，说“我就要入朝当相国了。”过了不久，使者果然来召曹参。曹参离开时，嘱咐继任的齐相说：“我把齐国的狱讼和集市（的管理）托付给你，千万不要去干扰。”后任齐相说：“治理政事没有比这更大的事吗？”曹参说：“不是这样。狱讼和集市，是善恶并容的地方，如果您去干扰，奸邪之人到哪里容身呢？我因此把这件事放在首位。”

始参微时，与萧何善，及为宰相，有隙。至何且死，所推贤唯参。参代何为相国，举事无所变更，壹遵何之约束。择郡国吏长大，讷于文辞，谨厚长者，即召除为丞相史。吏言文刻深，欲务声名，辄斥去之。日夜饮酒。卿大夫以下吏及宾客见参不事事；来者皆欲有言。至者，参辄饮以醇酒，度之欲有言，复饮酒，醉而后去，终莫得开说，以为常。

【译文】：起初曹参微贱时，与萧何交好，等到各自做了宰相，就有了嫌隙。到萧何临死时，所推举的贤臣只有曹参。曹参代替萧何做了相国，所有事情都没有改变，一概遵循萧何制定的法度。选拔各郡国官吏中那些年长、不善言辞、稳重忠厚的长者，立即召来任命为丞相府的属官。官吏中那些言辞文章苛刻深求、想追求声誉名望的，总是斥退赶走他们。曹参日夜饮酒。卿大夫以下的官吏和宾客见曹参不理政事，来见他的人都想进言劝谏。来的人，曹参总是拿醇酒给他们喝，揣测他们想要进言，就再劝酒，直到喝醉后离去，始终没机会开口说话，这成了常例。

相舍后园近吏舍，吏舍日饮歌呼。从吏患之，无如何，乃请参游后园。闻吏醉歌呼，从吏幸相国召按之。乃反取酒张坐饮，大歌呼与相和。

【译文】：相国府的后园靠近官吏的宿舍，官吏们在宿舍里整天饮酒唱歌呼喊。曹参的随从官吏对此很苦恼，又没有办法，就请曹参到后园游玩。听到官吏们醉酒唱歌呼喊，随从官吏希望相国把他们召来治罪。曹参反而叫人取来酒摆开坐席饮酒，也唱歌呼喊与他们相应和。

参见人之有细过，掩匿覆盖之，府中无事。

【译文】：曹参看到别人有小过失，就掩饰遮盖，相府中平安无事。

参子窋为中大夫。惠帝怪相国不治事，以为“岂少朕与？”乃谓窋曰：“女归，试私从容问乃父曰：‘高帝新弃群臣，帝富于春秋，君为相国，日饮，无所请事，何以忧天下？’然无言吾告女也。”窋既洗沐归，时间，自从其所谏参。参怒而笞之二百，曰：“趣入侍，天下事非乃所当言也！”至朝时，帝让参曰：“与窋胡治乎？乃者我使谏君也。”参免冠谢曰：“陛下自察圣武孰与高皇帝？”上曰：“朕乃安敢望先帝！”参曰：“陛下观参孰与萧何贤？”上曰：“君似不及也。”参曰：“陛下言之是也。且高皇帝与萧何定天下，法令既明具，陛下垂拱，参等守职，遵而勿失，不亦可乎？”惠帝曰：“善。君休矣！”

【译文】：曹参的儿子曹窋担任中大夫。惠帝责怪相国不理政事，以为“难道是看不起我吗？”就对曹窋说：“你回家后，试着私下随意问问你父亲说：‘高帝刚刚离开群臣去世，皇上年纪尚轻，您作为相国，整天饮酒，不向皇上请示汇报，凭什么忧虑天下大事呢？’但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曹窋休假回家后，找个机会，用惠帝的意思劝谏曹参。曹参发怒，打了他二百竹板，说：“赶快进宫侍奉皇上去，天下事不是你应该说的！”到上朝时，惠帝责备曹参说：“为什么惩治曹窋呢？先前是我让他劝谏您的。”曹参脱下帽子谢罪说：“陛下自己考虑圣明英武比得上高皇帝吗？”皇上说：“我哪里敢指望比得上先帝呢！”曹参说：“陛下看我和萧何谁更贤能？”皇上说：“您好像不如萧何。”曹参说：“陛下说得对。况且高皇帝与萧何平定天下，法令已经明确完备，陛下垂衣拱手（无为而治），我们臣子谨守职责，遵循已有的法度而不违背，不也可以吗？”惠帝说：“好。您休息去吧！”

参为祖国三年，薨，谥曰懿侯。百姓歌之曰：“萧何为法，讲若画一；曹参代之，守而勿失。载其清靖，民以宁壹。”

【译文】：曹参担任相国三年，去世，谥号懿侯。百姓歌颂他说：“萧何制定法令，整齐明确如同一；曹参接替他，遵守而不丢失。承行清静之政，百姓因而安宁统一。”

窋嗣侯，高后时至御史大夫。传国至曾孙襄，武帝时为将军，击匈奴，薨。子宗嗣，有罪，完为城旦。至哀帝时，乃封参玄孙之孙本始为平阳侯，二千户，王莽时薨。子宏嗣，建成中先降河北，封平阳侯。至今八侯。

【译文】：曹窋继承侯位，高后时官至御史大夫。侯国传到曾孙曹襄，武帝时担任将军，攻打匈奴，去世。儿子曹宗继承，犯罪，被判处完刑（剃去鬓发）并服城旦（筑城）的劳役。到哀帝时，才封曹参玄孙的孙子曹本始为平阳侯，食邑二千户，王莽时去世。儿子曹宏继承，在更始帝刘玄的年号“建成”期间（23-25年）先投降了河北（指更始政权），被封为平阳侯。到现在（指班固著书时）共传了八代侯。

赞曰：萧何、曹参皆起秦刀笔吏，当时录录未有奇节。汉兴，依日月之末光，何以信谨守管龠，参与韩信俱征伐。天下既定，因民之疾秦法，顺流与之更始，二人同心，遂安海内。淮阴、黥布等已灭，唯何、参擅功名，位冠群臣，声施后世，为一代之宗臣，庆流苗裔，盛矣哉！

【译文】：赞曰：萧何、曹参都出身于秦朝的刀笔小吏，当时平平常常没有特殊的操行。汉朝兴起，他们依傍着日月般帝王的余光，萧何以诚信谨慎掌管国家权柄，曹参与韩信一同征伐。天下平定后，顺应百姓痛恨秦朝苛法的潮流，与他们一起除旧布新，二人同心，于是使天下安定。淮阴侯韩信、黥布等人已被诛灭后，只有萧何、曹参独享功名，地位在群臣之上，声名流传后世，成为一代为世人所宗仰的大臣，福泽流传给后代，真是兴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