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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萧望之传

作者:班固| Ctrl+D 收藏本站

萧望之字长倩,东海兰陵人也,徙杜陵。家世以田为业,至望之,好学,治《齐诗》,事同县后仓且十年。以令诣太常受业,复事同学博士白奇,又从夏侯胜问《论语》、《礼服》。京师诸儒称述焉。

【译文】:萧望之,字长倩,是东海郡兰陵县人,后来迁徙到杜陵。他家世代以种田为业,到了萧望之,爱好学习,研究《齐诗》,师事同县的后仓将近十年。根据法令到太常那里接受学业,又师事同学博士白奇,还跟随夏侯胜请教《论语》、《礼服》。京城的众多儒生都称道他。

是时,大将军霍光秉政,长史丙吉荐儒生王仲翁与望之等数人,皆召见。先是,左将军上官桀与盖主谋杀光,光既诛桀等,后出入自备。吏民当见者,露索去刀兵,两吏挟持。望之独不肯听,自引出阁曰:“不愿见。”吏牵持匈匈。光闻之,告吏勿持。望之既至前,说光曰:“将军以功德辅幼主,将以流大化,致于洽平,是以天下之士延颈企踵,争愿自效,以辅高明。今士见者皆先露索挟持,恐非周公相成王躬吐握之礼,致白屋之意。”于是光独不除用望之,而仲翁等皆补大将军史。三岁间,仲翁至光禄大夫、给事中,望之以射策甲科为郎,署小苑东门候。仲翁出入从仓头庐儿,下车趋门,传呼甚宠,顾谓望之曰:“不肯录录,反抱关为?”望之曰:“各从其志。”

【译文】:这时,大将军霍光执政,长史丙吉推荐儒生王仲翁和萧望之等数人,都被召见。在此之前,左将军上官桀与盖长公主阴谋杀害霍光,霍光诛杀上官桀等人后,出入都自己加强戒备。官吏百姓应当进见的,都要裸露身体接受搜查,去除兵器,由两个官吏挟持着。唯独萧望之不肯听从,自己退出阁门说:“不愿进见。”官吏拉拽他,场面喧闹。霍光听说后,告诉官吏不要挟持。萧望之到了霍光面前,劝说道:“将军凭借功德辅佐幼主,将要推行广大的教化,达到天下太平,因此天下的士人伸长脖子踮起脚跟,争着希望效力自己,来辅佐高明。如今士人进见都要先裸露身体被挟持,恐怕不是周公辅佐成王时亲自吐哺握发(礼贤下士)的礼节,表达(招纳)寒微贤士的本意。”于是霍光唯独不任用萧望之,而王仲翁等人都补任大将军属吏。三年之间,王仲翁官至光禄大夫、给事中,萧望之因为考中射策甲科担任郎官,代理小苑东门候。王仲翁出入时随从有奴仆,下车小跑进门,侍从传呼非常显贵,他回头对萧望之说:“不肯碌碌无为,反而做守门官吗?”萧望之说:“各人听从自己的志向。”

后数年,坐弟犯法,不得宿卫,免归为郡吏。御史大夫魏相除望之为属,察廉为大行治礼丞。

【译文】:几年后,因为弟弟犯法受到牵连,不能担任宿卫官职,被免职回家做郡吏。御史大夫魏相任命萧望之为属官,因考察廉洁被任命为大行治礼丞。

时,大将军光薨,子禹复为大司马,兄子山领尚书,亲属皆宿卫内侍。地节三年夏,京师雨雹,望之因是上疏,愿赐清闲之宴,口陈灾异之意。宣帝自在民间闻望之名,曰:“此东海萧生邪?下少府宋畸问状,无有所讳。”望之对,以为:“《春秋》昭公三年大雨雹,是时季氏专权,卒逐昭公。乡使鲁君察于天变,宜无此害。今陛下以圣德居位,思政求贤,尧、舜之用心也。然而善祥未臻,阴阳不和,是大臣任政,一姓擅势之所致也。附枝大者贼本心,私家盛者公室危。唯明主躬万机,选同姓,举贤材,以为腹心,与参政谋,令公卿大臣朝见奏事,明陈其职,以考功能。如是,则庶事理,公道立,奸邪塞,私权废矣。”对奏,天子拜望之为谒者。时,上初即位,思进贤良,多上书言便宜,辄下望之问状,高者请丞相御史,次者中二千石试事,满岁以状闻,下者报闻,或罢归田里,所白处奏皆可。累迁谏大夫,丞相司直,岁中三迁,官至二千石。其后霍氏竟谋反诛,望之浸益任用。

【译文】:当时,大将军霍光去世,儿子霍禹又担任大司马,哥哥的儿子霍山领尚书事,亲属都担任宿卫内侍的官职。地节三年夏天,京城下冰雹,萧望之因此上疏,希望皇帝赐给清闲的机会,当面陈述灾异的意旨。汉宣帝原来在民间时就知道萧望之的名声,说:“这是东海郡的萧先生吗?交给少府宋畸询问情况,不要有所隐讳。”萧望之应对,认为:“《春秋》记载鲁昭公三年下大冰雹,那时季氏专权,最终驱逐了昭公。假使鲁国国君能明察天象变异,应该不会有这样的祸害。如今陛下以圣德居于皇位,思考政事寻求贤才,这是尧、舜的用心。然而吉祥的征兆没有到来,阴阳不调和,这是因为大臣执政,一家姓独揽权势所造成的。旁枝过大就会伤害树干的本心,私家强盛公室就会危险。只有英明的君主亲自处理纷繁的政务,选拔同姓宗亲,推举贤能人才,作为心腹,参与政事谋划,命令公卿大臣朝见奏事,明确陈述他们的职责,来考核功效能力。像这样,那么各种事务就能治理,公道就能树立,奸邪就能堵塞,私权就能废除了。”奏对之后,天子任命萧望之为谒者。当时,皇上刚即位,想进用贤良,很多人上书陈述对国家有利的建议,总是交给萧望之询问情况,才能高的请丞相御史(考察任用),次一等的由中二千石官员试用任职,满一年后根据情况上报,才能低的就上报让皇帝知道,或者罢免回家,他所建议处理奏议的事情都得到认可。逐渐升迁为谏大夫,丞相司直,一年中三次升迁,官至二千石。之后霍氏最终因谋反被诛杀,萧望之逐渐更加被任用。

是时,选博士、谏大夫通政事者补郡国守、相,以望之为平原太守。望之雅意在本朝,远为郡守,内不自得,乃上疏曰:“陛下哀愍百姓,恐德化之不究,悉出谏官以补郡吏,所谓忧其末而忘其本者也。朝无争臣则不知过,国无达士则不闻善。愿陛下选明经术,温故知新,通于几微谋虑之士以为内臣,与参政事。诸侯闻之,则知国家纳谏忧政,亡有阙遗。若此不怠,成、康之道其庶几乎!外郡不治,岂足忧哉?”书闻,征入守少府。宣帝察望之经明持重,论议有余,材任宰相,欲详试其政事,复以为左冯翊。望之从少府出为左迁,恐有不合意,即移病。上闻之,使侍中、成都侯金安上谕意曰:“所用皆更治民以考功。君前为平原太守日浅,故复试之于三辅,非有所闻也。”望之即视事。

【译文】:这时,选拔通晓政事的博士、谏大夫去补任郡国守、相,任命萧望之为平原太守。萧望之的心意本在朝廷,到远方做郡守,内心不满意,于是上疏说:“陛下怜悯百姓,担心德化不能普及,把所有的谏官都调出去补任郡吏,这就是所说的忧虑末节而忘记了根本。朝廷没有直言谏诤的臣子就不知道过错,国家没有通达事理的士人就听不到善言。希望陛下选拔通晓经术,温故知新,精通隐微谋划的人作为内臣,参与政事。诸侯听说后,就会知道国家采纳谏言关心政事,没有缺失遗漏。像这样不懈怠,周成王、周康王那样的治世差不多可以达到吧!外郡治理不好,难道值得忧虑吗?”奏书被皇帝知道后,征召他入朝代理少府。汉宣帝考察萧望之通晓经学、持重老成,议论政事有余力,才能可以担任宰相,想详细考察他处理政事的能力,又任命他为左冯翊。萧望之从少府调出(任左冯翊)算是降职,担心不合皇帝心意,就上书称病。皇上听说后,派侍中、成都侯金安上去晓谕旨意说:“所任用的官员都要轮流治理百姓来考核功绩。你以前担任平原太守时间短,所以再次在三辅地区试用你,不是听到了什么(对你不利的)说法。”萧望之立即到职处理政事。

是岁,西羌反,汉遣后将军征之。京兆尹张敞上书言:“国兵在外,军以夏发,陇西以北,安定以西,吏民并给转输,田事颇废,素无余积,虽羌虏以破,来春民食必乏。穷辟之处,买亡所得,县官谷度不足以振之。愿令诸有罪,非盗受财杀人及犯法不得赦者,皆得以差入谷此八郡赎罪。务益致谷以豫备百姓之急。”事下有司,望之与少府李强议,以为:“民函明阳之气,有好义欲利之心,在教化之所助。尧在上,不能去民欲利之心,而能令其欲利不胜其好义也;虽桀在上,不能去民好义之心,而能令其好义不胜其欲利也。故尧、桀之分,在于义利而已,道民不可不慎也。今欲令民量粟以赎罪,如此则富者得生,贫者独死,是贫富异刑而法不一也。人情,贫穷,父兄囚执,闻出财得以生活,为人子弟者将不顾死亡之患,败乱之行,以赴财利,求救亲戚。一人得生,十人以丧,如此,伯夷之行坏,公绰之名灭。政教一倾,虽有周、召之佐,恐不能复。古者臧于民,不足则取,有余则予。《诗》曰‘爰及矜人,哀此鳏寡’,上惠下也。又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下急上也。今有西边之役,民失作业,虽户赋口敛以赡其困乏,古之通义,百姓莫以为非。以死救生,恐未可也。陛下布德施教,教化既成,尧、舜亡以加也。今议开利路以伤既成之化,臣窃痛之。”

【译文】:这一年,西羌反叛,汉朝派遣后将军征讨。京兆尹张敞上书说:“国家的军队在外,军队在夏天出发,陇西郡以北,安定郡以西,官吏百姓都供给运输,农事颇多荒废,平时没有积蓄,即使羌虏被打败,来年春天百姓的粮食必定缺乏。偏僻穷困的地方,买不到粮食,朝廷的粮食估计不足以救济他们。希望允许各种有罪的人,不是盗窃、受贿、杀人以及犯法不能赦免的,都可以按照等级缴纳粮食到这八个郡赎罪。务必更多地收集粮食来预先防备百姓的急需。”事情交给有关部门讨论,萧望之与少府李强评议,认为:“人民蕴含阴阳之气,有喜好道义和追求利益的心思,在于教化的帮助。尧在位,不能去除人民追求利益的心思,但能使他们追求利益的心思不超过喜好道义的心思;即使桀在位,也不能去除人民喜好道义的心思,但能使他们喜好道义的心思不超过追求利益的心思。所以尧和桀的区别,就在于义和利罢了,引导人民不可不慎重。现在想让人民衡量粟米来赎罪,这样富人就能活命,穷人只有死路,这是贫富刑法不同而法律不统一。按照人之常情,贫穷的人,父亲兄长被囚禁,听说拿出钱财能够活命,作为人家子弟的将会不顾死亡的祸患,做出败坏混乱的行为,去追求财利,救援亲戚。一个人得以活命,十个人因此丧生,这样,伯夷那样的品行被破坏,孟公绰那样的名声被泯灭。政教一旦倾颓,即使有周公、召公那样的辅佐,恐怕也不能恢复。古时候财富储藏在民间,不足就取用,有余就给予。《诗经》说‘惠及可怜的人,哀悯这些鳏夫寡妇’,是上面施惠于下面。又说‘雨水降在我们的公田,于是也降到我的私田’,是下面急于奉事上面。如今有西边的战事,人民失去本业,即使按户按口征收赋税来救济他们的困乏,也是古来通行的道理,百姓没有人认为不对。用死刑来救活人命,恐怕不行。陛下布施德行推行教化,教化已经形成,尧、舜也无法超过了。现在商议开辟求利的门路来伤害已经形成的教化,臣私下为此痛心。”

于是天子复下其议两府,丞相、御史以难问张敞。敞曰:“少府左冯翊所言,常人之所守耳。昔先帝征四夷,兵行三十余年,百姓犹不加赋,而军用给。今羌虏一隅小夷,跳梁于山谷间,汉但令罪人出财减罪以诛之,其名贤于烦扰良民横兴赋敛也。又诸盗及杀人犯不道者,百姓所疾苦也,皆不得赎;首匿、见知纵、所不当得为之属,议者或颇言其法可蠲除,今因此令赎,其便明甚,何化之所乱?《甫刑》之罚,小过赦,薄罪赎,有金选之品,所从来久矣,何贼之所生?敞备皂衣二十余年,尝闻罪人赎矣,未闻盗贼起也。窃怜凉州被寇,方秋饶时,民尚有饥乏,病死于道路,况至来春将大困乎!不早虑所以振救之策,而引常经以难,恐后为重责。常人可与守经,未可与权也。敞幸得备列卿,以辅两府为职,不敢不尽愚。”

【译文】:于是天子又把他们的议论交给丞相、御史两府,丞相、御史用难题诘问张敞。张敞说:“少府、左冯翊所说的,是常人固守的常规罢了。从前先帝征讨四方夷狄,军队行动三十多年,百姓尚且没有增加赋税,而军需供给充足。如今羌虏只是一个角落的小夷,在山谷间跳梁,汉朝只需让罪人拿出财物减轻罪罚去诛灭他们,这名声比烦扰良民强行征收赋税要好。另外各种盗贼以及杀人犯不道之罪的,是百姓所痛恨的,都不能赎罪;首匿、见知故纵、所不当得为之类的罪行,议论的人有的很说这些法令可以免除,现在趁此机会下令赎罪,它的便利非常明显,会扰乱什么教化呢?《甫刑》的刑罚,小过错赦免,轻罪行赎罪,有交纳铜钱的等级,由来已久了,怎么会产生祸害?张敞我担任官职二十多年,曾听说罪人赎罪,没听说盗贼因此兴起。我私下怜悯凉州遭受寇乱,正值秋季丰收时节,百姓尚且饥饿困乏,病死在道路上,何况到了来年春天将会非常困窘呢!不早点考虑用来赈济拯救的策略,却引用常规来责难,恐怕以后会成为重大的责任。常人可以和他们固守常规,不能和他们通权达变。张敞我有幸得以位列九卿,以辅助两府为职责,不敢不尽我的愚忠。”

望之、强复对曰:“先帝圣德,贤良在位,作宪垂法,为无穷之规,永惟边竟之不赡,故《金布令甲》曰‘边郡数被兵,离饥寒,夭绝天年,父子相失,令天下共给其费’,固为军旅卒暴之事也。闻天汉四年,常使死罪人入五十万钱减死罪一等,豪强吏民请夺假貣,至为盗贼以赎罪。其后奸邪横暴,群盗并起,至攻城邑,杀郡守,充满山谷,吏不能禁,明诏遣绣衣使者以兴兵击之,诛者过半,然后衰止。愚以为此使死罪赎之败也,故曰不便。”时,丞相魏相、御史大夫丙吉亦以为羌虏且破,转输略足相给,遂不施敞议。望之为左冯翊三年,京师称之,迁大鸿胪。

【译文】:萧望之、李强再次对答说:“先帝圣明仁德,贤良在位,制定法律垂示法则,作为永久的规范,长久考虑到边境的不富足,所以《金布令甲》说‘边郡多次遭受兵灾,遭受饥寒,短命夭折,父子离散,命令天下共同供给他们的费用’,本来就是为军事突然事件而设的。听说天汉四年,曾经让死罪犯人缴纳五十万钱可以减死罪一等,豪强官吏百姓请求抢夺借贷,甚至去做盗贼来赎罪。那以后奸邪横暴,群盗并起,以至于攻打城镇,杀害郡守,充斥山谷,官吏不能禁止,皇上明确下诏派遣绣衣使者发兵攻打他们,诛杀的人超过一半,然后才衰败停止。我们认为这是让死罪赎罪的弊害,所以说不可行。”当时,丞相魏相、御史大夫丙吉也认为羌虏将要被击破,运输大致足以供给,于是没有施行张敞的建议。萧望之担任左冯翊三年,京城的人称赞他,升任大鸿胪。

先是,乌孙昆弥翁归靡因长罗侯常惠上书,愿以汉外孙元贵靡为嗣,得复尚少主,结婚内附,畔去匈奴。诏下公卿议,望之以为:乌孙绝域,信其美言,万里结婚,非长策也。天子不听。神爵二年,遣长罗侯惠使送公主配元贵靡。未出塞,翁归靡死,其兄子狂王背约自立。惠从塞下上书,愿留少主敦煌郡。惠至乌孙,责以负约,因立元贵靡,还迎少主。诏下公卿议,望之复以为:“不可。乌孙持两端,亡坚约,其效可见。前少主在乌孙四十余年,恩爱不亲密,边境未以安,此已事之验也。今少主以元贵靡不得立而还,信无负于四夷,此中国之大福也。少主不止,繇役将兴,其原起此。”天子从其议,征少主还。后乌孙虽分国两立,以元贵靡为大昆弥,汉遂不复与结婚。

【译文】:在此之前,乌孙昆弥翁归靡通过长罗侯常惠上书,希望以汉朝的外孙元贵靡作为继承人,能够再娶汉朝公主(少主),结为婚姻归附汉朝,背叛离开匈奴。诏书交给公卿商议,萧望之认为:乌孙是极远的国家,相信它的好话,到万里之外去通婚,不是长远的计策。天子没有听从。神爵二年,派遣长罗侯常惠出使送公主去配给元贵靡。还没有出边塞,翁归靡死了,他哥哥的儿子狂王背弃约定自立为王。常惠从边塞下上书,希望把公主留在敦煌郡。常惠到了乌孙,谴责他们背约,于是立元贵靡(为王),回来迎接公主。诏书交给公卿商议,萧望之又认为:“不行。乌孙持两端态度,没有坚定的盟约,其效果可以预见。从前公主在乌孙四十多年,恩爱不亲密,边境没有因此安宁,这是已往事情的验证。现在公主因为元贵靡不能继位而返回,诚信没有辜负四方夷狄,这是中国的大福。公主如果不停止前往,徭役将要兴起,它的根源就在这里。”天子听从了他的建议,征召公主返回。后来乌孙虽然分国两立,以元贵靡为大昆弥,汉朝于是不再与他们通婚。

三年,代丙吉为御史大夫。五凤中匈奴大乱,议者多曰匈奴为害日久,可因其坏乱举兵灭之。诏遣中朝大司马车骑将军韩增、诸吏富平侯张延寿、光禄勋杨惲、太仆戴长乐问望之计策,望之对曰:“《春秋》恶士匄帅师侵齐,闻齐侯卒,引师而还,君子大其不伐丧,以为恩足以服孝子,谊足以动诸侯。前单于慕化乡善称弟,遣使请求和亲,海内欣然,夷狄莫不闻。未终奉约,不幸为贼臣所杀,今而伐之,是乘乱而幸灾也,彼必奔走远遁。不以义动兵,恐劳而无功。宜遣使者吊问,辅其微弱,救其灾患,四夷闻之,咸贵中国之仁义。如遂蒙恩得复其位,必称臣服从,此德之盛也。”上从其议,后竟遣兵护辅呼韩邪单于定其国。

【译文】:三年后,萧望之接替丙吉担任御史大夫。五凤年间匈奴发生大乱,议论的人大多说匈奴为害已久,可以趁它衰败混乱发兵消灭它。诏书派遣中朝大司马车骑将军韩增、诸吏富平侯张延寿、光禄勋杨惲、太仆戴长乐询问萧望之的计策,萧望之回答说:“《春秋》谴责士匄率领军队入侵齐国,听说齐侯去世,就率领军队返回,君子赞扬他不攻打有丧事的国家,认为恩德足以使孝子心服,道义足以感动诸侯。前单于仰慕教化向往善道自称弟弟,派遣使者请求和亲,天下欢欣,夷狄没有不知道的。没有最终履行和约,不幸被贼臣杀害,现在去攻打他,是乘人之乱而幸灾乐祸,他们必定奔走远逃。不凭道义发动战争,恐怕劳苦而没有功效。应该派遣使者吊唁慰问,辅助其微弱,拯救其灾患,四方夷狄听说了,都会尊重中国的仁义。如果他们承蒙恩惠得以恢复君位,必定称臣服从,这是盛大的德行。”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后来终于派遣军队保护辅助呼韩邪单于安定他的国家。

是时,大司农、中丞耿寿昌奏设常平仓,上善之,望之非寿昌。丞相丙吉年老,上重焉,望之又奏言:“百姓或乏困,盗贼未止,二千石多材下不任职。三公非其人,则三光为之不明,今首岁日月少光,咎在臣等。”上以望之意轻丞相,乃下侍中建章卫尉金安上、光禄勋杨惲、御史中丞王忠,并诘问望之。望之免冠置对,天子由是不说。

【译文】:这时,大司农、中丞耿寿昌奏请设立常平仓,皇上认为很好,萧望之非难耿寿昌。丞相丙吉年老,皇上尊重他,萧望之又上奏说:“百姓有的困乏,盗贼没有止息,二千石官员大多才能低下不称职。三公如果不称职,那么日月星三光就会因此不明亮,现在年初日月缺少光芒,过失在我们臣子等人身上。”皇上认为萧望之的意思轻视丞相,于是交给侍中建章卫尉金安上、光禄勋杨惲、御史中丞王忠,共同责问萧望之。萧望之脱下官帽放在地上回答,天子因此不高兴。

后丞相司直緐延寿奏:“侍中谒者良使承制诏望之,望之再拜已。良与望之言,望之不起,因故下手,而谓御史曰‘良礼不备’。故事丞相病,明日御史大夫辄问病;朝奏事会庭中,差居丞相后,丞相谢,大夫少进,揖。今丞相数病,望之不问病;会庭中,与丞相钧礼。时议事不合意,望之曰:‘侯年宁能父我邪!’知御史有令不得擅使,望之多使守史自给车马,之杜陵护视家事。少史冠法冠,为妻先引,又使卖买,私所附益凡十万三千。案望之大臣,通经术,居九卿之右,本朝所仰,至不奉法自修,踞慢不逊攘,受所监臧二百五十以上,请逮捕系治。”上于是策望之曰:“有司奏君责使者礼,遇丞相亡礼,廉声不闻,敖慢不逊,亡以扶政,帅先百僚。君不深思,陷于兹秽,朕不忍致君于理,使光禄勋惲策诏,左迁君为太子太傅,授印。其上故印使者,便道之官。君其秉道明孝,正直是与,帅意亡愆,靡有后言。”

【译文】:后来丞相司直緐延寿上奏:“侍中谒者良奉皇帝诏命去见萧望之,萧望之拜了两次后。良和萧望之说话,萧望之不起身,因此故意下手,而对御史说‘良礼节不备’。旧例丞相生病,第二天御史大夫总是去探病;朝堂奏事在殿庭中相会,大致排在丞相后面,丞相辞谢,御史大夫稍微前进,作揖。如今丞相多次生病,萧望之不去探病;在殿庭中相会,和丞相行平等的礼节。当时议论政事不合皇帝心意,萧望之说:‘侯的年龄难道能做我的父亲吗?’知道御史有法令不得擅自差遣,萧望之却多次派守史自备车马,到杜陵照料家事。少史戴着法冠,为他妻子在前面开路,又派他们做买卖,私下增加的收入总共十万三千钱。考察萧望之作为大臣,通晓经术,位居九卿前列,是朝廷所仰仗的,却到不守法自我修养,倨傲怠慢不谦让,收受所监察的赃物二百五十钱以上,请求逮捕拘禁治罪。”皇上于是下策书给萧望之说:“有关部门上奏你责备使者礼节,对待丞相无礼,廉洁的名声听不到,傲慢不谦逊,无法扶助政事,做百官的表率。你不深思,陷入这样的污秽,我不忍心将你送交司法,派光禄勋杨惲下达策书诏令,降职你为太子太傅,授予印信。你将旧印交给使者,顺路去上任。你要秉持正道彰明孝道,亲近正直之人,遵循心意没有过失,不要有背后的怨言。”

望之既左迁,而黄霸代为御史大夫。数月间,丙吉薨,霸为丞相。霸薨,于定国复代焉。望之遂见废,不得相。为太傅,以《论语》、《礼服》授皇太子。

【译文】:萧望之被降职后,黄霸接替他担任御史大夫。几个月内,丙吉去世,黄霸担任丞相。黄霸去世,于定国又接替。萧望之于是被废弃,不能担任丞相。担任太子太傅,用《论语》、《礼服》教授皇太子。

初,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诏公卿议其仪,丞相霸、御史大夫定国议曰:“圣王之制,施德行礼,先京师而后诸夏,先诸夏而后夷狄。《诗》云:‘率礼不越,遂视既发;相士烈烈,海外有截。’陛下圣德充塞天地,光被四表,匈奴单于乡风慕化,奉珍朝贺,自古未之有也。其礼仪宜如诸侯王,位次在下。”望之以为:“单于非正朔所加,故称敌国,宜待以不臣之礼,位在诸侯王上。外夷稽首称藩,中国让而不臣,此则羁縻之谊,谦亨之福也。《书》曰‘戎狄荒服’,言其来服,荒忽亡常。如使匈奴后嗣卒有鸟窜鼠伏,阙如朝享,不为畔臣。信让行乎蛮貉,福祚流于亡穷,万世之长策也。”天子采之,下诏曰:“盖闻五帝、三王教化所不施,不及以政。今匈奴单于称北藩,朝正朔,朕之不逮,德不能弘覆。其以客礼待之,令单于位在诸侯王上,赞谒称臣而不名。”

【译文】:起初,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见,诏令公卿商议接待他的礼仪,丞相黄霸、御史大夫于定国建议说:“圣明君王的制度,施行德政礼仪,先京师而后华夏诸侯,先华夏诸侯而后夷狄。《诗经》说:‘遵循礼节不逾越,于是视察已出发;相土威武烈烈,海外整齐归服。’陛下圣德充满天地,光辉遍及四方,匈奴单于向往风化仰慕教化,奉献珍宝朝见庆贺,自古以来没有过。他的礼仪应该如同诸侯王,位次在下面。”萧望之认为:“单于不是(奉行)中国历法的地方,所以称为敌对国家,应该用不以臣子相待的礼节对待他,位次在诸侯王之上。外夷叩首自称藩属,中国谦让而不以臣子看待,这就是笼络的谊理,谦逊而通达的福气。《尚书》说‘戎狄是荒服’,说的是他们来归服,荒忽无常。如果让匈奴后代最终有像鸟鼠一样窜伏,缺漏不来朝贡,也不算是叛臣。诚信谦让通行于蛮貉,福泽流传于无穷,这是万代的长远策略。”天子采纳了他的意见,下诏说:“听说五帝、三王教化施行不到的地方,不用政令管理。现在匈奴单于自称北方藩属,朝见奉行正朔,我有所不及,德行不能广泛覆盖。将用宾客的礼节对待他,让单于位次在诸侯王之上,赞礼谒见时称臣而不称名。”

及宣帝寝疾,选大臣可属者,引外属侍中乐陵侯史高、太子太傅望之、少傅周堪至禁中,拜高为大司马车骑将军,望之为前将军光禄勋,堪为光禄大夫,皆受遗诏辅政,领尚书事。宣帝崩,太子袭尊号,是为孝元帝。望之、堪本以师傅见尊重,上即位,数宴见,言治乱,陈王事。望之选白宗室明经达学散骑、谏大夫刘更生给事中,与侍中金敞并拾遗左右。四人同心谋议,劝道上以古制,多所欲匡正,上甚乡纳之。

【译文】:等到汉宣帝卧病,选择可以托付的大臣,召来外戚侍中乐陵侯史高、太子太傅萧望之、少傅周堪到宫中,任命史高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萧望之为前将军光禄勋,周堪为光禄大夫,都接受遗诏辅佐朝政,兼管尚书事务。汉宣帝驾崩,太子继承帝位,这就是孝元帝。萧望之、周堪本来因为是师傅受到尊重,皇上即位后,多次在宴会上召见,谈论治乱,陈述帝王之事。萧望之选拔推荐宗室中通晓经学、学识通达的散骑、谏大夫刘更生担任给事中,与侍中金敞一起在左右拾遗补缺。四个人同心谋划商议,劝导皇上遵循古代制度,有很多想要匡正的事情,皇上非常向往采纳他们的意见。

初,宣帝不甚从儒术,任用法律,而中书宦官用事。中书令弘恭、石显久典枢机,明习文法,亦与车骑将军高为表里,论议常独持故事,不从望之等。恭、显又时倾仄见诎。望之以为中书政本,宜以贤明之选,自武帝游宴后庭,故用宦者,非国旧制,又违古不近刑人之义,白欲更置士人,由是大与高、恭、显忤。上初即位,谦让重改作,议久不定,出刘更生为宗正。

【译文】:起初,汉宣帝不太遵从儒家学说,任用法律,而中书宦官掌权。中书令弘恭、石显长期掌管机要部门,通晓熟悉法令条文,也与车骑将军史高内外勾结,议论政事常常独自坚持旧例,不听从萧望之等人。弘恭、石显又时常倾轧被贬退。萧望之认为中书是政令的根本,应该选用贤明的人,自从汉武帝在后宫游宴,所以任用宦官,这不是国家旧有的制度,又违背古代不接近刑余之人的道理,建议要改换士人担任,因此大大得罪了史高、弘恭、石显。皇上刚即位,谦让慎重于改变旧制,议论很久不能决定,将刘更生调出担任宗正。

望之、堪数荐名儒茂才以备谏官。会稽郑朋阴欲附望之,上疏言车骑将军高遣客为奸利郡国,及言许、史子弟罪过。章视周堪,堪白令朋待诏金马门。朋奏记望之曰:“将军体周、召之德,秉公绰之质,有卞庄之威。至乎耳顺之年,履折冲之位,号至将军,诚士之高致也。窟穴黎庶莫不欢喜,咸曰将军其人也。今将军规橅云若管、晏而休,遂行日仄至周、召乃留乎?若管、晏而休,则下走将归延陵之皋,修农圃之畴,畜鸡种黍,俟见二子,没齿而已矣。如将军昭然度行,积思塞邪枉之险蹊,宣中庸之常政,兴周、召之遗业,亲日仄之兼听,则下走其庶几愿竭区区,底厉锋锷,奉万分之一。”望之见纳朋,接待以意。朋数称述望之,短车骑将军,言许、史过失。

【译文】:萧望之、周堪多次推荐名儒和茂才来充当谏官。会稽人郑朋暗中想依附萧望之,上疏说车骑将军史高派遣门客在郡国谋取奸利,以及说许氏、史氏子弟的罪过。奏章给周堪看,周堪禀告让郑朋在金马门待诏。郑朋上书给萧望之说:“将军具备周公、召公的德行,秉持孟公绰的品质,有卞庄子的威严。到了耳顺的年龄,担任御敌卫国的职位,官号达到将军,确实是士人的崇高境界。洞穴里的百姓无不欢喜,都说将军是这样的人。现在将军规划效法说要像管仲、晏婴那样就止步呢,还是实行到日影偏斜像周公、召公那样才停留呢?如果像管仲、晏婴那样就止步,那么我将回到延陵的水边,修整农田园圃,养鸡种黍,等待见到二位先生(指管仲、晏婴),终老一生罢了。如果将军明确地规划行为,积累思考堵塞邪枉的危险路径,宣扬中庸的常道政事,振兴周公、召公的遗留事业,亲自到日影偏斜时还能兼听,那么我或许愿意竭尽微薄之力,磨砺锋芒,奉献万分之一。”萧望之见到郑朋被接纳,就用诚意接待他。郑朋多次称颂萧望之,诋毁车骑将军,说许氏、史氏的过失。

后朋行倾邪,望之绝不与通。朋与大司农史李官俱待诏,堪独白宫为黄门郎。朋,楚士,怨恨,更求入许、史,推所言许、史事曰:“皆周堪、刘更生教我,我关东人,何以知此?”于是侍中许章白见朋。朋出扬言曰:“我见,言前将军小过五,大罪一。中书令在旁,知我言状。”望之闻之,以问弘恭、石显。显、恭恐望之自讼,下于它吏,即挟朋及待诏华龙。龙者,宣帝时与张子蟜等待诏,以行污秽不进,欲入堪等,堪等不纳,故与朋相结。恭、显令二人告望之等谋欲罢车骑将军疏退许、史状,候望之出休日,令朋、龙上之。事下弘恭问状,望之对曰:“外戚在位多奢淫,欲以匡正国家,非为邪也。”恭、显奏:“望之、堪、更生朋党相称举,数谮诉大臣,毁离亲戚,欲以专擅权势,为臣不忠,诬上不道,请谒者召致廷尉。”时上初即位,不省“谒者召致廷尉”为下狱也。可其奏。后上召堪、更生,曰系狱。上大惊曰:“非但廷尉问邪?”以责恭、显,皆叩头谢。上曰:“令出视事。”恭、显因使高言:“上新即位,未以德化闻于天下,而先验师傅,既下九卿大夫狱,宜因决免。”于是制诏丞相御史:“前将军望之傅朕八年,亡它罪过,今事久远,识忘难明。其赦望之罪,收前将军光禄勋印绶,及堪、更生皆免为庶人。”而朋为黄门郎。

【译文】:后来郑朋行为邪僻,萧望之与他断绝往来。郑朋与大司农史李官一起待诏,周堪独自禀告任命李官为黄门郎。郑朋是楚地士人,怨恨,转而请求投靠许氏、史氏,推脱所说的关于许氏、史氏的事情说:“都是周堪、刘更生教我的,我是关东人,怎么会知道这些?”于是侍中许章禀告皇帝接见郑朋。郑朋出来扬言说:“我被召见,说了前将军五个小过错,一个大罪。中书令在旁边,知道我说的情况。”萧望之听说后,拿这件事问弘恭、石显。石显、弘恭害怕萧望之自己去申诉,交给其他官吏处理,就挟持郑朋和待诏华龙。华龙,是汉宣帝时与张子蟜一起待诏的人,因为行为污秽没有进用,想投靠周堪等人,周堪等人不接纳,所以与郑朋结交。弘恭、石显命令二人告发萧望之等人图谋要罢免车骑将军疏远斥退许氏、史氏的情况,等到萧望之休假出宫的日子,让郑朋、华龙上告。事情交给弘恭询问情况,萧望之回答说:“外戚在位大多奢侈淫逸,想要匡正国家,不是做邪恶的事。”弘恭、石显上奏:“萧望之、周堪、刘更生结成朋党互相称赞举荐,多次诬陷控告大臣,毁谤离间亲戚,想要专擅权势,作为臣子不忠,诬罔皇上大逆不道,请谒者召他们到廷尉那里。”当时皇上刚即位,不明白“谒者召致廷尉”就是下狱。批准了他们的奏请。后来皇上召见周堪、刘更生,说他们关在狱中。皇上大惊说:“不是仅仅让廷尉审问吗?”因此责备弘恭、石显,他们都叩头谢罪。皇上说:“让他们出来处理政事。”弘恭、石显趁机让史高进言:“皇上新即位,还没有以德化闻名于天下,却先查办师傅,既然已经把九卿大夫下狱,应该趁此判决免官。”于是下诏给丞相御史:“前将军萧望之教导我八年,没有其他罪过,现在事情久远,记忆模糊难以明了。赦免萧望之的罪过,收回前将军光禄勋的印绶,以及周堪、刘更生都免官为平民。”而郑朋担任黄门郎。

后数月,制诏御史:“国之将兴,尊师而重傅。故前将军望之傅朕八年,道以经术,厥功茂焉。其赐望之爵关内侯,食邑六百户,给事中,朝朔望,坐次将军”天子方倚欲以为丞相,会望之子散骑中郎伋上书讼望之前事,事下有司,复奏:“望之前所坐明白,无谮诉者,而教子上书,称引亡辜之《诗》,失大臣体,不敬,请逮捕。”弘恭、石显等知望之素高节,不诎辱,建白:“望之前为将军辅政,欲排退许、史,专权擅朝。幸得不坐,复赐爵邑,与闻政事,不悔过服罪,深怀怨望,教子上书,归非于上,自以托师傅,怀终不坐。非颇诎望之于牢狱,塞其怏怏心,则圣朝亡以施恩厚。”上曰:“萧太傅素刚,安肯就吏?”显等曰:“人命至重,望之所坐,语言薄罪,必亡所忧。”上乃可其奏。

【译文】:几个月后,下诏给御史:“国家将要兴盛,就要尊崇师傅重视太傅。所以前将军萧望之教导我八年,用经术引导我,他的功劳很大。赐予萧望之关内侯爵位,食邑六百户,任给事中,初一、十五朝见,位次在将军之后。”天子正倚重他想让他担任丞相,适逢萧望之的儿子散骑中郎萧伋上书为萧望之前事辩冤,事情交给有关部门,又上奏:“萧望之前所犯罪行明白,没有诬陷控告的人,却教唆儿子上书,称引无辜的《诗经》诗句,有失大臣体统,不敬,请求逮捕。”弘恭、石显等知道萧望之一向节操高尚,不会屈服受辱,建议说:“萧望之前任将军辅佐朝政,想排挤斥退许氏、史氏,专权把持朝政。幸而没有治罪,又赐予爵位封邑,参与政事,不悔过服罪,深怀怨恨,教唆儿子上书,把过错归于皇上,自以为是师傅,心里终究不服罪。如果不让萧望之在牢狱中稍稍受屈辱,堵塞他愤愤不平的心,那么圣朝就无法施加厚恩。”皇上说:“萧太傅一向刚直,怎么肯接受狱吏审讯?”石显等人说:“人命至关重要,萧望之所犯的,是言语轻罪,必定没有什么可忧虑的。”皇上才批准了他们的奏请。

显等封以付谒者,敕令召望之手付,因令太常急发执金吾车骑驰围其第。使者至,召望之。望之欲自杀,其夫人止之,以为非天子意。望之以问门下生朱云。云者好节士,劝望之自裁。于是望之仰天叹曰:“吾尝备位将相,年逾六十矣,老入牢狱,苟求生活,不亦鄙乎!”字谓云曰:“游,趣和药来,无久留我死!”竟饮鸩自杀。天子闻之惊,拊手曰:“曩固疑其不就牢狱,果然杀吾贤傅!”是时,太官方上昼食,上乃却食,为之涕泣,哀恸左右。于是召显等责问以议不详。皆免冠谢,良久然后已。

【译文】:石显等将诏令封好交给谒者,命令谒者召萧望之亲手交付,趁机命令太常紧急调发执金吾车骑奔驰包围他的宅第。使者到达,召见萧望之。萧望之想自杀,他的夫人阻止他,认为不是天子的意思。萧望之拿这件事问门生朱云。朱云是个喜好气节的士人,劝萧望之自杀。于是萧望之仰天叹息说:“我曾经位居将相,年纪超过六十岁了,老了进入牢狱,苟且求生,不也太鄙陋了吗!”叫着朱云的字说:“游,快去调和毒药来,不要久留我等待死亡!”终于饮鸩自杀。天子听说后震惊,拍手说:“先前本就怀疑他不肯进牢狱,果然杀了我的贤明师傅!”这时,太官正进上午餐,皇上就推开饭菜,为此流泪哭泣,哀痛感动左右侍从。于是召见石显等人责问他们建议不周详。他们都脱下帽子谢罪,很久之后才罢休。

望之有罪死,有司请绝其爵邑。有诏加恩,长子伋嗣为关内侯。天子追念望之,不忘每岁时遣使者祠祭望之冢,终元帝世。望之八子,至大官者育、咸、由。

【译文】:萧望之因罪而死,有关部门请求削除他的爵位封邑。皇上下诏加恩,长子萧伋继承为关内侯。天子追念萧望之,没有忘记每年按时派遣使者祭祀萧望之的坟墓,直到汉元帝去世。萧望之有八个儿子,官至高位的有萧育、萧咸、萧由。

育字次君,少以父任为太子庶子。元帝即位,为郎,病免,后为御史。大将军王凤以育名父子,著材能,除为功曹,迁谒者,使匈奴副校尉。后为茂陵令,会课,育第六。而漆令郭舜殿,见责问,育为之请,扶风怒曰:“君课第六,裁自脱,何暇欲为左右言?”及罢出,传召茂陵令诣后曹,当以职事对。育径出曹,书佐随牵育,育案佩刀曰:“萧育杜陵男子,何诣曹也!”遂趋出,欲去官。明旦,诏召入,拜为司隶校尉。育过扶风府门,官属掾史数百人拜谒车下。后坐失大将军指免官。复为中郎将使匈奴。历冀州、青州两部刺史,长水校尉,泰山太守。入守大鸿胪。以鄠名贼梁子政阻山为害,久不伏辜,育为右扶风数月,尽诛子政等。坐与定陵侯淳于长厚善免官。

【译文】:萧育,字次君,年轻时因为父亲的关系被任命为太子庶子。汉元帝即位,担任郎官,因病免官,后来担任御史。大将军王凤因为萧育是名臣之子,才能著称,任命他为功曹,升任谒者,出使匈奴任副校尉。后来担任茂陵县令,适逢考核,萧育排在第六名。而漆县县令郭舜排在最后,受到责问,萧育为他求情,右扶风(官名)发怒说:“你考核第六名,刚刚自己脱身,哪有空闲想为同僚说话?”等到考核结束出来,传令召茂陵县令到后曹(官署),应当以职务之事对答。萧育径直走出官署,书佐跟在后面拉萧育,萧育按着佩刀说:“萧育是杜陵男子,为什么要到后曹去!”于是快步走出,想辞官。第二天早上,下诏召他入朝,任命为司隶校尉。萧育经过右扶风官署门口,属官吏员几百人在车下拜见。后来因为违背大将军王凤的意旨被免官。又担任中郎将出使匈奴。历任冀州、青州两部的刺史,长水校尉,泰山太守。入朝代理大鸿胪。因为鄠县有名的盗贼梁子政凭山为害,长期没有伏法,萧育担任右扶风几个月,全部诛杀了梁子政等人。因为与定陵侯淳于长关系深厚被免官。

哀帝时,南郡江中多盗贼,拜育为南郡太守。上以育耆旧名臣,乃以三公使车载育入殿中受策,曰:“南郡盗贼群辈为害,朕甚忧之。以太守威信素著,故委南郡太守,之官,其于为民除害,安元元而已,亡拘于小文。”加赐黄金二十斤。育至南郡,盗贼静。病去官,起家复为光禄大夫执金吾,以寿终于官。

【译文】:汉哀帝时,南郡长江中有很多盗贼,任命萧育为南郡太守。皇上因为萧育是年老旧臣名臣,就用三公的使车载萧育进入殿中接受策书,说:“南郡盗贼成群为害,我非常忧虑。因为太守威信一向著称,所以委任为南郡太守,到任后,希望为民除害,安定百姓而已,不要拘泥于琐细条文。”加赐黄金二十斤。萧育到了南郡,盗贼平息。因病离职,又从家中起用为光禄大夫执金吾,在任上去世,享尽天年。

育为人严猛尚威,居官数免,稀迁。少与陈咸、朱博为友,著闻当世。往者有王阳、贡公,故长安语曰“萧、朱结绶,王、贡弹冠”,言其相荐达也。始育与陈咸俱以公卿子显名,咸最先进,年十八,为左曹,二十余,御史中丞。时,朱博尚为杜陵亭长,为咸、育所攀援,入王氏。后遂并历刺史、郡守相,及为九卿,而博先至将军上卿,历位多于咸、育,遂至丞相。育与博后有隙,不能终,故世以交为难。

【译文】:萧育为人严厉勇猛崇尚威严,担任官职多次被免,很少升迁。年轻时与陈咸、朱博是朋友,在当时著名。以前有王阳、贡公,所以长安有话说“萧育、朱博结绶(做官),王阳、贡公弹冠(准备出仕)”,说的是他们互相推荐显达。起初萧育与陈咸都以公卿之子显扬名声,陈咸最先进用,十八岁担任左曹,二十多岁担任御史中丞。当时,朱博还是杜陵亭长,被陈咸、萧育提携,进入王氏(王凤)门下。后来于是一起历任刺史、郡守国相,等到担任九卿,而朱博先做到将军上卿,历任的官职比陈咸、萧育多,最后做到丞相。萧育与朱博后来有嫌隙,友情不能善终,所以世人认为交友很难。

咸字仲君,为丞相史,举茂材,好畤令,迁淮阳、泗水内史,张掖、弘农、河东太守。所居有迹,数增秩赐金。后免官,复为越骑校尉、护军都尉、中郎将,使匈奴,至大司农,终官。

【译文】:萧咸,字仲君,担任丞相史,被推举为茂材,任好畤县令,升任淮阳国内史、泗水国内史,张掖、弘农、河东太守。在所任职的地方有政绩,多次增加俸禄赏赐黄金。后来免官,又担任越骑校尉、护军都尉、中郎将,出使匈奴,官至大司农,在任上去世。

由字子骄,为丞相西曹卫将军掾,迁谒者,使匈奴副校尉。后举贤良,为定陶令,迁太原都尉,安定太守。治郡有声,多称荐者。初,哀帝为定陶王时,由为定陶令,失王指,顷之,制书免由为庶人。哀帝崩,为复土校尉、京辅左辅都尉,迁江夏太守。平江贼成重等有功,增秩为陈留太守,元始中,作明堂辟雍,大朝诸侯,征由为大鸿胪,会病,不及宾赞,还归故官,病免。复为中散大夫,终官。家至吏二千石者六七人。

【译文】:萧由,字子骄,担任丞相西曹卫将军掾,升任谒者,出使匈奴任副校尉。后来被推举为贤良,任定陶县令,升任太原都尉,安定太守。治理郡有声誉,有很多称赞推荐他的人。起初,汉哀帝还是定陶王时,萧由是定陶县令,违背了定陶王的意旨,不久,诏书免去萧由的官职成为平民。汉哀帝驾崩,担任复土校尉、京辅左辅都尉,升任江夏太守。平定江贼成重等人有功,增加俸禄担任陈留太守,元始年间,建造明堂辟雍,大规模朝会诸侯,征召萧由担任大鸿胪,正逢生病,没有赶上主持赞礼,返回原任官职,因病免官。又担任中散大夫,在任上去世。他家官至二千石的有六七人。

赞曰:萧望之历位将相,籍师傅之恩,可谓亲昵亡间。及至谋泄隙开,谗邪构之,卒为便嬖宦竖所图,哀哉!不然,望之堂堂,折而不桡,身为儒宗,有辅佐之能,近古社稷臣也。

【译文】:赞曰:萧望之历任将相,凭借师傅的恩情,可以说是亲密无间。等到计谋泄露嫌隙产生,谗佞邪僻之人陷害他,最终被阿谀逢迎的宦官所谋害,可悲啊!如果不是这样,萧望之仪表堂堂,受挫折而不屈服,身为儒学宗师,有辅佐的才能,是近古以来的社稷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