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五月，莽曰：“保成师友祭酒唐林、故谏议祭酒琅邪纪逡，孝弟忠恕，敬上爱下，博通旧闻，德行醇备，至于黄发，靡有愆失。其封林为建德侯，逡为封德侯，位皆特进，见礼如三公。赐弟一区，钱三百万，授几杖焉。”

【译文】：居摄四年五月，王莽说：“保成师友祭酒唐林、前任谏议祭酒琅邪人纪逡，孝顺父母、尊敬兄长，忠于君主、宽恕待人，恭敬上司、爱护下民，博闻强识，精通旧有典籍，德行纯厚完备，直到老年，也没有过失。现封唐林为建德侯，纪逡为封德侯，赐予特进官位，朝见时的礼仪如同三公。赏赐住宅一区，钱三百万，授予几案和手杖。”

六月，更授诸侯茅土于明堂，曰：“予制作地理，建封五等，考之经艺，合之传记，通于义理，论之思之，至于再三，自始建国之元以来九年于兹，乃今定矣。予亲设文石之平，陈菁茅四色之土，钦告于岱宗泰社后土、先祖先妣，以班授之。各就厥国，养牧民人，用成功业。其在缘边，若江南，非诏所召，遣侍于帝城者，纳言掌货大夫且调都内故钱，予其禄，公岁八十万，侯、伯四十万，子、男二十万。”然复不能尽得。莽好空言，慕古法，多封爵人，性实遴啬，托以地理未定，故且先赋茅土，用慰喜封者。

【译文】：六月，王莽在明堂重新授予诸侯封国的茅土，说道：“我规划地理，建立五等封爵，考证经典，结合传记，贯通义理，反复思考，从始建国元年到现在已经九年，如今才确定下来。我亲自铺设带有纹理的石砧，陈列菁茅和四种颜色的泥土，恭敬地祭告泰山、泰社后土神、先祖先妣，然后按照等级颁授给他们。各自前往自己的封国，抚养治理百姓，以成就功业。那些在边境地区，像江南这样的地方，并非诏书所征召，而是留在京城侍奉的诸侯，由纳言掌货大夫暂且调拨都城内旧有的钱币，给予他们俸禄，公爵每年八十万，侯爵、伯爵四十万，子爵、男爵二十万。”然而实际上还是不能全部兑现。王莽喜好空谈，仰慕古代制度，大量赐封爵位给人，本性实际上吝啬，借口地理区域没有确定，所以暂且先授予茅土，用来安慰那些喜欢受封的人。

是岁，复明六管之令。每一管下，为设科条防禁，犯者罪至死，吏民抵罪者浸众。又一切调上公以下诸有奴婢者，率一口出钱三千六百，天下愈愁，盗贼起。纳言冯常以六管谏，莽大怒，免常官。置执法左右刺奸。选用能吏侯霸等分督六尉、六队，如汉刺史，与三公士郡一人从事。

【译文】：这一年，王莽再次申明六管的法令。每一项管制之下，都设立条款防范禁止，违犯者判罪可至死刑，官吏百姓犯罪的人越来越多。又向所有上公以下拥有奴婢的人征税，规定每个奴婢出钱三千六百，天下更加愁苦，盗贼兴起。纳言冯常就六管之事进谏，王莽大怒，罢免了冯常的官职。设置执法左右刺奸官。选拔任用能干的官吏侯霸等人分别督察六尉、六队地区，如同汉朝的刺史，与三公属官每郡一人共同处理事务。

临淮瓜田仪等为盗贼，依阻会稽长州，琅邪女子吕母亦起。初，吕母子为县吏，为宰所冤杀。母散家财，以酤酒买兵弩，阴厚贫穷少年，得百余人，遂攻海曲县，杀其宰以祭子墓。引兵入海，其众浸多，后皆万数。莽遣使者即赦盗贼，还言：“盗贼解，辄复合。问其故，皆曰愁法禁烦苛，不得举手。力作所得，不足以给贡税。闭门自守，又坐邻伍铸钱挟铜，奸吏因以愁民。民穷，悉起为盗贼。”莽大怒，免之。其或顺指，言“民骄黠当诛”。及言“时运适然，且灭不久”，莽说，辄迁之。

【译文】：临淮人瓜田仪等人成为盗贼，占据会稽的长州险要之地；琅邪女子吕母也起事。起初，吕母的儿子是县吏，被县令冤枉杀害。吕母分散家财，用卖酒的钱购买兵器弓弩，暗中厚待贫穷少年，得到一百多人，于是攻打海曲县，杀死县令来祭祀儿子的坟墓。然后率众进入大海，她的部众逐渐增多，后来达到上万人。王莽派遣使者立即赦免盗贼，使者回来说：“盗贼解散后，马上就又重新聚集。询问原因，都说是因为愁苦于法令烦琐苛刻，动辄得咎。努力劳作所得，还不够缴纳赋税。闭门在家，又会因为邻居私自铸钱藏铜而被连坐，奸猾的官吏借此欺压百姓。百姓穷困，都起来当了盗贼。”王莽大怒，罢免了使者的官职。那些迎合他意旨的人，说“百姓骄纵狡黠应当诛杀”。以及说“只是时运偶然如此，不久就会灭亡”，王莽听了高兴，就提拔他们。

是岁八月，莽亲之南郊，铸作威斗。威斗者，以五石铜为之，若北斗，长二尺五寸，欲以厌胜众兵。既成，令司命负之，莽出在前，入在御旁。铸斗日，大寒，百官人马有冻死者。

【译文】：这一年八月，王莽亲自到南郊，铸造威斗。威斗，用五色矿石铜铸造，形状像北斗星，长二尺五寸，想用来镇压制胜众多的军队。铸成后，命令司命官背负着，王莽出行时它在前面，入宫时在御驾旁边。铸造威斗那天，天气非常寒冷，百官和马匹有被冻死的。

五年正月朔，北军南门灾。

【译文】：始建国五年正月初一，北军营地的南门发生火灾。

以大司马司允费兴为荆州牧，见，问到部方略，兴对曰：“荆、扬之民率依阻山泽，以渔采为业。间者，国张六管，税山泽，妨夺民之利，连年久旱，百姓饥穷，故为盗贼。兴到部，欲令明晓告盗贼归田里，假贷犁牛种食，阔其租赋，几可以解释安集。”莽怒，免兴官。

【译文】：任命大司马司允费兴为荆州牧，召见时，询问他到任后的方略，费兴回答说：“荆州、扬州的百姓大多依靠山林湖泽，以捕鱼、采集为业。近来，国家推行六管之法，对山泽征税，妨害剥夺了百姓的利益，加上连年久旱，百姓饥饿穷困，所以成为盗贼。我到任后，打算明白告示盗贼返回家乡，借给他们犁、牛、种子和粮食，宽免他们的租赋，希望可以缓解矛盾，安抚聚集百姓。”王莽发怒，罢免了费兴的官职。

天下吏以不得奉禄，并为奸利，郡尹县宰家累千金。莽下诏曰：“详考始建国二年胡虏猾夏以来，诸军吏及缘边吏大夫以上为奸利增产致富者，收其家所有财产五分之四，以助边急。”公府士驰传天下，考覆贪饕，开吏告其将，奴婢告其主，几以禁奸，奸愈甚。

【译文】：天下官吏因为得不到俸禄，都去谋取非法利益，郡守县令家中积累千金。王莽下诏说：“详细查考始建国二年胡人侵扰华夏以来，所有军官以及边境官吏大夫以上利用非法手段增加财产致富的，没收他们家中全部财产的五分之四，用来资助边防急用。”公府士人乘驿车奔驰天下，审查核实贪赃行为，鼓励官吏告发他们的长官，奴婢告发他们的主人，想用这些办法来禁止奸邪，奸邪却更加严重。

皇孙功崇公宗坐自画容貌，被服天子衣冠，刻印三：一曰“维祉冠存己夏处南山臧薄冰”，二曰“肃圣宝继”，三曰“德封昌图”。又宗舅吕宽家前徙合浦，私与宗通，发觉按验，宗自杀。莽曰：“宗属为皇孙，爵为上公，知宽等叛逆族类，而与交通；刻铜印三，文意甚害，不知厌足，窥欲非望。《春秋》之义，‘君亲毋将，将而诛焉。’迷惑失道，自取此事，乌呼哀哉！宗本名会宗，以制作去二名，今复名会宗。贬厥爵，改厥号，赐谥为功崇缪伯，以诸伯之礼葬于故同谷城郡。”宗姊妨为卫将军王兴夫人，祝诅姑，杀婢以绝口。事发觉，莽使中常侍惲{带足}责问妨，并以责兴，皆自杀。事连及司命孔仁妻，亦自杀。仁见莽免冠谢，莽使尚书劾仁：“乘‘乾’车，驾‘神’马，左苍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右杖威节，左负威斗，号曰赤星，非以骄仁，乃以尊新室之威命也。仁擅免天文冠，大不敬。”有诏勿劾，更易新冠。其好怪如此。

【译文】：皇孙功崇公王宗因犯罪被审讯，罪名是自己画了肖像，穿着天子的衣冠，刻了三方印：第一方印文是“维祉冠存己夏处南山臧薄冰”，第二方是“肃圣宝继”，第三方是“德封昌图”。另外，王宗的舅舅吕宽一家先前被流放到合浦，王宗私下与他联络，事情被发觉审查，王宗自杀。王莽说：“王宗身为皇孙，爵位是上公，知道吕宽等人是叛逆一族，却与他们交往；刻了三方铜印，印文意思非常恶毒，不知满足，窥伺非分的企图。《春秋》的大义是，‘对于君主和父母，不能有叛逆的念头，有就要诛杀。’他迷惑失道，自取灭亡，呜呼哀哉！王宗本名会宗，因为制度规定去掉两个字的名字，现在恢复原名会宗。贬低他的爵位，改变他的封号，赐谥号为功崇缪伯，用伯爵的礼仪安葬在原来的同谷城郡。”王宗的姐姐王妨是卫将军王兴的夫人，诅咒婆婆，杀死婢女灭口。事情被发觉，王莽派中常侍惲{带足}责问王妨，并因此责问王兴，二人都自杀了。事情牵连到司命孔仁的妻子，她也自杀了。孔仁见到王莽脱帽谢罪，王莽让尚书弹劾孔仁：“乘坐‘乾’车，驾驭‘神’马，左边是苍龙，右边是白虎，前面是朱雀，后面是玄武，右手持着威节，左边背着威斗，称号叫赤星，这不是为了向孔仁炫耀，而是用来尊重新朝的威命。孔仁擅自脱掉天文冠，是大不敬。”下诏说不必弹劾，只是给他换一项新帽子。他喜好怪异到了这种程度。

以真道侯王涉为卫将军。涉者，曲阳侯根子也。根，成帝世为大司马，荐莽自代，莽恩之，以为曲阳非令称，乃追谥根曰直道让公，涉嗣其爵。

【译文】：任命真道侯王涉为卫将军。王涉，是曲阳侯王根的儿子。王根在成帝时担任大司马，推荐王莽代替自己，王莽感激他，认为曲阳侯的称号不美，于是追谥王根为直道让公，王涉继承了他的爵位。

是岁，赤眉力子都、樊崇等以饥馑相聚，起于琅邪，转抄掠，众皆万数。遗使者发郡国兵击之，不能克。

【译文】：这一年，赤眉军力子都、樊崇等人因为饥荒聚集，在琅邪起事，转而到处抢掠，部众都有上万人。朝廷派遣使者征发郡国军队攻打他们，不能取胜。

六年春，莽见盗贼多，乃令太史推三万六千岁历纪，六岁一改元，布天下。下书曰：“《紫阁图》曰‘太一、黄帝皆仙上天，张乐昆仑虔山之上。后世圣主得瑞者，当张乐秦终南山之上。’予之不敏，奉行未明，乃今谕矣。复以宁始将军为更始将军，以顺符命。《易》不云乎？‘日新之谓盛德，生生之谓易。’予其飨哉！”欲以诳耀百姓，销解益贼。众皆笑之。

【译文】：始建国六年春天，王莽见盗贼众多，就命令太史推算三万六千年的历法纪年，每六年改一次年号，颁布天下。下诏书说：“《紫阁图》说‘太一神和黄帝都成仙上天，在昆仑虔山上演奏音乐。后世获得祥瑞的圣明君主，应当在秦地的终南山上演奏音乐。’我不聪明，先前奉行未能明白，如今懂得了。再将宁始将军改名为更始将军，以顺应符命。《易经》不是说吗？‘日日更新叫做盛德，生生不息叫做变易。’我将要享受这天命了！”想用这些来欺骗炫耀百姓，消除越来越多的盗贼。众人都嘲笑他。

初献《新乐》于明堂、太庙。群臣始冠麟韦之弁。或闻其乐声，曰：“清厉而哀，非兴国之声也。”

【译文】：首次在明堂、太庙进献《新乐》。群臣开始戴用麒麟皮装饰的韦弁帽。有人听到音乐声，说：“声音清厉而悲哀，不是振兴国家的音乐。”

是时，关东饥旱数年，力子都等党众浸多，更始将军廉丹击益州不能克，征还。更遣复位后大司马护军郭兴、庸部牧李晔击蛮夷若豆等，太傅牺叔士孙喜清洁江湖之益贼。而匈奴寇边甚。莽乃大募天下丁男及死罪囚、吏民奴，名曰“猪突豨勇”，以为锐卒。一切税天下吏民，訾三十取一，缣帛皆输长安。令公卿以下至郡县黄绶皆保养军马，多少各以秩为差。又博募有奇技术可以攻匈奴者，将待以不次之位。言便宜者以万数：或言能度水不用舟楫，连马接骑，济百万师；或言不持斗粮，服食药物，三军不饥；或言能飞，一日千里，可窥匈奴。莽辄试之，取大鸟翮为两翼，头与身皆著毛，通引环纽，飞数百步堕。莽知其不可用，苟欲获其名，皆拜为理军，赐以车马，待发。

【译文】：这时，关东地区连续数年饥荒干旱，力子都等部众逐渐增多，更始将军廉丹攻打益州不能取胜，被召回。改派复位后大司马护军郭兴、庸部牧李晔攻打蛮夷若豆等人，太傅牺叔士孙喜去平定江湖地区越来越多的盗贼。而匈奴侵犯边境很厉害。王莽于是大规模招募天下的壮年男子以及死罪囚犯、官吏百姓的奴隶，起名叫“猪突豨勇”，作为精锐部队。向天下所有官吏百姓征税，资产三十分取一分，丝织品都运到长安。命令公卿以下到郡县佩黄绶的官员都要饲养军马，数量多少各按品级有所不同。又广泛招募有奇特技术可以攻打匈奴的人，将破格授予职位。声称有便利方法的人数以万计：有人说能渡水不用船桨，让马匹连接起来，可以渡过百万大军；有人说不用携带粮食，服用药物，三军就不会饥饿；有人说能飞行，一天一千里，可以去侦察匈奴。王莽就试验他们，拿大鸟的翅膀做成两翼，头和身体都粘上羽毛，用环钮机关连通，飞行几百步就掉下来了。王莽知道他们不可用，但姑且想博取名声，都任命为理军，赐给车马，等待出发。

初，匈奴右骨都侯须卜当，其妻王昭君女也，尝内附。莽遣昭君兄子和亲侯王歙诱呼当至塞下，胁将诣长安，强立以为须卜善于后安公。始欲诱迎当，大司马严尤谏曰：“当在匈奴右部，兵不侵边，单于动静，辄语中国，此方面之大助也。于今迎当置长安槁街，一胡人耳，不如在匈奴有益。”莽不听。即得当，欲遣尤与廉丹击匈奴，皆赐姓徵氏，号二徵将军，当诛单于舆而立当代之。出车城西横厩，未发。尤素有智略，非莽攻伐四夷，数谏不从，著古名将乐毅、白起不用之意及言边事凡三篇，奏以风谏莽。及当出廷议，尤固言匈奴可且以为后，先忧山东盗贼。莽大怒，乃策尤曰：“视事四年，蛮夷猾夏不能遏绝，寇贼奸宄不能殄灭，不畏天威，不用诏命，貌很自臧，持必不移，怀执异心，非沮军议。未忍致于理，其上大司马武建伯印韨，归故郡。”以降符伯董忠为大司马。

【译文】：起初，匈奴右骨都侯须卜当，他的妻子是王昭君的女儿，曾经有归附汉朝的意思。王莽派遣王昭君哥哥的儿子和亲侯王歙诱骗须卜当到边塞，胁迫他来到长安，强行立他为须卜单于后安公。起初想诱迎须卜当时，大司马严尤劝谏说：“须卜当在匈奴右部，他的军队不侵犯边境，单于的动向，他总是告诉中原，这是对我们方面的一大帮助。现在把须卜当迎来安置在长安的槁街，不过是一个胡人罢了，不如让他留在匈奴对我们有益。”王莽不听。得到须卜当后，想派严尤和廉丹攻打匈奴，都赐姓徵氏，称为二徵将军，计划诛杀现任单于舆而立须卜当取代他。军队从城西横厩出发，没有启程。严尤一向有智谋，不赞成王莽攻打四方外族，多次劝谏不被听从，就写了关于古代名将乐毅、白起不被重用之意以及谈论边防事务共三篇文章，上奏用来讽谏王莽。等到将要出兵朝廷商议时，严尤坚持说匈奴可以暂且放在后面，先忧虑山东的盗贼。王莽大怒，于是下策书责备严尤说：“任职四年，蛮夷侵扰华夏不能遏止消灭，寇贼犯法作乱不能剿灭，不畏惧上天威严，不执行诏令，外表凶狠，自以为是，固执己见，怀有异心，破坏军事决策。不忍心将你送交司法，你交上大司马武建伯的印绶，回原籍去吧。”任命降符伯董忠为大司马。

翼平连率田况奏郡县訾民不实，莽复三十税一。以况忠言忧国，进爵为伯，赐钱二百万。众庶皆詈之。青、徐民多弃乡里流亡，老弱死道路，壮者入贼中。

【译文】：翼平郡连率田况上奏说郡县评估百姓资产不实，王莽又恢复三十税一的税率。因为田况忠心进言忧虑国事，晋升爵位为伯，赐钱二百万。百姓们都骂他。青州、徐州的百姓很多抛弃家乡流亡，老弱死在路上，青壮年加入盗贼队伍。

夙夜连率韩博上言：“有奇士，长丈，大十围，来至臣府，曰欲奋击胡虏。自谓巨毋霸，出于蓬莱东南，五城西北昭如海濒，轺车不能载，三马不能胜。即日以大车四马，建虎旗，载霸诣阙。霸卧则枕鼓，以铁箸食，此皇天所以辅新室也。愿陛下作大甲高车，贲、育之衣，遣大将一人与虎贲百人迎之于道。京师门户不容者，开高大之，以视百蛮，镇安天下。”博意欲以风莽。莽闻恶之，留霸在所新丰，更其姓曰巨母氏，谓因文母太后而霸王符也。征博下狱，以非所宜言，弃市。

【译文】：夙夜郡连率韩博上书说：“有一位奇士，身高一丈，腰大有十围，来到我的官府，说要奋勇攻打胡虏。自称叫巨毋霸，出自蓬莱东南，五城西北的昭如海边，轺车装不下他，三匹马拉不动他。当天用四匹马拉的大车，竖起虎旗，载着巨毋霸来到京城。巨毋霸睡觉用鼓当枕头，用铁筷子吃饭，这是皇天用来辅佐新朝的。希望陛下制作大的铠甲高的车，像孟贲、夏育那样的衣服，派遣一员大将和一百名虎贲勇士在路上迎接他。京城门户不够高的，加高加大，以此来向四方蛮夷显示，镇抚安定天下。”韩博的意思是想以此来讽谏王莽。王莽听说后很厌恶，把巨毋霸留在新丰县，改他的姓为巨母氏，说是因文母太后而出现霸王符命。征召韩博关进监狱，以说了不该说的话为罪名，处死并暴尸街头。

明年改元曰：地皇”，从三万六千岁历号也。

【译文】：第二年改年号为“地皇”，这是依从三万六千年历法的年号。

地皇元年正月乙未，赦天下。下书曰：“方出军行师，敢有趋讠襄犯法者，辄论斩，毋须时，尽岁止。”于是春夏斩人都市，百姓震惧，道路以目。

【译文】：地皇元年正月乙未日，大赦天下。下诏书说：“正当出兵行军之时，敢有喧哗犯法的人，立即判处斩首，不必等待行刑季节，到年底为止。”于是春夏季节就在都市处斩犯人，百姓震惊恐惧，在路上相遇只敢用眼睛示意。

二月壬申，日正黑。莽恶之，下书曰：“乃者日中见昧，阴薄阳，黑气为变，百姓莫不惊怪。兆域大将军王匡遣吏考问上变事者，欲蔽上之明，是以適见于天，以正于理，塞大异焉。”

【译文】：二月壬申日，太阳正黑。王莽厌恶此事，下诏书说：“日前太阳中出现昏暗，阴气侵蚀阳气，黑气造成变异，百姓无不惊异奇怪。兆域大将军王匡派遣官吏查问上报异常事件的人，是想蒙蔽君主的明察，因此上天显示灾异，用来端正道理，阻止大的变异。”

莽见四方盗贼多，复欲厌之，又下书曰：“予之皇初祖考黄帝定天下，将兵为上将军，建华盖，立斗献，内设大将，外置大司马五人，大将军二十五人，偏将军百二十五人，裨将军千二百五十人，校尉万二千五百人，司马三万七千五百人，候十一万二千五百人，当百二十二万五千人，士吏四十五万人，士千三百五十万人，应协于《易》‘孤矢之利，以威天下’。予受符命之文，稽前人，将条备焉。”于是置前后左右中大司马之位，赐诸州牧号为大将军，郡卒正、连帅、大尹为偏将军，属令长裨将军，县宰为校尉。乘传使者经历郡国，日且十辈，仓无见谷以给，传车马不能足，赋取道中车马，取办于民。

【译文】：王莽见四方盗贼众多，又想镇压他们，又下诏书说：“我的皇初祖先黄帝平定天下时，统率军队担任上将军，建立华盖，设立斗献，朝廷内设置大将，朝廷外设置大司马五人，大将军二十五人，偏将军一百二十五人，裨将军一千二百五十人，校尉一万二千五百人，司马三万七千五百人，军候十一万二千五百人，百夫长一百二十二万五千人，士官四十五万人，士兵一千三百五十万人，符合《易经》说的‘弓箭的锋利，用以威震天下’。我接受了符命的文字，考察前人制度，将要逐条完备它。”于是设置前、后、左、右、中大司马的职位，赐予各州牧大将军的称号，郡卒正、连帅、大尹为偏将军，属令、长为裨将军，县宰为校尉。乘坐驿车的使者经过郡国，一天将近十批，仓库没有现成的粮食供给，驿传的车马不能满足需要，就征用路上的车马，向百姓索取办理。

七月，大风毁王路堂。复下书曰：“乃壬午餔时，有列风雷雨发屋折木之变，予甚弁焉，予甚栗焉，予甚恐焉。伏念一旬，迷乃解矣。昔符命文立安为新迁王，临国雒阳，为统义阳王。是时予在摄假，谦不敢当，而以为公。其后金匮文至，议老皆曰：‘临国雒阳为统，谓据土中为新室统也，宜为皇太子。’自此后，临久病，虽瘳不平，朝见挈茵舆行。见王路堂者，张于西厢及后阁更衣中，又以皇后被疾，临且去本就舍，妃妾在东永巷。壬午，烈风毁王路西厢及后阁更衣中室。昭宁堂池东南榆树大十围，东僵，击东阁，阁即东永巷之西垣也。皆破折瓦坏，发屋拔木，予甚惊焉。又侯官奏月犯心前星，厥有占，予甚忧之。优念《紫阁图》文，太一、黄帝皆得瑞以仙，后世褒主当登终南山。所谓新迁王者，乃太一新迁之后也。统义阳王乃用五统以礼义登阳上千之后也。临有兄而称太子，名不正。宣尼公曰：‘名不正，则言不顺，至于刑罚不中，民无错手足。’惟即位以来，阴阳未和，风雨不时，数遇枯旱蝗螟为灾，谷稼鲜耗，百姓苦饥，蛮夷猾夏，寇贼奸宄，人民正营，无所错手足。深惟厥咎，在名不正焉。其立安为新迁王，临为统义阳正，几以保全二子，子孙千亿，外攘四夷，内安中国焉。”

【译文】：七月，大风吹毁了王路堂。王莽又下诏书说：“日前壬午日傍晚，有暴风雷雨毁坏房屋折断树木的灾变，我非常惊惧，我非常战栗，我非常恐惧。低头思考了十天，迷惑才解开了。从前符命文书立王安为新迁王，王临在洛阳建国，为统义阳王。那时我在摄政和假皇帝之位，谦让不敢当，而封他们为公爵。后来金匮文书送到，议政的元老都说：‘王临在洛阳建国为统，是说占据天下中心作为新朝的统绪，应该立为皇太子。’从此以后，王临长期生病，虽然痊愈但未平复，朝见时需要携带坐垫小车行走。在王路堂朝见时，安排在西厢房和后阁的更衣室中，又因为皇后患病，王临暂时离开原住处到别的房舍，妃妾住在东永巷。壬午日，暴风吹毁了王路堂的西厢房和后阁更衣室。昭宁堂池东南有一棵十围粗的榆树，向东倒下，砸中了东阁，东阁就是东永巷的西墙。都破裂瓦坏，掀翻屋顶拔起树木，我非常震惊。另外候官奏报月亮侵犯心宿前星，这有预兆，我非常忧虑。反复思虑《紫阁图》的文字，太一神和黄帝都获得祥瑞而成仙，后世受褒奖的君主应当登上终南山。所谓新迁王，就是太一新迁之后。统义阳王就是运用五统之礼义登上阳上千之后。王临有兄长却称为太子，名分不正。宣尼公说：‘名分不正，则言语不顺，以至于刑罚不当，百姓无所适从。’自从即位以来，阴阳不调和，风雨不按时，屡次遇到干旱蝗虫造成灾害，谷物收成很少，百姓苦于饥饿，蛮夷侵扰华夏，寇贼犯法作乱，人民惶恐不安，无所适从。深入思考这些过错，在于名分不正。现立王安为新迁王，王临为统义阳正，希望能保全这两个儿子，子孙千亿，对外抵御四方夷狄，对内安定中原。”

是月，杜陵便殿乘舆虎文衣废臧在室匣中者出，自树立外堂上，良久乃委地。吏卒见者以闻，莽恶之，下书曰：“宝黄厮亦，其令郎从官皆衣绛。

【译文】：这个月，杜陵便殿中收藏在室内匣子里的废弃的皇帝用的虎纹衣服自己跑出来，立在外面的堂上，很久才倒在地上。看见的官吏士兵报告了此事，王莽很厌恶，下诏书说：“珍视黄色，是因为黄色是土德；而红色是火德，火能生土。现命令郎官、从官都穿红色衣服。”

望气为数者多言有士功象，莽又见四方盗贼多，欲视为自安能建万世之基者，乃下书曰：“予受命遭阳九之厄，百六之会，府帑空虚，百姓匮乏，宗庙未修，且袷祭于明堂太庙，夙夜永念，非敢宁息。深惟吉昌莫良于今年，予乃卜波水之北，郎池之南，惟玉食。予又卜金水之南，明堂之西，亦惟玉食。予将新筑焉。”于是遂营长安城南，提封百顷。九月甲申，莽立载行视，亲举筑三下。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持节，及侍中常侍执法杜林等数十人将作。崔发、张邯说莽曰：“德盛者文缛，宜崇其制度，宣视海内，且令万世之后无以复加也。”莽乃博征天下工匠诸图画，以望法度算，乃吏民以义入钱、谷助作者，骆驿道路。坏彻城西苑中建章、承光、包阳、犬台、储元宫及平乐、当路、阳禄馆，凡十余所，取其材瓦，以起九庙。是月，大雨六十余日。令民入米六百斛为郎，其郎吏增秩赐爵至附城。九庙：一曰黄帝太初祖庙，二曰帝虞始祖昭庙，三曰陈胡王统祖穆庙，四曰齐敬王世祖昭庙，五曰济北愍王王祖穆庙，凡五庙不堕云；六曰济南伯王尊祢昭庙，七曰元城孺王尊称穆庙，八曰阳平顷王戚祢昭庙，九曰新都显王戚祢穆庙。殿皆重屋。太初祖庙东西南北各四十丈，高十七丈，余庙半之。为铜薄栌，饰以金银雕文，穷极百工之巧。带高增下，功费数百巨万，卒徒死者万数。

【译文】：观望云气的方士多说有土木工程的征兆，王莽又见四方盗贼众多，想做出表现自己安稳并能建立万世基业的样子，于是下诏书说：“我承受天命遭遇阳九的厄运，百六的灾会，国库空虚，百姓贫乏，宗庙尚未修建，暂且将在明堂太庙举行合祭，日夜长久思虑，不敢安宁休息。深思吉祥昌盛没有比今年更好的了，我于是占卜波水以北，郎池以南，只有玉食（指此地吉，可建宗庙）。我又占卜金水以南，明堂以西，也只有玉食。我将要在这里新建宗庙。”于是就在长安城南营建，规划封域百顷。九月甲申日，王莽站立车上巡视，亲自举起筑具夯了三下。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持节，以及侍中、常侍、执法杜林等几十人主持工程。崔发、张邯劝王莽说：“德行盛大的人礼仪繁缛，应该尊崇制度，向海内宣示，并且让万世之后无法再超越。”王莽就广泛征召天下工匠和画工，根据望气法度进行规划计算，官吏百姓自愿捐钱、捐粮帮助修建的，在道路上络绎不绝。拆毁城西上林苑中的建章宫、承光宫、包阳宫、犬台宫、储元宫以及平乐观、当路馆、阳禄馆等，共十余所，取用它们的木材砖瓦，用来修建九座宗庙。这个月，大雨下了六十多天。命令百姓缴纳六百斛米可以当郎官，原有的郎官增加俸禄赏赐爵位直到附城。九庙是：第一是黄帝太初祖庙，第二是帝舜始祖昭庙，第三是陈胡王统祖穆庙，第四是齐敬王世祖昭庙，第五是济北愍王王祖穆庙，这五座庙永远不毁；第六是济南伯王尊称昭庙，第七是元城孺王尊称穆庙，第八是阳平顷王戚称昭庙，第九是新都显王戚称穆庙。殿堂都是重檐。太初祖庙东西南北各四十丈，高十七丈，其余庙宇规模减半。用铜做斗拱，用金银雕刻花纹装饰，极尽百工的巧艺。依地势高低而建，工程费用达数百亿，服役的士兵和民工死去的数以万计。

巨鹿男子马適求等谋举燕、赵兵以诛莽，大司空士王丹发觉以闻。莽遣三公大夫逮治党与，连及郡国豪杰数千人，皆诛死。封丹为辅国侯。

【译文】：巨鹿郡男子马適求等人谋划发动燕、赵地区的军队来诛杀王莽，大司空的属官王丹发觉后报告。王莽派遣三公大夫逮捕惩治同党，牵连到郡国的豪杰数千人，都被处死。封王丹为辅国侯。

自莽为不顺时令，百姓怨恨，莽犹安之，又下书曰：“惟设此一切之法以来，常安六乡巨邑之都，枹鼓稀鸣，盗贼衰少，百姓安土，岁以有年，此乃立权之力也。今胡虏未灭诛，蛮僰未绝焚，江湖海泽麻沸，盗贼未尽破殄，又兴奉宗庙社稷之大作，民众动摇。今夏一切行此令，尽二年止之，以全元元，救愚奸。”

【译文】：自从王莽做了违背时令的事，百姓怨恨，王莽仍然安然处之，又下诏书说：“自从设立这些权宜之法以来，常常安定六乡大邑的都城，报警的鼓声很少响起，盗贼减少，百姓安居本土，连年丰收，这就是建立权宜措施的力量。现在胡虏没有消灭诛除，蛮僰没有灭绝，江湖海泽像沸粥一样动荡，盗贼没有完全击破消灭，又兴起供奉宗庙社稷的大工程，民众因此动摇。今年夏天一切照此法令执行，到满两年为止，以保全百姓，挽救愚昧奸邪的人。”

是岁，罢大小钱，更行货布，长二寸五分，广一寸，真货钱二十五。货钱径一寸，重五铢，枚直一。两品并行。敢盗铸钱及偏行布货，伍人知不发举，皆没入为官奴婢。

【译文】：这一年，废止大小钱，改行货布，货布长二寸五分，宽一寸，值货钱二十五枚。货钱直径一寸，重五铢，每枚值一钱。两种货币同时流通。敢有私自铸钱以及只使用布货的，同伍的人知道而不检举揭发，都没收为官府奴婢。

太傅平晏死，以予虞唐尊为太傅。尊曰：“国虚民贫，咎在奢泰。”乃身短衣小袖，乘牝马柴车，藉槁，瓦器，又以历遗公卿。出见男女不异路者，尊自下车，以象刑赭幡污染其衣。莽闻而说之，下诏申敕公卿思与厥齐。封尊为平化侯。

【译文】：太傅平晏死了，任命予虞唐尊为太傅。唐尊说：“国家空虚，人民贫困，过错在于奢侈。”于是自己穿短衣小袖，乘母马拉的柴车，铺干草，用瓦器，又把历书送给公卿。外出看见男女不分开走路的人，唐尊自己下车，用象征刑罚的赭色幡巾弄脏他们的衣服。王莽听说后很高兴，下诏告诫公卿要想着与他看齐。封唐尊为平化侯。

是时，南郡张霸、江夏羊牧、王匡等起云杜绿林，号曰：下江兵”，众皆万余人。武功中水乡民三舍垫为池。

【译文】：这时，南郡张霸、江夏羊牧、王匡等人在云杜绿林起事，号称“下江兵”，部众都有一万多人。武功县中水乡的百姓房屋三间下陷成为池塘。

二年正月，以州牧位三公，刺举怠解，更置牧监副，秩元士，冠法冠，行事如汉刺史。

【译文】：地皇二年正月，因为州牧位列三公，监察检举懈怠废弛，又设置牧监副职，官秩为元士，戴法冠，行事如同汉朝的刺史。

是月，莽候妻死，谥曰：“孝睦皇后”，莽渭陵长寿园西，令永侍文母，名陵曰“亿年”。初莽妻以莽数杀其子，涕泣失明，莽令太子临居中养焉。莽妻旁侍者原碧，莽幸之。后临亦通焉，恐事泄，谋共杀莽。临妻愔，国师公女，能为星，语临宫中且有白衣会。临喜，以为所谋且成。后贬为统义阳正，出在外第，愈忧恐。会莽妻病困，临予书曰：“上于子孙至严，前长孙、中孙年俱三十而死。今臣临复适三十，诚恐一旦不保中室，则不知死命所在！”莽妻疾，见其书，大怒，疑临有恶意，不令得会丧。既莽，收原碧等考问，具服奸、谋杀状。莽欲秘之，使杀案事使者司命从事，埋狱中，家不知所在。赐临药，临不肯饮，自刺死。使侍中票骑将军同说侯林赐魂衣玺韨，策书曰：“符命文立临为统义阳王，此言新室即位三万六千岁后，为临之后者乃当龙阳而起。前过听议者，以临为太子，有烈风之变，辄顺符命，立为统义阳正。在此之前，自此之后，不作信顺，弗蒙厥佑，夭年陨命，呜呼哀哉！迹行赐谥，谥曰：‘缪王’。”又诏国师公：“临本不知星，事从愔起。”愔忆自杀。

【译文】：这个月，王莽的妻子死了，谥号为“孝睦皇后”，安葬在渭陵长寿园西边，让她永远侍奉文母太后，命名陵墓为“亿年”。起初王莽的妻子因为王莽多次杀害自己的儿子，哭泣失明，王莽让太子王临住在宫中供养她。王莽妻子身边的侍者原碧，王莽宠幸她。后来王临也与她私通，害怕事情泄露，谋划一起杀死王莽。王临的妻子刘愔，是国师公刘歆的女儿，会占星，告诉王临宫中将有白衣聚会（指丧事）。王临高兴，以为谋划将要成功。后来王临被贬为统义阳正，搬到外面的宅第，更加忧虑恐惧。恰逢王莽妻子病重，王临写信说：“皇上对于子孙极为严厉，以前长孙、中孙都是三十岁就死了。现在臣王临又正好三十岁，实在害怕一旦保不住中室（指太子宫），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了！”王莽妻子病中，见到他的信，大怒，怀疑王临有恶意，不让他参加丧礼。安葬完毕，王莽逮捕原碧等人审问，都供认了通奸、谋杀的情况。王莽想保密，派人杀了办案的使者司命从事，埋在狱中，家里不知道去处。赐毒药给王临，王临不肯喝，自杀而死。派侍中票骑将军同说侯王林赐给魂衣和印玺绶带，策书说：“符命文书立王临为统义阳王，这是说新朝即位三万六千年后，作为王临后代的人才会像龙一样阳刚而兴起。以前错误听从议论者的话，立王临为太子，发生了暴风的灾变，就顺应符命，改立为统义阳正。在此以前，自此以后，他不守信顺，没有获得保佑，短命而死，呜呼哀哉！根据行迹赐予谥号，谥为‘缪王’。”又下诏给国师公刘歆：“王临本来不懂星象，事情是从刘愔开始的。”刘愔也自杀了。

是月，新迁王安病死。初，葬为侯就国实，幸侍者增秩、怀能、开明。怀能生男兴，增秩生男匡、女晔，开明生女捷，皆留新都国，以其不明故也。及安疾甚，莽自病无子，为安作奏，使上言：“兴等母虽微贱，属犹皇子，不可以弃。”章视群公，皆曰：“安友于兄弟，宜及春夏加封爵。”于是以王车遣使者迎兴等，封兴为功脩任，匡为功建公，晔为睦脩任，捷为睦逮任。孙公明公寿病死，旬月四丧焉。莽坏汉孝武、孝昭庙，分葬子孙其中。

【译文】：这个月，新迁王王安病死。起初，王莽还是侯爵前往封国时，宠幸侍者增秩、怀能、开明。怀能生了儿子王兴，增秩生了儿子王匡、女儿王晔，开明生了女儿王捷，都留在了新都国，因为她们身份不明的缘故。等到王安病重，王莽自己也苦于没有儿子，就替王安写奏章，让他上书说：“王兴等人的母亲虽然微贱，但子女仍是皇子，不可以抛弃。”奏章给各位大臣看，都说：“王安对兄弟友爱，应该趁春夏时节加封爵位。”于是用王室的车辆派使者迎接王兴等人，封王兴为功脩任，王匡为功建公，王晔为睦脩任，王捷为睦逮任。王安的儿子公明公王寿病死，一个月内死了四个人。王莽拆毁汉朝孝武帝、孝昭帝的庙，分别把自己的子孙安葬在里面。

魏成大尹李焉与卜者王况谋，况谓焉曰：“新室即位以来，民田奴婢不得卖买，数改钱货，征发烦数，军旅骚动，四夷并侵，百姓怨恨，盗贼并起，汉家当复兴。君姓李，李者徵，徵，火也，当为汉辅。”因为焉作谶书言：“文帝发忿，居地下趣军，北告匈奴，南告越人。江中刘信，执敌报怨，复续古先，四年当发军。江湖有盗，自称樊王，姓为刘氏，万人成行，不受赦令，欲动秦、雒阳。十一年当相攻，太白杨光，岁星入东井，其号当行。”又言莽大臣吉凶，各有日期。会合十余万言。焉令吏写其书，吏亡告之。莽遣使者即捕焉，狱治皆死。

【译文】：魏成郡大尹李焉与占卜者王况谋议，王况对李焉说：“新朝即位以来，百姓的田地奴婢不得买卖，多次更改货币，征发频繁，军队骚动，四方外族一同入侵，百姓怨恨，盗贼四起，汉朝应当复兴。您姓李，李字属徵音，徵，是火德，您应当成为汉朝的辅佐。”于是替李焉撰写谶书说：“汉文帝发怒，居于地下催促军队，向北告诉匈奴，向南告诉越人。江中有刘信，捉拿敌人报仇，恢复延续古昔先人，四年后应当起兵。江湖上有盗贼，自称樊王，姓刘，万人成队，不接受赦令，想震动长安、洛阳。十一年后应当互相攻打，太白星光芒四射，岁星进入东井宿，他的名号当流行。”又说王莽大臣的吉凶，各有日期。总共十几万字。李焉让小吏抄写他的书，小吏逃走告发了他。王莽派使者立即逮捕李焉，审问后都处死。

三辅盗贼麻起，乃置捕盗都尉官，令执法谒者追击长安中，建鸣鼓攻贼幡，而使者随其后。遣太师牺仲景尚、更始将军护军王党将兵击青、徐，国师和仲曹放助郭兴击句町。转天下谷、币诣西河、五原、朔方、渔阳，每一郡以百万数，欲以击匈奴。

【译文】：三辅地区盗贼纷起，于是设置捕盗都尉官，命令执法谒者在长安城中追击，竖起鸣鼓攻贼的旗帜，使者跟随在后面。派遣太师牺仲景尚、更始将军护军王党率兵攻打青州、徐州，国师和仲曹放协助郭兴攻打句町。转运天下的粮食、钱币到西河、五原、朔方、渔阳，每郡以百万计，想用来攻打匈奴。

秋，陨霜杀菽，关东大饥，蝗。

【译文】：秋天，降霜冻死豆类作物，关东发生大饥荒，蝗灾。

民犯铸钱，伍人相坐，没入为官奴婢。其男子槛车，儿女子步，以铁锁琅当其颈，传诣钟官，以十万数。到者易其夫妇，愁苦死者什六七。孙喜、景尚、曹放等击贼不能克，军师放纵，百姓重困。

【译文】：百姓犯私铸钱币的罪，同伍的人连坐，没收为官府奴婢。其中男子用囚车押送，妇女儿童步行，用铁锁链锁住脖子，押送到钟官那里，人数以十万计。到了那里就拆散他们的夫妇，愁苦而死的人十有六七。孙喜、景尚、曹放等攻打盗贼不能取胜，军队纪律放纵，百姓更加困苦。

莽以王况谶言刑楚当兴，李氏为辅，欲厌之。乃拜侍中掌牧大夫李棽为大将军、扬州牧，赐名圣，使将兵奋击。

【译文】：王莽因为王况的谶语说荆楚地区将兴起，李氏为辅佐，想镇压它。于是任命侍中掌牧大夫李棽为大将军、扬州牧，赐名圣，派他率兵奋力攻击。

上谷储夏自请愿说瓜田仪，莽以为中郎，使出仪。仪文降，未出而死。莽求其尸葬之，为起冢、词室，谥曰“瓜宁殇男”，几以招来其余，然无肯降者。

【译文】：上谷郡人储夏自己请求去劝说瓜田仪，王莽任命他为中郎，派他去招降瓜田仪。瓜田仪呈上文书表示投降，但还没有出降就死了。王莽找到他的尸体安葬，为他建起坟墓、祠堂，谥号为“瓜宁殇男”，想以此招来他的余部，然而没有肯投降的人。

闰月丙辰，大赦天下，天下大服、民私服在诏书前亦释除。

【译文】：闰月丙辰日，大赦天下，天下为公家服丧的、百姓为私人服丧的在诏书发布前也解除丧服。

郎阳成脩献符命，言继立民母，又曰：“黄帝以百二十女致神仙。”葬于是遣中散大夫、谒者各四十五人分行天下，博采乡里所高有淑女者上名。

【译文】：郎官阳成脩进献符命，说应继立皇后，又说：“黄帝用一百二十个女子招致神仙。”王莽于是派遣中散大夫、谒者各四十五人分别巡行天下，广泛选取乡里推崇的有贤淑之名的女子上报姓名。

莽梦长乐宫铜人五枚起立，莽恶之，念铜人铭有“皇帝初兼天下”之文，即使尚方工镌灭所梦铜人膺文。又感汉高庙神灵，遣虎贲武士入高庙，拔剑四面提击，斧坏户牖，桃汤赭鞭鞭洒屋壁，令轻车校尉居其中，又令中军北垒居高寝。

【译文】：王莽梦见长乐宫五个铜人站起来，王莽很厌恶，想到铜人胸前的铭文有“皇帝初兼天下”的字样，就派尚方工匠凿掉所梦铜人胸前的文字。又对汉高祖庙的神灵感到不安，派遣虎贲武士进入高祖庙，拔剑向四面挥击，用斧头砍坏门窗，用桃木汤和赭色鞭子鞭打洒扫墙壁，命令轻车校尉住在里面，又命令中军北垒的士兵住在高祖的寝庙。

或言黄帝时建华盖以登仙，莽乃造华盖九重，高八丈一尸，金瑵羽葆，载以秘机四轮车，驾六马，力士三百人黄衣帻，车上人击鼓，挽者皆呼“登仙”。莽出，令在前。成官窃言：“此似软车，非仙物也。”

【译文】：有人说黄帝时建造华盖因而成仙登天，王莽就造了九重的华盖，高八丈一尺，装饰着金制的车盖弓头和羽葆，用装有秘密机关的四轮车装载，用六匹马驾驶，三百名力士穿黄衣戴黄头巾，车上的人击鼓，拉车的人都喊“登仙”。王莽出行时，命令华盖在前边。百官私下议论：“这像是丧车，不是仙物。”

是岁，南郡秦丰众且万人。平原女子迟昭平能说博经以八投，亦聚数千人在河阻中。莽召问群臣禽贼方略，皆曰：“此天囚行尸，命在漏刻。”故左将军公孙禄征来与议，禄曰：“太史令宗宣典星历，候气变。以凶为吉，乱天文，误朝廷。太傅平化侯饰虚伪以偷名位，‘贼夫人之子’。国师嘉信公颠倒《五经》，毁师法，令学士疑惑。明学男张邯、地理侯孙阳造井田，使民弃土业。牺和鲁匡设六管，以穷工商。说符侯崔发阿谀取容，令下情不上通。宜诛此数子以慰天下！”又言：“匈奴不可攻，当与和亲。臣恐新室忧不在匈奴，而在封域之中也。”莽怒，使虎贲扶禄出。然颇采其言，左迁鲁匡为五原卒正，以百姓怨非故。六管非匡所独造，莽厌众意而出之。

【译文】：这一年，南郡秦丰的部众将近一万人。平原郡女子迟昭平能解说博戏经并以八投取胜，也聚集了数千人在黄河险要之处。王莽召见询问群臣擒拿盗贼的策略，都说：“这些人是天囚行尸，性命就在顷刻之间。”原左将军公孙禄被征召来参与商议，公孙禄说：“太史令宗宣主管星象历法，观测气象变化。把凶兆说成吉兆，扰乱天文，贻误朝廷。太傅平化侯唐尊粉饰虚伪以窃取名誉地位，‘是害人子弟的人’。国师嘉信公刘歆颠倒《五经》，毁坏师法，让学者疑惑。明学男张邯、地理侯孙阳建议实行井田制，使百姓抛弃土地本业。牺和鲁匡设立六管之法，使工商业陷入困境。说符侯崔发阿谀奉承取悦皇上，使下情不能上达。应该诛杀这几个人来告慰天下！”又说：“匈奴不可以攻打，应当与他和亲。臣恐怕新朝的忧患不在匈奴，而在疆域之内。”王莽发怒，让虎贲武士把公孙禄搀扶出去。但稍微采纳了他的话，将鲁匡降职为五原郡卒正，因为百姓怨恨非议的缘故。六管之法并非鲁匡一人制定，王莽为平息众怒而贬黜他。

初，四方皆以饥寒穷愁起为盗贼，稍稍群聚，常思岁熟得归乡里。众虽万数，亶称臣人、从事、三老、祭酒，不敢略有城邑，转掠求食，日阕而已。诸长吏牧守皆自乱斗中兵而死，贼非敢欲杀之也，而莽终不谕其故。是岁，大司马士按章豫州，为贼所获，贼送付县。士还，上书具言状。莽大怒，下狱以为诬罔。因下书责七公曰：“夫吏者，理也。宣德明恩，以牧养民，仁之道也。抑强督奸，捕诛盗贼，义之节也。今则不然。盗发不辄得，至成群党，遮略乘传宰士。士得脱者，又妄自言：我责数贼：‘何故为是？’贼曰：‘以贫穷故耳。’贼护出我。今俗人议者率多若此。惟贫困饥寒，犯法为非，大者群盗，小者偷穴，不过二科，今乃结谋连常以千百数，是逆乱之大者，岂饥寒之谓邪？七公其严敕卿大夫、卒正、连率、庶尹，谨牧养善民，急捕殄盗贼。有不同心并力，疾恶黜贼，而妄曰饥寒所为，辄捕系，请其罪。”于是群下愈恐，莫敢言贼情者，亦不得擅发兵，贼由是遂不制。

【译文】：起初，四方百姓都是因为饥寒穷困而起来做盗贼，逐渐聚集在一起，常常想着年成好了就返回家乡。部众虽然有上万人，只是自称为臣人、从事、三老、祭酒等，不敢攻占城邑，只是辗转抢掠获取食物，每天够吃就算了。那些地方长官、州牧郡守都是在乱斗中被兵器杀死，盗贼并不是有意要杀他们，而王莽始终不明白这个缘故。这一年，大司马的属官到豫州查办案件，被盗贼抓获，盗贼把他送到县里。这个属官回来后，上书详细报告了情况。王莽大怒，将他关进监狱，认为是诬骗。因而下诏书责备七公说：“官吏，是治理百姓的。宣扬德行表明恩惠，来抚养治理百姓，是仁道。抑制豪强督察奸邪，捕捉诛杀盗贼，是义的节操。现在却不是这样。盗贼出现不能立即捕获，以至于结成群体团伙，拦截抢掠乘坐驿车的官员。官员得以逃脱的，又胡说自己：我责问盗贼：‘为什么这样做？’盗贼说：‘因为贫穷的缘故。’盗贼保护我出来。现在世俗议论者大多像这样。只是因为贫困饥寒，犯法做坏事，大的成群为盗，小的偷窃挖墙，不过这两类，现在竟然图谋串联常常以千百计数，这是大逆作乱，难道是饥寒的缘故吗？七公你们要严格告诫卿大夫、卒正、连率、庶尹，谨慎地抚养治理良民，迅速捕捉消灭盗贼。如果有不同心协力，憎恨恶人铲除盗贼，而胡说是什么饥寒造成的，立即逮捕关押，追究他们的罪责。”于是臣下们更加恐惧，没有人敢报告盗贼的真实情况，也不能擅自发兵，盗贼因此就无法控制了。

唯翼平连率田况素果敢，发民年十八以上四万余人，授以库兵，与刻石为约。赤糜闻之，不敢入界。况自劾奏，莽让况：“未赐虑符而擅发兵，此弄兵也。厥罪乏兴。以况自诡必禽灭贼，故且勿治。”后况自请出界击贼，所向皆破。莽以玺书令况领青、徐二州牧事。况上言：“盗贼始发，其原甚微，非部吏、伍人所能禽也。咎在长吏不为意，县欺其郡，郡欺朝廷，实百言十，实千言百。朝廷忽略，不辄督责，遂至延曼连州，乃遣将率，多发使者，传相监趣。郡县力事上官，应寒诘对，共酒食，具资用，以救断斩，不给复忧盗贼治官事。将率又不能躬率吏士，战则为贼所破，吏气浸伤，徒费百姓。前幸蒙赦令，贼欲解散，或反遮击，恐入山谷转相告语，故郡县降贼，皆更惊骇，恐见诈灭，因饥馑易动，旬日之间更十余万人，此盗贼所以多之故也。今雒阳以东，米石二千。窃见诏书，欲遣太师、更始将军，二人爪牙重臣，多从人众，道上空竭，少则亡以威视远方。宜急选牧、尹以下，明其赏罚。收合离乡、小国无城郭者，徙其老弱置大城中，积藏谷食，并力固守。贼来攻城，则不能下，所过无食，势不得群聚。如此，招之必降，击之则灭。今空复多出将率，郡县苦之，反甚于贼。宜尽征还乘传诸使者，以休息郡县。委任臣况以二州盗贼，必平定之。”莽畏恶况，阴为发代，遣使者赐况玺书。使者至，见况，因令代监其兵。况随使者西，到，拜为师尉大夫。况去，齐地遂败。

【译文】：只有翼平郡连率田况一向果敢，征发十八岁以上的百姓四万多人，发给他们仓库的兵器，与他们刻石立约。赤眉军听说后，不敢进入他的地界。田况自己弹劾自己上奏，王莽责备田况：“没有赐给兵符而擅自发兵，这是玩弄兵权。你的罪过是耽误军事行动。因为田况自己声称一定能擒灭盗贼，所以暂且不予治罪。”后来田况自己请求出境攻击盗贼，所到之处都击破了盗贼。王莽用玺书命令田况兼管青州、徐州二州的州牧事务。田况上书说：“盗贼刚开始发生时，根源很微小，不是基层官吏和同伍的人能擒拿的。过错在于长官不留意，县里欺骗郡里，郡里欺骗朝廷，实际有一百说成十，实际有一千说成一百。朝廷忽略，不立即督察责问，于是蔓延到几个州，才派遣将帅，大量派出使者，辗转监督催促。郡县尽力应付上级官员，应对责问，供给酒食，准备物资费用，来解救自己免于被处斩，无暇再去忧虑盗贼和处理公务。将帅又不能亲自率领官兵，一交战就被盗贼打败，官兵士气逐渐受挫，白白耗费百姓的人力物力。前不久有幸承蒙赦免命令，盗贼想要解散，有的反而遭到拦截攻击，他们害怕逃入山谷辗转相告，所以各郡县投降的盗贼，都更加惊骇，害怕被欺骗消灭，因为饥荒容易骚动，十天之间又增加十多万人，这就是盗贼所以众多的缘故。现在洛阳以东，一石米要二千钱。私下看见诏书，想要派遣太师、更始将军，这二人是得力重臣，随从人员众多，沿途供应空虚枯竭，人少了又不足以威震远方。应该赶紧选拔州牧、郡尹以下官员，明确赏罚。收聚合并离开家乡的、小封国没有城墙的，把他们的老弱迁移安置到大城里，积藏粮食，合力坚守。盗贼来攻城，就攻不下来，经过的地方没有食物，势必不能聚集。这样，招抚他们必然投降，攻击他们就能消灭。现在白白地又多派将帅，郡县苦于供应他们，反而比盗贼更严重。应该全部召回乘驿车的各位使者，让郡县得到休息。把平定二州盗贼的任务委托给臣田况，我一定平定他们。”王莽畏惧厌恶田况，暗中派人替代他，派使者赐给田况玺书。使者到达，见到田况，趁机命令替代者监督他的军队。田况跟随使者西行，到了长安，被任命为师尉大夫。田况离开后，齐地就败坏了。

三年正月，九庙盖构成，纳神主。莽谒见，大驾乘六马，以五采毛为龙文衣，著角，长三尺。华盖车，元戎十乘有前。因赐治庙者司徒、大司空饯客千万，侍中、中常侍以下皆封。封都匠仇延为邯淡里附城。

【译文】：地皇三年正月，九庙大概建成了，安放神主。王莽去拜谒，大驾用六匹马，用五彩毛织成有龙纹的衣服，戴着角，长三尺。有华盖车，前锋战车十辆在前。于是赏赐修建宗庙的司徒、大司空钱各千万，侍中、中常侍以下都赐爵封赏。封工程总监仇延为邯淡里附城。

二月，霸桥灾，数千人以水沃救，不灭。莽恶之，下书曰：“夫三皇象春，五帝象夏，三王象秋，五伯象冬。皇王，德运也；伯者，继空续乏以成历数，故其道驳。惟常安御道多以所近为名。乃二月癸巳之夜，甲午之辰，火烧霸桥，从东方西行，至甲午夕，桥尽火灭。大司空行视考问，或云寒民舍居桥下，疑以火自燎，为此灾也。其明旦即乙未，立春之日也。予以神明圣祖黄、虞遗统受命，至于地皇四年为十五年。正以三年终冬绝灭霸驳之桥，欲以兴成新室统一长存之道也。又戒此桥空东方之道。今东方岁荒民饥，道路不通，东岳太师亟科条，开东方诸仓，赈贷穷乏，以施仁道。其更名霸馆为长存馆，霸桥为长存桥。”

【译文】：二月，霸桥发生火灾，数千人用水浇救，不能扑灭。王莽厌恶此事，下诏书说：“三皇象征春天，五帝象征夏天，三王象征秋天，五霸象征冬天。皇和王，是德行运数；霸，是接续空缺弥补不足来完成历数，所以他们的道驳杂。只是常安的御道大多以附近的地方命名。二月癸巳日夜晚，甲午日早晨，火烧霸桥，从东方往西烧，到甲午日傍晚，桥烧尽火才灭。大司空巡视查问，有人说贫寒百姓住在桥下，可能是用火取暖不慎失火，造成这次灾害。第二天早晨就是乙未日，是立春的日子。我凭着神明圣祖黄帝、虞舜遗留下来的统绪接受天命，到地皇四年是十五年。正好在第三年冬末烧毁霸桥这座驳杂的桥，想以此来振兴成就新朝统一长存之道。又告诫这座桥阻塞了东方的道路。现在东方年成荒废百姓饥饿，道路不通，东岳太师赶紧制定条例，打开东方各地的仓库，赈济借贷给穷困的人，以施行仁道。现改霸馆为长存馆，霸桥为长存桥。”

是月，赤眉杀太师牺仲景尚。关东人相食。

【译文】：这个月，赤眉军杀死太师牺仲景尚。关东出现人吃人的现象。

四月，遣太师王匡、更始将军廉丹东，祖都门外，天大雨，沾衣止。长老叹曰：“是为泣军！”莽曰：“惟阳九之厄，与害气会，究于去年。枯旱霜蝗，饥馑荐臻，百姓困乏，流离道路，于春尤甚，予甚悼之。今使东岳太师特进褒新侯开东方诸仓，赈贷穷乏。太师公所不过道，分遣大夫谒者并开诸仓，以全元元。太师公因与廉丹大使五威司命位右大司马更始将军平均侯之兖州，填抚所掌，及青、徐故不轨盗贼未尽解散，后复屯聚者，皆清洁之，期于安兆黎矣。”太师、更始合将锐士十余万人，所过放纵。东方为之语曰：“宁逢赤眉，不逢太师！太师尚可，更始杀我！”卒如田况之言。

【译文】：四月，派遣太师王匡、更始将军廉丹东征，在都城外饯行，天降大雨，淋湿衣服才停止。长老叹息说：“这是为军队哭泣啊！”王莽说：“阳九的厄运，与害气会合，到去年为止。干旱霜冻蝗虫，饥荒连年发生，百姓困苦贫乏，流离失所，在春天尤其严重，我非常悲伤。现在派东岳太师特进褒新侯打开东方各地的仓库，赈济借贷给穷困的人。太师公经过的地方，分派大夫、谒者一同打开各地仓库，来保全百姓。太师公于是与廉丹作为大使，以五威司命官位居右大司马更始将军平均侯的身份前往兖州，镇守安抚所管辖的地区，以及青州、徐州过去不法的盗贼没有完全解散，后来又聚集的，都要肃清他们，期望安定亿万黎民。”太师、更始集合率领精锐士兵十多万，所过之处放纵士兵抢掠。东方百姓为此编了歌谣说：“宁愿遇到赤眉，不要遇到太师！太师还勉强可以，更始将军要杀我！”最终应验了田况的话。

莽又多遣大夫谒者分教民煮草木为酪，酪不可食，重为烦费。莽下书曰：“惟民困乏，虽溥开诸仓以赈赡之，犹恐未足。其且开天下山泽之防，诸能采取山泽之物而顺月令者，其恣听之，勿令出税。至地皇三十年如故，是王光上戊之六年也。如令豪吏猾民辜而攉之，小民弗蒙，非予意也。《易》不云乎？‘损上益下，民说无疆。’《书》云：‘言之不从，是谓不艾。’咨乎群公，可不忧哉！”

【译文】：王莽又大量派遣大夫、谒者分别教百姓煮草木做酪，酪不能吃，反而加重了烦扰和耗费。王莽下诏书说：“想到百姓困乏，虽然普遍打开各地仓库来赈济他们，还恐怕不够。现暂且解除天下山林湖泽的禁令，凡能采取山林湖泽物产并且符合时令的，任凭他们采取，不要让他们纳税。到地皇三十年都照此办理，这是王光上戊六年。如果让豪强官吏奸猾百姓独占专利，小民得不到好处，不是我的本意。《易经》不是说吗？‘减损上面，增益下面，百姓的喜悦没有止境。’《尚书》说：‘说话不听从，这就叫不治理。’唉呀各位公卿，能不忧虑吗！”

是时，下江兵盛，新市朱鲔、平林陈牧等皆复聚众，攻击乡聚。莽遣司命大将军孔仁部豫州，纳言大将军严尤、秩宗大将军陈茂击荆州，各从吏士百余人，乘船从渭入河，至华阴乃出乘传，到部募士。尤谓茂曰：“遣将不与兵符，必先请而后动，是犹绁韩卢而责之获也。”

【译文】：这时，下江兵势力强盛，新市兵朱鲔、平林兵陈牧等人都又聚集部众，攻打乡邑聚落。王莽派遣司命大将军孔仁管辖豫州，纳言大将军严尤、秩宗大将军陈茂攻打荆州，各自带领官兵一百多人，乘船从渭水进入黄河，到华阴县才上岸乘驿车，到辖区招募士兵。严尤对陈茂说：“派遣将领不给兵符，遇事一定要先请示然后才能行动，这就像拴住名犬韩卢却要求它捕获猎物一样。”

夏，蝗从东方来，蜚蔽天，至长安，入未央宫，缘殿阁。莽发吏民设购赏捕击。莽以天下谷贵，欲厌之，为大仓，置卫交戟，名曰“政始掖门”。

【译文】：夏天，蝗虫从东方飞来，飞起来遮天蔽日，到了长安，飞进未央宫，沿着宫殿楼阁飞行。王莽发动官吏百姓设立悬赏捕捉击杀。王莽因为天下谷价昂贵，想压低价，建造大粮仓，设置卫士交叉执戟守卫，起名叫“政始掖门”。

流民入关者数十万人，乃置养赡官禀食之。使者监领，与小吏共盗其禀，饥死者十七八。先是，莽使中黄门王业领长安市买，贱取于民，民甚患之。业以省费为功，赐爵附城。莽闻城中饥馑，以问业，业曰：“皆流民也。”乃市所卖梁飰肉羹，持入视莽，曰：“居民食咸如此。”莽信之。

【译文】：流民进入函谷关的有几十万人，于是设置养赡官发粮供养他们。使者监督管理，与小吏一同盗窃粮食，流民饿死的占十分之七八。在此之前，王莽派中黄门王业管理长安的市场买卖，低价从百姓那里收取物资，百姓很怨恨他。王业以节省费用为功劳，赐爵位为附城。王莽听说城里饥荒，问王业，王业说：“都是流民。”于是买了市场上卖的米饭肉羹，拿进去给王莽看，说：“居民的食物都像这样。”王莽相信了他。

冬，无盐索卢恢等举兵反城。廉丹、王匡攻拔之，斩首万余级。莽遣中郎将奉玺书劳丹、匡，进爵为公，封吏士有功者十余人。

【译文】：冬天，无盐县人索卢恢等人举兵占据县城造反。廉丹、王匡攻下该城，斩首一万多级。王莽派遣中郎将奉玺书慰劳廉丹、王匡，晋升爵位为公，封赏有功的官吏士兵十多人。

赤眉别校董宪等众数万人在梁郡，王匡欲进击之，廉丹以为新拔城罢劳，当且休士养威。匡不听，引兵独进，丹随之。合战成昌，兵败，匡走。丹使吏持其印韨符节付匡曰：“小儿可走，吾不可！”遂止，战死。校尉汝云、王隆等二十余人别斗，闻之，皆曰：“廉公已死，吾谁为生？”驰奔贼，皆战死。莽伤之，下书曰：“惟公多拥选士精兵，众郡骏马仓谷帑藏皆得自调，忽于诏策，离其威节，骑马呵噪，为狂刃所害，乌呼哀哉！赐谥曰‘果公’。

【译文】：赤眉军别部校尉董宪等部众数万人在梁郡，王匡想进军攻击他们，廉丹认为刚攻下城池军队疲劳，应当暂且让士兵休养恢复威势。王匡不听，率兵独自前进，廉丹只好跟随。在成昌会合作战，兵败，王匡逃走。廉丹让属官拿着他的印绶符节交给王匡说：“小儿可以逃走，我不可以！”于是停下来，战死。校尉汝云、王隆等二十多人在别处战斗，听说后，都说：“廉公已经死了，我们为谁而生？”驱马冲向贼军，都战死了。王莽为之悲伤，下诏书说：“廉公拥有很多选拔的勇士精兵，各郡的骏马、仓粮、库藏都可以自行调拨，却忽视了诏书策略，离开了他的威权符节，骑马喧哗，被疯狂的刀剑伤害，呜呼哀哉！赐谥号为‘果公’。”

国将哀章谓莽曰：“皇祖考黄帝之时，中黄直为将，破杀蚩尤。今臣中黄直之位，愿平山东。”莽遣章驰东，与太师匡并力。又遗大将军阳浚守敖仓，司徒王寻将十余万屯雒阳填南宫，大司马董忠养士习射中军北垒，大司空王邑兼三公之职。司徒寻初发长安，宿霸昌厩，亡其黄钺。寻士房扬素狂直，乃哭曰：“此经所谓‘丧其齐斧’者也！”自劾去。莽击杀扬。

【译文】：国将哀章对王莽说：“皇祖黄帝的时候，中黄直为将领，攻破杀死蚩尤。现在臣处在中黄直的位置，希望去平定山东。”王莽派遣哀章急速东行，与太师王匡合力。又派大将军阳浚守卫敖仓，司徒王寻率领十多万军队驻扎洛阳镇守南宫，大司马董忠在中军北垒训练士兵练习射箭，大司空王邑兼管三公的职务。司徒王寻刚从长安出发，住宿在霸昌厩，丢失了他的黄钺。王寻的属官房扬一向狂放直率，就哭着说：“这就是经典上所说的‘丧失了利斧’啊！”自己弹劾自己离职。王莽杀死了房扬。

四方盗贼往往数万人攻城邑，杀二千石以下。太师王匡等战数不利。莽知天下溃畔，事穷计迫，乃议遣风俗大夫司国宪等分行天下，除井田奴婢山泽六管之禁，即位以来诏令不便于民者皆收还之。待见未发，会世祖与兄齐武王伯升、宛人李通等帅舂陵子弟数千人，招致新市平林朱鲔、陈牧等合攻拔棘阳。是时，严尤、陈茂破下江兵，成丹、王常等数千人别走，入南阳界。

【译文】：四方盗贼常常几万人攻打城镇，杀死俸禄二千石以下的官员。太师王匡等人数次作战不利。王莽知道天下崩溃反叛，事情穷迫无计可施，于是商议派遣风俗大夫司国宪等人分别巡行天下，废除井田制、奴婢买卖、山林湖泽、六管等禁令，即位以来不便于百姓的诏令都收回。等待接见尚未出发，恰逢光武帝刘秀与兄长齐武王刘伯升、宛县人李通等率领舂陵子弟几千人，招集新市兵、平林兵朱鲔、陈牧等联合攻下棘阳。这时，严尤、陈茂击破下江兵，成丹、王常等几千人另外逃走，进入南阳地界。

十只月，有星孛于张、东南行，五日痘见。莽数召问太史令宗宣，诸术数家皆缪对，言天文安善，群贼且灭。莽差以自安。

【译文】：十一月，有彗星出现在张宿，向东南运行，五天后消失。王莽多次召见询问太史令宗宣，各位术数家都错误地回答，说天象安宁良好，群贼将要灭亡。王莽稍感安慰。

四年正月，汉兵得下江王常等以为助兵，击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丘赐，皆斩之，杀其众数万人。初，京师闻青、徐贼众数十万人，讫无文号旌旗表识，咸怪异之。好事者窃言：“此岂如古三皇无文书号谥邪？”莽亦心怪，以问群臣，群臣莫对。唯严尤曰：笭此不足怪也。自黄帝、汤、武行师，必待部曲旌旗号令，今此无有者，直饥寒群盗，犬羊相聚，不知为之耳。”莽大说，群臣尽服。及后汉兵刘伯升起，皆称将军，攻城略地，既杀甄阜，移书称说。莽闻之忧惧。

【译文】：地皇四年正月，汉军得到下江兵王常等人作为援军，攻击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丘赐，都将他们斩首，杀死他们的部众数万人。起初，京城听说青州、徐州的盗贼部众几十万人，始终没有文书、名号、旌旗、标志，都感到奇怪。好事的人私下说：“这难道像古代三皇没有文书称号谥号吗？”王莽心里也奇怪，以此询问群臣，群臣没有人回答。只有严尤说：“这不足为怪。从黄帝、商汤、周武王行军作战，一定要有部队编制、旌旗号令，现在这些没有，只是饥寒交迫的群盗，像狗和羊一样聚在一起，不懂得做这些罢了。”王莽非常高兴，群臣都佩服。等到后来汉军刘伯升起事，都称为将军，攻打城池夺取土地，杀了甄阜以后，传递文书宣扬。王莽听说后忧虑恐惧。

汉兵乘胜遂围宛城。初，世祖族兄圣公先在平林兵中。三月辛巳朔，平林、新市、下江兵将王常、朱鲔等共立圣公为帝，改年为更始元年，拜置百官。莽闻之愈恐。欲外视自安，乃染其须发，进所征天下淑女杜陵史氏女为皇后，聘黄金三万斤，车马、奴婢、杂帛、珍宝以巨万计。莽亲迎于前殿两阶间，成同牢之礼于上西堂。备和嫔、美御、和人三，位视公；嫔人九，视卿；美人二十七，视大夫；御人八十一，视元士：凡百二十人，皆佩印韨，执弓韣。封皇后父谌为和平侯，拜为宁始将军，谌子二人皆侍中。是日，大风发屋折木。群臣上寿曰：“乃庚子雨水洒道，辛丑清靓无尘，其夕谷风迅疾，从东北来。辛丑。《巽》之宫日也。《巽》为风为顺，后谊明，母道得，温和慈惠之化也。《易》曰：‘受兹介福，于其王母。’《礼》曰：‘承天之庆，万福无疆。’诸欲依废汉火刘，皆沃灌雪除，殄灭无余杂矣。百谷丰茂，庶草蕃殖，元元欢喜，兆民赖福，天下幸甚！”莽日与方士涿郡昭尹等于后宫考验方术，纵淫乐焉。大赦天下，然犹曰：“故汉氏舂陵侯群子刘伯升与其族人婚姻党及北狄胡虏逆舆洎南僰虏若豆、孟迁，不用此书。有能捕得此人者，皆封为上公，食邑万户，赐宝货五千万。”

【译文】：汉军乘胜于是包围宛城。起初，光武帝的族兄刘圣公（刘玄）先在平林兵中。三月辛巳朔日，平林、新市、下江兵的将领王常、朱鲔等共同拥立刘圣公为皇帝，改年号为更始元年，任命设置百官。王莽听说后更加恐惧。想对外显示自己安泰，于是染黑自己的胡须头发，进献所征选的天下淑女杜陵史氏的女儿为皇后，聘礼黄金三万斤，车马、奴婢、杂色帛、珍宝以亿计。王莽亲自在前殿两阶之间迎接，在上西堂完成同牢之礼。配备和嫔、美御、和人三人，官位视同公爵；嫔人九人，视同卿；美人二十七人，视同大夫；御人八十一人，视同元士：总共一百二十人，都佩带印绶，手持弓套。封皇后的父亲史谌为和平侯，任命为宁始将军，史谌的两个儿子都任侍中。这一天，大风吹毁房屋折断树木。群臣祝寿说：“庚子日雨水洒道，辛丑日清净无尘，那天晚上谷风迅疾，从东北方吹来。辛丑日，是《巽》卦的宫日。《巽》卦代表风代表顺，皇后道义明达，母道具备，是温和慈惠的教化。《易经》说：‘从王母那里接受这样的大福。’《礼记》说：‘承奉上天的吉庆，万福无疆。’那些想要依附灭亡的汉朝火德刘氏的人，都像被浇灌洗涤清除，消灭得没有一点剩余了。百谷丰茂，百草繁殖，百姓欢喜，万民仰赖福泽，天下幸运至极！”王莽每天与方士涿郡昭尹等人在后宫试验方术，放纵淫乐。大赦天下，但仍然说：“原汉朝舂陵侯的众子刘伯升和他的族人、姻亲、党羽以及北狄胡虏叛逆的舆和南僰虏若豆、孟迁，不适用这次赦令。有能捉到这些人的，都封为上公，食邑万户，赏赐珍宝财物五千万。”

又诏：“太师王匡、国将哀章、司命孔仁、兖州牧寿良、卒正王闳、扬州牧李圣亟进所部州郡兵凡三十万众，迫措青、徐盗贼。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茂、车骑将军王巡、左队大夫王吴亟进所部州郡兵凡十万众，迫措前队丑虏。明告以生活丹青之信，复迷惑不解散，皆并力合击，殄灭之矣！大司空隆新公，宗室戚属，前以虎牙将军东指则反虏破坏，西击则逆贼靡碎，此乃新室威宝之臣也。如黠贼不解散，将遣大司空将百万之师征伐剿绝之矣！”遣七公干士隗嚣等七十二人分下赦令晓谕云。嚣等既出，因逃亡矣。

【译文】：又下诏：“太师王匡、国将哀章、司命孔仁、兖州牧寿良、卒正王闳、扬州牧李圣立即进发所辖州郡军队共三十万人，逼迫处置青州、徐州的盗贼。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茂、车骑将军王巡、左队大夫王吴立即进发所辖州郡军队共十万人，逼迫处置前队的丑恶敌人。明确告诉他们可以保证活命的确实允诺，如果仍然迷惑不解散，就合力一起攻击，消灭他们！大司空隆新公，是皇族亲戚，以前以虎牙将军身份东征则反叛的贼军溃败，西击则叛逆的贼寇粉碎，这是新朝威严宝贵的臣子。如果狡猾的盗贼不解散，将派遣大司空率领百万大军征伐剿灭他们！”派遣七公的属官隗嚣等七十二人分别下去宣布赦令晓谕众人。隗嚣等人出去后，就逃亡了。

四月，世祖与王常等别攻颍州，下昆阳、郾、定陵。莽闻之愈恐。遣大司空王邑驰伟至雒阳，与司徒王寻发众郡兵百万，号曰“虎牙五威兵”，平定山东。得颛封爵，政决于邑，除用征诸明兵法六十三家术者，各持图书，受器械，备军吏。倾府库以遣邑，多赍珍宝、猛兽，欲视饶富，用怖山东。邑至雒阳，州郡各选精兵，牧守自将，定会者四十二万人，余在道不绝，车甲士马之盛，自古出师未尝有也。

【译文】：四月，光武帝与王常等另外攻打颍川，攻下昆阳、郾县、定陵。王莽听说后更加恐惧。派遣大司空王邑急速赶到洛阳，与司徒王寻征发各郡军队百万，号称“虎牙五威兵”，去平定山东。可以专断封爵，政事取决于王邑，征召任用通晓兵法的六十三家术士，各自携带兵书，接受器械，充任军吏。倾尽国库物资派遣王邑，携带大量珍宝、猛兽，想显示富裕，用来震慑山东。王邑到洛阳，各州郡分别选拔精兵，州牧郡守亲自率领，约定会合的有四十二万人，其余在道路上络绎不绝，车甲兵马之盛，自古以来出兵不曾有过。

六月，邑与司徒寻发雒阳，欲室宛，道出颍川，过昆阳。昆阳时已降汉，汉兵守之。严尤、陈茂与二公会，二公纵兵围昆阳。严尤曰：“称尊号者在宛下，宜亟进。彼破，诸城自定矣。”邑曰：“百万之师，所过当灭，今属此城，喋血而进，前歌后舞，顾不快邪！”遂围城数十重。城中请降，不许。严尤又曰：“‘归师勿遏，围城为之阙’，可如兵法，使得逸出，以怖宛下。”邑又不听。会世祖悉发郾、定陵兵数千人来救昆阳，寻、邑易之，自将万余人行陈，敕诸营皆按部毋得动，独迎，与汉兵战，不利。大军不敢擅相救，汉兵乘胜杀寻。昆阳中兵出并战，邑走，军乱。大风飞瓦，雨如注水，大众崩坏号呼，虎豹股栗，士卒奔走，各还归其郡。邑独与所将长安勇敢数千人还雒阳。关中闻之震恐，盗贼并起。

【译文】：六月，王邑与司徒王寻从洛阳出发，想去宛城，取道颍川，经过昆阳。昆阳当时已经投降汉军，汉军守卫。严尤、陈茂与二公相会，二公放纵军队包围昆阳。严尤说：“称皇帝的人在宛城，应该赶快进军。那里攻破，各城自然平定了。”王邑说：“百万大军，所过之处应当消灭一切，现在遇到这座城，踏着血前进，前歌后舞，难道不痛快吗！”于是包围城池几十层。城中请求投降，不允许。严尤又说：“‘返回的军队不要阻拦，包围城池要留个缺口’，可以按照兵法，让他们逃出去，用以震慑宛城。”王邑又不听。恰逢光武帝调发郾县、定陵全部军队几千人来援救昆阳，王寻、王邑轻视他们，自己率领一万多人摆开阵势，命令各营都按部署不得擅自行动，独自迎战，与汉军交战，不利。大军不敢擅自相救，汉军乘胜杀死王寻。昆阳城中的军队冲出夹击，王邑逃走，军队大乱。大风吹飞瓦片，暴雨如注，大军崩溃呼喊，虎豹都吓得腿发抖，士兵奔逃，各自返回自己的郡。王邑独自和他所率领的长安勇士几千人回到洛阳。关中听说后震惊恐惧，盗贼四起。

又闻汉兵言，莽鸩杀孝平帝。莽乃会公卿以下于王路堂，开所为平帝请命金滕之策，泣以视群臣。命明学男张邯称说其德及符命事，因曰：“《易》言‘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岁不兴。’‘莽’，皇帝之名，‘升’谓刘伯升。‘高陵’谓高陵侯子翟义也。言刘升、翟义为伏戎之兵于新皇帝世，犹殄灭不兴也。”群臣皆称万岁。又令东方槛车传送数人，言“刘伯升等皆行大戮”。民知其诈也。

【译文】：又听到汉军传言，说王莽毒死了汉平帝。王莽就在王路堂会见公卿以下官员，打开当年为平帝请命藏在金滕柜中的策书，流着泪给群臣看。命令明学男张邯称说他的德行和符命的事情，接着说：“《易经》说‘埋伏军队在草莽中，登上高陵，三年不能兴起。’‘莽’，是皇帝的名字，‘升’说的是刘伯升。‘高陵’说的是高陵侯的儿子翟义。意思是刘伯升、翟义作为埋伏的军队在新皇帝的时代，仍然被消灭不能兴起。”群臣都喊万岁。又命令东方用囚车押送几个人来，说“刘伯升等人都被处死”。百姓知道那是骗人的。

先是，卫将军王涉素养道士西门君惠。君惠好天文谶记，为涉言：“星孛扫宫室，刘氏当复兴，国师公姓名是也。”涉信其言，以语大司马董忠，数俱至国师殿中庐道语星宿，国师不应。后涉特往，对歆涕泣言：“诚欲与公共安宗族，奈何不信涉也！”歆因为言天文人事，东方必成。涉曰：“新都哀侯小被病，功显君素耆酒，疑帝本非我家子也。董公主中军精兵，涉领宫卫，伊休侯主殿中，如同心合谋，共劫持帝，东降南阳天子，可以全宗族；不者，俱夷灭矣！”伊休侯者，歆长子也，为侍中五官中朗将，莽素爱之。歆怨莽杀其三子，又畏大祸至，遂与涉、忠谋，欲发。歆曰：“当待太白星出，乃可。”忠以司中大赘起武侯孙伋亦主兵，复与伋谋。伋归家，颜色变，不能食。妻怪问之，语其状。妻以告弟云阳陈邯，邯欲告之。七月，伋与邯俱告，莽遣使者分召忠等。时忠方进兵都肄，护军王咸谓忠谋久不发，恐漏泄，不如遂斩使者，勒兵入。忠不听，遂与歆、涉会省户下。莽令{带足}惲责问，皆服。中黄门各拔刃将忠等送庐，忠拔剑欲自刎，侍中王望传言大司马反，黄门持剑共格杀之。省中相惊传，勒兵至郎署，皆拔刃张弩。更始将军史谌行诸署，告郎吏曰：“大司马有狂病，发，已诛。”皆令驰兵，莽欲以厌凶，使虎贲以斩马剑挫忠，盛以竹器，传曰“反虏出”。下书赦大司马官属吏士为忠所诖误，谋反未发觉者。收忠宗族，以醇醯毒药、尺白刃丛棘并一坎而埋之。刘歆、王涉皆自杀。莽以二人骨肉旧臣，恶其内溃，故隐其诛。伊休侯叠又以素谨，歆讫不告，但免侍中中郎将，更为中散大夫。后日殿中钩盾土山仙人掌旁有白头公青衣，郎吏见者私谓之国师公。衍功侯喜素善卦，莽使筮之，曰：“忧兵火。”莽曰：“小儿安得此左道？是乃予之皇祖叔父子侨欲来迎我也。”

【译文】：在此之前，卫将军王涉一向供养道士西门君惠。西门君惠喜好天文谶纬，对王涉说：“彗星扫过宫室，刘氏应当复兴，国师公的姓名就是应验。”王涉相信他的话，告诉大司马董忠，多次一起到国师刘歆殿中的值班室谈论星宿，刘歆不回应。后来王涉特意前去，对着刘歆流泪说：“确实想与您共同保全宗族，为什么不相信我呢！”刘歆于是对他讲天文和人事，东方必定成功。王涉说：“新都哀侯王曼从小患病，功显君王曼的妻子一向嗜酒，怀疑皇帝本来不是我们王家的孩子。董公主管中军精兵，我掌管宫廷警卫，伊休侯刘叠主管殿中事务，如果我们同心合谋，一起劫持皇帝，向东投降南阳的天子，可以保全宗族；不这样的话，都要被灭族了！”伊休侯，就是刘歆的长子刘叠，任侍中五官中郎将，王莽一向喜爱他。刘歆怨恨王莽杀了他的三个儿子，又害怕大祸临头，于是与王涉、董忠谋划，准备发动。刘歆说：“要等待太白星出现，才可以。”董忠因为司中大赘起武侯孙伋也主管军队，又与孙伋谋划。孙伋回家后，脸色改变，吃不下饭。妻子奇怪问他，他说了情况。妻子告诉弟弟云阳人陈邯，陈邯想告发。七月，孙伋与陈邯一起告发，王莽派使者分别召见董忠等人。当时董忠正在演习军队，护军王咸对董忠说谋划长久不发动，恐怕泄露，不如就杀了使者，率兵冲进去。董忠不听，于是与刘歆、王涉在宫殿门下相会。王莽派{带足}惲责问，都服罪。中黄门各自拔刀将董忠等人押送到值班室，董忠拔剑想自杀，侍中王望传话说大司马造反，黄门持剑一起格杀了他。宫禁中惊慌传告，调集军队到郎官衙署，都拔刀张弩。更始将军史谌巡视各衙署，告诉郎吏说：“大司马有疯病，发作，已被诛杀。”都命令解除武装，王莽想以此镇压凶兆，派虎贲勇士用斩马剑砍碎董忠的尸体，用竹器盛着，传告说“反贼出来了”。下诏赦免大司马下属官吏士兵被董忠连累，谋反没有发觉的人。逮捕董忠的宗族，用浓醋、毒药、短刀、荆棘一起挖一个坑埋掉。刘歆、王涉都自杀。王莽因为二人是骨肉至亲和旧臣，厌恶内部崩溃，所以隐瞒了诛杀他们的事。伊休侯刘叠又因为一向谨慎，刘歆终究没有告诉他，只是免去侍中中郎将职务，改任中散大夫。后来有一天殿中钩盾官署的土山仙人掌旁边有个穿青衣的白头老人，看见的郎吏私下说是国师公。衍功侯王喜一向善于卜卦，王莽让他占卜，说：“忧虑兵火。”王莽说：“小孩子怎么懂得这种邪门歪道？这是我的皇祖叔父子侨想来迎接我。”

莽军师外破，大臣内畔，左右亡所信，不能复远念郡国，欲呼邑与计议。崔发曰：“邑素小心，今失大众而征，恐其执节引决，宜有以大慰其意。”于是莽遣发驰传谕邑：“我年老毋適子，欲传邑以天下。敕亡得谢，见勿复道。”邑到，以为大司马。大长秋张邯为大司徒，崔发为大司空，司中寿容苗为国师，同说侯林为卫将军。莽忧懑不能食，亶饮酒，啖鳆鱼。读军书倦，因凭几寐，不复就枕矣。性好时日小数，及事迫急，亶为厌胜。遣使坏渭陵、延陵园门罘罳，曰：“毋使民复思也。”又以墨洿色其周垣。号将至曰“岁宿”，申水为“助将军”，右庚“刻木校尉”，前丙“耀金都尉鸀，又曰“执大斧，伐枯木；流大水，灭发火。”如此属不可胜记。

【译文】：王莽的军队在外溃败，大臣在内反叛，身边没有可信赖的人，不能再考虑远方郡国的事，想召王邑来商议。崔发说：“王邑一向小心，现在损失了大军而被召见，恐怕他会坚持气节自杀，应该有东西大大安慰他的心。”于是王莽派崔发乘驿车告诉王邑：“我年老没有嫡子，想把天下传给王邑。命令不得推辞，见面不要再说了。”王邑到达，任命为大司马。大长秋张邯任大司徒，崔发任大司空，司中寿容苗任国师，同说侯王林任卫将军。王莽忧愁烦闷吃不下饭，只喝酒，吃鲍鱼。阅读军书疲倦了，就靠着几案睡觉，不再上床枕枕头了。生性喜好时日小术，等到事情紧迫，就专门搞些镇压制胜的事。派人拆毁渭陵、延陵园门的屏网，说：“不要让百姓再思念汉朝了。”又用墨涂黑陵园的围墙。称将军为“岁宿”，申水为“助将军”，右庚为“刻木校尉”，前丙为“耀金都尉”，又说：“拿着大斧，砍伐枯木；流出大水，浇灭火灾。”像这类事情多得记不完。

秋，太白星流入太微，烛地如月光。

【译文】：秋天，太白星流入太微垣，照耀大地如同月光。

成纪隗崔兄弟共劫大尹李育，以兄子隗嚣为大将军，攻杀雍州牧陈庆、安定卒正王旬，并其众，移书郡县，数莽罪恶万于桀、纣。

【译文】：成纪县人隗崔兄弟一起劫持大尹李育，以哥哥的儿子隗嚣为大将军，攻杀雍州牧陈庆、安定郡卒正王旬，吞并了他们的部众，传送文书到各郡县，列举王莽的罪恶超过桀、纣一万倍。

是月，析人邓晔、于匡起兵南乡百余人。时析宰将兵数千屯鄡亭，备武关。晔、匡谓宰曰：“刘帝已立，君何不知命也！”宰请降，尽得其众。晔自称辅汉左将军，匡右将军，拔析、丹水，攻武关，都尉朱萌降。进攻右队大夫宋纲，杀之，西拔湖。莽愈忧，不知所出。崔发言：“《周礼》及《春秋左氏》，国有大灾，则哭以厌之。故《易》称‘先号啕而后笑’。宜呼嗟告天以求救。”莽自知败，乃率群臣至南郊，陈其符命本末，仰天曰：“皇天既命授臣莽，何不殄灭众贼？即令臣莽非是，愿下雷霆诛臣莽！”因搏心大哭，气尽，伏而叩头。又作告天策，自陈功劳，千余言。诸生小民会旦夕哭，为设飧粥，甚悲哀及能诵策文者除以为郎，至五千余人。{带足}惲将领之。

【译文】：这个月，析县人邓晔、于匡在南乡起兵一百多人。当时析县县令率兵几千人驻扎在鄡亭，防备武关。邓晔、于匡对县令说：“刘姓皇帝已经即位，您怎么不识时务呢！”县令请求投降，全部收编了他的部众。邓晔自称辅汉左将军，于匡为右将军，攻占析县、丹水县，攻打武关，都尉朱萌投降。进攻右队大夫宋纲，杀了他，向西攻占湖县。王莽更加忧虑，不知怎么办。崔发说：“《周礼》和《春秋左氏传》说，国家有大灾，就哭来压制它。所以《易经》说‘先号啕大哭然后笑’。应该呼号祷告上天以求救助。”王莽知道自己要失败了，就率领群臣到南郊，陈述他接受符命的前后经过，仰天说：“皇天既然授命给我王莽，为什么不消灭众贼？如果是我王莽不对，希望降下雷霆诛杀我王莽！”于是捶胸大哭，哭得气尽，伏地叩头。又写了告天的策书，自己陈述功劳，一千多字。众儒生和小百姓每天早晚聚会哭天，为他们准备晚饭稀粥，哭得非常悲哀以及能背诵策文的人任命为郎官，达到五千多人。由{带足}惲率领他们。

莽拜将军九人，皆以虎为号，九曰“九虎”将北军精兵数万人东，内其妻子宫中以为质。时省中黄金万斤者为一匮，尚有六十匮，黄门、钩盾、臧府、中尚方处处各有数匮。长乐御府、中御府及都内、平准帑藏钱、帛、珠玉财物甚众，莽愈爱之，赐九虎士人四千钱。众重怨，无斗意。九虎至华阴回溪，距隘，北从河南至山。于匡持数千弩，乘堆挑战。邓晔将二万余人从阌乡南出枣街、作姑，破其一部，北出九虎后击之。六虎败走。史熊、王况诣阙归死，莽使使责死者按在，皆自杀；其四虎亡。三虎郭钦、陈翚、成重收散卒，保京师仓。

【译文】：王莽任命九位将军，都以虎为称号，号称“九虎”，率领北军精兵几万人东征，把他们的妻子儿女接到宫中作为人质。当时皇宫中黄金以万斤为一匮，还有六十匮，黄门、钩盾、藏府、中尚方等处各有几匮。长乐御府、中御府以及都内、平准库存放的钱、帛、珠玉财物非常多，王莽更加吝惜，赏赐九虎士兵每人四千钱。大家非常怨恨，没有斗志。九虎到华阴县回溪，据守险要，北起黄河南到山地。于匡手持几千张弩，登上土堆挑战。邓晔率领二万多人从阌乡县向南出枣街、作姑，击溃九虎的一部，向北从九虎背后攻击。六虎败逃。史熊、王况到朝廷请罪，王莽派使者责问活着回来的罪责在哪里，二人都自杀；其余四虎逃亡。三虎郭钦、陈翚、成重收集散兵，守卫京师仓。

邓晔开武关迎汉，丞相司直李松将二千余人至湖，与晔等共攻京师仓，未下。晔以弘农掾王宪为校尉，将数百人北度渭，入左冯翊界，降城略地。李松遣偏将军韩臣等径西至新丰，与莽波水将军战，波水走。韩臣等追奔，遂至长门宫。王宪北至频阳，所过迎降。大姓栎阳申砀、下邽王大皆率众随宪，属县斄严春、茂陵董喜、蓝田王孟、槐里汝臣、盩厔王扶、阳陵严本、杜陵屠门少之属，众皆数千人，假号称汉将。

【译文】：邓晔打开武关迎接汉军，丞相司直李松率领二千多人到达湖县，与邓晔等共同攻打京师仓，没有攻下。邓晔任命弘农郡掾史王宪为校尉，率领几百人向北渡过渭水，进入左冯翊地界，招降城池攻占土地。李松派遣偏将军韩臣等人径直向西到新丰县，与王莽的波水将军交战，波水将军败逃。韩臣等人追击，于是到达长门宫。王宪向北到频阳县，所过之处都迎降。大族栎阳县申砀、下邽县王大率领部众跟随王宪，所属各县斄县严春、茂陵县董喜、蓝田县王孟、槐里县汝臣、盩厔县王扶、阳陵县严本、杜陵县屠门少之类，部众都有几千人，假借名号称汉将。

时李松、邓晔以为，京师小小仓尚未可下，何况长安城！当须更始帝大兵到。即引军至华阴，治攻具。而长安旁兵四会城下，闻天水隗氏兵方到，皆争欲先入城，贪立大功卤掠之利。

【译文】：当时李松、邓晔认为，京师小小的粮仓尚且不能攻下，何况长安城！应该等待更始帝的大军到来。就率军到华阴县，修造攻城器具。而长安附近的军队从四面会集到城下，听说天水隗氏的军队刚到，都争着想先入城，贪图建立大功和抢夺财物的利益。

莽遣使者分赦城中诸狱囚徒，皆授兵，杀豨饮其血，与誓曰：“有不为新室者，社鬼记之！”更始将军史谌将度渭桥，皆散走。谌空还。众兵发掘莽妻子父祖冢，烧其棺椁及九庙、明堂、辟雍，火照城中。或谓莽曰：“城门卒，东方人，不可信。”莽更发越骑士为卫，门置六百人，各一校尉。

【译文】：王莽派遣使者分别赦免城中各个监狱的囚徒，都发给兵器，杀猪喝它的血，与他们立誓说：“有不替新朝出力的，社神记下他！”更始将军史谌将要渡过渭桥，囚徒们都逃散了。史谌空手而回。各路军队挖掘王莽妻子、父亲、祖父的坟墓，烧毁他们的棺椁以及九庙、明堂、辟雍，火光映照城中。有人对王莽说：“守城门的士兵是东方人，不可信任。”王莽改派越人骑兵担任警卫，每个城门设置六百人，各有一名校尉统领。

十月戊申朔，兵从宣平城门入，民间所谓都门也。张邯行城门，逢兵见杀。王邑、王林、王巡、{带足}惲等分将兵距击北阙下。汉兵贪莽封力战者七百余人。会日暮，官府邸第尽奔亡。二日己酉，城中少年朱弟、张鱼等恐见卤掠，趋讠雚并和，烧作室门，斧敬法闼，呼曰：“反虏王莽，何不出降？”火及掖廷承明，黄皇室主所居也。莽避火宣室前殿，火辄随之。宫人妇女啼呼曰：“当奈何！”时莽绀袀服，带玺韨，持虞帝匕首。天文郎桉栻于前，日时加某，莽旋席随斗柄而坐，曰：“天生德于予，汉兵其如予何！”莽时不食，少气困矣。

【译文】：十月初一戊申日，军队从宣平城门进入，就是民间所说的都门。张邯巡视城门，遇到士兵被杀。王邑、王林、王巡、{带足}惲等分别率兵在北阙下抵抗。汉军贪图王莽的封赏奋力作战的有七百多人。恰逢天晚，官府宅第的人都奔逃了。初二己酉日，城中青年朱弟、张鱼等人害怕被抢掠，奔跑喧哗并附和，烧了作室门，用斧头劈开敬法殿的小门，喊道：“反贼王莽，为什么不出来投降？”火烧到掖庭承明殿，是黄皇室主居住的地方。王莽到宣室前殿避火，火总是跟着他。宫女妃嫔哭喊着说：“该怎么办啊！”当时王莽穿着深青带红的礼服，带着传国玺绶，拿着虞帝匕首。天文郎在前面操作星盘，计算时辰方位，王莽转动坐席随着北斗斗柄的方向坐下，说：“上天把德命赋予我，汉军能把我怎么样！”王莽当时不吃饭，气力微弱困乏了。

三日庚戌，晨旦明，群臣扶掖莽，自前殿南下椒除，西出白虎门，和新公王揖奉车待门外，莽就车，之渐台，欲阻池水，犹抱持符命、威斗，公、卿、大夫、侍中、黄门郎从官尚千余人随之。王邑昼夜战，罢极，士死伤略尽，驰入宫，间关至渐台，见其子侍中睦解衣冠欲逃，邑叱之令还，父子共守莽。军人入殿中，呼曰：“反虏王莽安在？”有美人出房曰“在渐台。”众兵追之，围数百重。台上亦弓弩与相射，稍稍落去。矢尽，无以复射，短兵接。王邑父子、{带足}惲、王巡战死，莽入室。下餔时，众兵上台，王揖、赵博、苗、唐尊、王盛、中常侍王参等皆死台上。商人杜吴杀莽，取其绶。校尉东海公宾就，故大行治礼，见吴问：“绶主所在？”曰：“室中西北陬间。”就识，斩莽首。军人分裂莽身，支节肌骨脔分，争相杀者数十人。公宾就持莽首诣王宪。宪自称汉大将军，城中兵数十万皆属焉，舍东宫，妻莽后宫，乘其车服。

【译文】：初三庚戌日，早晨天刚亮，群臣搀扶着王莽，从前殿向南走下椒除，向西出了白虎门，和新公王揖备车在门外等候，王莽上车，前往渐台，想凭借池水防御，还抱着符命、威斗，公、卿、大夫、侍中、黄门郎等随从官员还有一千多人跟着他。王邑日夜作战，疲惫已极，士兵死伤殆尽，飞马进入宫中，辗转到达渐台，看见他的儿子侍中王睦脱下衣帽想逃跑，王邑喝令他回来，父子共同守卫王莽。军人进入殿中，喊道：“反贼王莽在哪里？”有个美人从房中出来说“在渐台。”众兵追赶过去，包围了几百层。台上也用弓箭与他们对射，箭渐渐射完。没有箭再可射了，就短兵相接。王邑父子、{带足}惲、王巡战死，王莽进入室内。傍晚时分，众兵登上渐台，王揖、赵博、苗、唐尊、王盛、中常侍王参等人都死在台上。商人杜吴杀死王莽，取了他的绶带。校尉东海郡人公宾就，以前任大行治礼，看见杜吴问：“绶带的主人现在哪里？”说：“在室内西北角。”公宾就认识王莽，砍下王莽的头。军人分裂王莽的身体，四肢关节肌肉骨头被切成碎块，争相杀死他的有几十人。公宾就拿着王莽的头去见王宪。王宪自称汉大将军，城中军队几十万都归属他，住在东宫，娶王莽的后宫妃嫔为妻，乘坐王莽的车驾，穿王莽的衣服。

六日癸丑，李松、邓晔入长安，将军赵萌、申屠建亦至，以王宪得玺绶不辄上、多挟宫女、建天子鼓旗，收斩之。传莽首诣更始，悬宛市，百姓共提击之，或切食其舌。

【译文】：初六癸丑日，李松、邓晔进入长安，将军赵萌、申屠建也到了，因为王宪得到传国玺绶没有立即上交、挟带很多宫女、使用天子的仪仗旗帜，逮捕杀了他。传送王莽的头到更始帝那里，悬挂在宛城的街市上，百姓一起掷击它，有人切下他的舌头吃了。

莽扬州牧李圣、司命孔仁兵败山东，圣格死，仁将其众降，已而叹曰：“吾闻食人食者死其事。”拔剑自刺死。及曹部监杜普、陈定大尹沈意、九江连率贾萌皆守郡不降，为汉兵所诛。赏都大尹王钦及郭钦守京师仓，闻莽死，乃降，更始义之，皆封为侯。太师王匡、国将哀章降雒阳，传诣宛，斩之。严尤、陈茂败昆阳下，走至沛郡谯，自称汉将，召会吏邱。尤为称说王莽篡位天时所亡、圣汉复兴状，茂伏而涕泣。闻故汉钟武侯刘圣聚众汝南称尊号，尤、茂降之。以尤为大司马，茂为丞相。十余日败，尤、茂并死。郡县皆举城降，天下悉归汉。

【译文】：王莽的扬州牧李圣、司命孔仁在山东兵败，李圣战死，孔仁率领他的部众投降，不久叹息说：“我听说吃人家的饭就要为人家的事而死。”拔剑自杀而死。还有曹部监杜普、陈定郡大尹沈意、九江郡连率贾萌都坚守郡城不投降，被汉军诛杀。赏都郡大尹王钦和郭钦守卫京师仓，听说王莽死了，才投降，更始帝认为他们讲义气，都封为侯。太师王匡、国将哀章在洛阳投降，被押送到宛城，斩首。严尤、陈茂在昆阳战败，逃到沛郡谯县，自称汉将，召集官吏百姓。严尤为他们述说王莽篡位是天意让他灭亡、圣汉复兴的情状，陈茂伏地流泪。听说原汉朝钟武侯刘圣在汝南聚众称帝，严尤、陈茂投降了他。任命严尤为大司马，陈茂为丞相。十多天后失败，严尤、陈茂都死了。各郡县都全城投降，天下全部归附汉朝。

初，申屠建尝事崔发为《诗》，建至，发降之。后复称说，建令丞相刘赐斩发以徇。史谌、王延、王林、王吴、赵闳亦降，复见杀。初，诸假号兵人人望封侯。申屠建既斩王宪，又扬言三辅黠共杀其主，吏民惶恐，属县屯聚，建等不能下，驰白更始。

【译文】：起初，申屠建曾经师从崔发学习《诗经》，申屠建到来，崔发投降他。后来崔发又议论，申屠建命令丞相刘赐将崔发斩首示众。史谌、王延、王林、王吴、赵闳也投降，又被杀。起初，各路起兵假借名号的人都盼望封侯。申屠建已经杀了王宪，又扬言三辅地区狡猾的人一起杀害了他们的主人，官吏百姓惶恐不安，属县聚集兵马，申屠建等人不能平定，飞马报告更始帝。

二年二月，更始到长安，下诏大赦，非王莽子，他皆除其罪，故王氏宗族得全。三辅悉平，更始都长安，居长乐宫。府藏完具，独未央宫烧攻莽三日，死则案堵复故。更始至，岁余政教不行。明年夏，赤眉樊崇等众数十万人入关，立刘盆子，称尊号，攻更始，更始降之。赤眉遂烧长安宫室市里，害更始。民饥饿相食，死者数十万，长安为虚，城中无人行。宗庙园陵皆发掘，唯霸陵、杜陵完。六月，世祖即位，然后宗庙社稷复立，天下艾安。

【译文】：更始二年二月，更始帝到长安，下诏大赦，除了王莽的子孙，其他人都免除罪过，所以王氏宗族得以保全。三辅地区全部平定，更始帝建都长安，住在长乐宫。府库储藏完好，只有未央宫因攻打王莽时烧了三天，更始帝到后，一年多政令教化不能推行。第二年夏天，赤眉军樊崇等部众几十万人进入关中，拥立刘盆子，称帝，攻打更始帝，更始帝投降。赤眉军于是焚烧长安宫殿街市，杀害更始帝。百姓饥饿人吃人，死了几十万人，长安成为废墟，城里没有人行走。宗庙陵园都被挖掘，只有霸陵、杜陵完好。六月，光武帝即位，然后宗庙社稷重新建立，天下安定。

赞曰：“王莽始起外戚，折节力行，以要名誉，宗族称孝，师友归仁。及其居位辅政，成、哀之际，勤劳国家，直道而行，动见称述。岂所谓“在家必闻，在国必闻”，“色取仁而行违”者邪？莽既不仁而有佞邪之材，又乘四父历世之权，遭汉中微，国统三绝，而太后寿考为之宗主，故得肆其奸惹，以成篡盗之祸。推是言之，亦天时，非人力之致矣。及其窃位南面，处非所据，颠覆之势险于桀、纣，而莽晏然自以黄、虞复出也。乃始恣睢，奋其威诈，滔天虐民，穷凶极恶，流毒诸夏，乱延蛮貉，犹未足逞其欲焉。是以四海之内，嚣然丧其乐生之心，中外愤怨，远近俱发，城池不守，支体分裂，遂令天下城邑为虚，丘垅发掘，害遍生民，辜及朽骨，自书传所载乱臣贼子无道之人，考其祸败，未有如莽之甚者也。昔秦燔《诗》、《书》以立私议，莽诵《六艺》以文奸言，同归殊途，俱用灭亡，皆炕龙绝气，非命之运，紫色蛙声，余分闰位，圣王之驱除云尔！

【译文】：赞曰：“王莽起初以外戚身份起家，屈己下人勉力而行，以博取名誉，宗族称赞他孝顺，师友称赞他仁爱。等到他身居高位辅佐朝政，在成帝、哀帝之际，为国家辛勤操劳，行正直之道，一举一动都被人称道传述。难道就是所说的‘在家族中一定有名声，在朝廷上也一定有名声’，‘外表选取仁德而行为违背’的人吗？王莽既不仁德又有谄媚邪恶的才能，又利用四位父辈历代掌权的势力，遇到汉朝中途衰落，皇统三次断绝，而王太后长寿作为他的宗主，所以能够放纵他的奸恶，造成篡位窃国的灾祸。由此说来，也是天时，不是人力所能导致的。等到他窃取帝位面南称尊，处于不该占据的位置，覆亡的危险比夏桀、商纣还要厉害，而王莽却安然自以为是黄帝、虞舜再世。于是开始恣意妄为，施展他的威势欺诈，罪恶滔天，虐待人民，穷凶极恶，流毒华夏，祸乱延及蛮貉，还不能满足他的欲望。因此四海之内，喧扰丧失了乐于生存的心，朝廷内外愤怒怨恨，远近一齐起事，城池守不住，身体被肢解，终于使得天下的城镇成为废墟，坟墓被挖掘，灾害遍及生民，罪过连及枯骨，从书籍记载的乱臣贼子无道之人来看，考察他们造成的灾祸败亡，没有像王莽这样厉害的。从前秦始皇焚毁《诗经》、《尚书》来确立自己的主张，王莽则诵读《六经》来文饰奸邪的言论，途径不同，结果一样，都因此而灭亡，都是亢龙有悔气数已尽，不是正常的命运，就像间色邪音、闰月余分窃居正位一样，不过是圣王出现前的扫除对象罢了！”